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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9

SCENE 9

「可是……辦不到的。別的不說,淺鈍和龍膽一定會反對,因為被看到長相很危險。」
「你在說什麼啊!在那本叫什麼來著的有名商業雜誌上不是刊過嗎?『孫女與我』。」
「哎呀!」這簽名雖然是要得莫名其妙,但既然他和白鹿毛集團總裁的孫女認識,肯定是上流社會的人吧!幸好有要簽名!玉子單純地高興著。「是嗎?他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不,嚴格說來,定期向屬下報告的,其實是小姐本人。」
這等於暴露了玉子是在不知海晴身分的情況下便要了簽名,但鈴似乎沒發覺這事,陷入沉思。海晴的本行是警衛,現在是臨時行政人員;不過職業能代表他的本質嗎?他最大的特點便是那個特殊能力,能發掘埋藏於個人過去的謎團並解開真相;但最值得一提的是,解開真相的絕不是海晴,他也沒有自覺。個人過去的秘密是由當事人來解開並處理,因此包含海晴在內的外人皆無法過度得知當事人的隱私。
「是好是壞我難以判斷。是關於一個叫做藤彌生的女人……」
「——這麼一來,」東京的私邸中,白鹿毛源衛門宛若將整壺岩鹽含在口中參加耐力比賽一般,緊緊皺著眉頭。「就全部解決了吧?」
「別跟君江他們說,那些人隨便給個鰹魚切片就好了。」
「還有近一年的時間,太危險了。」
如今鈴本身的「能力」因再度的「置換」而喪失,海晴的能力自然也隨之消滅。海晴在不知不覺中被授予特殊能力,又在不知不覺中被除去能力。
從過去母親暴斃及外遇對象意外死亡等事,亘更加確信妻子已然瘋狂,加深了危機意識。告發身為第一大股東的妻子,意味著赤練海產及自己的結束;但失去情婦的亘,在精神上已被逼得走投無路。
「做滿一年?喂,反正都要辭了,現在辭和明年三月辭還不一樣?」
「為什麼?」比起發怒,源衛門困惑的成分還要多一些。「為什麼要延到明年?哪有這個必要?」
話筒另一端瀰漫著比鉛還要沉重的沉默,宛若具備了物理體積似地傳遞過來。女人再次開口時,口吻中連那客套性的殷勤都消失無蹤,變得無機質。「然後呢?」
「哦……」
「汝個在說啥啊?芳樹。汝個也忒嫩了,忒幼稚,不懂女人。女人這種生物啊,就算和一百個男人上過床,必要的時候還是能裝出處|女樣;即使明知自己被強|暴過,在男朋友面前依舊能不露半點跡象,滴水不露!要是被強|暴時意識不明,對女人來說就和啥也沒發生過一樣,根本不痛不癢,那還有啥意義?」
「沒人能保證她絕對會自認倒霉啊!」
「汝個這孩子真格的啰唆,要不然準備相機,威脅她要是敢說出去就四處散播她見不得人的照片;到時那女孩也只能死心、自認倒霉了。」
這五個月九-九-藏-書來,和小鈴共享這個小秘密,很快樂嗎?源衛門本想如此諷刺他,卻又轉了念頭;要是一語中的,可就笑不出來了。雖然黑鶴是優秀的部下,但他若對寶貝孫女抱有奇怪的感情,源衛門仍是五味雜陳,鐵定會劈頭痛罵他一頓。還是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才是上策。「關於高知的土產,我要沙丁魚乾,小鈴還在念書時曾寄過一次的那種。」
「要是沒張大眼睛看清楚自己被怎麼了,不就沒意義了?尤其是那個女孩!」
「是值得慶幸,假如小鈴回來的話!」在反覆思索該怒吼或是該錯愕之後,源衛門採取了折衷之策,嘆了口不輕不重的氣。「她到底在做什麼?不是事情解決了以後就會回東京來嗎?啊?黑鶴?至少你是這麼說的吧?」
「誰啊?」這傢伙怎麼對名人這麼感興趣?同事的語氣中雖帶有這番言外之意,卻也跟著看了鈴一眼;然而,她似乎完全沒有印象。「是女明星嗎?」
「嗯,是啊!」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掠過芳樹的心頭,他覺得或許自己將為去電給阿姨之事而後悔。「是這樣沒錯……」
「那就別用——別用安眠藥。」
「因為她改變主意了。」
黑鶴的表情初次產生了細微的變化;但那與其說是遲疑,倒像是想到了惡作劇點子般的一絲鬆弛表情,卻又立刻消失了。「屬下疏忽,竟忘了向總裁報告。」
「屬下的確說過。」源衛門這番諷刺連親生孩子聽了都要頭冒冷汗,黑鶴卻絲毫不以為意。「小姐在過年時似乎會回來。對了,小姐要屬下代為詢問總裁想要什麼土產?」
對吧?這麼一想,山吹海晴其實什麼也沒做嘛!
