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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非指示療法

第02章 非指示療法

「為了驅散這晦氣,來做點好吃的東西吧。」
「搞錯了說起來簡單,但是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嗎?再說了,又不是什麼親朋好友,作為完全不認識的人,他們怎麼會對一個獨居老人那麼關心呢?」
知道他在對誰叫之後真是讓人目瞪口呆。雁住君居然是在催促花音,命令她馬上站起來。看起來是打算帶著她一起離開……意識到這點簡直讓人暈厥。讓人無法置信,他對自己剛才的胡作非為到底是怎麼想的啊?還是說對自己剛才所做的事已經忘得乾乾淨淨了不成?
匠仔拿了個垃圾袋過來開始收拾地上散亂的玻璃碎片。以此為契機,大家也終於都回過神來開始打掃。小溪和我拿著抹布開始擦拭榻榻米和地板。漂撇學長也拿出吸塵器開始吸一些細小的碎片。
「果然,果然就是這樣的!小鐵說的是『那裡雖然曾經有個老婆婆獨自一人生活過,但是昨天她好像已經死了。』他就是這麼說的。所以我和前飛才心血來潮,在從小鐵家出來回家的路上,產生了潛進那間房子的想法。獨自一人生活的主人已經死了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是間空屋了——就是因為產生了這種想法。」
學長用背頂著雁住君舉起的拳頭,流出的鼻血還掛在嘴邊。學長這時的表情是平時無法想象的嚴肅,看起來他動真格的了。就算是雁住君也不得不停了一下。
「怎麼會……」
「這都是小漂的功勞啊。」高千很難得的露出開玩笑的笑臉,不斷地用手拍著學長的臉頰,「你這個人還真的是非常可靠呢。」
「啊,喂,喂!」
原來如此,對於花音來說,這件事都是日積月累的必然結果啊。但是,在雁住君眼裡看來這就是突發事件,甚至可以說是感到被女朋友單方面背叛了。但是,就算如此,剛才那種暴行也一點都不尋常。
「但是,剛才在高千來之前,學長用蠻力壓制住他了。當然,這是無可奈何之舉,但是對他來說,看起來就像是受了絕大的屈辱。」
「為什麼?什麼樣的刺|激?」
「那麼到底是在之後多久呢?是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還是之後沒多久?很不好意思問的那麼清楚。」
學長陷入沉思。事後想來,他那非常煩惱的表情,又不太像是僅僅是在搜尋記憶而已。
「會不會是經常會出現的那種情況——」我直接用手拿了一片生菜放到嘴裏,「其實老婆婆是雙胞胎,學長看到的是姐姐或者妹妹之類的?」
「從剛才的事推斷,花音一定是沒有和雁住商量過,就直接自己跑了出來,是吧?」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
根本都不回頭看一眼匠仔的雁住君,只是一味地想要抓住花音。這並不是因為匠仔力氣太小完全不被雁住君當一回事,而是跟剛才漂撇學長的情況一樣,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匠仔。由於太過執著于花音,而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了。不怕誤解的說,或許他暫時限於狂亂之中了。
「然後呢?」雖然最近我站在體重計上時,體重計顯示的數值總讓我頭暈目眩但是也忍不住舉起筷子伸向了起司卷,「那之後怎麼樣了呢,學長?」
「也就是說,老婆婆其實是在遇到小漂你們那天之後才死的。」高千接著匠仔之後說到,「但是因為有個人告訴你們老婆婆假的死亡日期,所以才會產生這個奇怪的怪談,事情就是這樣,明白了嗎?」
「不是,大概在星期五的時候老婆婆還沒有死。也就是說,雖然因為心臟麻痹而倒下了,但是那時候只是陷入一種假死狀態而已。過了一整天之後又醒了過來,然後晃晃悠悠、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家裡的屋檐下,就在這個時候我和前飛正好進來了。但是老婆婆醒過來也只是迴光返照而已,我們兩個嚇得拔腿就逃了之後,這下老婆婆是真的倒下斷了氣——事情的經過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住手……可以住手了啊!」
稍微沉思了一會兒,學長終於抬起了臉,然後點了頭,一次又一次地點頭,就好像是自己在說服自己一樣。
果然是有意地在模仿高千吧,小溪換了身粉色的無袖衫配白色的牛仔褲。梳好的頭髮被髮夾夾好盤在頭上,露出又白又細的脖子。啊,要是男人看到的話可受不了這種誘惑。能夠被這樣的小溪緊緊貼著的,親自給威士忌摻水調酒的卻是高千,兩種意義上來說都讓人受不了啊。
不對,難道匠仔其實是一開始就知道了不成?在了解高千的意圖的基礎上故意提出異議。也就是說,讓自己的說法能夠被反證而使高千的話聽起來具有更強的說服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是這兩個人的私底下的親密合作作戰啊——會不會是我想太多了?但是我一產生這樣的想法,就認為事情真的只能是這樣了。
「什麼嘛,這不是小花音嗎?」帶著平時輕佻的口氣,漂撇學長拿出鑰匙,打開大門。「出什麼事了?先進來吧。」
「你這個!」
「喂喂,雁住!」微微皺了皺眉,然後露出了笑容,不帶畏懼地說到,「你不能這樣吧,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從雁住君嘴裏發出好像要吐痰一樣的聲音,看起來是對不敢正視高千眼神的自己有點氣餒。但是這聲喂是在向誰叫的一時之間卻無法讓人理解。
我們幾個人——也就是漂撇學長、高千、匠仔,還有我四個人,每次喝到興頭的時候,都會陷入不斷反覆論證這種奇怪的謎團到底能合理解釋到何種地步的境地,反反覆復地討論經常會持續到天亮。但是小溪和花音還無法習慣這種餘興節目。在話題已經脫離怪談的時候她們已經開始失去了興趣。但是受到平時很難看到的高千的熱情的刺|激,現在已經開始抱有了另一種好奇心了。
「真的是同一個人?」
學長暫時陷入了沉思,如果要否定鬼的存在的話,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解釋,大概是想通了這點,學長終於大力的點點頭,原來如此啊。但是,就在這時。
口氣變得稍微緩和了些,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但是,高千真正恐怖的時候就是像這樣露出乍看之下非常平穩的表情的時候。如果和她的交情淺的話,是不會知道這點的。
「沒多久啊……大概是吧。總覺得好像沒過很長時間的樣子——等一下,對了,那天之後的第二天,好像是學校放假。」
「怎麼了?」學長把花音的手提箱放到廚房的地上,「又吵架了嗎?」
「怎麼說才好呢……他這個人其實非常孩子氣。」這麼說著,好像想起來了剛才高千和匠仔的對話,露出了說到點子上的表情,「對,就是這樣,就像個幼兒一樣。非常像。而且是只有和我獨處的是才這樣,在外面完全不一樣,反而是很可靠的樣子。甚至可以說可靠就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魅力。」
「啊,太好了。」花音帶著一如既往的很有精神的聲音,伸手去拿身旁的手提箱,「正想著今天晚上還是先回去吧,準備放棄了呢。」
「在那個時侯誤以為老婆婆已經去世了咯?但是,如果碰到這種事的話,他爸爸應該會馬上報警啊。」
「是在前田家吃的飯?」
「好像確實是的。由於小鐵爸爸的職業老是調動換地方,所以他經常轉學,而且還是獨生子,我和前飛來看他,他媽媽比他本人還要高興。」
「你在說什麼啊,其他吃的東西不是還有那麼多了嘛。好啦好啦,你給我好好坐好了。」
「人為的原因?」
據說他高中時曾是足球運動員,身體非常紮實,但是帶著銀框的眼鏡長著一張端正的面容,和他的體格稍微有點格格不入。坦白說,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我驚呼了一聲,哇,帥哥,都有點暈乎乎了。和身材高高的運動型的花音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兩個人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還真有點可惜了。而實際上,按照他平時的表現,應該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青年才對。
「……這算什麼啊?」花音聲音還是有點顫抖,但是已經止住了哭聲,「這到底算什麼啊?走了?去哪?我到底必須跟著你到哪裡去?」
「已、已經夠恐怖的啦!」
「原來如此。」高千把目光轉向學長,用眼角瞥了一眼雁住君,「那麼,你就來說明一下吧,你和他——」
高千伸直身子,手撐在被爐上托著腮。小溪和花音獃獃地看著這樣的高千。
「說不定只是惡作劇而已。想到自己看到的其實是鬼,這樣的話想起來比較好玩吧。」
「回答正確。那種男人,如果你揍他的話是不會太平下來的,反而會被他記恨,結果就是會一直糾纏不休。」
「不對——」學長斷言道,「不對,這不可能。」
「不過,關於這點,我總覺得能夠理解。」
「到底會不會這麼順利呢。」在唱反調的是匠仔,「我覺得這是小看了未成熟男人的幼稚行動的人才會說的話。」
「不可能?為什麼?」
就在剛才,高千還對說著相同意義的泄氣的話的學長說放棄的太早,現在居然也開始說這種話了啊。不過其實這並不表明她前後不一致,現在這麼說,其實是為了能讓學長更輕鬆地說自己的推論,讓周圍的氣氛變得更適合推理的演進。
高千用眼角看了一眼捂住自己嘴巴的小溪,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向正疑惑回想的花音說明道:「就是木下瑠留,英文科的二年級。你們應該一起喝過吧。就是那個個子小小的,帶著眼鏡的。」
「你不信?確實,下斷言之前還是先確認一下為好,小漂。」
