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那些被我誤會了的真心
3、心疼
「如果不想別人看了誤會,你就動。」
章御書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看到他在窗前踱步的剪影,那吸煙的姿勢和仰頭的嘆息都說明他心事重重。
我沒有回答章御的問題,也沒有回頭。
如果不是在為肖遠擔心,這樣的時刻我肯定也會笑逐顏開吧!
「你是羡慕人家的親密,還是想吃那熱騰騰的烤紅薯?」章御挑著眉問我。
從18號院出來,外面變了天,剛才還晴空萬里,陽光普照,頃刻間狂風肆虐,飛沙揚塵。
「可,對不起!我要走了,來跟你說一聲。」彷彿嘆息,又彷彿嗚咽,從沒聽過肖遠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話,是戀戀不捨,也是不能不舍的無奈。
章御在前邊停下來看著我,「怎麼不走了?」
「能主動請我吃飯,這樣的機會真是不可多求。」章御促膝坐下。
我還記得肖乾光的樣子,只是無法把他跟肖遠聯繫起來,這樣的人怎麼配有肖遠那樣的兒子。
我知道,他們可能談很重要的事兒,不想讓我知道,於是回房間躺著。
「不,章御!」我不能走,我走了,肖遠就完了,「肖遠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沒幹……」我激動地說。
肖遠的話很含蓄,如果不是事前聽過章御他們提起,我根本不會明白肖遠在說什麼。
「他父母不知道他是無辜的嗎?」章御眯起眼,深沉而憤怒,「章御做事自有他的考量。」
肖乾光夫婦最後一張王牌是肖遠。當章御拋出所有證據直指肖乾光的時候,肖遠站出來,要承擔全部的責任。
可此時此刻,心事卻壓得我笑不出來。
剛吃完飯,根本沒心思吃別的東西,我將紅薯握在手裡,軟軟的,暖暖的,有一股濃郁的香。
這一夜的經歷有驚無險,我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我一拐一瘸地回家,章御在我身後,突然將我抱起,「我送你上去。」
晚餐很簡單,少了章大少平時擺譜的豐盛,都是青素美味。章御吃了不少,看他吃的高興,我也胃口大開。
跑出去很遠,想起他們還圍著章御,於是又跑回去。
坐了很久很久的車,我覺得天快亮了,司機說:「你們,下去!」
「賢侄是明白人……」
章御直看著我笑。
當然是救他了,可是我功夫不濟,只能在旁邊看著他跟幾個大漢周旋。
我跟章御相視大笑,笑過之後,章御溫和地看著我,「你又回來了,真好!」
幾次在單位門口看到肖遠,他只是遠遠地看著我,然後匆匆離開。看著那一閃而過的身影,我的心如在滴血。
我聽見章御一聲長九_九_藏_書嘆。
肖遠先是一愣,後來終於嘆了口氣,「你知道了嗎?這樣的事兒並不光彩,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他們居然背著我做了這些……」
「你不覺得誤會太多了點嗎?」
如果不是肖遠來找我,我不會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肖遠從單位離開的那天,我躲在辦公室沒敢出門,怕遇到了心傷。
「如果沒把握出去我就不會進來。」章御篤定地站在門口。
「烤紅薯……」可是,我自己怎麼能吃出愛情的滋味。
「我們今天先不算這個賬吧,太亂,一時搗鼓不清。」我趕緊轉化話題。
「進來吧!」
「我也不知道,裝修完了也沒來過幾次。」章御只是笑笑,神情里有些失落,「也許,只為了狡兔三窟吧。」
回來的路上,坐在朱鵬車裡,我問章御,「今天的所有事兒都是你預謀好的?晚飯後的散步只是想引那些人出來?」
也去過兩次章御他們集團門口,試圖堵人,終無結果。
「難說,肖遠那性子跟他父母不一樣。咱們都一起長大的,多少知道他的為人……」
「沒人給包皮啊!」我故意為難地說。
我點點頭,「好吧!」這殷紅的液體也許能讓我更流暢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不至於缺乏勇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黑衣大漢大叫。
是啊,為了肖遠,可是面對章御的時候我卻說不出來。
估計我這麼振振有詞的被搶者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傻不隆冬地站在那裡聽我講大道理,所以才被烤紅薯糊了一臉。
一對賣花的夫妻吸引了我的注意,並不是他們的長相有多特殊,而是他們之間那種融洽和相濡以沫讓我羡慕不已。
這不該是我認識的章御啊,那個坐擁萬貫家財、在某個特殊領域能呼風喚雨的翹楚人物,難道也會有煩惱和無奈?
