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後期脫離症候群
06
大概是在整理前後關係,學長抱著雙臂,從中打圓場,「——所謂的某個房間,是指哪個房間?」
「咦?怎麼了?爆胎了嗎?」
好像剛才我差點就倒下去了,高千抱著我的肩膀扶著我。
當時——與其說當時,不如嚴格上來說就是一直到去年為止——過度露出美|腿的時尚風就是高千的個人風格。
那麼,她對待匠君所表現出來的那種辛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覺得這是她為了保護他而做的偽裝。保護——也就是說從我這種會利用他的人手上保護他。
我也是這樣。我一直認為在利光君找我商談之前已經跟匠仔變得很熟絡了。所以通過匠仔而變得跟高千熟悉起來是順其自然的事。
「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名人啊,還真有點奇怪。」
我是認真地這麼忠告他的。雖然是非公開的,不過就連繫主任都來抗議過了,可見這事已經被利光君所想像地更加嚴重。沒有常識也要有個限度。而且很明顯的,他把自己對於高瀨千帆這位女性大學生生的個人情感和對工作的熱情混為一談了。而且這對我來說也不能說是無關緊要的是。如果長此以往下去,不開玩笑地說,搞不好在我的親戚裏面會出一個犯罪者呢。
「不是啦,所以我說只是誤會啦。昨天晚上我這麼說並不是指木下同學啦,完全是說的其他的住戶啦——啊,不過,如果是用這把調包的話,那麼從結果來看,難、難道說,其實就是木下同學的……」
01
「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03
離開國道一進入商店街,就看到了在第一個交叉路口站著的四五十歲的男性的身影,皺巴巴的白色Y領襯衫,配上短短的灰色西褲。稍微有點斜的鼻子上架著深度眼睛。由於經常搔弄耳後,鬢角那蓬蓬鬆鬆的灰發像魚鉤一樣翻卷著。光腳穿著木屐。渾身上下就是那種不拘小節的學者形象——他正是白井次夫教授。
「我來幫忙吧。」匠仔出聲說到,不過我還在生剛才的氣,「不用。」就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那個,說不定,學長的家裡也被裝了竊聽器——」
「——就是這麼回事。」
說起來,小瑠在找匠仔商談的時候曾經說過一向小心的自己也有過不當心遺失過鑰匙的經歷。我記得好像是今年年初時的事情,第二天就有人上交給了公寓管理員——想到這件事,我不自覺的「啊」了一聲。這其實並不是她不小心遺失的,而是被K偷了啊。原來如此,這棟樓里的鑰匙,就算是房間不同,從外表看上去也無法一下子就區別開來。如果是掛在熟悉的鑰匙圈上的話,那麼就很自然地會錯認為這是自己家的鑰匙了。這種調包手法也太巧妙了吧……不對,等一下,這樣的話,但是……
「對,只需要一句:順其自然,就行了。」
K其實是一個我們非常熟悉的人物——雁住光生。
這樣啊。
「算了,這事就算了。不好意思問了奇怪的問題。我們走吧。」
07
「說不定K在把鑰匙調包了之後還去確認過木下同學到底有沒有把那把假的鑰匙當做備用鑰匙。」
前面說過白井家宅正面玄關的對面是個包月停車場。包括學長的車在內,在那裡停了好幾輛車。不過沒有看到有紅色的轎車。細長的道路由於穿梭在住宅區內,視野狹窄,從屋裡向外看過去能看到的區域有限。
「——真不好意思現在才到,其實,路上稍微碰到點麻煩。」
「這就要看對方的態度了。總之,這裏還是先交給我來辦吧。」
「我最近在想啊,自己的運氣到底算是好呢,還算是壞呢。」
「對啊!」從我嘴裏飛出來聲音帶著連我自己的被嚇到的激動的語氣,「而且,匠仔你好像在昨天晚上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的樣子。」
「咦?亂斗?和誰?」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說不定她會嫁給安摫人啊,然後就有可能在本地定居下來。」
「——你準備幹什麼?小漂?」
利光君一邊撓著頭,一邊還變得害羞起來,表情也緩和了下來。
「是因為我想起來,同一層樓的住戶,平時經常會看到的某個主婦去年好像說過在停車場還是什麼地方遺失了鑰匙,怎麼找也找不到了的事……」小瑠有點毛骨悚然地把視線從我身上移到匠仔身上,「我只是很驚奇匠同學是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但是,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其他意義,卻是完全不知道。」