明明馬上就半夜了,這還真是不知死活的發言。但是這麼說還真說對了,從匠仔暖鍋開始,室內的氣氛就為之一變。屋裡充滿了肉的香味時讓人感到異常地和諧,簡直讓人懷疑這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平時的氣氛。又再一次地真實地感到:食物給人的影響真的是非同小可啊。
「說好不再瞎鬧了吧?啊?能像紳士一樣好好說話了嗎?就這麼說定了嗎?不然我就這樣一直壓著你不放了。」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要說怎麼會搞成這樣的,其實我才是最想要知道原因的。」
「咦?……」
「撒謊?前飛他撒謊?」
與其說雁住君是故意的,不如說是在他掙扎時碰巧一腳絆到了完全處於防守狀態的學長的腳,兩個大男人就疊在一起倒了下去。一下子摔在了廚房的地板上,由於兩個人的重量,桌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碗櫥里的碗碟之類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這就只能靠想象了。小鐵的爸爸是電動縫紉機的銷售員,說不定去老婆婆家裡推銷過產品。也就說,在那時候——」
「但、但是,你……」
「真想吃些味重的東西,比如牛排之類的。」
這自然是在回答剛才漂撇學長問的「又吵架了嗎?」這句話。花音和同是安槻大學學生的叫做雁住光生的男學生正處於同居中。不過,兩個人最近的交往好像不太順利,已經發生過好幾次過把周圍人都卷進來的情人之間的吵架了。要說為什麼這次連行李都一起帶出來了,看起來是到了無法修復,必須分手的地步了。
眼神掃過還在冒著白氣的扎啤,重新轉向罐裝啤酒,拿出一罐,花音就站著像男人一樣豪快地喝了一大口。
「那麼,又怎麼會知道合不合得來呢?總之先拜託她看看,如果她真的討厭你的話應該會拒絕吧。」
「胡說八道。怎麼可能會這樣。」
「已經,」從我這接過罐裝啤酒的學長拉開拉環,「已經不準備再回去了吧?」
看起來高千對那時候的學長抱有和匠仔一樣的印象,對學長慢慢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被她給帶動了吧,學長也稍微點了下頭,「好像,確實,是那樣的啊……」
「對。比如說房間的打掃,清洗衣物之類的,他的態度就好像這些事情理所應當都是我來做一樣。其實,全都讓我來做也無所謂,但是一天到晚老是表現出這種態度實在讓人無法接受。然後我為了這事向他抱怨的話,當場他倒是會先道歉一下,但是之後又是老樣子——老是這種惡性循環。如果想要和他抽個時間好好談談的話,他卻總是以我非常忙、明天一早還有事之類的來推脫逃避。要說忙的話,我也一樣很忙啊,就像這樣日積月累,就變得越來越討厭他了。」
「恩?」察覺到她是指啤酒,學長揮了揮手,「啊,別客氣,隨意隨意。」
「什麼嘛,你想說我是在胡說嗎?」
啊,起司卷只剩最後兩個了,就在我這麼想到時候,花音的筷子夾走了其中一個,但是她並沒有馬上送進嘴裏,從她滿臉疑惑地上上下下來來回回盯著起司卷的表情來看,貌似是無意識間就伸手夾了起來的樣子。意識到話題被中途打斷,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花音,呼地吹了口氣,啊一口就把起司卷送入嘴裏。
好像要把正坐著的花音拎起來一樣一把就胡亂地抓著她的衣領,另一隻手高高高舉起,而且並不是平攤著的手掌,簡直讓人無法想象,居然是緊緊握著的拳頭。
「說不定是他們搞錯了。」
這也難怪,能有膽量在現在的高千面前流利地說話的人在這世上並不多。不知道這種比喻是不是恰當,這就像是對著毒蛇伸出完全九_九_藏_書沒有防備的雙手一樣。被咬一口的話,就會毒液流遍全身,一下子就完了。
聽了高千的話,才剛剛意識到廚房的地板上玻璃碎片散了一地。貌似在搏鬥的時候玻璃杯被打碎了。還好沒有看到有血跡,不然還真怕漂撇學長或者雁住君兩人里有誰會受重傷呢,現在想想,還真是鬆了一口氣。
「什麼樣的啊?是個老婆婆的鬼。」
「不是,說不定他們兩個本人並不是故意說謊的。」
就在這時。
「聽到沒有,該走了!」
「算了,隨便是怎樣都行啦。」高千沾濕了紙巾,幫學長擦拭鼻血,「結果是好的就沒問題了。」
「無抵抗主意?」但是他本人卻並不認同,「喂喂,高千,別這麼說,不是這麼高等的東西啦。只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我還無法回過神來,該怎麼還手完全不知道罷了。」
學長壓低了聲音,而匠仔繼續發出悲鳴幾乎都快蹲在地上了,到現在都真的想要逃走。高千有點無情地抓住他的后領把他拉了回來。
「因為花音肯定是真的什麼過分的事都沒有做。」
「不再瞎鬧了吧?」
「那麼住在那裡的老婆婆和小漂你們看到的老婆婆不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呢?」
兩個人的身體就像雪崩一樣撞向被爐,上面放著的花音喝了一半的啤酒被打翻了,酒全都灑在了榻榻米上。
也不知道學長到底有沒有在看著高千,眼神飄忽,「對,對了。確實是這樣的。小鐵就是這麼說的。然後我和前飛就說他瞎說,因為我們路過門前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到裏面有人的氣息。接著小鐵就說:『這是因為老婆婆獨自一個人深居簡出。』」
「不對,就是周六。我想起來了。就是這樣。那個時候還沒有雙休日。我們在上完半天的課之後,在朋友家吃了午飯,然後——」
為了不想讓大家擔心,而勉強擠出笑容,但是表情還是非常苦惱。大概還是因為自己給大家帶來那麼大的麻煩而已內疚不已吧。
如果只是說強者的話那真是隨處可見。但是像漂撇學長這樣被打不還手還能把事情解決的人世界上可不多。而且——對了,而且還是在周圍撒滿了碎玻璃,誰都有可能會受傷的情況下還能把對手壓制住,真是厲害。我實實在在地感覺到真是厲害。
「這算什麼?」花音抱著雙手調整好呼吸,壓低聲音,「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算什麼?什麼叫全都不會計較的?」
「別一個人自說自話啊,好好整理出來說明給我們聽啊。」
「哪有什麼之後啊,呀地慘叫一聲以後就光顧著逃命了。我和前飛兩個人飛一樣的就逃跑了。因為那個老婆婆實在是具有異常強大的氣場,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們兩個在盯著她看了,歪歪斜斜地朝我們兩個走了過來,用滿懷恨意的眼神看著我們……」
「忘記我?就這樣?就只是這樣就行了?但是……」
「為什麼看到了他的臉會被嚇到?小鐵的爸爸有長的那麼驚天動地嗎?」
「讓花音下定決心解除同居關係的理由,其實是不是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被單方面挨打的學長,看上去把受到的傷害全部化解了的樣子,完全沒有還手的意思。反而還面露微笑。這種對照的表情更凸顯出雁住君過度強烈的偏執狂的樣子。
穿著高邦牛仔褲的花音拿著喝到一半的罐裝啤酒和扎啤走進了廚房裡面的和室,像男人一樣就這麼隨便坐在那就連夏天也從來不收拾的被爐(不過被褥倒是沒有攤著)前。在身材矮小的我眼裡看來是令人羡慕的修長的四肢伸展著。花音梳著蘑菇頭的短髮,黃褐色的肌膚,全體給人一種男子氣的野性感。聽說在初、高中時練過柔道,而且有黑帶的水平。但是,雙眼皮的兩眼中漂浮著一種不協調的性感。本名叫牟下津花音,昵稱花音,雖然還及不上高千,但是在校園裡果然還是在女生中間有非常高的人氣。
花音抬頭看著高千,就好像看著什麼閃耀的光點一樣。在她的眼裡連畏懼的碎片都不剩一片了。可以說已經領悟到剛才的「毒」對自己來說其實是「葯」。剛才也說過,花音雖然在大學女學生里有非常大的人氣,但是她自己對於同性有興趣的傳聞倒是從來都沒有聽到過。至少到目前為止還從來沒聽說過,連她本人或許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這點吧。剛才她已經嘗到了被高千的魅力所俘獲的人們所共有的感覺了。也就是說——如果跟這個人在一起的話,男人什麼的就無所謂有沒有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就連小溪也是,對她來說這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樣子的高千吧,她正站著脫鞋處像祈禱一樣呆立著。其實沉默只有幾秒而已,但是,我卻覺得好長,這沉默就像要永遠持續下去一樣。與剛才的騷動相比,現在的靜寂,更是靜得人覺得刺耳——不對,還能聽到遠處青蛙的叫聲。這個房子周圍都是田地,沒有人家。事後想想,如果是普通的住宅區的話,周圍的人家聽到這種騷動,這時候應該已經報警了吧。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騷動現場是在學長家還真是幸運啊。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又出現了兩種可能性。也就是說這個相關人物告訴小漂這個謊話的時候,老婆婆到底是還活著,還是已經死了。事實到底是怎麼樣呢,小漂?」
「嗷,對對,就是這樣!」
「抱歉打擾你懷舊了。還是讓我們回到原來話題上來吧。就是在那個星期六,小漂和前田君離開小鐵家的路上,你們兩個潛入了老婆婆的家吧。」
「說好了不鬧了?」
「你莫非是想狠狠揍他吧?」
「就是剛剛。但是這一次其實並沒有吵架。該怎麼說好呢,我想了很多很多,覺得一切的一切都非常討厭,就這樣……」
慢了一拍才回過神來的花音,發出了像切割金屬一樣的尖叫聲。大概是想說「你到底想幹什麼」吧。但是發出來的聲音只是意義不明的絕叫。看那氣勢好像現在就想衝出去追雁住君一樣。
當被別人,特別是女孩子依賴時就會非常高興的學長,一口氣喝光了一罐啤酒,然後把還沒開封的蘇格蘭威士忌放到廚房的桌子上。
「但是,不管怎麼說那也是朋友的爸爸,根本不想相信這種事情的想法更為強烈一點吧。」
學長的眼神飄忽起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了匠仔指出的這點,感覺反應比平時要遲鈍很多,不禁讓人擔心他難道那麼快就喝醉了么?
