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圓熟
「好,這點就算了,我姑且退一步,當做他爸媽是秘密進行的。不過,就算小佑……啊!糟糕,都是你們一直用這個稱呼,害我也被傳染了。」
「在媽媽的報告之下,外公得知了這個計劃。」
面對高千的反駁,小兔竟悠哉地點頭贊同:「嗯,對耶!有道理。」
「另一座別墅。」
「那他當然知道爸媽在山裡蓋了這座別墅啊!」
「這些我懂,但最關鍵的啤酒要怎麼解釋?」
「可是啊,高千……」頻頻點頭贊同的小兔突然一臉不可思議地拿起簡圖。「你怎麼知道另一座別墅在這個位置?有什麼根據嗎?」
「外公又驚又怒。我這女婿想對我的金孫做什麼?莫非他是失心瘋了?」
取出手帕擦拭地上泡沫的我,也忍不住停下了動作。她說得的確有理,若是下了大雨、地盤鬆動,那還情有可原;可是這幾天日日晴朗,土石豈有突然崩落之理?……這道理說來淺顯易懂,但當時我們看到立牌卻毫不起疑,真是太大意了。
「馴養?這個字眼真難聽。」
「這、這麼說來,難道說……」
無論他人或自己,只要有人敢浪費一滴啤酒便不惜以鐵拳制裁的漂撇學長,竟因過於驚訝而打翻了還剩半罐的啤酒;然而,他並無多餘心力去擦拭地板上形成的泡沫水坑。
「先從小漂剛才質疑的問題開始說明吧!即使是小孩,醒來時發覺自己不在家中,頂多會因為不明就裡而驚慌失措,並不會聯想到超自然現象——認為家人消失,是自己平時不乖才被老天爺懲罰——關於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這麼說來,高千,這些啤酒該不會是……」如今結論已呼之欲出,老實說,我有些錯愕。「為了替外公搬家的員工們而準備的?」
「還真老套。」
「那、那……高千,」這會兒最先擺脫沉默的是小兔。「你就是從立牌和車禍的位置猜出另一座別墅的所在地?」
「哇!高千,你好有學問喔!」
「決定另尋土地與新建別墅時,爸爸之所以動起加以利用的念頭,便是因為擔心若繼續容忍小孩的任性,會替將來留下禍根。」高千難得惡搞,竟學起電視節目上的旁白,壓低了嗓音說話。「自己的人生已被當權者蹂躪踐踏,因此他誓言操控繼承人的兒子,進而掌控大局。為了管教兒子,他不擇手段;然而,卻有人不樂見他的計劃成功。」
「又說不定只是因為外公自己喜歡喝啤酒。」
「外公的計劃原本該如此運作的——首先,女婿載著書隨的孫子出發,見了假立牌后立刻折迴路口,駛進迂迴路線,朝新別墅前進;待他離去之後,搬家卡車軍團再於舊別墅集合。」
「了解。不過,既然要蓋新的,一般人應該會連設計也一同更新吧?」
「——從邏輯上推測,另一座別墅應該位於這一帶。我無法確定是在道路的北側還是南側,總之是兩者之一。」
一股酩酊似的感動油然而生。由邏輯上類推,另一座別墅只可能是這裏——我終於明白高千如此肯定的理由了。
「因此他便出面阻止這個大胆刁民?」
「哪個親戚?」
「可、可是,光憑這些,還不足以確定地點啊!比方說——」小兔立刻拿出簡圖。以手指彈著幹道與迂迴路線交叉口的下方——亦即南邊——的數個地點。「這裏還有這裏,說不定在更南邊呢!對吧?」
至於小兔呢,則是不慌不忙、舒適愜意地任她擺布。
「房子這麼大,要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將傢具從舊屋搬到新物並照原樣擺設,就算有十三個人,依然是個大工程;相信工作后的啤酒亦是格外美味吧!」
「然而,不知是帶頭的卡車沒抓好時機,或是女婿因某種理由而放慢車速,卡車竟從後方撞上了自用車。」