「……可是臉會被看見啊!要是事後又碰上她該怎麼辦?她和我一樣是高知大學的學生,難保不會碰面。淺鈍讀的農學系在其他校區,龍膽已經到安藝工作了,或許他們比較安全,但我還得和她一樣留在朝倉這一帶耶!」
「可是親人的證詞無效……」
「不,總裁,其實一開始主張不做到三月底不合情理的就是他。」
鈴忍不住噗嗤一笑。山吹究竟被誤認成誰了?從他的體格來看,一定是運動選手吧!這麼一提,他過年似乎不回家,打算留在安藝,以備工作上的臨時召集。鈴雖然覺得他不必如此盡忠職守,另一方面卻又莫名老成地想著:「或許世上有這種人才能保持平衡吧!」
被晃至勒住脖子時,芳樹心中最後的疑問是:阿姨是否也和自己一樣,總有一天會遭到報應呢?雖然芳樹看不到那一天的到來,但赤練夫人確實朝著破滅之路邁進。她被自己的丈夫赤練亘告發——理由是她和赤練亘在菲律賓的情婦及孩子橫死之事有關。
自己既非藝人又非文化人,簽名有何價值?雖然鈴對此頗難以理解,還是抱著輕鬆的態度答應了。九*九*藏*書她打開頁面,正要寫下自己的名字時,突然發現了某個熟悉的姓名——如小學生般樸拙的巨大字體寫成的「山吹海晴」四個字。
「據說是職業道德上的問題。」
「——阿姨嗎?是我。」
「我就是喜歡沙丁魚。記得要留一整箱給我,知道嗎?」
「小姐將等到明年三月底才辭去安專的工作。」
「有啥關係?咱記得芳樹明年就畢業了嘛!到時就回京都了,只要躲到畢業為止就成啦!」
玉子丟下歪頭不解的同事,快步地朝鈴的座位走去;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攀談以後,便確認性地問道:「您是白鹿毛小姐吧?我在商業雜誌上看過您和您祖父的合照。」接著又拿出手冊請鈴簽名。
是嗎?源衛門狐疑地注視著面無表情的黑鶴。這個一絲不苟的男人會因一時疏忽而忘了稟告這麼重要的事?教人有點不敢置信。源衛門總覺得他是故意沒說的。「黑鶴。」
「哼……」透過電話,傳來了令人背脊為之凍結的冷笑聲。「看來那女孩到處和人結怨嘛!」
當然,鈴完全不知道這些來龍去脈,她以為海晴的特殊能力依然健在;她怎麼也想不到,海晴的能力竟是自己「能力」之下的副產物。
「咱沒啥要求,就和平時一樣——不,等等。仔細一想,汝個是用安眠藥作案的嘛!也就是說,對方會失去意識?」
「好啦!要是她查出汝個的來歷去報警,阿姨負責替汝個製造不在場證明,這樣成了唄?」
鈴帶著莫名興奮的心情重新打開了玉子的手冊,在「山吹海晴」的名字旁加上了「名偵探」三字。她覺得似乎少了什麼,歪了歪腦袋;接著又立刻在上頭加上了最棒的形容詞,才滿足地將手冊還給玉子。那便是——
「負責準備安眠藥的是芳樹唄?汝個可以假裝下藥卻把份量減少,或是使用藥性較弱的葯,反正只要讓她中途醒來就成了。」
「阿姨、阿姨!」意料之外的發展讓芳樹完全亂了方寸。「我可以事後若無其事地留下痕迹,有很多方法可以讓她清楚知道自己被怎麼了……」
「為什麼?不是有聯絡人報告嗎?那傢伙怎麼說的?」
要是背叛之事被龍膽那個偏執狂知道,不知他會作何報復;因此芳樹和同黨們說話之時都把強|暴對象當成紫苑瑞枝,而淺鈍也和他一搭一唱,是以不難騙過龍膽。在外頭說話時,他也不改這個前提,總將白藍庄自殺的女學生當作瑞枝;連在曾是到口肥羊、後來卻找上門來向他討回錢財的牡丹增子面前也一樣。
——時間過了約四個月,已到十二月;白鹿毛鈴打算回睽違已久的東京過年,搭上了高知往羽田的噴射機。
「正是。」
源衛門沉默片刻,似在沉吟這個事實有何意義,又隨即判斷那不值一提。他的語調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變得極為九九藏書開朗。「對了,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那個女大學生自殺的事,真的如小鈴擔心的一樣,有什麼內幕嗎?」
「是。」
「完美無缺的名偵探」
「其實關於這件事,」黑鶴猶如以電腦計算過效果一般,微妙地降低了聲量。「原本小姐似乎是打算在七月底辭去安專的工作,回到東京來的。」
「怎麼回事?」