「咦?怎麼了?」
「會不會是這樣:因為看到了上門推銷的小鐵的爸爸的臉?」
「但是看到鬼的時候,小漂你還是小學生吧,還不知道這些事情吧?」
「對,知道地很清楚。甚至連老婆婆已經去世了都知道……」
雖然歲數是有點了,但是又沒有拖家帶口,僅僅還是學生的學長又是為什麼要租那麼大一間房子呢?當然是為了能夠放開了大辦聚會所準備的。如果把二樓的房間也全部開放,據說能供五十人左右的人聚在一起舉行聚會。學長的家就像這樣經常會被學生們作為借住場所,他本人也經常會認真的說「與其說是借住的地方,還不如說是像沙龍一樣吧。恩,就叫這裡是沙倫吧」。算上他管自己叫漂鳥這事,總覺得他老是喜歡取一些奇怪的名字讓周圍的人們啞然失笑。不過無論男女總是有各種類型的學生出入他的家裡,像這次花音這樣的臨時需要緊急避難所的時候,這裏或許確實是讓人頓生感激之情的貴重的「沙龍」吧。
「恩——這樣的話,總覺得,」小溪不服道,「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這不全是碰巧的嘛。」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
「我從剛才開始到現在都處於混亂之中。事情發生的前後關係完全搞錯了。這下對了,就是這樣的,我終於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
「——那樣就行了。」
「哇,這個真的是太好吃了!」合上嘴的花音一臉幸福的表情,「但是,今晚的事就先這樣吧,大家喝酒吧。」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老婆婆就真的在星期五就已經去世了啊。那麼星期六小漂你們看到的又是誰呢?」
「所以說,你鬧夠了吧,這次的事我全都不會計較的,所以,好了啦,來吧。」
「不知道,沒有打聽過這事。」
「恩,該怎麼說呢,我們兩個無論是價值觀還是考慮事情的角度總覺得有點不合拍的樣子。」
「你還真是靠不住,說起來這個綽號一定是小漂你給他取的吧?」
「不是,不是我這麼想啦。是我總覺得她好像會有這種想法的樣子。」
「住手!聽到沒有!」
「向誰確認的?」
「那個打斷一下,我剛剛突然想到了,」一邊理性地喝著啤酒一邊向著餐盤不斷地伸手的我說道,「難道這不就是因為那個時候這個老婆婆還沒有死嗎?」
「但是,在房子里,老婆婆出現了,而且還是活生生的。」
就在這麼說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樣就好像又要讓大家想起剛才那已經過去的騷動一樣,漂撇學長馬上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壓低了聲音。
雁住君的動作停了下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剛才高千出現時的停頓更加唐突,有種違和感。雖然這麼說,但是在這時候他也不想再在這裏留下去了吧。
她老家在外地,聽說在安摫既沒有親戚也沒有其他認識的熟人。
「恩。就簡單地留了張紙條。內容就寫了我們兩個已經結束了。然後旁邊放著我的鑰匙。」
「所以,總之就先到我這裏來了咯。哈哈哈哈,身為帥哥可真是幸福啊!」
「那麼匠仔是認為學長他們看到的是真正的鬼咯?」
「你們這幅樣子是在幹什麼?」
看了一下,原來是匠仔,「等、等、等一下,學長……」
「也就是說看到鬼的並不是我和前飛,而是那個老婆婆啊……」
「你瞎扯些什麼啊!」花音激動地站了起來,「什麼叫都是我的錯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但是……為什麼前飛要撒這種謊?」
一般情況下腹部受到這一踢的話,是不可能還能如此輕鬆地講話的。這是脫離常規的頑強的體魄。但是現在的雁住君好像沒有空來感嘆學長如此頑強,而是化作了由攻擊慾望所組成的鐵塊,不斷地拳腳相加。
「所以說,你夠了吧。」雁住君也是的,還在啰里八嗦的,「你鬧夠了吧。還有什麼要說的話我以後再聽,快過來,我們走。」
「怎麼?匠仔,你怎麼了?」
「不是確確實實還有一個嘛,就是那個,學長剛才想不起來名字的那個人。不是有一個人告訴你們那個老婆婆在那天已經死掉了嗎?」
「確實有可能是這樣……但是,事到如今,這種事不可能知道了啊。」
「什麼嘛。」學長露出了稍微有點不滿的表情,「那麼高千是認為我們看到的肯定不是鬼咯?」
「像個幼兒啊。比如說戀母情結之類的?」
花音全身像要跳起來一樣開始痙攣了。從嘴唇到手開始不停地抖動——瞬間,高千的「毒」就遍布她全身了。
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還在想是誰在叫呢,原來是我自己。因為我和正在緊逼花音的雁住君對了一下眼神,那是一種從眼底散發出來的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眼色……好可怕。這種眼色讓我有一種現在正身處於犯罪現場的真實感,甚至想到要去報警。雖然這麼想,但是電話卻是在雁住君身體的那一側。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來吧,快過來,不是說了嘛,跟我回去。說起來,會搞成這樣不全是你的錯嘛。」
學長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毫無疑問是認真的。雁住君也意識到這點了吧。再加上,他想起來了邊見祐輔是多麼強硬的一個男人,於是笑著妥協了。
「這倒沒有。但是總覺得他是那種發起火來的話會非常可怕的人。」
「她?」
隨著她的這一聲問話,雁住君的動作就像播放視頻時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一下子停止了。
高千瞥了一眼雁住君,那是最近已經很少見的高千的冰冷的目光。剛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總是用這種目光看人。冷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目光。對於我來說,這是我幾乎已經忘記了過去的那個高千正站在眼前。
「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啊?」相比于雁住君的焦躁感,花音已經恢復了冷靜,甚至還有冷笑的餘地,「你用你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做的好事。這種情況就算報警叫警察來也沒什麼問題。就這種情況,還說什麼全都不會計較?這應該是我們——是邊見學長該說的話吧。你這簡直是賊喊捉賊啊。我還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這種笨蛋。」
我終於想通了,知道了高千的話是什麼意思了。花音的疑惑也完全消失了,看向高千的眼裡也沒有了畏懼。
「小鐵?」
「不對不對,恩,應該是在小鐵家。」
「……喂!」就算是學長也感到有點氣喘吁吁,「冷靜下來了嗎,雁住?能冷靜下來好好說話了嗎?」
「說起來,這個老婆婆是誰?死了之後還來看你,難道是小漂的親戚?」
小溪呆了一下:「為什麼會知道是這樣的呢?」
「那個星期六,在小鐵家玩的時候談到過九*九*藏*書這間房子的事。前飛和我說那間房子好像是間鬼屋,然後小鐵說:『不對,那間房子好像是有人住的。』」
「喔,太棒了,正好肚子餓了。」
「關於這點——」
「基於這種情況來考慮的話,說不定學長當時出於童心,也想到了是小鐵的爸爸殺了老婆婆這種假設。」
「說起來,這是晚上的事嗎?」看學長吃的津津有味,高千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起司卷,「小漂看到這個老婆婆的鬼的時候是晚上嗎?」
「咦?這兩種情況又有什麼區別?」
咦?瞬間大家發出了不協調的質疑聲。
「咦?這是怎麼回事?」
「前飛?好奇怪的名字。」
「殺人事件……那麼,難道說犯人是?」
「確實是不知道。但是說不定老婆婆是受到什麼很大的刺|激,才會心臟病突發的。」
總之非常害怕,這個時侯我已經開始哇哇大哭了起來。忘我地衝上去抓著雁住君。如果這樣下去的話,花音會被他打得很慘的,弄不好都會被他打死……這種恐怖感讓我的身體擅自沖了過去。
「誒?搞錯了?」
花音發出了比我剛才的慘叫聲更凄慘的叫聲。幾乎與此同時,匠仔沖向雁住君的後背,拚命想要把雁住君拉開花音的身旁。但是一點用都沒有,畢竟兩個人的體格相差太大了。
「花音需要的是平等的男女關係吧。但是他要的卻是既要像媽媽那樣照顧他又要完全聽他的話那種女性。只要有這種認知差異存在,就算是住在一起也肯定不會順利的。所以,花音是做了正確的選擇。事情其實就是這樣。導致的結果就是他的暴行,我們沒有理由關心會被其他人說三道四,對吧。要說什麼也應該對雁住君本人去說吧,跟我們大家可沒有關係。」
花音躲在房間的角落,抱著自己的肩膀,蜷縮著身體。臉上一片茫然,空虛的眼神彷彿在詢問周圍的人:誰來說明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明明應該感到好幸運的花音,卻滿臉愁雲,「……恩。」
「骷髏?是指人的骨頭?」
花音又縮了縮頭,撅著嘴,到底是愁眉苦臉的表情呢還是尷尬地在笑著呢,我也分不清楚了,「……其實我只是一時衝動跑了出來,以後該怎麼辦我還沒有決定。」
看起來花音是想要打掃一下屋裡的狼藉。光從這點來說,高千的做法就是奏效的。
「木下同學——啊,就是她啊。」
「不,也不是這樣。還有種可能性是:說謊的不是前田君,而是另一個相關人物。」
「也就是說,說不定出於某種理由,他爸爸殺了老婆婆之類的……」
