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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心口猛然痛了一下。良辰愣住,之前那抹沒有笑意的微笑還僵在唇角。
「我也想知道,究竟我的考察期什麼時候才結束。」葉子星笑了笑,「我可自認一向是滿分戀人。」
「呵呵,參加一個野外訓練營,好玩死了。」
「……是。」她一愣。
良辰反倒怔了怔。只聽那邊又說:「過段時間功課會更緊張,可能沒辦法每周都給你電話。」
「我是程今。」
一慌神的工夫,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出來,良辰不由得瞟了眼那個從頭到尾都積極異常的男人,想必找來凌亦風的人也是他。
「出了什麼事?」凌亦風果然追問道。
「不用擔心。」她強自一笑,「這份工作很好,出國的事,我想先緩一緩再說。」
這個周末,是她的生日。本來,他還想告訴她,那些CD里,夾有當年特意刻錄下來的歌,原本是想給她做生日禮物,只是後來沒了機會,便一直留到現在。
是啊,滿分戀人……只是,真的就這樣與他結婚成家了嗎?
「還有……」表情變得有些曖昧。
良辰被他突如其來的壓迫感逼得微微窘迫,似乎能吸進去的不是新鮮空氣而全是他身上的煙草味。稍稍偏過頭,另一隻修長的手臂卻伸過來恰好抵在她的頸邊。
誰知凌亦風接了過來,竟連看都沒看一眼,便直接切斷通話。
沒有哪個時候是像此刻這樣清楚地明白—她不想結婚。
「他怎麼也來了……」朱寶琳小聲嘀咕。
說著,退開身,良辰開車門下車。
見她又不再說話,凌亦風伸手拿起響個不停的手機,遞過去:「你幫我聽。」
「蘇良辰,你聽見沒有?!」見她不語,凌亦風再次挑眉宣告,「你永遠都不可能和別人結婚,連想都不要想!」
「拖我來這裏幹嗎?」微微喘著氣,良辰總算平穩了情緒,盯著那雙深黑幽暗的眼睛問。
地點定在Z大旁邊新開的酒店,裝修得很奢華,夜幕之中燈火輝煌,流光溢彩,與一向嚴謹的Z大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是,一下車,熟悉的氣息仍舊撲面而來,溫暖而美好。
「良辰。」葉子星突然抬起頭來輕喚。
當初擔心他獨自在國外會悶,所以她硬塞了好多又厚又重的小說名著放進行李里託運,還有那隻老式SONY的CD機,寶石藍顏色,外形笨重,凌亦風曾戲言說,她的這隻CD簡直可以拿來當武器防身用。
良辰還沒回應,被冷落了的手機又不甘心地吵鬧起來。
一旁朱寶琳悄悄拉她的衣擺:「要不要去趟廁所,回來的時候我倆乘機換個座位?」
「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陡然冷了下來,「我恨這樣的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恨你,蘇良辰。」
良辰默不作聲,好半晌才淡淡地道:「可惜你原先存在我這裏的一些東西已經找不到了,沒辦法還你。」
身後沒了動靜,良辰轉過頭,對上葉子星的眼睛。
良辰轉頭看去,果然,公司門口有幾個路人遠遠地朝他們這邊張望兩眼,顯然以為以這架勢會有好戲可看。
當然可以,良辰在心底回答。程今想和男朋友說話,哪需徵得她的同意?
這三天中,良辰哪裡都沒去,只是整日窩在家裡的沙發中看書看碟。偶爾葉子星會開車過來,往往都是大包九九藏書小包,帶來她喜歡的零食。
她當時純粹只是賭氣,所以才會用話激他。
整整一個月?確實有點樂不思蜀了。她心想。
的確,這是今天晚上她和他說的第一句話。在他那天說恨她的時候,她確實想過從此永遠不再相見就好。可這種念頭其實也不止一次兩次了,又有哪次是能真正如願的?
「家裡出了點事。」良辰無意識地扭著電話線,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說破產了?錢賠光了?還是說,現在自己連打越洋長途都要算時間,聊得久了心裡頭對父母過意不去?
