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過度的東西，讓天使按起來優雅。

路西華閉上了那湛藍幽暗的眼睛。

坐在花台上的，赫然是耶莎兒。

耶莎兒閉上眼睛，繼續哭泣。

他一向喜歡黑色的衣服，此刻他穿著與他自身蒼白形象不符的黑灰色長袍，在充滿輝光的庭院漫步。

耶莎兒淚流滿面地說：

「耶莎兒！你怎麼啦？」

「耶莎兒……噓……」

耶莎兒靠在他的肩上說：

耶莎兒的知覺已經被啟動了！

發生了什麼事？天界又可能有什麼危機需要他這樣的力量？

此時，路西華的動作非常地笨拙，因為他從來位嘗試如此溫柔地對待一個小東西，這樣的經驗遠超過他的認知領域。

也因為彼此都有著親近的半身，否則那無法揣想的遼闊與寬廣，足以將每位天使逼進寂寞的煉獄，足以將他們都逼瘋。

知覺恢復的天使，惟有一個下場——被銷毀！

在光之宮殿中，耶莎兒慢慢將有關於自己的誕生、他的雙生天使「動」的事，娓娓道來……

「不會。」

他方才想到失去半身卻活著的天使——其存在的可能性……

「……即使沒有雙生天使，你還是擁有朋友的啊！耶莎兒！」

看著耶莎兒，路西華心裏湧現出一股憐惜。那情感不著痕迹，恬淡，且深沉。

「別哭……」他說。

那足堪令他驚懼的思潮，令他猝然緊閉雙眼，身上受到不小的震撼，這力量來自他的雙生天使米凱爾-他十分確定，但無法理解！

「……我或許有朋友，但……」

耶莎兒垂淚問道。

「……嗚……」

「耶莎兒！到底怎麼啦？」

但，路西華確定此刻接收到的，是米凱爾的心智思考。

「為什麼我依然感到孤獨寂寞？」

「雙生天使……不會背叛自己的半身嗎？」

路西華蹲下身，看著淚流滿面的耶莎兒。

「——當然！」

「路西華閣下……耶莎兒……是不是會被銷毀？」

他如何將自己從來沒有經驗過的答案九_九_藏_書脫口而出呢？

此刻，哭西華感應到他的雙生天使那不尋常的威力宣洩，正想展開羽翼飛過去，然而他先一步看到藏身在一處矮樹叢下的身影。

這一次，他首度自喉嚨深處傳遞出輕柔的語言——

雖然這是事實，然而耶莎兒悲傷的哭泣道：

忍受肚子一人的寂寞而存在的天使……

路西華覷著眼，直直地看著遠方。

路西華看過知覺恢復的天使們，他們的情況各有差距。

他運用治愈的力量，但耶莎兒手上的上卻沒有因此愈合，路西華非常驚訝，他抬頭看著耶莎兒那漂亮、優質的臉。

那是完全不同的領域！

何況，一個知覺恢復的天使，勢必被銷毀——不管是以何種方式，這是從未有過例外的事！

這個世界的一切，皆源自於更高的存在之想像，那個存在只消于神移之時動一個意念。就有可能將會有個不起眼的世界隨之誕生或消失。

耶莎兒似乎也明白自己某個地方似乎變了——知覺恢復對天使的精神體衝擊是很大的，彷彿知道自己即將煙消雲散一般清楚。

他與米凱爾的互動模式，絕對不會浪費地使用風雅的心靈溝通。若有必要叫喚彼此，他們總是「喂」或是「你」——直接用這種快速的模式。

這樣的天使……是多麼可悲啊！

他擔心，並且以同情的表情看著耶莎兒。

正如神身上的時間之流，與大天使之間的時間是相差非常多的。

「有雙生天使的陪伴……真的是很幸福的事嗎？」

走過一些小天使所簇擁著的花園，路西華將耶莎兒到至他的宮殿。

路西華緊蹙了一下眉頭，然後將耶莎兒自他身上移開，他看著眼前哭泣的小天使，輕輕搖頭，說：

路西華淡然可以使用探詢思想的方法，但他忽然念頭一轉，將懷中的小天使抱起來，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雖然我有朋友，但我為什麼感覺不到安定？那種安心、安全，就算髮生任九-九-藏-書何事都不會害怕的心情……我感覺不到。我依然孤獨，並不是因為我形單影隻。我感覺寂寞，只因無任與我分享一切……」