「哎呀,是芳樹啊?」從電話彼端傳來的女聲一如往常地殷勤,卻缺乏人類應有的情感起伏。「有啥事?」
阿姨至今仍深信兒子赤練誠一之死並非服毒自殺,而是他殺;她確信兇手即是藤晃至與彌生兄妹。芳樹並不明白她的根據為何,這些都無所謂。他不能違抗這個阿姨,因為握有赤練海產實質經營權的是她。既然將來京都的分店會交到自己手上,還是趁現在多拍些馬屁為宜。事實上,他會刻意選讀高知這種鄉下地方的大學,主要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更重要的是,阿姨是極少數知道他使用安眠藥進行這種危險遊戲的人。
「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這麼說來,山吹海晴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被送往高知,小鈴也全知道?」
然而鈴卻不知道,海晴的特殊能力其實是她賦予的;她完全沒發現十年前被引至那條步道上的「關係人」之一——那個身材高大的男孩——其實是山吹海晴。她對當時的男孩完全不抱任何情感,會忘了他亦是理所當然。
話說回來,似乎也稱不上正確。追根究柢,稱呼這個男人為偵探,是否適當?這話或許是老調重彈,但山吹海晴不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沒做過任何事。
「職業道德?」
「怎麼個改法?」
「當然啊!事情都解決了嘛!為什麼沒這麼做?」
然而,芳樹的心裏卻有種預感盤據著——那天為了討好阿姨而打的電話,總有一天會讓自己後悔。這個預感成真了;要是用了安眠藥,彌生必然無法確定自己遇上了什麼事,也不會悲觀地走上自殺的極端之路。若是彌生沒自殺,淺鈍及芳樹自己也不會被晃至殺害。

「什麼?慢著,那小子完全不必留在那裡吧?他本來就只是跟著小鈴去的啊!」
「其實我們本來盯上的是另一個女人。說來有點複雜——」
「聯絡人並不存在。」
這應該稱得上是完美吧!要像一般偵探那樣解決案件,必須挖掘個人隱私,但對海晴而言卻完全無此必要;而且他毫無解決案件的自覺,因此依舊虛懷若谷。完美,沒錯,正是完美。能攻破紫苑瑞枝冷酷的心防,並讓她懷有罪惡感的,應該也只有海晴。
海晴的特殊能力並非天生,是因為被「引」到那條步道,進入了鈴的「能力」力場之中才產生的;換句話說,只是她本身「能力」的「副產物」罷了。四個高中女生及顧問皮球女士以說明方式交九*九*藏*書談,固然是因為海晴在身邊之故;但這種成為「媒介」的能力,卻是鈴賦予的——為了順利達成自己的目的,在不自覺的狀態之下賦予的。也因此,只有鈴在與海晴相處時,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產生暢所欲言的衝動;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在她的心中,原本就不帶有任何能導致衝動的感情。
「我不是在講這個!誰在跟你談過年時的事啊?我是問小鈴為什麼不回來!已經八月了,再這樣下去,暑假結束,新學期又要開始了!拖拖拉拉地在幹什麼啊?叫她快把工作辭了回來!」
「非常抱歉,總裁。屬下以為自己已報告過了,是屬下疏忽。」
「是。」
芳樹懾于阿姨那尖銳得宛如一碰就會噴出鮮血的聲音,只得乖乖答應。淺鈍依照計劃偷取信件謊稱為失物,引彌生前來。從頭到尾不知道淺鈍帶來的女人不是紫苑瑞枝而是藤彌生的,只有龍膽一人;但即使是淺鈍,也不知道對彌生下的安眠藥量是經過刻意調整的。淺鈍及龍膽都未曾懷疑過為何芳樹偏就那一回帶了相機來;獵物醒來時被看見長相的話,芳樹也一樣有危險,因此他們作夢也想不到芳樹竟然會故意背叛。如此這般,赤練光子的陰謀便得逞了。
「啊?」
「是,」黑鶴依然像工藝品一般,絲毫不改面無表情本色。「似乎解決了。鈴小姐的顧慮也已消除,值得慶幸。」
「小姐不認為是一樣的。她堅持應做完這個學年度才合情理。」
「您很忙嗎?有件事想向您報告。」
「真是的。」至少不必擔心孫女一輩子都住在那個離島了;這份安心感讓源衛門從容地點了點頭。「也好,這種想法倒也成熟,或許我該高興她長大了。」