「或許她有重要的事。」良辰看著窗外低聲說。
良辰端著杯子,喝了口果汁,甘蔗洋桃汁,酸甜地滑入喉間。
「謝謝你送我回來。」
朱寶琳將大衣遞過來,說:「我是不能奉陪了,明天一大早還要錄節目。你呢?」
良辰轉過頭,卻發現手機的主人正穩穩握著方向盤,連目光都不曾閃一下,完全沒有接聽的意思。
這時候,凌亦風已經走了過來,手臂搭上矮他半個頭的男人的肩:「你坐吧,那桌加了座位。」
朱寶琳沒有開車來,兩人只好在路邊等車。一輛又一輛載著客人的計程車從身前「刷刷」地掠過,正覺得不耐煩,這時身後有腳步聲接近,良辰回過頭,月光與燈光交替掩映之下,那雙狹長黑眸越發顯得幽深清亮。
「不客氣。」淡淡回了句,啟動車子,踩下油門。
又聊了兩句,才掛掉電話。入睡之前,良辰有些疑惑,為什麼總感覺凌亦風在聽說她不出國后,彷彿著實鬆了口氣般?
那天傍晚,公司樓下,凌亦風扣住她手腕時的凌厲氣勢彷彿還歷歷在目。那雙漆黑的眼睛,深沉狂妄,印在腦海中幾天都揮之不去。
如今,統統都要物歸原主了嗎?
可是良辰卻忍不住不斷問自己,為什麼當初就沒有看出來?到了最後治療階段,醫院催款單連下了好幾張,一次幾萬塊的醫藥費按理說根本不是難事,可那時候往往要拖上好幾天才能勉強補齊;祖母都快彌留,父親卻比平時更忙,整天看不見蹤影,見了面也是滿臉滿眼的疲態……這種種跡象加起來,所預示的結果應該很明顯才對。
街燈不知何時統一亮了起來,迅速拉長了二人逐漸遠離的影子。
然而,對方似乎也是頑固作派,儘管得不到回應,卻也不肯放棄,鈴聲一遍又一遍固執地在小小的空間里迴響,大有不屈不撓之勢。
凌亦風將她的退縮看在眼裡,突然舉起她被扣住的手,壓在牆上,整個人欺上來,冷冷一笑:「蘇良辰,你要和那個男人結婚那簡直就是妄想。」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過跨江大橋,江水兩側燈火通明,裝點在夜色中,彷彿驅走了幾分寒意。
懷裡的身體微微一僵,葉子星敏感地察覺到了。
其實,風還是很冷的。朱寶琳在家門口下車時,車門打開的一瞬,冰冷的空氣拂過耳畔,良辰不禁瑟縮了一下。
「……沒關係。」
發動機鳴響,速度很快提起來,迅速從身邊駛離。
「什麼?」
「我也回家。」良辰穿上衣服,和眾人道再見。
良辰微微笑了笑,不答,只是推他的胳膊:「上去吧,怪冷的。」
「我要結婚。」她微微一笑,以堅定確https://read•99csw.com實的口吻,「而且,立刻、馬上。請問,你該怎樣阻止我?」
他恨她……他居然說恨她!