我問章御:「你沒事兒買這麼多房子幹嗎?」他在市中心那個豪宅已經夠四世同堂了。
他進房子后直接去了浴室。我在客廳坐了很久,久到我都以為過了一個世紀。
「你收集的那些證據如何了?可有人願意出來指正?」
有人湊到肖乾光耳邊說了些什麼,他身子晃了一下,指著章御冷冷地說:「你……」
「另外的地方是什麼地方?」我問。
「那還說什麼?」章御撇撇嘴,「聊別的本少爺沒什麼興緻!」
「怎麼不可多求了,我請你吃的還少?」我反駁他。
章御拿過烤紅薯,小心翼翼地包起來,邊包邊說:「呵,真香!」這個人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有時候衝動,容易做出怪異的舉動,九_九_藏_書「吃吧!」他遞給我。
「夠了!」章御搶過我的杯子,「你找我不就是為了肖遠?」
「嗯,很遠。」這不是肖遠第一次跟我道分離,我雖然已經能坦然面對,可那種異樣的心疼卻不能忍,「肖遠,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
「我們都是明白人……新菊俱樂部……」
肖乾光冷笑,「你也要有本事能活著走出去。」
小區的拆遷又毫無動靜了,我聽到傳聞,開發商被人告了。
吃完飯出來,我心裏罵章御狐性十足。這個人太狡猾,想從他嘴裏套出話來,等於讓男人懷孕生孩子——不可能。
我納悶,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怎麼會把他當成了賓館的服務員呢?他哪裡像服務員了?肯定是當時的我根本就沒帶眼睛出門。
「為了那塊地,老狐狸已經急了,可能要動用最後一張王牌。」
「你故意幫我買紅薯,還包了皮,是不是要讓那些人以為我們在約會?」
肖乾光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師椅上,看到我跟章御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說:「賢侄,幸會了!」
「難道你在其他地方還有住處?」天,我面前的人是怎麼一個富豪?
章御點點頭,面色正經起來,「我問你,這塊地之前的事兒怎麼解決?」
司機想了想,面部僵硬地看著我們,張了張嘴又閉上。
「之前什麼事兒?」肖乾光問。
小區里異常安靜,好像一個戰場突然停了戰,顯得蕭條和寂寞。
「等著!」章御拿了百元大鈔去烤紅薯的小販那裡排隊,人很多,他擠在裏面顯得卓爾不群。這個人中龍鳳本來就跟我們小老百姓不一樣,那穿著,那氣質,那談吐間不經意的文雅,那舉手投足時的果斷……
晶亮的水晶杯在燈光下發出璀璨的光,裏面殷紅的液體輕輕流轉,發出濃郁的芬芳。
兩個人正在吃一塊烤紅薯,男人小心的將紅薯皮包了,湊到女人嘴邊,女人吃了一口,趕緊推給男人,「你多吃點,今天進貨累了。」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肖乾光有點惱羞成怒。
我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難過,不禁淚眼婆娑,「章御,對不起,打擾你了!」看來,我是自不量力,白跑了一趟。
「那個……哥們兒之間說這個見外!」我陪著笑,親自動手給他斟了清酒。
我不忍拒絕他的好意,裝模作樣的吃了幾口。
「啊……沒什麼。」我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對夫妻,平凡又普通的幸福是多少人終生可望而不可即的。
「比起我請你吃的,可不算多。」他不是愛計較的人,怎麼今天卻開始跟九-九-藏-書我斤斤計較了呢。
終於知道我為什麼會心疼了,本來樂觀開朗的肖遠,居然那麼懦弱的在我面前掉眼淚,那份傷心和失落可見一斑。
看到我又回來,章御罵我,「笨蛋,你回來幹什麼?」