這樣最好,我重重地點點頭。這種場面沒有比高千更能靠得住的人了。前天雁住君亂入事件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們又給「五月公寓」打了個電話,幸好小瑠的媽媽還在。小瑠拜託她媽媽去穿堂停車場看一下,之後她媽媽回來答道,「什麼紅的白的,根本沒有車停在那裡嘛。」
在小瑠回老家的時候,K肯定也追著她一起過去了,為了在附近設置據點好竊聽她老家的電話,所以才會事前就知道小瑠有回到公寓的預定。不是別人,正是我從「I·L」給她老家打的電話被竊聽了緣故……想到這裏,終於能解釋清了。但是,花音會暫時在小瑠家借住一段時間這件事那個時候應該還沒有談到,但是……
「啊,那些就先不提了。可以的話,和我們一起去聚一下,喝一杯吧。讓他們看到我實實在在請過你了,大家才會消氣。」
車窗被搖了下來。
「只是不知不覺得就這麼想了。」
「啊,匠君也知道這件事啊。那麼你應該明白吧,雖然說他只是我的表哥而已,但是他給高瀨小姐帶去了那麼大的麻煩。所以,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沒什麼臉去見她。」
「咦?但是她不是安摫本地人啊。」
時間彷彿暫時靜止了一下。然後。
她站了起來。
02
「是的。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我總覺得,那個,有她在的話,果然會不一樣啊,恩。」
這是大約一年半之前的事。那時候我還是大一,過完年剛到二月,馬上就要升上大二的時候——那時候我認識了匠仔。
「隱隱約約地覺得,那時候的高千……跟平時的高瀨小姐不一樣……我就是這麼覺得。」
「……又不是什麼好事。」
「那個——關於那個備用鑰匙——不會也正好帶在身上吧?」
「厄,咦?小由,你不知道她啊?」
匠仔點點頭:「如此一來,鑰匙調包的工作就這麼巧妙地完成了。」
「真的是,我都不敢相信。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不過K這個傢伙其實就是個笨蛋吧。竟然這麼費時費力,而且還花那麼多錢,就為了緊盯著另外一個其他人不放,實在是想象不到有理性和思考能力的正常人類會做這種事。」
小瑠媽媽說想要找警察報案,不過小瑠不同意。表面上的理由是說因為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受害情況所以大概不會被認真對待,不過她好像有其他真正理由。也就是說,小瑠對於這個跟蹤狂K到底是誰其實心裏已經有底了,然後她認為如果警察介入的話(實際上警察到底會不會真的介入調查先不管)可能會造成反效果,但是又很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媽媽真實的情況,所以才會反對的——之後我才意識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順其自然——啊。」
學長正在玩弄鑰匙的手停住了,空氣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可能有點強人所難,不過還是請大家裝地開心點。就好像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全都沒有注意到一樣,保持正常的、愉快的氣氛。再一次拜託大家,絕對不要往外面看。」
不過提出「五月公寓」里小瑠家的鑰匙有可能已經被偷了的是匠仔。而且,就是在聯繫小瑠媽媽之前。漂撇學長和花音正在詢問小瑠確認她是不是真的被跟蹤狂盯上了,匠仔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木下同學,」他很少見的強行插入話,「可以讓我看一下公寓的鑰匙嗎?」
「因為學長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想法……他只是不顧一切的放手一搏,之後無論勝敗都會付之一笑。所以我跟他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很簡單,因為K已經能夠自由進出木下同學的家了啊。」
「不這麼做的理由之一,大概就是因為木下同學在家的時候不僅僅是鎖上門鎖,還會掛上門鏈吧,畢竟是獨自一人生活的女孩子。」
「恩……恩,是這樣。」
高千的訓誡非常在理,不過對小瑠來說,當時的情況也只能用疑雲密布來形容,再無法進一步確信之前,這種事情也不太好告訴別人。順便說一句,今天早上小瑠去穿堂停車場看的時候,那輛紅色的轎車貌似又停在了那裡。小瑠是打算如果明天回去的時候這輛車還在的話,到時再找人商量的。
——你先回去吧,小漂……
「回去拜託白井老師給你找個地方躺一下吧。」