凌亦風見她突然又不吭聲,只是慢慢扣好之前解開的大衣領扣,似乎下一步就要跨出車去,他不禁動了動唇,想要留她再說兩句,這時有人在側面敲車窗。
那語氣,輕緩疏淡,卻如同一隻帶著小刺的手,輕輕巧巧拂過良辰的心口,引起一片麻木的疼痛。
轉身離開之前,她似乎看見凌亦風停在原地微微困惑地皺眉。
—蘇良辰,你要和那個男人結婚那簡直就是妄想。
兩個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很久,良辰站起身,低著聲音說:「我找到工作了。」
只是,這短暫的沉默在旁人看來卻更像是默認。
直到這時,駕駛座上的人才動了動,斜著眼睛瞟了瞟她:「我還以為你打算一輩子不和我說話。」
「昨晚她打電話問,我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凌亦風依舊一派雲淡風輕,趁著前方紅燈的空當,乾脆將電池卸了下來,扔到一旁,車廂內瞬時安靜下來。
凌亦風僅僅沉默了一秒,狹長漂亮的眼睛里便突然有了些微真實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良辰的頸脖,拇指下溫熱的血脈跳動有力。
走出酒店,空氣沁涼入骨,Z大校門外那一大片綠地中安了低矮的小燈,柔和地亮著,外面是磨砂的玻璃罩子,光線透出來有那麼一絲朦朧。
至於訓練營都訓練些什麼,有多好玩,良辰沒心思細問。握著涼冰冰的聽筒,良辰轉頭看了看小小窗口外黑沉沉的夜空,努力回想高中地理課上的世界地圖,那片隔著中國和美國的太平洋,似乎寬得不可逾越。
良辰將窗子降下來,立刻看見葉子星的臉。
到了拐角處,凌亦風才停下來,深深看她一眼,手上力道微松,卻又恰恰卡在臨界點上,無論良辰怎麼費力,都照樣逃不開去。
良辰微側著頭輕輕一笑:「還不至於這樣,又不是小孩子了。」
接近尾聲的時候,良辰到門口接了個電話,再回來時,一眾人等正討論轉戰KTV。
凌亦風抬眼看她,有那麼短短一瞬間,姣好的面容在清冷燈光下顯得朦朧不清。
這是理由嗎?良辰看向那個一臉認真的人。喝了酒還能照常駕車的人現在居然跟她談起什麼交規來……
冷風呼啦啦地從街角灌進來,吹散了披在肩上的髮絲,烏黑柔軟的頭髮被倒吹回來貼在頸邊,甚至卷上臉頰。可是良辰卻一動不動,似乎沒有感覺,只是冷冷地看著佇立在眼前的男人,低聲開口:「恨?凌亦風,誰都有權利對我說這個字,偏偏只有你不行。」
她不回答,反問:「為什麼失蹤那麼久?打電話也沒人接。」
凌亦風走的時候,良辰沒去機場送行。他們只是通了電話,在飛機起飛之前,凌亦風說:「良辰,我等你。」
良辰一怔,下一刻便將臉轉向窗外。
「我把號碼留給你,等有空了就給我電話。」凌亦風停下車說。
「不是的。」良辰也靜了靜,「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出國了。」
「或許他能幫你……」
只是短短兩個月的工夫,出國的事情突然變得遙遙無期。良辰只將這件事情告訴給朱寶琳,朱寶琳千里迢迢趕去她老家,見了面沒九*九*藏*書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來了個長長的擁抱,睡覺的時候她問:「有沒有和凌亦風說?」
「你……」良辰幾乎目瞪口呆,他竟然會做出這種無禮的事,而且,是對待自己的戀人!
可是,真正有資格說這個字的人,怎麼會輪到他?
真怕他還要繼續追問下去,可沒想到,凌亦風只是沉默了兩秒,繼而卻說:「也好。出國並不是唯一出路,你在國內,等我完成學業回去也是一樣的。」
就像宿命,註定一生一世相互牽扯。
酒過三巡,氣氛到達頂點。包廂里暖氣充足,席間不少人抽煙,雖然開了抽氣扇,良辰還是覺得熱。剛打算出去透透氣,還沒起身,只見正對面的門被人推開來。
「前面有交警,我在開車,不能聽。」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強硬狂妄,也許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怒火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良辰不再掙扎,而是靜靜抬起眼睫,回以同樣挑眉的姿態,平靜地開口:「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阻礙我的婚姻。」