章御在後面喊住我,「可樂,你還是那麼愛肖遠嗎?肯為了他不顧一切?」
一個男人,在自己喜歡過的人面前哭得像個孩子,怎麼能讓人不心疼。
我趕緊拿出手機打電話報警,號碼都沒來得及撥,手機就被人搶走,拆得零零碎碎地扔到遠處。
章御點點頭,「不下去看看,怎麼能知道是誰請我們來的?」
小區里貼出不再拆遷的通告,因為這塊地不適合建實驗室,畢竟是居民區。
「可,對不起!」他盡量不讓自己的眼淚泛濫,又無法發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平。
我房間陽台的門沒關,那邊,章御書房的窗戶沒關,隔著一個小廳,我能清晰的聽到章御和朱鵬的對話。
肖乾光終於面色大變,「你似乎知道的也太多了!」
我只能老老實實地窩在他胸前。
「這事兒肖遠知道多少?」
「章御,你這個人有時候還是蠻不錯的!」除了那些脾氣不好、罵我笨蛋、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的時候。
我慢慢地往外走,每走一步,就替肖遠多一分傷心。
肖乾光頹然坐在剛才的太師椅上,「看來,我真是老了。」
我的車還停在香山公園的停車場,章御說:「我一會兒讓司機給你開了送回去。」所以,我坐他的車回了家。
章御泡完澡,換了浴袍出來的,手裡端著他嗜愛的紅酒。
於是,幾名大漢把我們弄上一輛黑色奧迪車。在車上,我問章御:「為什麼駭客都穿黑衣服,開黑車?」
每個人都有一份堅持,不管這樣的執著對不對,但是既然選定過,就應該去儘力維護。
「遠嗎?」
又來了,這個人就是不禁誇。章御嬉皮笑臉地盯著我。真不知道,他在公司是怎麼面對自己員工的,哪天要好好問問圓圓。
「您這個賢侄我擔當不起,還是叫我章御吧。」
縱是章御再厲害,面對這麼多高手也是惘然。最後,章御乾脆不再反抗,舉起手說:「OK,我跟你們走!」
「你走吧,可樂。我有我自己的辦事準則!」章御的語氣毫無迴旋的餘地。
「有錢人啊!」我再次感嘆,也只是單純的羡慕,因為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事情也並不像我想的那麼簡單。我想找章御問問肖乾光的事兒,於是約了他去吃日本料理,章御爽快地答應。
過了一會兒,別墅里有人進來,是上次在https://read.99csw.com潭柘寺見過的小鬍子。看到我在,他拉著章御進了書房。
別墅很寬敞,光房間就有十來間,章御讓我選一間休息。
章御還是出現了,冷漠地看著我,不再有往日的溫情。
「夠了,章御,好好吃飯吧!你說的,本姑娘好不容易請次客,吃不夠本可不能怨我。」看來章御根本不想跟我說其他的事兒。我懷疑他早知道我找他的目的。
我根本不明白他說什麼,外面艷陽高照,正是一季秋高氣爽。
「既然知道我不錯,還不趕緊以身相許?」
香是燒了,可不是為自己燒的,不知道那幾炷香能不能保了我想要保護的人的平安。
「那算什麼賬?」章御笑笑,「情賬?要說我對你可是仁至義盡,你至今都沒對我表示點啥呢!」
一直在章御家門口守著,我相信他不會不回來。
後來再去,站崗的武警不讓我等了,說:「這個地方不能隨便停留,小姐沒事兒趕緊走吧!」
章御呵呵一笑,拍著司機的肩膀問:「小子,你說為什麼?」
「要不要來一杯?」章御幽黑的眸子盯住我。
「證據沒問題,都在這裏了。只要他敢輕舉妄動,到時候你拿出來,也夠他吃不了兜著走的了。還有額外的收穫,上次算計你淹死的那個人,是肖乾光的司機的一個遠房親戚……」
我仰頭,看到他高大的身形覺得太有壓迫感,於是把目光轉向那紅酒。
「那都是你伯母搞出來的誤會,」肖乾光笑著,可那笑意卻透著殺氣,「我讓她給你賠禮道歉。」
上班時間,肖遠找到我辦公室來,隨手鎖上了門。他的神情很平和,可是眼裡卻隱藏著太多傾頹和憂傷。
「在洛杉磯還有一處,比這個大點兒。」他環顧了一下四周。
