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這樣英俊的一張臉,此刻看來,卻彷彿糅合著一種脆弱的美感,唇色微微蒼白,明明是好端端的一個人,卻好像隨時都有消失的可能。
身旁嬌小的婦人,眼眶微微紅腫,皺著眉:「……這孩子,走在街上怎麼都不看路?!」明明是在責怪,聽在良辰耳里卻似乎隱隱有著愛護的意味。
儘管語調平靜穩定,沒有絲毫刻意的彰顯,但仍是讓人敏感地嗅出了曖昧的氣息。加之此前股權轉讓以及臨時任命,即使事前不知情的人,也隱約猜到良辰與凌亦風的關係。
兩人相攜而行了很長一段路。
原來,悲傷同喜樂一樣,也是需要有人分擔的。
她緩了緩,神色平靜地說:「這就是所謂的真相,也可以代表LC集團的官方說法和證明,至於你們是選擇相信我們,還是繼續聽信小道消息,請自行考慮。但是,我想說的是,既然大家同為股東,那麼也就應當相互信任,共渡難關,況且,LC一貫以來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今後在凌總以及各位的努力下,相信前景會越來越好。」說著,站起身,主動伸出手,「希望日後,我們能夠繼續配合下去。」
良辰聽了,靜靜地,將頭靠向車窗。風景刷刷地向後退去,LC的大樓咫尺在望。只聽見秘書又說:「蘇小姐,凌總他……之前……沒有任何交代嗎?」按理說,以凌亦風的性格,這些事必然早就在他的考慮之中。
秘書斟酌了一下,點頭:「通常來說,會的,特別是目前人心不穩的情況下。這也正是下午會議的主要內容之一。」
「……然後,因為手術失敗而成了植物人。」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過了一會兒,她問。
醫院里的光,柔和溫暖。
昏迷一個多月,剛剛醒來,他幾乎連聲音都發不出。於是,只能這樣看她。
他想了想,語氣謹慎:「當初手術過程中,腦血管意外破裂,引起大量出血,才會使他陷入深度昏迷當中。而在最初一段時間的重症監護過後,他的病情雖然不至於再度惡化,可也一直沒有起色。我們原來說過,讓你陪著他,和他聊天,希望能達到物理治療之外的效果。但是,在過去的一個月里,我幾乎開始懷疑,這種方法,或許對他來說並不適用。」
良久之後,她說:「謝謝你。」
她知道,此後的每一天,都將是屬於兩人共同的時光。
想不到,回國一趟,便成了臨危受命。當初凌亦風的安排,或許原本就是錯的。現在的她,彷彿處在一團亂麻之中,絲毫理不出頭緒。
「是伯父伯母主張不說的。」James也無奈,「你才剛剛回國,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趕過來。」頓了頓,他又勸道,「其實他們也是為你著想,這一個多月,你也夠辛苦了。你看,現在,不也沒事嗎?」
如今的他們,不管過去如何,至少此時此刻,都在為同一個人擔心著。如此這般,便像突然有了種同舟共濟的意味,每個人的心裏,都在等待同一道曙光。
良辰十指交叉置於桌前,沉默半晌,才開口:「之前凌總的確是去了國外就醫,也動過了手術,但並非如傳聞所說手術失敗。目前無法露面,只是因為他需要長時間的後期治療和休養。不單是醫生有https://read.99csw.com交代,就連我自己,也不希望他在這種關鍵時刻太過操勞。既然高風險的手術都能成功,那麼,我和他就更加不希望因為某些小事而最終功虧一簣。」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笑道:「我愛你。」
這一下,恐怕除了她之外,包括公司各位副總及其他高層,沒有人不吃驚。
良辰一笑,騰出手來捏她的臉:「我還在啊,又沒到別的城市去,打個電話,隨叫隨到。」
想不到,說謊竟是這樣難,心裏明明在打戰,表面卻要不動聲色,挽回局面。
良辰勉強地笑:「謝謝。」可是,她現在只覺得累。
對方低眉,似乎在斟酌,末了才有些猶豫地說:「據說凌總患了不治之症,手術失敗……」
深夜,良辰如往常一樣,離開醫院之後,回到凌亦風位於市區內的公寓。也正是在這裏,多年前的自己,面對程今精心營造的曖昧氣氛和場景,一聲不吭地落荒而逃。
良辰將東西交給他,然後再和唐蜜輕輕擁抱,之後,擺擺手,轉身上了車。
凌亦風只是靜靜地看她。
「……真的?」良辰咬著唇。
「這是正常的。」James似乎看穿她的心思,「長時間的昏迷,即使有營養液支撐,也免不了逐漸消瘦下去。現在,就算他能立刻醒來,也要經過一段時間的復健和適應,才能恢復正常生活。」
