佐吉和阿惠送躺在擔架上的平四郎到半路。佐吉小心呵護阿惠，深怕她在小徑上絆倒。那情景讓平四郎會心一笑。

推倒自己堆起來的日子，是為了什麼？

一天又一天，好似天天堆疊起來。

「我倒覺得對那位先生而言，這懲罰比蹲苦牢、斬首都來得痛苦，這樣想是不是太天真了啊？」

小夫妻紅了臉。「您怎麼看得出來？」佐吉問道。「就連我也是昨天才聽說的。」

阿惠猛一抬眼。

小夫妻對望一眼，然後，佐吉小聲說：「那麼，晴香先生還是會活下去了？」

「大爺，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了。」

佐吉說不出話，夫妻倆又對望一眼。佐吉在阿惠身邊併攏雙膝，兩人深深一拜。

看了葵的幻影后，宗一郎好幾天都不太對勁。所以，比起晴香的事，平四郎反倒更擔心他。

九*九*藏*書「不過，只看臉型不準。人家說肚子尖生男孩，肚子圓生女孩，但男女都行，健康就好。你現在可是千金貴體，要多保重啊。」

「嗯。當我明白弓之助是要那幻術戲班演葵的幻影時，想著要是把你也叫來就好了，讓你也看看葵的幻影。」

「安」

——姨爹，幻影就是幻影。無論多像，都不是真正的葵夫人。佐吉兄被欺瞞了這麼多年，不能在最後一刻還以幻影哄騙他。

「自己做過的事會永遠跟著自己，逃也逃不掉。」

別這樣——平四郎笑了，依舊懶散地躺著。

「大爺，時候差不多，該走了。您話可說完了？」

對不起啊，佐吉——平四郎仍一派慵懶地躺著道歉。

然而，就在前天，宗一郎來拜訪平四郎。不但帶了滿滿一盒可口糕點當伴手禮，還九*九*藏*書鄭重其事地問安，簡直累壞了平四郎。

翌日中午過後，平四郎將阿春交給八助時，又來了一封。這回也是一個字：

這一路，平四郎是躺在病人專用的擔架，由政五郎的手下們扛到大島的。

「怎麼了嗎？」佐吉皺眉問。

「他很好。用心經營生意，與他母親住在一起。」

「佛」

既然過一天就是一天，應該再容易不過了，但為何有時就是會出錯呢？

「可是啊，我這麼一提，就挨了弓之助的罵。他說，別人也就罷了，絕不能讓佐吉兄看那種幻影。」

那是活著、會動會說話的葵幻影。大可拜託戲班，要那幻影對佐吉說聲抱歉。

「所以阿春大概是出家了吧。」

不過，真是舒服，躺擔架會上癮。躺著仰望青空，到哪裡都有人抬著去。

佐吉家要生孩ｈttpｓ://read.9９cｓw•ｃom子了——告訴細君的話，她一定會高興得縫起尿布吧。平四郎夫婦沒有兒女，所以細君對小孩就更加疼惜了。

他說，托您的福，拜見了難得的奇景。

「任性也要有個分寸。」

「這就難說了，他還在猶豫。因為宗次郎的病情還是沒有起色，想走也走不了吧。」

是萬事已料理妥當，儘管安心的意思嗎？或指要掩蓋此事，不費什麼勁？實在難以揣測，平四郎笑了笑。

「喂～喂～」門口有人喊。

「承受這一切？」這回換阿惠自言自語般地問。

「幸虧如此，湊屋裡的迷霧也散了，家父很高興。但是大爺，在下相當在意那位阿春的過往，總覺得很難置身事外。」

「你的臉變尖了些哪。」

宗一郎喃喃說著，即使親如父子、母女，也有種種難處。平四郎沒作聲，因這九九藏書話隱含的意味太複雜，無法輕易回答。

「少爺真的打算離開湊屋嗎？」

跟著一起來的小平次氣還沒消。

「喜事我都看得出來。」

「我很想嘗嘗躺擔架的滋味啊。」

「這樣你心裏的氣一定很難平息吧。」

阿惠應聲而起。平四郎扭身想回答，卻痛得臉都皺了，佐吉連忙伸手去扶。

「大爺，您不要緊嗎？這時候還特地來，該叫我們過去的。」

「然後，宗一郎離開時，」平四郎是躺著目送他的。「我大吃一驚，差點跳起來。」

平四郎向佐吉和阿惠說。

但，這是不可能的。

佐吉直視著平四郎。「不，沒這回事。大爺，我、我……」

「哈、啾！」

——要不要原諒葵夫人，得看佐吉兄。到了這種時候，絕不能用假的葵夫人矇騙。

只能靠自己向前走，靠自己的本事填飽肚子。

抬擔架的ｈtｔｐｓ://ｒｅａd.９９ｃｓｗ•ｃｏm人打了個大噴嚏，擔架顛了一下。腰又閃了，平四郎大叫：

他邊生氣，邊說受弓之助少爺之託，誠心地向官九郎的墓合掌一拜。

平四郎忍痛笑道。一整晚在轎子里晃得太厲害，後來還是閃了腰，到哪兒都得躺著。

「後悔？」

「嗯，是吧。」

「沒什麼。」

要是每個人天天都能這樣過日子，該有多好。

「喂！饒了我吧！」

人人都是這麼生活的。

阿惠低著頭，拿袖端按住眼睛。平四郎對她笑道：

「其實啊，我有點後悔。」

硬是要將推倒的東西複原，又是為什麼？

平四郎大感羞愧，反省了一番。

「宗一郎少爺怎麼樣了呢？」

「我一直目送著他，卻發現他走路的姿態與湊屋總右衛門一模一樣。」

「謝謝大爺。」

而今早，平四郎正要到大島，臨出門時第三封信來了。又是一個字，寫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