「等、等一下。」我打斷了匠仔的話,「就算是還了回去,這也是其他房間的鑰匙吧?用這把鑰匙是打不開自家房門的這點,小瑠不是馬上就會察覺嘛——」
「你啊,要正視自己所做的一切啊。這樣的話,你自己也馬上就會明白了。」
「這樣的話,總跟她說過話吧——」
「拜此所賜真是幫了大忙了。」學長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左手,手上拿著正是那把鑰匙,「——不過這麼說好像有點奇怪。」
僅僅只是順其自然而已,這其中並沒有我自己的意志的介入。我是通過很自然的形式跟她成為朋友的……
「和高瀨小姐對打?」
「啊?不是,完全不是這個意思。」
對。而且這實在是非常簡單就能做到的事。因為學長的車的駕駛室的門,直到現在都是壞的,沒辦法上鎖。
「也就是說,」打破沉默的高千,「小漂的車裡也被安裝了竊聽器——現在出現了這種可能性。」
「那、那麼,真正的備用鑰匙……」
「到現在也不知道……我還是不知道你說的重點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當然沒有說過話。我怎麼敢去跟她搭話啊。這樣敬畏她的人可不止我一個哦。」
「……杯子。」我不自覺地低聲說道。
那麼,一直跟高瀨小姐在一起的另一個男生又怎麼樣呢——到此為止誰都會想到這點。匠君,也就是匠仔。如果能夠把他攻陷的話,說不定至少能夠在間接上跟高瀨小姐的關係再進一步——有這種想法的人一定不止我一個。是實際上展開行動的卻只有我一個。其中的理由非常單純,因為大家都懷疑這個辦法到底會不會有效。不對,正確點來說,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人懷疑過這麼做一定不會有什麼效果。
「這就不知道了,應該是跟他的工作有關吧。總之先去見他一面吧,聽聽他說什麼。」
「就因為她是個大美女?」
現在想來,這種關心實在是多此一舉,因為高千其實非常適合獨來獨往。不過,由於她在學校里沒有屬於穩定的圈子使得大多數學生(特別是男生)的心情變得微妙地有點不安。據推測,這可能是因為由於她不屬於任何一派,所以這是不是就意味著這個校園裡沒有能夠配得上他的人才呢,這種偏見讓他們甚至對自己的存在意義都開始持否定態度。這種說法或許有點過於臆測了,不過希望她能融入到某個特定的圈子的這種願望,是所有學生所共有的。但是,泛泛之輩又不可能入她的眼……這個時侯,就是漂撇學長出馬的時候了。於是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算了,算了,那個傢伙的話應該不要緊。
不過,除此以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喂,話題怎麼又一下子跳得老遠?」
好不容易到了白井家,什麼事都沒做,就光是等小瑠媽媽的調查報告就等了很長很長時間,然後又在電話里跟她講了很長時間話,一切都結束,把話筒掛上電話的瞬間,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深深嘆了口氣,這一下終於可以安心了——這個時侯是真的這麼想的。
跟利光君的這可笑的請求無關,事後我就想,如果我真的想跟高瀨千帆這位女性成為親密無間的好朋友的話,到底能不能行呢……等我回過頭來注意到的時候,為了能達成這件事的模擬過程已經在我腦里形成了。
從車上下來的高千一行人也從學長和我們的樣子上感覺到現場空氣非常緊迫。總之進入到白井家之後,首先詢問了一下小瑠我們的假設是否正確。然後小瑠就忍不住哭了出來。看起來,小瑠被K——也就是跟蹤狂所威脅到(其實事實上也有一些詳細情況與我們所猜的相反)這件事,學長猜的一點也沒錯。
「還有一種是指?」
「這我就不知道了。再說了,我是剛剛才知道她姓高瀨的,只是聽到過有這種傳說而已。不過,如果她的父親真的是這麼了不起的人物的話,當她對利光君的所作所為忍無可忍,怒氣沖沖地去向她父親訴苦的話,事情最終會發展成怎麼樣呢。這樣的話,說不定利光君會被抹殺掉哦。」
「就是那個,上次聖誕夜交換的那個禮物。我拿到的那個咖啡杯,那個,是你的吧?」
「實在是太棒了,那個人,非常出色。」
學長後退了一步,紅色的轎車發動了引擎。一邊離去,一邊緩緩的搖上車窗,這個光景深刻地映照在我的視網膜上。
「因為,恩……也就是說,是吧。」
「啊哈哈,我的朋友裏面也有人這麼認為。還問我,由子啊,你什麼時候又找了份打工啊。」
高千不斷地重複著學長留下的這句話。就像是什麼咒語一樣。而實際上這句話確實起到了咒語的作用。那一天的情景在我腦里被喚醒了。
「所以,我……我跟那個K,肯定是同一種人。沒有任何不同。本質上跟那個纏著小瑠不放的跟蹤狂沒有什麼不同。我一心只想著要待在高千的身邊,所以一直糾纏不清,糾纏不清……然後,直到現在還在糾纏不清。」