良辰的心口頓時猶如被人重重一擊,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目光卻更加清湛灼亮:「請注意你的言辭。」聲音一反常態的嚴厲起來,「即使只是不負責的傳言,我也不希望再聽到這樣的說法。」頓了頓,不去理會周圍詫異的側目,她穩了穩氣息,面色冷然,繼續道,「你們是公司的股東,有權了解真相,況且,我們一開始就不打算有所欺瞞,但是,請你們在向LC取證之前,不要隨意聽信謠言。」
良辰抿緊嘴角:「然後呢?」
原來,直到這一刻,才終於體會何謂真正的急切和喜悅,彷彿每個細胞都在歡叫,卻又夾雜著一點點失而復得后的惶惑和不安,生怕這一切,全都不是真實的。
對於這一認知,有人難免面面相覷,良辰卻恍若未察,反而很輕地笑了笑:「事實上,我與凌亦風已經在國外註冊結婚,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不想聽見別人散播惡意的謠言,以至於影響到LC或者他本人。」說完,她坦蕩地與之前咄咄逼人的股東代表對視,左手無名指間的鑽石,在燈光下光芒璀璨。
「哦,這樣埃」良辰緩過神來,只有自己知道,心裏提著的一口氣慢慢鬆了下來。
C城不知不覺間早已進入四月,陽光溫暖異常,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間,透出斑駁的光影。
可是現在,坐在LC高層會議室里,面對大股東的追問,良辰卻不得不自行尋找力量,給自己一個支撐。
而事實上,等到他終於有力氣能夠開口說話時,她是真的說了。
黑色轎車在二人面前穩穩停下,駕駛室里的人走下來,微一點頭:「蘇小姐,你好。」
良辰看著他,問:「我剛回國,並不知道外面有怎樣的流言。」
病床上的人,原本合著雙眼,這時也微微睜開,烏黑瞳眸看向她,淡淡的光華如read.99csw.com水般流動。
James說:「我知道你著急,可是,我反倒覺得這並不是壞事。」
到了晚上,良辰才得知,原來在她回國后的第三天,凌亦風曾一度被急救,甚至送入ICU中觀察了兩日。
秘書皺眉:「也不知道是誰,將凌總的事泄露了出去,如今外面議論紛紛,各種猜測說法都有。我們的股東、大客戶,甚至連記者都有打來電話問情況。」
作為唯一的知情者,唐蜜想了想,又說:「LC最近招人嗎?乾脆我也跳槽好了。」
良辰輕輕「嗯」了聲,將頭枕在凌亦風的腿上,閉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James見到她,老遠就在招手,露出雪白的牙齒,笑容幾乎能和陽光媲美。
「蘇小姐,我買了晚餐上來,放在凌總辦公室。」
「現在……」他摸著下巴,「我覺得有希望!」
「那麼,星期一早上股市開盤,對我們會不會有影響?」
良辰有些失望。即使過了這麼久,仍舊不免失落和心疼。
她停了一會兒,才繼續語氣鄭重地說:「可是現在,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麼一直睡下去?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雖然我會覺得累,會覺得傷心,但也絕對會奉陪到底。往後幾十年的時間,雖然漫長,但我不介意和你耗在這裏,因為事到如今,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信心,再去愛上另一個人。」
「你要醒來。」她趴在他身前說,「你以為,趁我不注意偷偷放只戒指在我包里,就算是求婚了嗎?」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鑽戒。在他手術結束之後,她才在手袋裡無意中發現了它,竟然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僅僅過了一個多星期,他的消瘦卻是顯而易見的,連厚重的外套和毛毯都無法遮掩。
時光彷彿一瞬間倒退回去,良辰再次想起最初的相遇,以及後來的重逢,好像那些都是前輩子的事,卻又似乎近在眼前。
可是……她又不禁失笑,有些苦澀。如果他能在,那麼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進入手術室之前,他讓她等他,結果,雖然遲了四十多天,但,始終還是等到了。