她微微側過身,十二月寒冷的風撲面而來,連身上厚重的大衣也抵擋不了,良辰只覺得連心口都被冷風穿過,針刺一般的疼,一點一點蔓延。
凌亦風卻轉過臉來,輕描淡寫地問:「周末有沒有空?」
元旦放了三天假。
她冷冷地抬頭:「如果你現在放手,相信就算站在人民廣場上,都不會有人注意我們。」頓了頓,又問,「你來這裏究竟要做什麼?」
然而最終,她還是按了接聽鍵,主要是不堪其擾。
他還是當她如空氣,從她身側掠過,連頭都不曾低一下。
「……為什麼?」
良辰真的慶幸,祖母早走一步,沒有看見蘇家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傾家蕩產。至少,她走得算是安心。
「你要結婚?」語調低沉地問出這一句,凌亦風不自覺地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假期最後一天,定了同學聚會。原本良辰也不知情,只是下午突然接到朱寶琳的電話,說是中午在餐廳巧遇幾位大學同學,幾人湊在一塊一時興起,於是紛紛回頭召集各自能聯繫到的人,晚上來一場小型聚會。良辰自從畢業后就像人間蒸發一樣,這回聽說她的消息,其餘幾人強烈要求朱寶琳將她拉出來見上一面。
即使他有能力幫上忙,她也不想虧欠他。在她的觀念里,感情和金錢,本就應該要分開的。
就這麼持續了兩三分鐘,良辰終於有些撐不住,自認裝聾作啞的本事不及凌亦風來得高明,只得嘆了口氣,說:「你電話響了。」
「什麼東西?」
整個人,就這麼被困在狹小的空間里。
程今似乎也尷尬,靜靜地停了一會兒,才又說:「讓他跟我說話,可以嗎?」
偶爾,不經意地側過視線,卻只能看見被窗外燈光映亮的英俊側臉,忽明忽暗,勾勒出不帶表情的線條。
良辰一時愣住。
凌亦風的眼神猝然冷了下來,逼進一步,陰影籠罩在良辰的臉上。他與她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良辰不自覺地往後退,背後一阻,正抵上大廈的牆壁,退無可退。
把手機遞迴去,良辰不說話。
良辰坐著沒動,也沒回話。有那麼一瞬間,她的視線與凌亦風的對接,在她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之前九_九_藏_書,對方卻已淡淡移開目光,彷彿她是空氣。
說完,收斂了笑容,繞到另一邊。
電視里正播著《英國病人》。雖然這張碟自從買回來之後已經看了三四遍,此刻良辰依舊入神。葉子星從後面擁住她,埋頭嗅了嗅她半濕發間的清香。溫熱的氣息襲上頸脖,有些癢,她略微一躲,眼睛卻仍盯著屏幕不放。
「這才是你。」他緩慢地說,「這樣才是我熟悉的蘇良辰。」這一刻的她,和從前一樣—自信、驕傲、不甘居於弱勢,清澈的眼底流淌著淡淡的灼人光華。
葉子星先對凌亦風點點頭,然後對著良辰笑道:「剛才遠遠的看著感覺像是你,所以過來敲窗子。」完了又說,「我媽燉了只土雞,說讓我帶給你,擔心你最近工作辛苦,喝湯補一補。」
為什麼要讓她接程今的電話?良辰抬眼去看凌亦風,盯著他神態自若的側臉,心裏十分納悶。
凌亦風掃了二人一眼,兀自坐在位子上不動,眼神卻漸漸暗下來。
「嘿!你終於來了!」坐在良辰身邊的一位男士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僅僅一個月之後,祖母便離開人世。初時,良辰為這般生離死別難過了許久,可後來她反而慶幸起來。因為就在遺體火化后不久,一向在生意場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蘇家突然露了頹勢,而且這潰敗來得迅速無比,幾乎令旁人措手不及。良辰後來想想,或許之前早有了跡象,只是被父親儘力遮掩,一家子人又全為祖母的事情忙碌,誰都沒有顧上,況且,良辰的父親當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哪個又能想到會突發變故?