「可是,」老實說,我覺得這個假設在本質上,與小兔https://read.99csw.com的『整人成功乾杯說』也相差無幾——此時的我仍這麼認為。「那也用不著特地準備冰箱,又隱藏起來啊……」
「說穿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為、為什麼?」
「或許小佑的父母在興建別墅之際就開始計劃處罰他,自然會隱瞞別墅的存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假如路中間有個牌子,還寫著『前方土石崩落,全面禁止通行』呢?」
「唉,好吧!就讓個一百步,當做是這麼回事好了。」
「嗯,差不多。當然,實際上的路線沒這麼直,應該更加蜿蜒;不過畢竟是簡圖嘛!話說回來,高千,你畫這個是要——」
「如同小漂剛才所言,用這種方法馴服小孩,原來就很愚蠢;換句話說,親戚中也有人對這個計劃抱持批判觀點。」
「簡單地說,就是如此。我再強調一次,拆除舊別墅的理由只是我的猜測,沒有任何根據;說不定真正的理由其實是我們無法想象的。總之。因為舊的非拆不可,屋主才在附近購買了新土地,重新蓋了棟與舊別墅一模一樣的別墅——你們姑且就這種以這種假設為前提聽我說明。」
「什、什麼意思?」
「是啊!走幹道要快得多了。」
「這麼說來,員工就有兩個小時的作業時間嘍?」
「下令拆除?你的意思是,舊別墅正好蓋在新道路或建設預定用地上?」
「應該是這一帶吧?小漂,這樣可以嗎?」
漂撇學長打開自己的導遊手冊,比較地圖與簡圖。
「喂、喂,別學了啦!」漂撇學長那打從心底害怕的樣子極為可笑。「高千這種聲音太有魄力的,好恐怖!」
「不用說,商量對象也不一定是外公,只要是媽媽信得過的人就可以。」
「或許屋主很喜歡原來的設計,又或許是他懶得重新設計。」
「哼,真的是騙小孩子的把戲,蠢得可以。」漂撇學長似乎有過類似的個人體驗,顯得義憤填膺。「總之,高千的意思我多少懂了。小孩醒過來時會錯以為這裡是自己的家,表示還有另一座一模一樣的建築物存在,對吧?」
「我話說在前頭,你們可別太認真,這隻是為了方便理解而做的人物設定。」
「那為何要在這個近的地帶修建兩座別墅?當然,有錢的人多得是,要蓋幾間別墅是人家的自由;可是一般要蓋,應該會分散吧?更何況按照高千的假設,這兩座別墅還蓋得一模一樣,幹嘛要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嘛!」
「這很難說,如果是有錢人,倒也不無可能啊!」
「這樣——」高千收起原子筆,猶如報上超商飯糰價格般地乾脆說道:「就可以知道另一座別墅的位置啊!」
「哦!我聽,當然聽啊!你隨時可以開始說。」
「嗯,應該是。」
「我們是在晚上八點前後碰上碰撞事故,從現場的氣氛來看,車禍才剛發生,因此從時間上推算,小孩大約是在晚上七點睡著的,女婿則是在晚上七點半左右開車戴著小孩出發。以現代的小孩來說,七點睡覺是有點早,不過若是四、五歲大的孩子,設定上到也不算太牽強。」
「好了——小漂,請教你身為駕駛人的意見;山路這樣畫沒錯吧?」
「有另一座別墅存在,而且和這座別墅一模一樣。」
「直接?這麼說來,他用了什麼策略嗎?」
「為求慎重起見,我先請教一個問題。你該不會要說那對父母為了管教小孩,特地蓋了一座新別墅吧?」
「這道理我懂,但何必為了請屬下喝酒而這麼費事?」
「啊?」另一方面,漂撇學長則像是詢問飯糰價格卻聽到市區精華路段的評價一樣,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麼?」