她推開房門,就著不甚明亮的月光,輕步走到病床前。
良辰靠在病房門框邊,不免氣喘吁吁,一雙黑亮清澈的眼睛,此時此刻卻更顯得水光瀲灧,似乎真有光芒在閃爍。
她微揚唇角:「我去找他們。」
它來得這樣突然,好似等待了許久,只在一剎那間,光明便終於衝破了黑暗。
公寓與醫院之間的路程並不遠,良辰在路口等了一會兒,不見計程車,索性調轉頭,小跑著穿過寬闊的馬路。
細算時間,他們在分別五年後再相見的那一天,離現在居然也已經過了六個月。
最終,凌亦風因為剛醒不久,體力仍是不支,閉上眼睛淺淺睡去。良辰坐於一旁,握住他猶自無力的手,一顆心才漸漸平復安定下來。
良辰走過去,半蹲下來,從毯下抽出他的手,輕輕握了握。那隻手,一如以往的修長優美,骨節均勻,只是,皮膚卻透著蒼白,失去了生氣。
過去,她也不是沒有設想過,終有一天離開這家公司將會是為了什麼理由,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會是今天這種局面。
良辰深深呼吸九九藏書,手指緊緊握在一起,就像長久浮在冰涼的海水中,如今終於抓到浮木,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即使,這隻是James的猜測,即使這毫無科學根據,她也寧可去全心全意相信他的話。
躺椅的靠背已經被調得很低,凌亦風半躺在上面,雖然穿著暖厚的外套,大半個身體仍被毛毯完全覆蓋住。
James早已迎上來,由衷微笑,看得出,他的心情也是極好。
……
良辰將所有事情安排好,東西也收拾妥當,和一眾同事告了別,才在唐蜜的陪伴下,走出公司大門。
她的睫毛很長,燈光照射下,覆成眼底淡淡的陰影,神情自信而堅定。
「那結果呢?他們討論得出什麼對策?」
良辰一悚,沒想到事情來得這樣快,她幾乎一點準備都沒有。
良辰垂眸,不說話。一門之隔,凌亦風正躺在裏面,心電圖緩緩跳動,一下一下,聲音單調,絲毫不見轉圜的希望和生機。
當二十多天前,凌父凌母匆匆趕到紐約時,凌亦風仍舊留在ICU中,昏迷不醒。良辰看著那兩雙充滿焦慮與擔憂的眼睛,才明白原來一夕老去並不誇張。她沉默地面對凌母的哭泣,漸漸地,竟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並不像手術剛結束時那樣疼痛不已。那鋪天蓋地的暈眩和黑暗,彷彿被另一個女人的淚水沖刷掉了少許。
她在床邊站定,彷彿還不敢相信,等了很久,才終於輕輕開口:「你這次,睡得真久。」說著,自己已揚起唇角,眉梢眼角儘是笑意。
良辰撫上凌亦風微涼的手腕,皺著眉幾不可聞地嘆氣。
未來,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她也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
其中一個代表開門見山:「我們只想知道,總裁凌亦風先生,目前究竟怎麼樣?」他看了良辰一眼,又說,「凌總將名下三分之一的股權轉讓給這位蘇小姐,又突然任命她為總裁助理,我們不得不懷疑,真如外面傳聞所說,凌總的身體健康狀況出了很大的問題,所以,希望你們能給予真實而合理的解釋。」
紐約春天的陽光,比起她離開的時候,稍微強烈了一些。寬闊平整的馬路上,來往大多是裝扮時尚的人群,色彩明媚鮮艷,彷彿整個城市都在歡快地跳動。
「沒事的。」彷彿看出她的緊張,護士微笑道,「今天天氣好,蓋勒醫生陪他去曬太陽了。」
良辰想了想,突然問:「今天是星期六?」
凌亦風的秘書兼助理開著車,親自來接,見她一臉疲倦,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蘇小姐,公司出了點事。」
良辰立刻側過頭問:「什麼事?」
良辰抬眼看他:「什麼意思?」
「就在下午,兩三個小時前。」秘書放緩了車速,漸漸停下,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當時你還在飛機上,劉副總、王副總,還有張總監只好召開臨時高層會議,商討對策。」
秘書走進來,聲音輕輕的,仍是用習慣了的稱呼,喚道:「蘇小姐?」
散會的時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凌亦風再不能回來,她還能支持到幾時?