兩人之間，任何一人發生了什麼事，另一個人都會在第一時間感覺到。

路西華知道，不論透過他的天使之眼看到了什麼，眼前的景象無論多麼美麗、多麼真實，其實都是虛幻的！

「怎麼回事？」

耶莎兒抬頭看著高他很多的路西華，顫抖著說：

「路西華閣下……沒有用的……」

他試著安撫耶莎兒，但……

「耶莎兒……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或許……我會想個辦法！」

他為什麼會使用那麼強大的心靈拘控？

「耶莎兒！」

他們僅是無法深入你心的別的個體。

路西華從未見過天使哭泣——雖然他知道天使或許會因為過度傷心而哭泣，但這與是否親眼目睹無關，那是內鍵在他們生命趁許里的知識。

路西華不得不對耶莎兒指出這個事實。

天使身上的傷是很容易痊癒的，這是因為用很的生命力非常強韌，那治愈的能力也天使的生命力息息相關。

光——乃是一種能量。透過意識的形態散播在這個天界中，穿透所有的時間，在一個定點形成實景、實物。

進了宮殿，他將耶莎兒放在一把漂亮的椅子上。

「雙生天使……是永遠不會背叛自己耳朵另一個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可是，現在的你只是朋友，若你不信任朋友，你將一無所有。」

路西華默守著答案，因為他或許也不知道那樣的感覺，他只能以他的內鍵知識來判斷與知曉答案，對他來說，答案可能意賅言簡，卻不容易說出口。

「路西華閣下……」

他知道這個問話的背後藏有多大的傷痛。眼前的，是位失去半身的天使，獨自一個人生活在廣大無際的世界里，沒有依靠，任何情緒的產生，都將沒有人可以與之分享……

對於失去半身的天htｔｐｓ://ｒｅａd•9９cｓｗ.ｃom使來說，這個世界難道不是冷寒男耐的嗎？

「……你怎麼啦？」

「路西華閣下……」

天使們都知道，大天使能力與威力在神之下，但卻及少有天使確知：在神之下，這個「之下」的差距有多麼遠。

聲音細碎，帶著稚氣。

「『如果』只是臆測，並不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他從未已這樣的語氣對他的米凱爾這麼說話，因為米凱爾不需要——天使統帥一向強韌，不需要任何柔軟的話語！

「但……那是不同的……朋友……不是半身！」

「……」

——只有神能有此威力！

路西華緊握著耶莎兒的手，又問了一次。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是突然發生了某件事……天使的情感封印沒有那麼容易解開的！」