兩個人的談話就是這些。
「對,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我說你把事情想地太複雜了。剛才你所說的所有的內容,僅僅只證明了跟你自己的內心有關的某一個事實而已。換句話說,這些都僅僅只是關於那個事實的證據而已。為什麼你自己只看到這些表面現象本身呢?」
「也就是說啊,也就是說,為什麼要在昨天晚上特意做出這種表演一樣的行為呢?這就像剛才匠仔說到的,K對花音的存在感到了危機,是吧?既然花音在這裏借住,自然會把備用鑰匙交給她使用。備用鑰匙有兩把,到底會交給她哪把他並不知道。不過,說不定就會把假的那把交給花音使用。如果這樣的話,那麼當花音單獨出入房間的時候,就會發現鑰匙已經被調包了。於是K就焦急了,想著必須要做點什麼。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於是九*九*藏*書就先強調一下自己是通過這種方式進入到樓里的,是吧?但是……但是,他強調這點的時機——」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的聚會上,漂撇學長給我取了「小兔」這個昵稱。
「當然是和她。」
高瀨小姐和邊見學長經常會一起來「I·L」吃喝。我曾經不止一次地給他們的桌子上過菜,對他們來說我的臉已經非常熟悉了。匠君所說的大家肯定指的就是高瀨小姐他們了——雖然我意識到這點,不過假裝不知道,微微點著頭,其實……這正是我期待中的展開,那時我心裏撲通撲通直跳。
「這樣的話,那麼再一次直接去找她交涉一下呢?」
這種時候匠仔居然說這種話,真是的——不對,就是因為在這種時候,所以我才會特別來氣。真是的,連匠仔都這樣。所以才說男人靠不住啊。這種說法,弄不好就是「跟蹤狂那邊」的理論。像他這種腦子好的,有常識的人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真是受不了。從本質上來說,匠仔畢竟也是「加害者」那一邊的人啊。那個時侯我就只想到這些,真的非常非常生氣……
「也就是說……」
咦,大家輕聲嘀咕著,然後再一次仔細地看著匠仔手上的兩把鑰匙,之後大家面面相覷。仔細看下來,明明是同一個房間的鑰匙,兩把鑰匙上的雕痕卻微妙地有點不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個人吧,一直穿著很時尚的超短裙,超能引人遐想的那個人吧?」
我眼前的風景突然上下左右開始搖晃起來,搖來搖去,搖來搖去,搖的我開始頭暈眼花。
我和匠仔一起一邊假裝很高興地談著話一邊假裝迷了路,盡量把周圍的廣大範圍都看了一遍。由於無法徹底拂去可能被某個人在什麼地方看著或者談話被某個人偷聽著的不安,匠仔(以及說不定我也一樣)的表情非常僵硬。
「雖然是純粹的外人,但是卻有鑰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聲音中也帶著哭腔。
和高瀨小姐(當時在我的心裏是這麼稱呼她的)一起喝一杯是比較容易實現的。只要邊見學長(見上)一想召集大家來聚會,他就會不管對方是誰全都邀請到,只要找准機會主動要求參加,就能跟實現高瀨小姐同席的願望。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跟她搭上話。但是也就只能發展到這個地步罷了。沒有辦法跟她發展再進一步的親密關係。反過來說,不跟任何人交往過密的高瀨小姐卻肯定會出現在邊見學長召集的聚會上,如果只是以這種非常容易就能得來的機會為目標的話,無論過多久也不會有實質上的進展的。
K把小瑠不當心(她自認為的)遺失的鑰匙上交給公寓管理員是在新年的時候。把真正的鑰匙搞到手的K一直到春天都拿著鑰匙按兵不動。這是因為(後來才想到)他一直在等小瑠的哥哥從大學畢業,這一點肯定沒錯。計算到小瑠差不多開始獨自一人生活的時候,K開始行動了,事情就是這樣。對於這種黑暗的執念,我又一次感到了惡寒。
「匠仔,你想說的是,他以前是內部的人,但是現在已經不住在公寓里了,是指這樣的人吧?」
考慮到如果往外面看的話被K注意到會刺|激到他,這我能理解,不過看起來學長好像還有層意思是大家最好不要知道K到底是誰。當然,嚴格上來說,當事人的小瑠應該已經知道他到底是誰了。
談了很長時間。
「恩……大概十八次吧。」
「一點也不像你。」
就是在這個時侯,我接到了一個從老家打過來的電話。誇張點說,這個電話改變了我的人生。電話是我媽媽打過來了,說是我的表哥利光君想見我一面。利光君是我媽媽的哥哥的兒子,從東京的大學畢業后,就回到本地的電視台里工作。我最後一次跟他說話還是在我小學的時候。從那以後就只有在有親戚去世的時候在葬禮上看到過他,從來沒有任何交流。那又是為什麼突然之間想見我呢?