畢竟這種時間做牛排是不可能了,但是像是牛肉片的起司卷,裝滿的沙拉這種不禁讓人想吐槽在這種時候吃這樣的食物到底想怎麼樣的東西全擺在被爐上,六個人圍成一圈,用啤酒乾杯。
「對的,就是這樣。」
「討厭?小瑠討厭花音?這是怎麼回事?」
學長小聲繼續道「我這也太神經質了。」但是實在是無法強力否定匠仔的樣子。
「誒?為什麼?」
「但是,那天她已經死啦,你要怎麼解釋這點?」
把花音阻止住的是高千。而且是用非常悠閑的動作,嘴邊還浮現出無法溢於言表的微笑。
走下脫鞋處的雁住君,穿上鞋,本以為他會就這樣出去。突然他做了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的舉動。他就這樣穿著鞋衝進廚房,全力一腳就把花音放在地上的手提箱踢飛。正要發出尖叫聲的時候,手提箱已經飛到水池旁,水池下收納庫的門也凹了下去。如果有心的話,這破壞力簡直都能殺人了,手提箱的鎖也被踢壞了,自然打開,裏面的衣物撒了一地……
「小鐵有什麼反應呢?」
「理由?」我往學長舉在半空中的杯子里倒入啤酒,「學長連老婆婆是不是真的是心臟麻痹都不知道吧?那又為什麼要說理由什麼的?」
「真的。前飛去看過那個老婆婆的遺像。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到這種東西的,但是他確實看到了。沒有錯,確實是那天站在屋檐下的那個老婆婆。」
「今後,比如說,他再給其他女性帶來麻煩的話,至少花音不用擔心了。」
「不是,雖然是同班同學,但是記得交情也不是非常好的樣子。說起來,那天我們又為什麼要去小鐵的家裡呢……啊!」學長伸向威士忌瓶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我想起來了。小鐵因為感冒好幾天沒來學校。然後我就和前飛一起去看他了。那天是星期六,然後他告訴我們已經他已經好多了,下一個星期一應該就能上學了。小鐵好像沒有什麼朋友會到他家去玩,所以他媽媽非產高興,我們本來是想馬上就告辭的,她還特意留我們吃了午飯,我記得吃的好像是咖喱飯,還吃了很多點心。然後和從床上爬起來的小鐵一起玩到黃昏左右。對了對了,小鐵的家裡有很多當時的我和前飛見都沒見過玩具。」
學長好像想說什麼剛張開口,玄關的大門被打開了。
「誒?」
「去她家?你不是一次都沒見過她嘛?」
在這麼自怨自艾后,俯身趴在地上沉默了一會兒,花音一下子像回過神來一樣站起來說到:「真的很對不起……為了我的事,給邊見學長,也給大家帶來了那麼大的麻煩。」
小溪和花音也不知道是應該害怕還是應該佩服,她們互相看了一眼。
啊,真好吃。對著發出這種感嘆的高千,學長自豪地回應道,我就說吧!就好像是他自己做的一樣。「不是,其實是白天的事。因為是放學途中,正確點來說應該是黃昏吧,我記得那時候天應該還很亮。」
「小鐵的爸爸為了推銷產品訪問了老婆婆的家,那時候老婆婆突然心臟麻痹倒了下去。他爸爸著了慌,既沒有叫救護車,也沒有報警。理由是多種多樣的,比如說,顧慮到如果由於在自己上門推銷產品的途中顧客突然之間死了這種事要是被媒體知道的話,會給社會輿論造成很大的麻煩,說不定還在擔心會影響到自己的立場。考慮到在這之後他以榮升的形式被調回公司本部,那個時期應該在極力避免發生什麼不詳的事情的吧。總之,反正就是一個無親無故的獨居老人,他爸爸就什麼措施都沒做,馬上就逃了。但是畢竟良心上有點不安,所以回家以後就把這事的前前後後都跟自己的老婆說了,這就是星期五發生的事情。」
「剛才我突然間想到的。要說沒有證據的話,我接下來要說的也是沒有任何證據和根據的話,完完全全的假說而已——也就是說,老婆婆為什麼會產生心臟麻痹呢,引起心臟麻痹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只要是身為人類,無論是誰都會體驗到痛苦這種感情。只要活著,每次都必須超越痛苦而堅持下去。但是,負擔實在是太大的時候,就會出現把這種體驗本身給忘記了的情況(順便說一句,我是心理學專業在讀中)。也就是說通過逃進「這種痛苦的事情我肯定沒有碰到過」這種「故事」中來否定痛苦本身。拒絕承認自己有這種體驗的一種自我欺騙。如果發展到極限的話,就像這次的學長一樣,顛倒事情發生的前後關係扭曲記憶來減輕負擔。在精神分析學上稱這種情況為自我防禦機制。
「我總覺得,她是不是有點討厭我呢……」
提出異議的是匠仔,剛才的那種害怕的樣子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大概是因為話題已經從單純的怪談轉變成了合理解明謎題了吧。
「當然,這隻是我的想象而已。剛才不是跟學長說到過一種可能性嘛:就是或許小鐵的爸爸由於不慎或者其他什麼事故失手殺了老婆婆。就是那個時侯,當高千否定掉這種可能性的時候,學長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但是,小漂啊」高千也覺得很有趣的樣子,捂住匠仔的嘴說道,「你怎麼知道那是鬼的呢?」
「恩,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真的是雙胞胎的話,不覺得這事就變得很無聊了嘛?既沒有夢想也沒有浪漫。」
啊,發出一聲慘叫,匠仔塞住耳朵,甚至連眼睛都緊緊閉上了,明明這麼做沒任何意義。
就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匠仔哇地大叫一聲。身子被橫著推開,推開他的正是雁住君——和花音同居,不對,應該說是曾經和花音同居的男生。
「你還真是不可靠,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話說到一半突然之間就沒聲音了。看了一眼學長,只見他瞪著眼睛緊緊盯在半空中,過了一會額他終於無力的開口了,危險的眼神也逐漸平緩,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花音沉默無言。就好像天花板會掉下來砸在她頭上一樣,縮著頭走進廚房。看起來就像是卑躬屈膝一樣,「可以嗎?」邊說著邊指了指冰箱。
「小漂你很確信小鐵沒有在說謊呢。」
「他嚇壞了,甚至比我們還要害怕。而且我認為那不是演戲。小鐵是個很認真的孩子。而且比前飛還要膽小。真的是在嚇得發抖。不斷地說這不可能,老婆婆在星期五就應該就已經死了。所以如果我和前飛在星期六看到老婆婆的話,那不用說肯定是鬼了。」
「……恩,由子」
「就是這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人站在屋檐下?」大概是由於時間已經太晚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吃下酒菜的小溪,突然間來了興頭,一把搶過薯片,塞了一片到嘴裏「就這麼站在屋檐下?」
但是,學長也事先預想到這種奇襲,兩手護住兩腿之間,然後一下子緊收下腹,從正面接住了這重重的一踢,身體連彎都沒有彎一下。
「對,我就是這麼認為的。」很爽快地承認了的學長,就好像連他自己至今都還不太相信的樣子,「但是……但是當時的老婆婆,無論是跌跌撞撞的腳步還是空虛的眼神,都不正常。如果要解釋成她正處於生與死的界限上的話,正好可以解釋的上吧,雖然總覺得有點怪怪的。白髮散亂,大概也是因為一直都躺著的原因吧。當然,我這麼說是完全沒有任何證據的……即使是這樣,那也比另一個東西要可靠多了。」
完全無法想象現在的匠仔和剛才那個像小孩子一樣怕的發抖的是同一個人,他條理清晰地論證到。當然,這到底是不是事實誰也不知道,就像匠仔本人所說的,沒有任何證據。
「那個,我正好想到一件事,現在可以說嗎?」誠惶誠恐地開口的是小溪,「說不定這個人並不是想對小鐵撒謊。這個人,確切點說是,這幾個人僅僅是自己在討論星期五老婆婆已經死了的這件事。小鐵只是正好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不定事實是這樣的。」
「到底怎麼了?」
「那我就不客氣啦!」把背著的大包放到地上的手提箱旁邊,花音打開冰箱冷藏室的門,像往常一樣,裏面並排放著大量的罐裝啤酒。
這時候雁住君的眼裡好像一瞬間有了一點渾濁。怒氣沖沖地要接近花音,明顯是想去硬拖她。學長立刻就像上前阻止,就在這時。
「剛才我不是說了嘛,為什麼我和前飛要在星期六去小鐵的家裡,那是因為——」
「到底為什麼要叫前飛呢。恩……那個……想不起來了,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算了不管了,總之就是我和前飛兩個人潛入了那個老婆婆的家裡。」
「這下,他就會把你忘了的,完完全全地忘了。」
「……不要緊吧?」聽到這句話我睜開眼,匠仔的臉近在咫尺。雖然在關心我是不是有事,但是他自己好像還沒從被打的傷害里恢復過來,臉色稍微有一點扭曲。
這麼嘆息著的花音,看起來與其說她是擔心小瑠的道德觀之類的,還不如說是在深深的後悔和雁住君同居這件事本身。這樣想的話,平時總是非常活潑的花音會像現在這樣難得的扭扭捏捏的理由也就了解了。這是委婉地表現出了她對自己的厭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眯著眼盯著雁住君的高千,用下巴指了指玄關。不用說話,沒人會理解錯她的這個動作的意義:馬上了離開這裏。
「但是,說不定是正好沒有被前田君聽到呢?」
「當然是說在潛意識裡啦。如果自己看到的不是鬼的話,那麼就會變成小鐵騙我們了,但是小鐵不是會騙人的孩子,肯定是誰把錯誤的信息告訴小鐵的,那樣的話,因為小鐵一直休息沒來上學,所以只有可能是小鐵的爸爸或者媽媽……就照這樣連續想象推論下去,作為銷售員的小鐵的爸爸在上門推銷的時候加害了老婆婆——學長就這樣漠漠地在潛意識裡建立了這種假說。」
「——好了。」高千關上了還開著的玄關大門,回到了已經整理好了的室內,「忘了這些無聊的事,開始喝酒吧。」