窗外,天未破曉,可是真正的黎明已經到來。
好半晌,他才輕輕動了動削薄的嘴唇,良辰連忙俯下身去。
對方兩家公司合起來,佔了LC將近20%的股份,因此對於外界傳read.99csw.com聞頗為擔憂。
她的聲音逐漸低緩,握著他修長微涼的手,枕在床沿,一天的勞累終於將她拖入混沌的黑暗。
「可是現在呢?」良辰覺出他話裡有話,忍不住眼前一亮,打斷他。
「進去吧。」他說,「等你很久了。」
……
良辰與他擦肩而過,就這麼一步一步,輕輕緩緩地走過去,可是心臟仍在亂跳,呼吸有些急促,絲毫不因腳步的節奏而慢下來。
「對。」
是真的有很多事要做呵,良辰辦交接的時候,也不禁頭大如斗。
良辰一愣,仍是笑:「如果有空缺,我第一個通知你。」這是實話。同事這麼多年,如今突然分開,她也當真有點不習慣。
在座的高層紛紛看向良辰,這件事恐怕也只有她來說,才會最恰當。
「為什麼都沒人告訴我?」她有些生氣,如果不是偶爾聽護士提及,恐怕永遠都被蒙在鼓裡。
在這半年時間里,悲歡離合,彷彿都盡嘗了一遍。
凌亦風安靜地平躺著,薄唇微抿,昏暗之中顯得有失血色。她眨眨眼睛,俯下身去,溫暖的唇與他相貼,彷彿就能感受他特有的氣息。
James搖頭。
良辰抵達醫院,護士小姐親切地和她打招呼,她拎著行李走進病房,卻猛地一愣,腳步隨著笑容凝滯,對著空蕩蕩的雪白病床發獃。
良辰緊抿著唇,默默搖頭,心裏卻忽然想,倘若,凌亦風在,他會怎麼辦?
「然而,五年之後又幾乎用盡心力,以為自己已經把你忘掉,好不容易能夠試著去接受另一個男人的愛情,而你,卻恰恰在這個時候回來了,重新站在我面前,霸道地翻出過去的回憶。你的出現,居然那麼輕易地就推翻了我之前自以為堅定的決定。」
果然,至親至愛的生死仍是最重要的,縱使之前有再多的隔閡爭執和不快,到了這一刻,也都不再值得大家去為此而執著。更何況,手握著手,還能互相慰藉與取暖。
她說得十分突兀,可是他卻好像並不疑惑,只是微微揚起好看的眉,轉過臉來。他的額上還有復健后留下的汗水,細細密密,在陽光下掠過溫和的光。
她一驚,車子幾乎貼身而過,速度雖已慢下來,但仍捲起一陣氣流,呼呼地吹散髮絲。
「我回來了。」她輕輕咬著唇,眼睛里笑意盈盈。
曾經,她那樣主動地說「我愛你」,是真真切切地害怕,害怕倘若自己再不說,此後便再沒機會,可是,這個時候的她,伴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清俊的眉眼,和安寧靜切的眼神,忽然之間,只是想說一句感謝。
重新取得赴美簽證的時候,良辰才得知凌父凌母也正好返回國內。雖然幾乎每日都與James通話,但她還是打了電話去凌家,問了近日的情況,彷彿這樣才能更加安心。
如今想來,一切當真愚蠢得可笑。
良辰抬起臉,清秀的眉間透著明顯的疲憊。
良辰喘著氣,一路跑,一顆心彷彿就要飛出來,正在胸腔里急促雜亂地跳動,連帶著渾身的血液都幾乎燃燒沸騰。
直到會議室的人一一離開,良辰這才俯下身,將臉埋進臂彎間,長長的櫻桃木會議桌,手臂貼在上面,隔著衣服似乎都有絲絲涼意。
「你可真能埃」她不禁苦笑,「手術之前,我故意說那種重話,是想要激你