「我和你一起去吧,小漂。」
「你其實是喜歡匠仔的啊。」
「說我讓女孩子做白工,簡直像鬼畜一樣。」
這是當然的。現在我是知道了高千是絕對不可能接受電視台的邀請去上電視的。
「啊,對,對,」看來無論他怎麼回答都不會被原諒了,連花音都對匠仔緊緊相逼,「確實這麼說過,我也聽到了,親耳聽到的。」
「這其實也是一種依存症。」
都是為了「高瀨小姐」。
「——老是要你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所以一開始僅僅只是看準了小瑠出來扔垃圾的時機用小石頭夾住後門,窺視她的樣子。」
「說的對啊,至少,」花音非常憐惜地把手放在嬌小的小瑠肩上,「能最好先告訴我一下嘛。」
「沒辦法單純的把他歸類為內部的人或者外部的人,說不定有這種人物的存在——」
雖然從廚房可以把河邊看得一清二楚,不過我和高千還是到了旁邊的盥洗室,從那裡的小窗往外看。那輛紅色的轎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由於角度的關係,現在還看不到漂撇學長,於是在腦想象著現在他正從白井家的後門走出去,沿著河邊的坡道緩緩的走過去。終於他的背影進入到我們的視線中。
「等一下。你要做的並不是電視劇吧?是紀錄片吧?」
學長呻|吟了一下。又一次感覺到了這次事態的嚴重性。
事情會變成怎麼樣呢——
其實這個時間「I·L」已經關門了,不過當時我只在白天去過,所以並不知道他們的關門時間。等到了店門口才發現店裡一片漆黑。咦?難道今天休息——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繞到店的後門去,然後就聽到了說話聲。
從我這方主動去找她是肯定不行的。那麼該怎麼做呢?我覺得只有等對方來找我這一條路可走。
那是……
匠仔認識高千(通過漂撇學長)是在前一年,聖誕夜的時候(這兩個人的相遇有著非常有趣的戲劇化的展開,詳細情況等以後有機會再說)。於是,我得到可以加入到他們的圈子裡機會是在更晚一點,大約一個月之後。而我實際上加入他們則是更晚了,是在升級后,我大二的時候。
「……稍微有點事。」
不是無法斷定,應該說可以肯定他應該已經用過了。趁著小瑠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地潛進她的家裡吧。家裡的電話上被裝了竊聽器,就是最好的證據。至於為什麼老家的電話也被裝上竊聽器的,一定在小瑠的房間里找到了她老家的鑰匙,所以就借用了一下吧。小溪大概也想到了這些吧。
關於的利光君的回憶就到此為止。雖然之後也聽到過他的名字,不過再也沒見過他的人了。不過因為這次和他的會面,卻產生了意外的副作用。至於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副作用我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我因為這件事而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吧。
怎麼回事?於是我就向被我引起興趣的匠君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利光君以工作為借口緊追高瀨小姐不放的事情經過。
當時我並不知道這是高瀨小姐的聲音。因為我一直只是在遠處眺望著她從來沒有聽到過她的聲音。
就是這樣,由於各種原因再加上運氣好,我實現了其他女學生再怎麼求也求不到的,近乎于不可能實現的願望。被憧憬中的女性——高瀨千帆接受,能夠伴隨在她的身側。
「我……我什麼?」
「什麼叫稍微?」
怎麼樣了——感覺到我們兩個人的詢問,學長悄悄地用食指比了比自己的嘴唇,在他展開的手心裏有一個名片大小的黑色的小箱子。他把這東西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下去。
「分別在其他時候?」
「也就是說,」匠仔舉起右手,「這一把是真的鑰匙。」
「就是採訪一下肩負本地未來發展重任的年輕人的抱負之類的,就是這種節目啦。」
白井教授輕輕的搖著頭,嘆了口氣。這個時侯的嘆氣就好像代表了我們所有人當時的心情——各種意義上的。
「我去跟他談談。」
「一開始是外部的人,從來沒有在『五月公寓』裏面住過,而且親戚裏面也沒人住在那裡。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是個純粹的外人。但是,他卻持有公寓樓的鑰匙——我想到的是這種可能性。」
「如果你再不適可而止的話,遲早會演變成我們校長來找你們台長抗議了。」
「那個?是指什麼?」