生怕一旦點了頭,一切就都成了定局,再無後退的餘地。
「沒有。」雖然經常有越洋電話打來,可良辰一次都沒提起這事,只是告訴他新電話號碼,並不說家裡早住不起原來的房子。
葉子星牽起嘴角:「我媽讓你抽空回去吃餐飯。」
大學畢業后的那一年,是良辰過得最為辛苦的一年。九月,凌亦風先一步去了國外。原本是定好兩人一起出國的,偏偏在拿到OFFER后,家裡突然來電話說是祖母病重,幾乎沒多考慮,良辰便放棄了這次機會。人生那麼長,想出國又有何難,可是將她從小帶大的祖母或許過不了這個冬天,那時候她唯一想到的只是多點時間陪在老人身邊。
或許,每個人的一生之中都會有那麼一個和他如影隨形、如藤蔓纏繞、始終揮之不去的身影存在。
事實上,她不想結婚。
「怎麼了?」
他目視前方,繼續剛才的話題:「有一些東西要給你,約個地點我們見面,或者送到你家樓下也行。」
良辰詫異,盯著閃爍的屏幕,上面那個閃動的名字看不太真切。
周圍的人也紛紛看向門邊,只安靜了一秒,氣氛便更加活躍起來,好幾個人走過去和他打招呼。
「你怎麼來了?」
凌亦風挑了挑眉:「難道你想被人當動物觀賞?」
窗外的月光潔白清冷,簡易的推拉窗上映著她極淡的側影。
沒錢不是丟人的事,她怕的,只是當凌亦風知道她沒錢后的反應。
竟然約到十幾個人,在大包廂里分了兩桌,觥籌交錯,談笑風生,十分熱鬧。五六年沒見,良辰只覺得其中一些人變化得厲害,從前青澀的模樣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read.99csw.com各形各色的成熟和圓滑。
過了紅綠燈,車子轉眼已拐到樓下。
葉子星拎著保溫桶,朝車內面孔隱約的男人看了看,低聲問:「大學同學?聚會玩得開心嗎?」
那端有片刻的沉默,而後說:「這麼早就進入勤工儉學的狀態了?到這邊以後再打工掙錢也不遲。」
睡意一下子全跑沒了似的,良辰在牆角蹲下來。十一月底的天氣冷得夠戧,屋裡沒有暖氣,木地板滲著寒意,從腳心直躥到胸口。
父親卻鄭重地向她保證,一定會盡其所能在最短時間內送她出國,畢竟,這是她從小的心愿。良辰知道家裡的難處,也開始著手找工作。但是,蘇家之前的社會關係網鋪得有多大,她是知道的,而且這次不過是被合伙人陷害,公司本身管理沒有問題,因此,想要東山再起也並不是痴人說夢。
「什麼?」良辰只覺得奇怪,今天的凌亦風,與往常不大一樣。
良辰搖頭。不管多麼親密的兩個人,她都不想和金錢扯上關係。況且,凌亦風也在讀書,就算家裡再有本事,他自己又憑哪點幫她?
「亦風,來,坐這裏。」
可是,良辰竟然不覺得冷,她聽見凌亦風問:「……良辰,你什麼時候過來?」
這回十有八九仍是程今。
「喂」了一聲后,對方聽到她的聲音沉默了兩秒,然後才說出她的名字:「蘇良辰?」
凌亦風沉默,靜靜地看她,眼底神色瞬息萬變,半晌后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我有話問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轉而相視一笑,神情默契十足。
良辰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旁邊一桌,早有服務生搬來椅子加了座。
「果然是你!」
少了一個人,車內陡然沉默了幾分。街邊霓虹閃爍,元旦的氣氛還沒退去,人行道上熱鬧非凡。良辰被透明的車窗隔著,卻像被隔在另一重世界當中,心頭遍尋不著喜慶的感覺。
「好。」
良辰垂下眼睫,正欲轉身上樓,斜後方便傳來急促尖銳的剎車聲。
「CD和書。」
轉身時匆匆一瞥,只見凌亦風正與兩個同學聊天,似乎並未注意到她的離開。
凌亦風也笑,和一眾老友握手、拍肩,甚至輕輕擁抱。大眾傳播系的男生,對他來說,一向都像兄弟一般。
過了八車道的寬闊大街,黑色轎車駛上立交橋,擱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良辰心裏一沉。
凌亦風的修長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
「沒關係,反正基本都是沒用的。」
有一陣子,和國外斷了聯繫,原本每周一次的電話突然變得銷聲匿跡。良辰也曾試著打過去,次次通了卻都沒人接。後來終於聯繫上,還是凌亦風打過來,三更半夜的,全家人都被吵醒了,良辰迷迷糊糊去接,隔著細長的電話線,凌亦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良辰,我很想你。」
「沒什麼。」良辰轉頭,重新看向屏幕,卻突然發現再無心思。
「嗯?」
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可是身上卻不知從哪裡突然得來巨大的力量,良辰猛地掙開一直被牢牢握住的手腕,伸手去推凌亦風的胸膛。凌亦風猝不及防,硬生生往後退了兩步,良辰便趁著這個空隙脫開身。
良辰不肯說。這時母親從卧室里出來,見她只穿著單薄睡衣立在窗前,不由得皺皺眉頭,拿了件外套替她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