「啊?你幹嘛突然增加這種設定啊!」
分毫不差……
「你還記得在車禍現場指揮交通的那個叔叔說了什九-九-藏-書麼嗎?小漂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說是碰撞事故,有台卡車從後方撞上了開上迂迴路線的自用車……」
「簡單地說,就是這麼回事。當然,父母也可以選擇趁夜搬空傢具;不過若是有另一座尚未購置傢具的相同別墅,直接使用自然是快得多。」
高千再次說道,又在簡圖上的某處添上新的住宅記號;但他這會兒用的不是實線,而是虛線。她在碰撞事故記號的左邊——亦即西邊——迂迴路線與幹道交匯路口前的道路兩側劃上了兩個記號。(參照簡圖)
「應該是。」
「所以我才要問你這個突然的想象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啊?啊!」
說著,她遞出在國民旅館櫃檯索取的導遊手冊。那是以三張打字機打成的紙裝訂而成,相當簡單;由於並非雙面印刷,背面尚可使用。
「哦!」
「沒錯。為此,父母準備了與舊屋一模一樣的兒童床,並套上了相同的枕頭套及被單;當然,舊別墅即將被拆除、新別墅正在興建之事,是瞞著小孩的。」
「咦……?」
同為假設被否決之人,連帶意識似乎開始發揮作用;只見漂撇學長來勢洶洶地為小兔助陣。
「終於,這對翁婿各自實行計劃的日子來臨了。外公趁著女婿帶走睡著的孫子之時,命令事先等待行動的年輕員工們將傢具及生活用品全部搬出舊別墅。」
高千又在漂撇學長棄車及撞車事故之處各自標上記號。
漂撇學長與小兔聯手出擊,高千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從容地拿出自己的手帕,不動聲色地替小兔擦去白色鬍鬚。
「畫圖。」高千從自己的行李中取出R高原導遊手冊,一面對照上面的地圖,一面以原子筆繪出國民旅館至國道的下行路線、迂迴路線及通往縣境道路的路線。
「這麼說來……那個立牌是今天——不,日期上已經是昨天了——放的,這代表……?」
「心裏創傷?」小兔扯了扯高千的衣袖:「心臟長創嗎?」
「拆除?」
「啤酒杯有十三個,代表員工有十三人。」
不過,這些都是事後聯想;此時的我們並無多餘心力為這罕見的『眼福』欣喜,只能一味驚訝與高千投下的炸彈。
「因為女婿和小孩的坐車在迂迴路線上發生了事故。」
「關於這點嘛,從結論來說,啤酒及冰箱並不是孩子的父母準備的。」
我好不容易重整旗鼓,自以為已經做好完美的心理準備;沒想到聞言后仍是大吃一驚,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小漂,你的詞語更像時代劇。不,不對,他並未直接阻止。」
「此時岳父便現身呵斥道:『如何?這下你可明白被棄之不顧的幼子是何感受了吧?』」
「哎呀?你們兩個怎麼這麼有默契?」高千攤開雙手,故作滑稽之態。「正好替我把問題湊在一起。」
「沒錯。」
「說不定這隻是外公犒賞屬下的方式啊!」
「應該是。當然啦,我不知道正確位置;不過我們走了很久,而且尚未走到交叉路口,所以這樣畫應該沒錯。」
「假設熱衷於這個管教計劃的是爸爸——當然,也可以是媽媽,不過這裏姑且當成爸爸來談——他一步步地著手進行馴養孩子的鬧劇。」
「我承認。不是我要說歪理,就算牽強,還是得一一假設,不然要怎麼討論下去?反正真的理由只有屋主知道,我們也只能靠自己的想象來填補。」
漂撇學長有這個念頭倒是無妨,就怕他作不了聲優之時,會來責怪我打亂他的人生計劃,要我負責,那該怎麼辦?說來可笑,我還真的擔心起來。幸虧高千適時澆了一桶冷水,漂撇學長的聲優之路才不了了之。