「這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找她本人去交涉呢。」
「啊?」突然之間冒出這種我們使用的代號匠仔被嚇了一下,稍微停了一下,接著馬上就瞭然了,「——很難想象K是樓里內部的人。關於其中的理由學長和小兔已經談論了很多了,比如說為了不帶鑰匙出門扔垃圾這種理由實在是無法想象。每次都特意找快形狀大小正好的小石頭這一點,再加上雖然木下同學每次都會把小石頭扔掉,但是他還是會執著地持續去特意找塊形狀大小正好的石頭,這樣做還不如帶上鑰匙比較方便,又不是只有一次兩次是這樣。」
「咦?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有可能他在聽過了對自己有用的消息后,就果斷放棄繼續跟蹤而是超過小漂的車子先回去了。也有可能就像剛才提到過的,說不定有另外一輛車。K不是有一個女性的協助者嘛,說不定跟蹤時用的就是那個女性的車。」
「但是,她並沒有馬上察覺到啊。K在偷了木下同學家的鑰匙之後,在第二天才把假的鑰匙交出來,這就是這個手法的重點,也就是說——」
明明是因為聽了朋友所說的「獨自生活的老婆婆死了」的話,才會興起去那家人家看看的念頭的,然後才會誤以為看到了老婆婆的幽靈。但是卻因為討厭自己在懷疑朋友的父親殺了人所以就篡改了自己的記憶,變成了「自己是臨時起意,自發地突然想起來要去那家去看看的念頭」。長久以來,他就這麼篡改了自己的記憶。
「偶然……?」
「在第二天,或者在後一天,總之是在交出了假的鑰匙之後,趁著木下同學外出的時候,偷偷潛進她的家裡,然後找出她放備用鑰匙的地方,確認一下作為備用的那把鑰匙到底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我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焦急。因為我並不是為了實施這個戰略而跟匠君開始交流的。在「I·L」里有時跟他說說話,有時再給店裡打幫個忙,就這麼過的也很開心。就算就這麼一直下去沒有什麼發展,其實也不錯。就這麼算了……
「而且,有了鑰匙就隨時都能出入她的房間了,對跟蹤狂來說是最後的王牌。這麼隨隨便便地使用,就很有可能會被木下同學知道他手上握有這張王牌了。」
「上次大家聚在一起喝酒的時候,不知怎麼就談到羽迫同學的事了。話雖如此,其實他們都不知道羽迫同學的名字,因為你一直在這裏幫我的忙,所以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你也是在這家店打工的女孩子。」
「某個國會議員。」
我和高千對望了一眼,一起走向正門玄關。去包月停車場一看,學長打開了自己車的車門,好像在裏面擺弄著什麼東西——感覺到我們的氣息后,他轉過頭來。
「……哈哈,這樣啊。」漸漸地變回平時的樣子的學長,「被高千這麼說,我可會變得輕飄飄的啊。」
「就只用一句話?」
「我是被拒絕到一點迴旋的餘地也沒有了啊。」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呢?」
讓人冷汗直冒的沉默,一時之間誰都說不出話來。只是相互看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他們兩個人之間。
在我還是從遠處眺望他們的時候我就在想,感覺上匠君也是個可憐的人啊。就像附屬品一樣一直跟在邊見學長和高瀨小姐的身旁。
「可以利用……怎麼利用?」
而且是登陸制的鑰匙,別人沒辦法自己複製、住戶能安心使用的鑰匙……想到這點,於是就能解釋他的行為了。
「是的,怎麼了?」
11
「當然馬上就知道了啊,她是名人嘛。」
像這麼說明,聽起來就好像是我想加入到他們的圈子裡但是卻加不進去而變得有點扭曲的樣子,而實際上,在我內心深處說不定真的有那麼點扭曲。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不用說,那一定是因為我對高瀨千帆這個女性的憧憬的反作用所致。當然這些都是現在回想過去時才察覺到的,當時完全沒有這種自覺。甚至可以說當時已經變得更加扭曲:我可沒什麼興緻去積極地跟那麼出挑的人物交朋友呢。
學長好像是被嚇到了,突然間大叫出聲。大概是沒有想到匠仔居然會說出這麼單純的,一點也不特殊的手法吧。而且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貌似也都這麼想。只有小瑠本人臉色鐵青著連連點頭,「這樣啊……然後K把鑰匙上交給了公寓管理員吧?把自己偶然撿到的鑰匙掛在我的鑰匙圈上——」
——哦,哦……
這樣就好了嗎?