「那可是我的手機,用錢買的!」我對搶我東西的人吼,順勢將手上吃了一半的烤紅薯往他臉上擲去,「要搶劫,就搶走了拿去用,或者送給別人用,最不濟也能拿去賣了換錢,不能這麼糟蹋東西吧!拆了扔掉不是浪費嗎?!」
章御問:「怎麼不吃?」
朱鵬和章御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朱鵬還和我打招呼,逗趣地問:「前幾天見你是頭不好,今天見了又是腳不好,上次去潭柘寺沒燒香啊?」
我根本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兒,章御已經跟他們已經打了起來。
章御敲著我的頭說:「總算聰明了一回!」
話還沒說完,就見朱鵬帶著一堆人馬趕到,用洪亮的聲音大聲喊道:「肖伯伯,章御說您這兒有熱鬧,讓我也過來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吵著回家。章御似乎沒睡好read.99csw.com,沒什麼精神,捧著筆記本瀏覽早間新聞,邊看邊跟我說:「一會兒要變天了!」
章御托著一塊紅薯獻寶似的的回來,「香甜可口哦!」
原來一切都是肖遠他父母在欺負章御,嫁禍、謀殺,而章御卻一次一次地退讓,才終於有了今天的反擊。
我不知道章御能跟我透露多少關於肖乾光的事兒,但是,我敢肯定是他在背後操縱著大局。
吳悅幫他搬著東西放進他那輛寶藍色的轎車,然後哭得像個淚人。我站在窗口,默默地看著,覺得眼角熱氣升騰。
守的累了,就坐在地上,我現在要跟自己的毅力和勇氣賽跑,為了肖遠,不能輸。
真是無奈到了極點,還是忍不住大聲吼他:「等我腳好了,踢你!你個二師兄。」
「肖遠!」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或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我不知道那份心疼是不是愛,或許我已經無力去愛任何人,只是在單純的為肖遠感到難過。
一杯,兩杯,「酒這個東西使人上癮。」我口齒不清地說。
睡下以後,聽到窗外噝噝的風聲,便推開陽台的門,向外看。
「不是,去另外的地方。」肖遠的眼裡有朦朧的霧氣,看的我也跟著辛酸起來。
我趁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撒腿就跑。
「走去哪兒?回英國嗎?」我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是啊,多到能輕易將你搬倒。」
章御拉著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弔兒郎當地說:「肖部長叫我來有什麼指教呢?」
「這也是誤會。」
這塊地就像章御他們說的,肖乾光不能輕易吞下,儘管他位高權重,不可一世,但這畢竟是一個有天理的社會。
章御不答,沉沉地坐著,在想著什麼,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你腳好了就對我以身相許?」章御一個鯉魚打挺,叢沙發上坐起來。
我替肖遠不值,為這樣的父母斷送了自己,是人生最大的愚昧。
周末,下廚做了一桌子菜,請章御到我家喝酒,卻被他拒絕了,「我要開會!」多麼沒說服力的借口,這可是周末。
「別!」我掙扎著。
「不敢!」章御擺擺手,「那你之前走私的那批軍火為什麼要嫁禍到我頭上?」
於是,好些日子沒見過章御。
「……等我腳好了吧。」我平心靜氣地說。
我跟章御商量,「老大,我們要不要聽他的?」
「一個你我都沒去過的地方。」
我正思索著怎麼開口詢問肖遠他爸的事兒,對面衝過來七八個大漢,各個凶神惡煞,將我們圍住。
夜色很好,街燈下有些賣東西的小商販,沿街叫賣,把一段路搞得像個小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