「是我先講的耶!」漂撇學長孩子氣地指著自己的鼻頭:「你該佩服我才對!」
然而,是真是假已無關緊要;至少對我而言,無關緊要。
「你要幹嘛?」
「還read.99csw.com真是長遠的計劃啊!」見小兔如此,漂撇學長略顯不悅之色,似乎在埋怨自己為她助陣,她卻臨陣倒戈。「只不過是為了管教不聽話的孩子,哪會有這麼費盡心機——」


當時我們的第一反應是張大嘴巴。這沉重的空氣不知流動了多長時間。
「不過我得先聲明,這個想法相當牽強。」
高千說明完畢后,沉默仍持續了片刻。方才立牌一事已讓我們驚愕不已,僅僅數小時前遭遇的事故竟能和此事搭上關係,更是我們做夢也想不到的。這會兒當真是一敗塗地了。
「我也還有疑問。」漂撇學長從旁窺視簡圖。「依照高千的假設,員工們得趁著女婿往返新舊別墅這段時間里完成搬家,至少得把舊別墅里的傢具搬出並裝上卡車。可是——」
「那是誰準備的?」
老實說,我們都覺得感動不已。
「開玩笑的。話說回來,或許真有機會發生。畢竟有些人的瘋狂程度你是無法想象的。不過依照常理來思考,應該是當時碰巧正在興建別墅,而父母趁機利用才是。」
高千在簡圖上標記住宅記號,以眼神示意漂撇學長確認。
「差不多啦!高千,這樣可以知道什麼?」
「我照著這張地圖大略估算了一下,舊別墅到新別墅的車輛單程大約是十到二十分鐘;就算估計得盡量寬鬆,也不會超過半個小時。這代表員工們頂多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工作。當然,人手多達十三個,倒也不是絕無可能;但要在區區一個小時內把偌大房子里的傢具和行李盡數搬出並堆上卡車,未免太過匆促了吧?」
「唔?真的嗎?這麼像嗎?哈哈哈!」漂撇學長一接受讚美,便會立刻得意忘形。「對耶!聲優啊?這也是一種人生嘛!」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然後呢?就算小佑怎麼樣?」
「你要去參加甄選我不反對,但你到底聽不聽我的假設?」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而言是個寶貴的體驗。高千與羞愧,這個組合便如水與油——打個爛一點的比方,便像哥斯拉拿著針線刺繡一樣格格不入且富有衝擊性。
「很好,很好,你們等我一下。」
「依高千所言,那個小鬼很狡猾,對吧?既然難纏到得讓父母祭出這種非常手段,可見是有點小聰明的。」
「應該是。」
高千雖然恢復了平時的說話方式,但對於我來說,她這種淡然又平板的語氣反而比起那戲劇性的怪異語調還要可怕。
漂撇學長似乎愛上了時代劇的風格,說話不離這種調調。
「嗯,等一下。」剛才高千以手帕替小兔擦拭鼻子后,小兔便拿起手帕把玩,直到此時才大夢初醒般地摸索自己的行李。「——只有這個,可以嗎?」
「——對了,我忘了,還有幹道的禁止通行立牌。」
在這難以成眠的夜晚,我們為了排擠無聊,提出了各種假設;而在眾多奇說之中,尤其以高千的假設最具「藝術性」,這一點是眾人所無法否認的。
「可、可是……」
「嗯,或許吧!但——」
「不。」高千以手指著虛線描繪的住宅記號。「只可能是這裏。」
「不能用?什麼意思?」
「你想說用手提冰桶即可?不過,匠仔,在這種情況下,那十三人的卡車上堆滿別墅傢具,恐怕放不下其他東西;不如事先將冰箱藏在新別墅二樓,要來得省事許多。反正女婿安置完小孩后即會離去,只要藏在二樓,就不必擔心被發現;即使女婿偶然上二樓探視,冰箱藏在衣
九-九-藏-書櫃里也安全得很。」
「連這個也要標啊?」