一見面他就這麼問到,事情的發展一下子就變得很奇怪。
「哎呀呀,那個時候真是嚇死我了。嚇死了,嚇死了。」
「恩,是在不同的教室啦。啊,不過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曾經有一次坐的離她很近呢。當時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還大叫,真是太幸運了,哇,飽盡眼福之類的。完全是進入到大叔狀態了。」
「不明白……我真的什麼都不明白。高千,你到底在說什麼?我——」
感覺上他們兩個好像談了幾個小時,而實際上只過了十分鐘左右。
「在我回來之前大家誰都不要出去,而且連看都不要往外看。」
我緩緩地喝光啤酒,回到了大家那邊,「……我想應該沒錯,就是那輛轎車。」
我又被大家拜託去確認一下是否就是那輛車。一邊感覺到背後大家的視線,我一邊走進廚房,拿著剛剛買的便利店的袋子。
很奇怪學長這次居然否定的那麼徹底,我想要提出異議,卻被他舉起手制止住,然後他擺出了思考的架勢,之後終於開口了:「這,不可能,應該不會。不對,等一下,這樣啊,那個時候……」學長不斷地敲著自己的頭,從頭巾的頂上一直敲到他自己的額頭,然後他抬高視線,「——原來是通過其他途徑的啊,,說起來,我的車裡應該也是。」
「但、但是……」學長驚慌失措起來,「第一次向小瑠提出讓花音暫時住到她那裡去的時候,是昨天從她老家接她回來的路上,這樣的話,也就是說……」
我從花叢的陰影中往外看到,高高的人影……果然是她。
「咦?……為什麼?」
「恐怕是的。他一邊持有著這把珍貴的鑰匙,一邊讓協助他的女性冒充理事長的女兒,讓公寓里的住戶們幫忙打開大門的自動鎖,他期待著這種展開:只要不斷地重複這麼做,這件事遲早會傳到木下同學的耳中。」
給這場不斷延續的攻防戰打上句號的花音。「請放心。」她接過電話說到,「初次見面,我是教育學院三年級的牟下津。我會暫時在木下同學的家借住一段時間,可以兼做木下同學的保鏢。」
有了帶https://read•99csw•com路人,我們的車子超過了高千的車。穿過商店街,進入到住宅區,終於到了教授家的門前。教授家位於住宅區最裡面的位置,看上去是很大的一間舊宅。可以看到圍牆裡面一幢西洋風的建築物(後來才知道,這幢房子是書庫),整個宅子是和風與西洋風相結合的特色。通往宅子裏面的是一條緩緩的下坡道,坡道盡頭是一條河,如果從河對岸的住家看過來的話,這裏就好像是在建高台上的房子一樣。道路對面和正面大門相對的是包月的停車場,我們就把車停在了這裏,好像這一塊也是白井家的地產。說起來,教授在這一片也算是大地主了,不過現在也沒空來欽佩這種事情。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所謂腦內變得一片空白指的就是我那時候的狀態吧。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躲到了附近的花叢中。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大概是想著先躲一下吧。高瀨小姐,不會真的是那個高瀨小姐吧……當時的我狼狽萬分。
「牟下津同學要暫時借住到木下同學那裡去。也就是說木下同學變得跟以前一樣不再是獨自一個人生活了。能夠想象得到知道了這件事的K,感到了某種危機。」
「不是說了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嘛,你要說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我是聽說有過長的高高的,一下子就會把人的目光吸引過去的美人大一新生——」
「就算是這樣,也是沒關係的。這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干著急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不耐煩的跺著腳,「因為,因為,如果匠仔的假設是真的話,昨天冒充理事長的女兒要小瑠打開自動鎖的兩次都是K的協助者吧。然後,他特意連續兩次做這種事,就是為了讓人們以為自己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進到樓里——也就是說在強調自己沒有鑰匙。是這個意思吧,匠仔?」
更加異常的是,偷聽到關於咖啡杯的事情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高瀨小姐」的聲音這個事實。這正是那個時候我和「匠君」還沒有變得熟悉的證據。因為,如果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給店裡幫忙的話,「高瀨小姐」和「邊見學長」作為常客,我不可能一次都沒跟他們說過話。所以,我下意識地開始接近「匠君」是從偷聽到咖啡杯這件事之後——事情就變成了這樣,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為什麼大家要罵匠君呢,要罵也應該罵老闆啊。」
匠仔那個時候還稱呼漂撇學長為邊見學長。