甚至該說,對解決案件最有貢獻的不是別人,而是鈴自身的「能力」;因為將海晴從東京「召喚」來的絕不是黑鶴的計劃,而是她那讓「必要關係人」齊聚一堂的「能力」。如前所述,海晴的特殊能力亦是她在十年前授與的;不光是如此——木賊調動至就業輔導股、季裡子動起替海晴做便當的念頭、與青磁及房子在酒吧相識、弁柄刑警及路考茶刑警造訪安專,還有鈴與海晴正好搭上瓶窺良介開的計程車,全都是她「集結」之下的結果。不,或許連鈴本人都不例外。她一直以為自己升大學時會選擇高知這種地方都市並無特殊理由,但或許她亦是被自身「能力」所引來的其中一人——為了邂逅紫苑瑞枝。就這層意義而言,鈴可說是將原本該冠到自己頭上的稱號送給了海晴。
「你在說什麼?」
「山吹海晴呢?」
「事情變得挺有趣的……或該說奇妙吧?她應該會成為我們下次的『目標』。」
「那個人有孫子啊?看不出她年紀有那麼大耶!」
「遵命。」
「他也打算在安專工作到明年三月底為止。」
白鹿毛鈴自read.99csw.com然沒察覺赤練夫人這個伏兵的存在,對於山吹海晴而言,更是完全超乎他的想像力之外。不過,製造夫人落馬契機的不是別人,正是海晴的特殊能力;因此,鈴稱呼海晴為完美無缺的名偵探,其實並不算錯。
「那咱就安排不是親人的人,可以了唄?」大概是打算安排員工做偽證吧!「反正之後的事汝個不必操心,一定要讓她中途醒來,親眼確認自己遇上了啥事,知道嗎?」
「可以這麼說。不過屬下並未事先將山吹的來歷告訴小姐;只不過,小姐一發現就業輔導股中除了自己,還有另一個男人也是東京出身,便立刻明白是他了。」
「那時我就替他出了個主意。我說,我會替你瞞著龍膽,你就不著痕迹地叫那個女人找個『替身』來。淺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相當高興;於是將這個點子裝作是自己想出來的,告訴了紫苑瑞枝,條件是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女學生。結果她推薦的『替身』竟然就是藤彌生,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老實說,除了鈴小姐本人已然釋懷這一點,其他的屬下並不清楚。」
負責告訴高中女生們沖入鴿群之危險性的「關係人」,其實無須是海晴;只要是常去那條步道觀察鴿子並得此結論的閑暇人士,都可以勝任這個角色。國中畢業后,因公司方面的問題而被取消錄用、每天無所事事的海晴,只是碰巧被「選上」而已。
「小姐認為,承蒙安專聘為行政人員,若是連一年都做不滿,恐怕有失禮儀。」
芳樹說明的內容如下。同夥中有個叫龍膽的男人因為求愛被拒而惱羞成怒,提議將那個叫做紫苑瑞枝的女人當成獵物,但負責邀她出來的淺鈍樣子卻不對勁,芳樹便瞞著龍膽偷偷探問,才知道淺鈍似乎和紫苑瑞枝很要好,因此傷透腦筋。
「咦?這……這不太好吧……?」
「嗯。」

「如何?我打電話來,就是要請教您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怎麼,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屬下原本是這麼打算的,也列了許多人選,例如小姐的上司洗柿某某、學生水縹某某等,但每一個都不像是能緊密監視的人;因此屬下才想,不如直接請小姐本人告訴屬下過程。小姐原本就不擅長隱瞞,也不喜歡隱瞞;既然如此,與其偷偷摸摸行事,不如乾脆對小姐坦承一切,日後也比較好交代。簡單地說,屬下就是如此判斷,才這麼做的。」
「小鈴?不過黑鶴,你明明說要安排聯絡人的啊!」
眼尖地發現鈴身影的,是空服員青竹玉子;她輕聲地對同事說道:「你看、你看!是白鹿毛鈴耶!」
「事實上,是小姐覺得他言之有理,效法他的精神。」
「這個人……」玉子發現鈴目不轉睛地看著海晴的名字,問道:「您認識嗎?」
「不過,總裁,鰹魚比沙丁魚要來得昂貴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