「就算小佑不知道別墅的存在,早上起床找不到半個家人,又置身於沒有看過的房子里,自然會猜出是被送到別人家去了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是什麼父母啊!」
「可是,根據高千的假設——」漂撇學長的手指循著她繪下的簡圖移動。「嗯,我們現在所在的是——?」
「嗯,萬事拜託了!」
「於是乎,這裏又蓋了座與舊屋一模一樣的別墅。」
當高千講到邏輯二字時,不知何故,竟顯現羞愧之色;我原以為她是自嘲這兩字不搭扎,但若是如此,她露出的該是諷刺神情才對。
「小漂和小兔的疑問,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
「這又是個基於牽強想象而生的假設——我想,或許是因為舊別墅得在近期拆除。」
「身為『小佑』,我要說句話;我對高千的說法,也有不以為然之處。」
「女婿意氣風發地回到舊別墅,卻發現別墅變得空空蕩蕩,愕然無語。」
「我們早該發現了。各位不妨回想一下,這四天來曾經有下過雨嗎?沒有吧?每天天氣都好得像要曬死我們一樣。既然如此,為何會突然發生土石崩落?」
的確,高千的假設不見得是事實;甚至可以說是在空想上堆砌空想而成的空中樓閣。
「那這個用虛線畫成的,就是舊別墅了?屋主是同一個人?」
「外公是某個大企業的董事長,非常有錢。」
「真是大快人心啊!」
「當然,我無法斷定自用車與卡車便是女婿及搬家軍團的,但至少在這種假設之下,另一棟別墅只可能位於這個地點。車禍發生在這裏,表示卡車開入了迂迴路線后在這裏撞上了自用車,對吧?倘若如小兔所言,另一座別墅位於更南邊的話,卡車又怎麼會進入迂迴路線,開到這裏來?」
「沒錯。外公的性格也相當獨裁,為了防止女婿今後再懂歪腦筋,便設下一計徹底教訓他。」
「這麼說來,小漂的車應該是丟在這附近……」
「所以才得重蓋一座新的。不過,拆除的理由應該不是建築物過於老舊,而是政府下令拆除。」
「當然,我沒有確切根據,純粹只是想像。」
「那倒是。」
高千的口吻並無太大變化,但由於內容過於震撼,因此說明起來極富臨場感,使我有種看著電影的錯覺。
「這個嘛,照這張圖來看,大概得要兩倍的時間吧!」
「知道了、知道了,快照著你的劇本繼續上演吧!」
「一個未滿十歲的小孩能猜出來?」
過了片刻,驚嘆的合唱撼動了牆壁。
「對對對,說得沒錯——喂!小兔,怎麼連你也參一腳?別再用小佑這個假名了啦!」
「但若是幹道不能用呢?他也只能走迂迴路線了吧?」
「哦?」
「哎呀?」另一方面,高千卻擺出歡迎之態,彷彿反駁越多,她越是樂在其中。「哪裡不以為然?」
「這次變成時代劇啦?」
「高千,你是怎麼想出這一套的啊?」小兔像在旁邊看戲一樣,性質勃勃地喝著啤酒。「莫非你是鄉土劇迷?」
說真的,我認為這種附加動機的手法有點「犯規」了。
「再等一下,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以這張圖來說,這個別墅的位置應該在這一帶——」
「可是,倘若他是在自己家中醒來呢?前一晚明明還在家裡,爸媽也和自己在一起,醒來時卻不見半個人影,搞不好會造成心理創傷咧!」
「說不定喔,」另一邊,高千依然遊刃有餘。「假如父母已經為小佑的調皮煩惱很久的話——」
「你們應該猜出我的想法了吧?女婿和岳父的兒子矯正計劃本來是要在今晚——以日期而言,是昨晚——進行的。之所以說『本來』,自然是因為計劃臨時喊停的緣故。」
「這、這麼說來,」驚愕的餘韻仍持續著,漂撇學長的聲音略帶顫抖。「那台read.99csw.com自用車上的就是女婿的小孩,而從後方碰撞的卡車則是外公的員工……?」