「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啊。但是,在這之後他不是狠狠地把小漂揍了一頓嘛,那麼就沒事了,僅限於他來說,就沒什麼問題了。」
「但是,漂學長,他的父母到底為什麼要說這種謊呢?不對,說起來,到底是他爸爸對他媽媽說的謊還是他媽媽對他爸爸說的謊呢?」
「怎麼回事?」
為什麼學長要在這時候整整衣襟整理儀容啊……當然漂撇學長是知道花音並不是要搬到這裏來住的。花音也知道學長並沒有誤會她的意思,所以https://read•99csw•com對他的這種開玩笑的輕浮口吻也淡淡一笑。總之,整件事就是在找到新的固定住所之前需要先找個地方借宿的女孩,找到這裏來了。
「其實啊,」從冰箱里拿出製冰盒,往冰桶里放入冰塊,「正好明天小瑠會回學校來。」
推開學長,雁住君直往裡沖。雖然他還記得要脫鞋,但是那氣勢就像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場一樣,直奔花音而來。
誒?我們幾個不禁互相看了看。就像剛才花音本人所說的那樣,既然她瞞著雁住君跑了出來,那麼知道后的雁住君自然就會追出來了,那也是我們能預想的到的。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雁住君,一個一個地去找花音有可能會去的女性朋友家裡打聽也是理所當然的(順便,這些女孩子無一例外地遭遇到很不愉快的詢問)。但是誰都不知道花音到哪裡去了。接著,冷靜下來想想的話,就能想到這個時候能夠作為尋找依靠的就是人緣好的漂撇學長了——這麼想著的雁住君,然後正好在學長家門口碰到剛從「I·L」過來的匠仔。被雁住君逼問花音是不是在這裏的匠仔,帶著疑惑地把這個疑問原原本本地轉達給我們。事情好像就是這樣的。
「那麼,學長又是為什麼會在保持著這麼大的矛盾狀態下把這件事記得那麼清楚的呢?當然,只要是人類,隨便是誰都會有搞錯的時候。就這件事來說,我覺得就保持著這種狀態記在記憶中反而是最自然的。但是實際上卻有著非常大的矛盾,這其中或許有其他人為的原因。」
學長點了點頭。往水杯里的威士忌里兌了點水,一口喝光。
「誒?」
從學長家玄關旁那狹窄的脫鞋的地方進去,馬上就是鋪著地板(雖然不是那種稱得上高級的木質地板)的廚房。
「他爸爸是什麼職業?」
「對啊,肯定不是鬼。小漂你們看到老婆婆的時候,她一定是還活著的時候——我想肯定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什麼東西?」
啊的一聲,學長突然發出了像發狂一樣的叫聲,好像腰裡長了翅膀一樣一下子從坐墊上飛了起來。然後像是嘲笑自己居然到現在都沒想通這麼簡單的道理一樣,狂笑著站了起來。
「也不是,其實是有各種原因啦。其實是我和我的一個叫前飛的小子……」
「潛入?難道是擅自潛入?」
「冷靜,雁住!你給我冷靜一下!喂,聽到沒有,雁住,喂!」
「沒什麼。但是,她會讓我借住在她家裡嗎?」
學長把筷子像指揮棒一樣揮舞著,夾起了一塊匠仔做的牛肉起司卷,一下子全塞進嘴裏,「噢噢,這可真好吃。」一邊說著,一邊第二塊、第三塊,一口接一口。
「這樣的話,問題就變成了到底是誰告訴小鐵那個老婆婆在星期五已經死了的了,以及這個人到底是因為什麼樣的理由要對小鐵撒這種謊。」
「就是人類的記憶啊。我一直到剛才,完完全全忘記了有小鐵這麼個人。遇見老婆婆的時候在一起的前飛馬上就浮現在腦里那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提供給我們老婆婆的情報的小鐵本人卻完全想不起來,這可真是……」
「那麼,他還不知道啊,」我也從冰箱里拿了兩罐啤酒和兩紮扎啤。「雁住君還不知道這事?」
「當然可以。」高千拍怕學長,讓他先坐下,「畢竟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知道事實的真相了。」
畢竟能夠被高千這麼直接誇獎的機會並不多。連剛開封的威士忌被浪費的憂愁都被一起吹飛了,學長歡快的蹦蹦跳跳,開始了打掃,動作異常敏捷。
「小鐵是?」
「恩,其實也不是這樣。而且我想我可能還沒怎麼和木下同學交談過。」
「喂,你這傢伙——」
「那個,真的……是這樣嗎?」
怎、怎麼辦……雖然雁住君的腳步有點狼狽,但是他終於甩開了學長,向花音衝去。
匠仔也和我的感覺一樣。指出了這點,對於這件事是否還殘留有禍根稍微抱有不安。但是高千搖了搖頭。
由於一直在不停地說話,啤酒泡沫已經完全消失了,學長一口喝光杯子里的啤酒。
「離家出走是指……」學長一邊找著電燈的開關,一邊回頭向花音詢問道,「難道是指從雁住那裡?」
「恩……」稍微縮了縮頭的花音,下唇往前伸了伸,雖然臉上還算是帶著笑容,但是在夜燈昏暗的燈光下,就像字面意義所表式的那樣有點黯然失色,「其實,我離家出走了。」
「問這話或許會引起你不愉快的回憶,但是,到目前為止,有被他暴力相向過嗎?」
「也就是說,雖然不清楚他父母出於什麼原因,總之是他們誤以為老婆婆已經去世了。實際上她還沒有死,再加上正好在他們兩個談到這件事之後馬上老婆婆就真的去世了,所以他們兩個人就一直沒有意識到自己搞錯了。說不定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被壓在雁住君的身下,好像身上哪裡被壓疼了的學長,慢了一拍才爬起來。
「算了,總之——」看起來是放棄不去想了,學長聳了聳肩,「我是聽說那間房子確實有個老婆婆一個人住在那裡過,但是後來死了。要是那個老婆婆是在碰到我和前飛之後死的話,那麼很簡單,我們兩個看到的並不是鬼——無論是誰一般都會這麼想吧?但是多方打聽下來,那個老婆婆其實在我們潛入那間房子之前就已經死了。」
「不是,其實啊,小兔,在這之後我也曾經這麼想過。剛才也說過吧,畢竟那是大白天,雖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那是嚇的魂飛魄散,但是哪有什麼大白天鬼在外面亂晃的啊。那大概只是那間房子的住客而已吧。我和前飛也討論過這事,暫時我們兩個都接受了這種說法。但是……」
對啊,說起來,還真的是這樣啊。
「我說住手啊!住手!可以住手了啊!」
「對,就是她。在找到新的住處之前,就先住在她那裡吧。」
「就是這樣。但是,在那個時候,我們還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是覺得好像很好玩,所以才潛入那間房子的。畢竟我們只是小孩子嘛。想要進空屋探險一下而已。而且那還是間很老的房子。外牆塗著灰漿,像倉庫一樣的外觀。庭院里也雜草叢生非常茂盛。探險的氛圍一級棒。」
雁住君好像完全沒有看到過來勸架的學長,緊緊抓住慘叫著正要逃開的花音的衣服,好像把衣服都要撕碎一樣,又一次舉起了拳頭。
「不對,這可說不定。」
「總覺得無法理解啊。有什麼具體的根據讓你覺得小瑠會對你抱有否定的態度嗎?」
我想爬起來的一瞬間有點喘不過氣來,起來才發現周圍吵鬧的聲音全都停止了。向四周看去,漂撇學長把雁住君的手扭在身後,把他推倒在榻榻米上,騎在他身上。搖搖晃晃的電燈和空氣中飛舞的灰塵,以及用力壓制雁住君的學長,這一切都顯現出剛才雁住君的暴走。
「真的,大家都是多虧了小漂啊。你看,你住在這種本來就很破的房子里,誰也不用擔心會再把這裏破壞到無法住人。這不是很好嗎。」
「啊,好疼。骨頭好像被壓斷了。」
「不是,是個陌生人,在那之前一次也沒見過。這是我小學時發生的事,好像是三年級也不知道是四年級的時候。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這個老婆婆的名字。一個人住在我每天放學回家會路過的一幢獨門獨院的大房子里。這也是我之後才知道的。啊,還有並不是她來見我,而是我去了老婆婆的家裡。」
我也完全同意這點。像高千這樣憎恨男人的強權和暴力的女性這世上沒有第二人。但是,匠仔就是在非常清楚這點的基礎上,對於她關於雁住君的發言是否有點太過樂觀而感到有點不解吧。
學長突然停頓了一下,伴隨著好像有點不安的表情眼神又飄了起來。還仔細擦拭了一下明明沒有弄濕的嘴邊。
「你們在幹什麼?」
「那就好。」
「畢竟小漂你並不是親眼看到那個老婆婆的遺像。說你們看到的老婆婆和遺像上的老婆婆是同一個人的只有前田君一個人吧。」
「不是,那個……」匠仔回頭向背後看了一眼,說道,「牟下津同學不會正好在這裏吧?」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而且雖然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事,其實說起來這間房子真的是間很靈異的房子。」
「話說回來,老婆婆的死因是什麼?」
「……你們看我搞的這事。」
「就是這樣啊。所以我們嚇得連魂都沒了,還以為是真正的鬼呢。前飛和我飛一樣地就逃了。第二天星期天都嚇得發了一天的抖,還和前飛一起討論那個果然是那個吧……然後星期一到學校去的時候,小鐵來上學了。等等,難道說是小鐵騙我們的?我和前飛懷著這種想法去問了他,我們在那間房子看到那個老婆婆了哦,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雁住君再次舉起了拳頭,目標當然是花音。但是他的手肘正好撞到了匠仔的肋骨。發出像笛子一樣慘叫聲的匠仔彎下腰,就這麼倒了下去。
……真的是這樣嗎?真的完全看不出來。
「對啊,所以才不可思議啊。」
「這個謊其實並不是要說過小鐵聽的啦。就假設這些人是A和B兩個人吧,A出於某種理由要騙B說『那間房子的老婆婆星期五去世了。』而這句話又正好被小鐵偷聽到了,然後通過小鐵的嘴轉達給了漂學長,事情就是這樣。」
獃獃地坐著的花音低語道。她沒有管我叫「小兔」,而是叫「由子」。由於有很多朋友都這麼稱呼我,以前的我反而非常熟悉的是這個昵稱。