九-九-藏-書,讓你一定一定要活著出來。結果呢……難道,這就是你找到的最妥當的辦法嗎?」她又低下頭吻了吻他安靜的臉頰,「其實,我沒有勇氣去尋死,活了二十七年,我覺得生活還是很美好的。所以,我也不准你離開我。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一定會爭取白頭到老的。」凌父凌母在醫院滯留了近一天的時間,最終由良辰領著去吃晚飯。過馬路的時候,良辰低著頭,心神微微恍惚,一腳剛剛踏出,便被人從身側拉了一把。
在台階之上,唐蜜依依不捨:「以後沒人陪我吃水煮魚了。」
也許是之前在醫院迷迷糊糊睡了一陣,等她到家收整完行李之後,精神反倒不錯,幾乎沒有困意。剛為自己溫了杯牛奶,手機鈴聲便突然響起,劃破深夜的寧靜—距離她離開醫院不過一個小時。
仔細想想,或許如今唯一能令良辰感到欣慰的,就是與凌家二老的關係有了良好的進展。
夜裡溫暖的風,呼呼地擦過臉頰,掀動輕薄的衣角,烏黑的髮絲也在這無邊的黑夜裡柔軟地擺動。
她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下來,問道:「這段日子,一點進展都沒有嗎?」
此行前去美國,一晃就是一個月,不僅簽證到期,也早已耗光了所有的休假。半個月之前,良辰正式提交了辭職信,老闆雖然不願放行,可是見她去意堅決,連半點轉圜餘地都不留,甚至寧肯支付高額違約金也要離開公司,不免大大詫異,幾乎以為是被別家挖角。對此,良辰並沒作太多解釋。交出辭呈的三天後,大概老闆心裏明白,這人算是留不住了,才讓她回來辦理交接手續。
月光如水,鋪在柔軟的地毯上,映照著她平靜美好的側臉:「我們認識這麼久,我從來都沒和你說過吧,其實原本的我,並不相信愛情。可是後來遇見你,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愛上了,並且,我用了那麼長的時間,一直都在愛你。」
她轉過頭,手掌正被人牢牢握住,柔軟而溫暖。
那一天,暮春的氣息溫暖動人,她坐他的邊上,默默地盯著那張輪廓英俊的側臉。
秘書搖了搖頭:「我出來的時候,還沒有散會。」
這樣美好的生活,如何能不令人心生感動?
毫無意外的,凌亦風並沒有回答她。曾經清亮深邃的眼睛輕輕合著,側臉的弧度在金色的光線下近乎完美。
直到車子拐了個彎,倒車鏡里已經不見唐蜜的身影,良辰才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將身體靠在椅背里。
對方代表似乎也有些訝異,沒想到良辰會如此激動,不禁輕咳一聲,氣勢有所收斂:「那麼,真實情況又是怎麼樣的呢?」
他點頭,微笑:「對。良辰,或許你真的是他的依賴。之前一直都在他身邊,所以可能效果不明顯,可是你一離開,他的病情便出現反覆,我不認為這隻是簡單的巧合。」
瑩綠色的心電圖,緩緩跳動,片刻之後,終於震蕩出不規則的圖形,劃開了長久的沉默和凝滯。
她一怔,繼而輕輕一笑,也不知突然從哪兒生出的念頭,反手握住了凌母的手。凌母低下頭,也愣了愣,卻沒有掙開。
沒有聲音,臉頰邊只拂過低微的氣息,帶著點力不從心的挫敗。可是,這樣已經足夠,她一點不貪心,此刻能夠和他對視,就已經足以點亮整個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