「新別墅。」
「另一方面,女婿抵達新別墅,把孩子安置在他事先搬來的床鋪后隨即離去。那些等候已久的員工們便將舊別墅搬來的傢具搬進新別墅中,在女婿不知情的狀況下完成搬家。」
「不乖乖聽話,爸爸和媽媽會跑到很遠的地方去喔——一想起爸媽曾經如此警告,小孩便真以為是自己的品行招來的不幸,深自反省:『我以後一定會做個聽話的好孩子,爸爸、媽媽,拜託你們回來!』——父母期待的,便是這種發展。」
「臨時喊停……?」
「牽強?很好啊!儘管放馬過來吧!」
「是『心理創傷』,精神上的外傷之意。」
「喂喂喂,那是在女婿走迂迴路線的情況下吧。女婿又不是白痴,更何況他在這一帶蓋了兩座別墅,肯定比我清楚走哪條路線最快。」
「說來也是入贅女婿的悲哀,爸爸在人前老是抬不起頭來;基於這份自卑感,他打算將孩子栽培成公司的繼承人,自己則在背後操控,一泄常年的壓抑。」
「爸爸原來是該企業的職員,被外公看上才入贅的。」
「這個說法也挺牽強的。」
「沒錯,順便再惡搞一下,加深角色設定的真實性——爸爸其實是入贅的。」
「接下來的工作只剩搬家而已,而父母打算在搬家之前好好利用這個狀況來管教小孩——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會從頭說明。」
漂撇學長與小兔似乎也是相同心境,刺人的沉默掠過房裡。
「……換句話說,那個立牌是岳父做的手腳?」漂撇學長終於回過神來,從我手中搶過手帕,自行清理地板。「為了反將女婿一軍,爭取時間搬家?」
「你說往返兩棟別墅需要一個小時,」高千從小兔手上接過簡圖,展示給學長看。「但那是在走幹道的情況之下,對吧?」
「失心瘋並不是時代劇的專用詞語。總之,外公非常生氣,絕不容許自己的孫子被這樣試探、傷害。」
「你不是說小佑是個狡猾的孩子?」這個假名似乎令漂撇學長下意識地投入情感,只見他一臉自豪地說道:「尤其他的爸媽事先警告過若不聽話就會離開他,腦筋靈光的小佑當然會立刻領悟:『哈哈哈,爸爸和媽媽教訓我,才偷偷把我送到這裏來。可惜我不會上當!』」
「當然。」
「啊,對啊!」小兔擊掌叫道,探出身子。雖然她的口齒還算清晰,酒意卻已滲透身體,完全無意再次拭去黏在鼻下的白色泡沫。「這麼一來,小佑醒過來后便會立刻察覺到自己身在別墅。這代表啊,或許他會感到不可思議,但不至於會聯想到超自然現象上,認定爸媽是憑空消失而害怕。換句話說,他父母的懲罰根本起不了任何功效。」
「另……另一座別墅?高千!」小兔打破了漫長的沉默,發出喘息似的聲音。「什、什麼意思啊?欸,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學長,你學小孩好像喔!」這並非恭維之詞;漂撇學長巧妙地改變聲調來區分小佑的對白,令我由衷佩服。「說不定能當聲優呢!」
「在開始之前,有沒有什麼可以寫字的東西?比方說報告用紙之類的。」
「而媽媽表面上願意協助,心裏其實覺得這根本是個惡整計劃;她反對這種父母的獨裁式懲罰,也擔心小孩不但不會乖乖反省,反而會因此受傷。說得誇張點,依小孩的年齡而言,搞不好會和小漂說得一樣,造成心理創傷。因此媽媽便找她的爸爸,也就是小孩的外公商量。」
「就是說嘛!」
「那要是走迂迴路線呢?」
「難道說,我們開車從國民旅館下山時看見的那個……那個立牌,是假的?」
「為……」漂撇學長陷入茫然狀態,連剛倒的啤酒也忘了喝。「為什麼?你有什麼根據?」
「這對翁婿還挺像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