匠仔從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遞給學長。不愧為好酒友,非常清楚這個時候學長需要喝一罐啤酒來轉換心情。
「騙小漂老婆婆死亡日期的時候是在你遇見老婆婆之後這一點是確定的吧。」
「像那種男人,不用對他留情,過河拆橋就行了。」
「當然就是那個老婆婆。說不定老婆婆在很久以前殺過一個男人。然後把遺體埋在自己家裡的地下來隱藏罪行,就這麼過去了好幾十年。」
「完了,全都完了,我們兩個之間全都完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的臉。你再也不要來找我了!」
「在這種大白天的會有鬼出現嗎?」
「對,趁他還沒回來的時候。」
「真的不明白。我真的完全不明白。我到底對他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啊?」
「幹什麼?」一邊撫平弄皺了的榻榻米,一邊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你說什麼?」
「啊哈哈,真的呢。恩,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住在這種破房子里,真的……咦?」
「嚯,然後呢、然後呢?果然是沒有腳的么?」
雁住君襲向學長的拳頭一下子放了下來,貌似被高千的氣勢所壓倒了。或許是感到有點丟臉,他想說什麼,但是又一幅抓不住說話時機的表情。
「當然是確定的。如果確定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和前飛看到的就是如假包換的鬼了啊,所以關於死亡日期的問題我們不止一次地找人確認過。雖然具體的幾月幾日已經忘了,但是在那之前就死了的事是肯定的。」
「啊,對了,雁住同學,在回去之前——」高千的聲音與現在的氛圍有點不太搭調,有點悠閑自得,「我想你應該把自己這狼狽相好好整理一下,知道嗎?又不是小孩子了。」
花音的表情非常狼狽。大概剛才高千下的「毒」還有餘毒吧,看高千的眼神里稍微有點畏懼。
「所以說……」學長好像呼吸困難一樣連表情都扭曲了,「小鐵這麼說過;『那個房子里曾經住著一個孤身老婆婆,但是昨天已經去世了』」
「對,就是這樣。因為我們都以為那是間空屋。不對,嚴格點來說,那時候其實已經成了間空屋了。說起來可能有點複雜,總之就是雖然曾經有獨自一人生活的主人,但是那個時候是她正好剛剛去世。」
當然,我並沒有馬上就了解到這麼詳細的事情經過,但是雖然慢了一拍,我也馬上就意識到雁住君已經找到這裏來了。我想花音也幾乎同時意識到了這點,不經意地「誒」了一聲。這一聲正好被在外面的雁住君聽到了。
「什麼幹什麼,什麼也沒幹啦。」
「小花音啊,你可真是走運啊。」
「就這樣?」或許是覺得學長在開玩笑吧,雁住君帶著明顯嘲笑的口氣說到,「整晚都這樣嗎?怎麼可能,就算是你——」
「但是這次就是偏偏在大白天就出現了我也沒辦法啊。」學長也不服輸地一口吃了兩塊起司卷,「那時候真是可怕啊。畢竟我們都認為那只是間空屋而已啊,等偷溜到院子里去之後發現屋檐下居然有人影誒……而且還是白髮蒼蒼的人影。看那姿態就好像是剛剛爬起來的老婆婆一樣。當時的氣氛絕對不同尋常。」
「但是……雖然只是我自己個人的印象,我覺得前飛是真的非常害怕啊。如果說那是演戲的話,實在是無法想象。雖然我不知道現在他是個怎麼樣的人,但是當時的他不是那麼膽大心細的人。」
「等,等一下,雁……喂!」
「你這個!」
眼前突然出現了由於受到的刺|激過大,心臟無法承受得起的老婆婆當場倒地的錯覺。
高千筷子伸向了海鮮沙拉,那是匠仔手制的,用柚子做裝飾,把https://read.99csw.com生菜、芹菜等各種蔬菜與真空包裝的刺身混在一次做的和式海鮮沙拉,以此為契機,大家的筷子幾乎同時殺到。
「是這樣的啊。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說不定現在在假惺惺地擺架子的是我啊。」
「那是誰?既不是前飛,也不是我的話,哪裡還有什麼其他的相關人物?」
「當然這件罪行本身早就已經過了時效期了,但是老婆婆的心裏卻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男人。就在這時候,一個長的和自己以前殺死的男人一模一樣的銷售員出現在了門前。」
嗚嗚,匠仔由於被高千捂住了嘴發出了低聲的悲鳴。聽起來就好像是很奇怪的日語一樣。
看起來就這樣的話會馬上昏過去吧。好像有什麼東西壞掉的聲音,然後是怒吼、悲鳴,聽起來好像在很遠的地方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合的漩渦,我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高千環抱著她的肩膀,緩緩地扶她坐下,「好了,別再這樣責備自己了。只能讓你自己受傷而已。你還沒有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吧。」
「因為這個老婆婆,在我看到她的那天應該已經死了。」
「到剛才為止學長所說的話,細節方面都很全面,就是關於事情發生的前後關係有很大的矛盾。」
「哦?怎麼個理解法?」
「難道是和她交談的時候,覺得話題跟不上?」
恩,花音點了點頭。房間里點亮的燈光從她頭上照下來,雖然消去了剛才的陰影,但是她臉上還是帶著曖昧的微笑,聲音也不像剛才那樣有精神。
「開、開玩笑吧,你這是在……」
「另一個相關人物?」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的學長提高了聲音,「喂喂,匠仔,你是想說這事是我在胡說八道嗎?!剛才我就說了,我可以發誓,這是真實的事件!」
高千拍了拍了學長的背,「說起來花音還真是走運啊,不對,應該是我們大家都非常走運。小漂居然秉持無抵抗主義,而且還把對手壓制住了。」
雁住君也慢慢地站起身。眼神也漸漸恢復了正常。至少能看清周圍的情況了,現在看起來當時的這種想法是完全錯了。後來回過頭來想想,他僅僅只是把攻擊對象轉變了而已吧。在此之前他的眼裡只有花音,而這下他的眼裡就只剩漂撇學長了,就是這麼回事。雁住君對於自己的身手和力氣應該都是有充分的自信的,但是居然被學長壓制住,對於他來說可以說是一種屈辱吧。就因為這樣,所以花音的事就暫時不去管她了。
「就先不去管死因到底是什麼了,就算是被殺的好了,那可是刑事事件,周圍馬上就會有警察開始行動了吧,這種事情小漂,或者是前田君不可能沒聽說過吧?對吧?」
「也就是說,說不定是你的記憶被有意地篡改了。」
「雖然我根本沒記得有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但是說不定在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時候……」
人們常說如刀鋒一般銳利的聲音,就是高千的這種聲音吧。一瞬間有種連空氣都被劈開了的錯覺。
「不是,那、那個,是因為已經快沒有了啦……」匠仔指了指只剩最後一塊起司卷的餐盤,「我是想再去做點什麼吃的啦,恩。」
「我記得好像是電動縫紉機的銷售員。」
對啊對啊,現在可不是什麼計算卡洛里的時候,是吧。大家發出很自然的笑聲,而不是做作的笑聲來回應我和花音。終於回到了平時聚會時的氣氛了。恩,果然食物的力量是偉大的啊。
「你這傢伙,給我識相點。我可沒有這種打算……」
「總之是我贏了——就讓他這麼想就行了。我們這裏的被害處於最小限度就行了。在他得意的時候就會忘記對花音的執著了。就是這麼回事。」
「咦?」正準備給威士忌開封的學長停下手,和我對望了一眼,「這是什麼意思?」
「小鐵還知道地真夠清楚的啊……」
「真奇怪,鬼一般不都是在晚上出現的嗎?」
雁住君一下子跳起來,不顧撞到桌子,又向花音那裡撲了過去。冰桶也被他撞翻,裏面的冰塊像瀑布一樣掉出來在地上跳來跳去。
「恩,話說……」吐出一口還帶著啤酒泡沫味的嘆息,花音終於放鬆了肩膀的力量,背也挺直了,「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如果這樣的話,那麼真相就是學長他們看到不是死掉的那個老婆婆,謎團就這麼簡單地解決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現在也已經混亂了,呃,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那具從地下挖出來的骷髏的身份和死因自然是無從得知了。但是既然被埋在這種地方,這就有可能是殺人事件。」
「看看這張臉,我這張臉。」學長說著把掛著已經幹了的鼻血的臉湊了過去,「到底誰被狠狠地揍了這不是一目了然嘛。」
「那麼,A又是為了什麼要對B說這種謊呢?這種謊話不是馬上就會被揭穿嗎?」
「是啊,但是如果A和B都是小孩的話,說不定是因為好玩才說謊的——」
「他家裡很富裕吧。」
雁住君已經發出的這一拳,沒有打中花音,而是一拳正中學長的鼻樑。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這一拳,如果這拳正面擊中花音的話……光是這麼想想,就讓我打了個寒戰。
學長也真是的,明明剛才在店裡把最後的一份金槍魚通心粉給吃了個精光。
「有意地篡改?」學長呆了一下,「篡改?誰篡改的?」
篡改記憶啊——明明本來在說的是有關鬼的故事啊,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個詞。好像有什麼話要說的學長瞪圓了眼睛,不對,不止是學長,小溪和花音也是。
「這種事,還是不要去想的好。」把倒在地上的手提箱扶起來,高千說道,「應該說,想也沒用,再怎麼想也不可能想明白的。」