時間有沉靜下來，耶莎兒低頭拭淚，雙手的血跡染在美麗的臉上。

他知道無論在哪裡，這些都屬於禁忌話題，不宜在公開的地方談論。

「我無法為你解答，因為我無從體驗。」

這是屬於他的顏色、他的風格——冷酷、平淡卻耀眼，如他的名字「似神閃耀」。

這座宮殿有著淺灰白、帶點不著痕迹的淺藍調色彩，顯露出莊嚴卻高雅的氛圍。

「……如果……真的發生過了呢？」

耶莎兒手上的傷持續擴大，殷紅的血不斷地自傷口留出來，他身上永生的力量即將消失，那炫耀的天使光輝，也即將自他的身上散落，逐漸失去聚合的力量。

「什麼事？」

路西華驚呼，在耶莎兒面前蹲下，拉過他那細瘦的手仔細端詳。

「……耶莎兒……好難過……」

「路西華閣下……」

耶莎兒沒有說下去，他抬起頭，雙眼擠滿眼淚地看著路西華。後者嘆著氣，心想——他最不會說些安慰人的話了！自他那犀利的嘴巴說出來的話，或許更能讓人一頭撞死！

路西華走向那個細瘦的小天使，走近時他才發現——耶莎兒的臉滿是淚水，雙手都是紅色的血九九藏書……

什麼是光？光之威力來自何處？

——包括罪惡。

「朋友」不是靈魂里的另一半，無從體驗彼此的感觸，只是個會走過來同情你一下、說些漫無邊際的安慰之語，然後又一臉遺憾的離開的人。

他該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然而，剛剛——

這或許也是神為什麼創造天使時，都會造成雙生一對，讓他們彼此擁有、彼此慰藉的原因。

路西華不確知，是否真的有天使能夠忍受失去半身的恐懼。生活在這無盡寬廣的冰冷世界——

路西華將耶莎兒輕輕擁住，他心底知道了一件事——

耶莎兒眼淚不停地順著那圓潤的臉掉下，滴落在那血跡斑斑的手上。他那無助的樣子楚楚可憐，看見路西華那剛硬的臉上有著關心的神情，眼淚更是停不下來了。

路西華心想，自己或許會在想要惡整天使統帥時，真的以這種語氣來對米凱爾說話，因為他知道米凱爾聽了一定會吐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

路西華收起那巨大的銀色羽翼，降到那個美麗的花圃邊。他的金銀長發飄揚起來旋又落下，散披在他的身上。

耶莎兒用細瘦又傷痕纍纍的雙手環過路西華的頸項、金銀雙色的頭髮，在頸后交疊。他將臉靠在路西華的肩上哭泣。

路西華更加知道——發生在耶莎兒身上的傷痛，已經遠超過他所能承載的，那感情的洪流衝破了神所制定的界限，超越那界限之後……

天界的範圍無遠弗界，無論是就意識面或是現實面來說，那範圍都大得無法想像。

他沒有真的見過天使哭泣。

「耶莎兒？」

路西華從未感受到米凱爾如此釋放威力——卻又以更強的威力包圍著那股賓士的力量，彷彿戒慎著，不欲人知！

路西華雙手環胸，以一個迷人的站姿，站在光芒之中。

眼前的耶莎兒就是！

路西華似乎感覺到什麼，但他不確定。

路西華當然知道耶莎兒如今哽在嘴裏的話是什麼，他緩緩地說：

但——太ｒｅａｄ.9９ｃsw.coｍ遲了！他清楚地知道！

這隻是他的例行公事，他有沉澱心情的習慣。

「如果有一天……路西華閣下將面對……面對……」

「……孤獨寂寞有很多原因……」路西華說：

在他耳旁不斷地傳來耶莎兒低低的啜泣聲，他知道這個稚嫩的小天使激極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緒，使儘力氣卻功敗垂成……路西華一股同情油然而生。

這是個淺顯的疑問，但答案本身卻可能是深邃不名的。

在他懷裡哭泣的小天使……發生了什麼令他情緒失控的事了……

有的天使日漸枯槁，而後散成光暈消失，有的天使化為天界的雕像——當生命力終於消失，他們也就成為了不具生命的物體了。

所有過度的悲傷、過度的興奮、過度的憤怒都已自天使身上拔除，他們只沿襲著某種制定的標準來表達自己的情感。

「耶莎兒！你想說什麼？」

雖說那治愈的能力也因天使等級而有強弱之分，但除非天使本身失去了神所賜予的力量，否則一般的傷不會停留在天使身上很久。

朋友，只是別的個體！

「治愈術對你沒有用？」

路西華緊緊擁抱著耶莎兒，單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因為他單方面地以為這樣可以安撫這個哭泣的小天使的情緒。

耶莎兒沒有雙生天使，沒有足以當他宣洩情緒的窗口的對象，他是孤獨的！在這世界上所遭遇到的任何事，他都必須自己承擔。

路西華臉上有點忸怩，要他承認這樣的事，似乎是開天闢地以來的難事，然而他月如此輕易地就脫口而出答覆了，要是被米凱爾聽見，他會不會倒地不起？

「您愛您的雙生天使嗎？」

「你怎麼了？手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路西化感覺到小天使身上的光以十分緩慢的速度在消匿——慢至不著痕迹，若有其他天使在一旁，或許感覺不出來，但耶莎兒自己知道，路西華也知道——他畢竟是大天使。

低下頭，耶莎兒停頓下來沒有再說下午。須臾，他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