「放假,也就是說潛入老婆婆家是在周六——也不對,你說了那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而且如果是黃昏的話,那應該是周一至周五吧。」
「想回去的話你就自己一個人回去吧。」
電動縫紉機這名字讓人覺得很有時代感,當然這個商品本身現在還是存在的。
與此相對照的是,匠仔一邊捂著耳朵一邊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高千好像覺得非常有趣,代替學長把匠仔的手拿開,強迫他繼續聽下去。
匠仔露出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喜歡聽怪談,真的非常害怕的樣子。雖然對這樣的他來說非常不好意思,但是考慮到當時的情況,這確實是一個用來緩和氣氛的非常好的話題。
「……不是。」匠仔搖了搖頭,「不,我不這麼認為。」
「說不定他本人也並不是想演戲,而是真的非常害怕吧。」
「雖然我們一心想讓自己相信那個真的不是鬼,但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或許是因為給我們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了,總是會想到這事。就在那時在和誰聊天的時候正好聊到那間房子的話題,我就向別人確認道那裡是不是住著一個老婆婆。然後得到的回答是:確實有個老婆婆曾住在那裡,但是已經死了。」
「對啦!啊啊哈哈哈哈,對啦,就是這樣的啊!這麼說起來的話……說不定是心臟麻痹啊!」
「小鐵他,」高千接過話茬,「那個時侯感冒休息了好幾天,你們去是為了探望他。」
「知、知道了。我不再瞎鬧了。」
呀,不要——小溪發出悲鳴,不過表情還是在開心地笑著。
「還真是,你太了解我了。」
叫漂撇學長為「漂學長」的小溪還是第一個。不用說自然是受到高千的影響,當然自覺地不加「小」罷了。
看起來像是無法完全否定這種說法,漂撇學長又抱起手臂。好像是在回憶小時候的時光,還撓了撓臉上的短須。
「你也太沒用了吧,夏天就是說怪談的時節啊。」學長強行把匠仔的手從耳朵上移開,讓他朝向自己,「你就聽聽嘛,其實也不是什麼很恐怖的事啦。」
「被發現的骷髏的生前的樣子。」
「當然是學長你自己咯。畢竟是學長的記憶,別人可沒有辦法改啊。」
「不要再說了!」匠仔塞著耳朵往後倒了下去,「不要再說下去了啊,學長。」
「我當時?但是,我想不起來當時有這種……」
「說好了……好痛。」
「看起來確實是這樣呢。跟我們完全無關,還真是要謝天謝地了。」
「但是——」提出異議的是花音,受到現場氣氛的感染,一邊聽著大家的議論,一邊自己也開始考慮起事情的原委來了,「但是這不是很奇怪嗎?謊話就是要說給別人聽的啊,如果不知道小鐵會聽到自己的談話的話,那又有什麼必要故意這麼說呢?說不定是這些人知道小鐵在聽他們講話才會故意說這種謊話的。」
「……喂!」
「也就是說,你沒有任何事情是不得不向我們解釋清楚的咯?你是想這麼說吧。」
事情就變成了——聽說老婆婆已經死了不是在遇到老婆婆之後,而是在這之前啊。學長大概是察覺到了大家無聲的吐槽,慌了神,手揮得就像壞掉了的車子的雨刮器。
平時的話,這時候大家應該都開始哈哈大笑了,畢竟是今天這種場合,大家的反應都不大。但是托這兩個人的福,緊張的空氣得到了緩和。說起來,匠仔曾經用「真的是一對絕妙搭檔」來形容過漂撇學長和高千的關係,他們還真的是一對絕妙的搭檔。
現在漂撇學長住的這間房子是3室2廳帶廚房的兩層樓房。因為周圍全是空地和田野,再加上房子已經破舊到要是有大點的颱風的話好像就會被吹走一樣,所以房租異常的便宜。雖然是一樁單獨的樓房,但是有傳聞說房租和匠仔住的那間六疊大小的破公寓差不了多少。
「別說孩子氣的話了,你差不多該鬧夠了。真是的,你總是這樣。算了,過去的就算了。鬧夠了吧,鬧夠了就可以走了,來吧。」
我緊緊抓著雁住君的手臂,就好像肉人面對推土機一樣。我被他甩開,像被扔出去一樣全身摔在榻榻米上,受到的衝擊讓我感覺鎖骨內側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摔壞了,閉上的雙眼裡火星四射。
「當然有區別。老婆婆明明還活著卻告訴你們已經死了的話,那麼如果小漂在別的地方碰到老婆婆本人的話,這個謊話馬上會被揭穿的可能性很高。反過來說,對已經死亡的人的死亡日期故意作假,從狀況來看,沒有那麼容易被揭穿。也就是說這個有問題的相關人員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而對小漂說謊的,這個理由可以是各種各樣的。」
小溪大概也是這麼想的,歡快地催促到,「啊,漂學長,是什麼樣的鬼啊?」
「我也不知道小鐵的爸爸有沒有確認一下老婆婆是否真的已經死了,比如把一把脈什麼的,總之就是一廂情願地以為老婆婆已經死了。然後事情發展下去,就成就了我和前飛的見鬼事件了,就像剛才說明的那樣。也就是說——」
看起來,他是完全沒有聽到的樣子。雁住君甚至連看都沒看學長一眼,只是拚命掙扎想要擺脫學長。
「不是不是,我說的不是學長啦。」
「也就說他當初確實因為惡作劇似的想:你們兩個碰到的是鬼的話那麼事情會比較好玩,本人還懷著輕鬆的態度,帶點冒險心理,就這麼對小漂說了謊。但是說著說著連他自己也變得開始相信這事是真的了。如果他確實抱著說謊的意思的話那可以說他說那些話是演戲,或許會被小漂看破,但是那時候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他自己虛構的了。這樣造成的結果,就是自己看到的真真正正的鬼這個謊話,在前田君自己的心裏反而變成了既成事實。也就是說,是小孩子才有的,過度的自我欺騙所造成的錯覺。其實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花音繼續打開冰箱的冷凍室的門。已經在這裏參加過不止一次喝酒聚會的她,很清楚那裡一直備有大量的扎啤,因為經常有許多學生會一起涌到這裏來聚會。
高千能如此確信地說出這些話還有讓人有些驚訝的,但是既然她都這麼斷言了,那麼對其他人來說也是有非常強的說服力的。高千的意思也就是說,萬一驚動到警察的話,那麼反而會被雁住君記恨,而讓這件麻煩事拖更長時間。
「細小的不滿?比如說?」
就算這樣學長也像是完全心服口服一樣點著頭。然後就像是聽到天花板上有什麼聲音一樣,抬頭低語道,「這樣啊,說不定……」
「所謂靈異……」我和小溪對看了一眼,「是什麼意思?」

02

「真的是這樣的嗎?別那麼早放棄嘛。」
「離家出走了?」
「誰……?說起來,到底和誰談的這件事呢?恩,應該不是前飛……」
現在再看看和室和廚房,真是一片凄慘的景象。由於吸收了倒在地上的啤酒,榻榻米像要腐壞一樣都變色了。廚房的地板由於化了的冰簡直是處於大洪水狀態。但是,最最過分的是漂撇學長最喜歡的蘇格蘭威士忌的瓶子被打翻了,裏面的威士忌全部撒了出來。啊,真是悲慘啊。
「長的很像?和誰?」
原來如此,匠仔低語道,點頭認同了。看著這樣的read.99csw.com匠仔我卻更加疑惑了。不說別人了,匠仔居然會這麼簡單就被說服實在是讓人感到非常可疑。就在這麼想的瞬間,啊,原來是這樣啊,我也想通了。高千並不是確信雁住君的事情已經完全解決了,而是為了讓神經還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的花音能夠冷靜下來而故意這麼說的。匠仔也意識到的她的目的,而不再爭論非常坦率地認同了。
學長好像也和我想的一樣,感到非常疑惑,一邊撲通撲通地往冰桶里倒著威士忌,一邊說到:「小瑠是不是有精神潔癖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不是那種假惺惺擺架子的女孩子。」
「那你還在這裏啰嗦什麼?」
「畢竟他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只能這麼想了。他的父母在說類似『那間屋子的老婆婆星期五去世了』這種話題的時候偶然被小鐵聽到了,然後小鐵在星期六告訴了我們兩個人。」
「說不定當時的情況讓他無法報警呢。」
「就是小鐵的父母——」說起來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假設,突然之間就有了新的展開,連小溪自己都被驚到了,嘴張的老大,「就只能是這樣了嗎?」
雁住君瞪著高千,但是終於什麼也沒說,轉身向玄關走去。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門口,像是在祈禱一樣凝固在那的小溪,看到他走過來慌慌張張的退到一邊。
「恩……」
剛才在「I·L」時穿的套裝已經換成了黑色的弔帶衫。下身穿著牛仔褲。最近不顧季節越來越熱而喜歡穿黑色的高千緩緩走進廚房,叉著腰環視周圍。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的視線,都慢慢轉向了玄關。在門口站著的正是高千,在她的身後跟著小溪。
終於,感覺到剛才好像一直緊繃著的東西得到了舒緩。隨著花音像著了火一樣開始大聲哭泣,我的身體也終於能動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我這麼詢問著靠在我身上的花音,並輕撫她的背。
「喂……喂!」在匠仔的幫助下站起身的學長,慌慌張張地介入到他們兩人中間。
這種時候高千的口氣和態度當然是在開玩笑,但是還帶著一點辛辣,如果是不了解他們的外人看起來,一定會誤會高千是真的在苛責匠仔吧。
「真的?」剛才的難過就像是假的一樣,學長一下子就變得眉開眼笑,「啊哈哈哈,真的?我真的非常可靠?真的?」
啊嗚一口,好吃,實在是太好吃了。簡直是好吃到危險的地步,實實在在的美味刺|激到了食慾,忍不住對其他的食物也伸出了筷子。啊,笨蛋,笨蛋,匠仔這個笨蛋,是想讓我越來越胖嗎?!
「就算不是雙胞胎,只要一辨明真實的情況,那肯定也是什麼嘛,原來真相就這麼簡單啊。一定也是既沒有夢想也沒有浪漫。」
「那個時候由於在主婦間非常暢銷所以他爸爸好像非常受公司器重。但是小鐵在我們小學畢業前夕又因為爸爸工作的調動轉學到外地去了。好像據說是被調回了總公司,應該算是榮升吧。但是之後不久就聽說這家公司倒閉了。」大概是被一下子湧出來的回憶的浪潮淹沒了吧,學長的雙眼看向遠方,「關於小鐵一家的消息,在這之後就再也沒聽到過了……現在他過的怎麼樣呢。」
真是千鈞一髮。
「但是……但是,他這樣……」
打破沉默的是漂撇學長,這是當然的,能和高千的「毒」針鋒相對的只有這個人了。
「喂喂,花音,快站起來,我們走了。」
「首先需要考慮的可能性是:小漂的朋友在撒謊。」
「對,就是這樣。也就是說,從星期五到星期六小鐵一直在家裡躺著。除了我和前飛以外他也沒有會到他家裡來玩的朋友。這樣的話,如果老婆婆周五就去世了這件事是小鐵偷聽到的,那麼在說這件事的A和B——」
一瞬間,現場徹底沉默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連田裡青蛙的叫聲都消失了。
「對,就是指人的骨頭的那個骷髏。」
「這是當然。如果在之前就跟我說過的話,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說法就好像高千事先就知道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花音和雁住君的同居結束了一樣,其實對於他們兩人的關係高千也是剛剛才知道,然後根據室內的慘狀,兩個人的對話大致推測出原因也不是什麼難事。
「什麼時候的事?」
「這事……跟你們無關吧。」雁住君也終於能夠說話了,咽了一口唾沫,他繼續說道:「給你們無關。就是這樣啊,這事完全跟你們無關吧。這事……也就是說,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你說什麼?」
隨便做什麼都喜歡模仿高千的小溪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起司卷送入嘴中,「啊,真的好好吃。」有點大驚小怪地叫到。
啊,原來如此,小瑠家裡很大,正好可以暫時住在那裡。
「好痛……」被壓著好像在舔榻榻米的雁住君,看起來也消耗了不少體力,也開始氣喘不止了,「放、放開我,請放開我吧。」
「你在說什麼啊?」花音被氣的都差點笑了出來,句尾沒有壓住聲音,音調一下子跳的很高,「你到底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01

「喂喂,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啊?難道和小瑠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沒錯,我後來也是這麼想的。我們看到的肯定是老婆婆的親戚或者認識的人,由於有什麼事到這個已經沒有主人的房子里來正好碰到我們兩個。但是,後來證實也不是這樣。」
「根據雖然沒有,但是,總感到她有一種異常的精神潔癖。」
「……是的。我想這麼說並沒錯。只是,平時的各種細小的不滿累計起來的結果。」
啊,我好像懂了。也就是說,不僅限於她自己,花音擔心的是小瑠對於和男人同居的女性,是否抱有一種先入為主的偏見呢。
「啊,不過……」馬上就從啤酒換喝威士忌摻水的學長,發出了奇怪的感嘆道,「人只要活著,就會碰到各種各樣的事啊。」
「姓好像是……想不起來了。名字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叫鐵也之類的名字吧。」
「結果是好的啊……」學長把空酒瓶撿起來對眼看著,一幅受苦受難的表情,「結果真的是好的嗎?」
「老婆婆的死因啦。說不定是心臟麻痹或者心肌梗塞之類的,總之就是這麼突然之間就死了。」
「對啊,說起來到底是為什麼呢?」
這個人又在突然說些什麼啊。大家苦笑著互相看看,「咦?咦!」反應過剩發出這種聲音的大概只有一個人。
這時候到底該說什麼呢,我們——至少是我已經驚到目瞪口呆了。唯一的感想只有對雁住光生這個人更失望了而已。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們的這種反應,馬上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當然是綽號,本名叫前田義信。」
「對。因為是每天都要走的路。從以前開始就很在意那間房子。剛才就說過了總覺得那間房子漂浮著一種奇怪的氣氛。每天上學放學的時候,路過這家門前時我總會和前飛咬耳朵說這一定是間鬼屋之類的。但是從來沒想到過要進去看一看。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事,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星期六突發奇想地要潛進去一探究竟呢……」
是啊,說起來,那個時候,學長就好像是搞錯了場合一樣突然就狂笑著站了起來,現在想起來,與其說是在嘲笑愚蠢的自己,還不如說是常年的憂慮被吹飛突然間天就放晴了一樣。
「夠了,別再胡說八道了。我們回去了,快過來。」
這麼說著,高千把便利店的購物袋遞給匠仔。由於剛才的騷動完全沒有注意到,原來在來這裏的途中,高千和小溪一起去買了東西啊。說起來,也確實該買點吃的。畢竟這家的冰箱里除了啤酒以外其他什麼都沒有。
「這樣啊,但是如果邊見學長做中間人的話,木下同學就算想拒絕也拒絕不掉吧,這樣的話,總覺得木下同學有點太可憐了。」
「哦,你好慢啊。恩?怎麼了?為什麼在那裡站著?快點進來啊。」
「我、什麼都不明白了……」露出累壞了的表情的花音,就地坐了下來,「為什麼……為什麼我一定要碰到這種事啊。明明我沒有做什麼事會讓他那麼生氣啊……」
「這樣的結果,就造成了連是從小鐵的口中聽說老婆婆已經死了這件事都被屏蔽了,反而把那時的記憶定相成:雖然讓人無法置信,但是自己見到的大概是真正的鬼吧。那個是真的鬼,是學長自己想要這麼想而已,所以才在酒桌上把這件事當成怪談拿出來說——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確實是這樣。」
「其實啊,我一直沒有跟別人說過,我曾經碰到到過鬼哦。」
「恩。不過我留了紙條,現在應該已經……」
「……誒?」
假裝揉著身上的疼處,雁住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突然抬起腳,對著學長的腹部就是一腳直擊。不愧為元足球運動員,這一腳的姿勢不禁讓人覺得非常好看。
「咦?喂!」匠仔突然被雁住君撞飛,跌倒在玄關脫鞋的地方,漂撇學長也慌了。
「快點出去啊!」花音的聲音又帶有了哭腔,聲調也提高了些,「快出去,滾出去!」
「小瑠是……?」
「——那個」從門口戰戰兢兢向屋裡張望的是匠仔。
「不知道,我也沒有見過他。不過,我只是突然間想到,說不定他碰巧和誰長的很像吧。」
「咦?但是實際上他們說的和事實相反啊。就是這樣他們也並不是在故意說話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是覺得這樣的房子說不定真的會有妖怪之類的跑出來吧。」我也和小溪一樣,趁著勢頭,對怪談躍躍欲試。「然後就開玩笑似地潛入了這間房子吧?」
「在這之後又過了幾年,恩,記得好像是在我初中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主人的房子交到別人手上被拆除的時候,居然在地板下面發現了骷髏。」
「……那為什麼要叫他前飛?」
大概是從來沒有考慮過有這種情況吧,學長抱著手臂,微微點著頭,嗯嗯地低哼著,終於,「不對,我想不太可能是這樣。雖然無法斷言肯定不是這樣,不過應該差不多。畢竟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前飛肯定會聽說的。畢竟他看過遺像了。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到的,但是一般認為他肯定不是獨自一個人看到的。啊,說起來,現在想起來了,由於老婆婆是孤家寡人一個,葬禮都是由街道裏面給辦的。前飛會看到遺像一定是和他家裡人一起幫忙籌辦喪葬的時候看到的。如果老婆婆有雙胞胎的姐妹的話,那個時候一定會提到,當然會被前飛聽到,是吧?」
「確定是這樣嗎?」
給周圍的人隨便取奇怪的綽號就是學長的愛好。原來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但是居然連自己都忘了這個綽號的由來還真是讓人傷腦筋。
學長鬆了手,但是還是有點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這當然是因為……」學長帶著興奮的表情站著環視了我們一周,「我可以放開想象力,盡情地假想一下當時的情況吧?」
「而且那時候好像已經是死後四五十年的樣子。早就已經風化了,一搬動都完全散架了。發現骷髏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到底是怎麼被埋到地板下面去的確是完全不知道。畢竟不要說骷髏的身份了,連死因都無法知道。也就說是在這種地方出現老婆婆的鬼,也一點都不奇怪了吧。」
「啊?在等我嗎?說起來,這些行李是怎麼回事?是要出去旅行嗎?」
「說不定前田君並沒有說謊。」
學長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終於點了點頭,動作異常地緩慢。
還真有點同情雁住君了。因為我絕對不希望被高千用這種眼光看著。說是被緊緊盯著,不如說能確實地感覺到像是被箭尖指著一樣。高千把視線從雁住君身上移到花音那裡。
「不要!」
「不,我覺得腳還是有的。恩,確實是有的。就這樣站在屋檐下,緊緊地盯著我這邊。眼裡好像有什麼怨恨……」
「哦?那麼,就試試看,來跟我比比毅力吧,啊?」
花音管漂撇學長叫邊見學長,剛才在「I·L」糾結匠仔的壞記性的時候中也提到過,她平時並沒有非常頻繁地和我們一起行動,某種意義上,這是一種稍微感到有點距離感的稱呼吧。
花音點了點頭。然後同時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或許是對自己那麼直接就被說服的舉動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吧。但是,在外人看來,這一點都沒有不可思議。她現在已經完全被高千的魅力所俘獲了。這是完完全全、明明白白的。其他人——比如我——也是一樣的。
「對啊。但是聽說挖出骷髏的時候還忍不住想到果然如此啊。又一次驚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呢。」
「原來如此。作為和他同為男性的意見我就姑且一聽吧。但是,匠仔,說起來,你認為我是那種會小看男人的幼稚行動的人嗎?」
「為、為什麼,為什麼啊?」剛才還處於茫然失神狀態的花音,一下子像是決堤一樣爆發出了叫喊:「到底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一定要被這樣對待啊?為什麼,我……到底是為什麼!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