「那麼我從頭開始說吧,在昨天晚上的階段,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單純地覺得住戶裏面會不會有人曾經遺失過鑰匙呢,而且沒有任何依據,這種臆測就浮現在腦里,然後我也沒多想就直接說了出來。真的,真的,昨天晚上真的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接著,今天情況演變成這種非常事態,我才意識到昨天晚上的那個臆測好像其中有點什麼。如果昨晚我猜對了的話,那麼用這把別人遺失的鑰匙來調換小瑠家的鑰匙就變得非常有可能了,突然之間我就想到了這點。雖然有可能是我想的太多了,不過事到如今一點線索也不能放過,所以才讓木下同學確認一下的。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真的就是這樣,真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事而已。」
「真的。」
「……人生可不是樣樣事情都能隨心的哦。」
10
「啊,就是這個,羽迫小姐。說起來,那個時侯,門鈴響起兩次的時候……」
明明不想說出來的話卻一句接著一句地從我嘴裏說出來,還說地非常流利。
「咦?這是怎麼回事?」
雁住君一邊開始了和花音的同居生活,一邊繼續精細到讓人不快地(按高千的說法是脫離了現實地)跟蹤著小瑠。這大概就是他的依戀吧。也不對,至少應該說一開始這是由於依戀而引發的行動。在小瑠回老家前後這段時間跟蹤行為的規律發生了微妙的崩潰,就像學長推測的那樣,另外還要加上他對於解除同居關係的花音的反逆心理。在學長的車裡裝上竊聽器就是證據。執著于要奪回花音的他,在前天離開學長家的時候在學長的車裡裝上了竊聽器(也就是說就像高千推測的那樣,只要有機會,為了能夠在任何小瑠有可能滯留的地方做手腳,雁住君一直隨身攜帶者竊聽器),暗中期待著這個竊聽器在之後會起到某種作用。這才是學長所說的「其他途徑」的的意義啊。也就是說,剛剛被破壞的那個竊聽器的目標並不是小瑠而是花音啊。
「這是不可……能的啊。」突然之間我想起某件事,聲音低了下去,「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個時候學長的車到達公寓的時候,那輛紅色的轎車已經停在穿堂停車場了啊。」
「很簡單。在木下同學外出的時候,比如說在大學校園裡,或者是『I·L』里,趁機撞她一下,然後把真正的鑰匙偷過來。」
那時候已經臨近關門,停止點菜了。不過還有幾個學生待在店裡在看漫畫。我幫著匠君一起洗著餐具。
高千的聲音還是像往常一樣不帶感情。剛才看到的她眉間微妙的變化,現在想想或許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就是我了。
「不是,等一下,誤、誤會啊。我是剛剛才想到木下同學家的鑰匙有可能有一把已經被調包了的。」
「但是,匠仔啊,」漂撇學長好像還是無法完全釋然,「這樣的話,聽起來就好像K一開始預想到小瑠拿到還回來的鑰匙后就會直接把這把鑰匙當成備用鑰匙來用一樣,這是不可能的吧。小瑠把那把還回來鑰匙繼續帶著自己使用也是有可能的吧。這樣的話,馬上就會知道還回來的那把鑰匙是假的了吧。」
「高瀨?」
「咦?怎麼了,高瀨小姐?」
「這麼想著想著,突然之間就想到了還有一種可能性。」
「那個,其實今天晚上,我們幾個人有一個聚會,可以的話,羽迫同學要不要一起來?」
雖然我知道匠君和高瀨小姐是屬於同一個圈子的,但我並沒有特意在他面前挑起話題。因為我覺得就算挑起這個話題也不會有什麼效果,而且也覺得這跟我並沒有什麼關係。就這樣跟他在「I·L」里時不時地說說話,店裡人手不足的時候,我也會穿上圍裙給店裡幫幫忙、打個下手……我們就保持著這種程度的接觸,這也是因為利光君的關係而導致我產生的惡作劇心理——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幸運……利光君的事可能確實只是幸運而已。」
「依存症……啊。」
是這樣的啊。
當時雖然看到過很多次高千跟漂撇學長在一起,不過那時候還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連他的外號也不知道。再加上,我也差不多看透了利光君心裏在想什麼了,於是我就冷冷的聳了聳肩。
「找過了啊。早就找過了。找過她不止一次了。」利光君的臉突然像在鬧彆扭的小孩子一樣鼓了起來,「但是,人家完全不理我。」
偶然——真的只是偶然,偶然間她同時遇到了這兩個人。如果……如果遇見他們分別是在不同的時間的話。
……說不定我會帶你回去。這是指她回老家的那次。今年寒假的時候,說不定不是帶匠仔回去,而是帶漂撇學長回去。
「這樣啊。」匠君看了下手錶,「啊,已經這麼玩晚了啊。要快點了,邊見學長正等著呢。」
不對,不能說是一點,應該說是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不小的騷動。而且情況完全出乎我們意料之外。
大概是因為有點動搖吧,小瑠帶著稍微有點生氣的眼神拿出鑰匙。接過鑰匙的匠仔,又問道:
「咦?不知道。我是準備如果能夠實現採訪的話,到時候再好好詢問她的身世和家庭情況。那麼,她父親是誰?」
「你在說什麼?」
「不是啦。剛才不是就說過了嘛,昨天晚上的時候,我還沒有想的那麼深。只是外部的人如果想進入公寓樓的話,那麼就有可能他正好通過某種不正當的手段搞到了某個房間的鑰匙——我只想到了這一層而已。真的只想到這裏而已。如果真的是通過這種方法進到樓里的話,那麼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做出用小石頭把後門夾住這種事,關於這一點,那個時侯我還完全不知道個中原委。」
就像胡言亂語一樣,我繼續說道。
「我覺得鑰匙已經掉了找不回來了。」小瑠接過話茬說明道,「就把備用鑰匙拿出來,掛上新的鑰匙圈,開始使用這一把鑰匙了。所以就把還回來的鑰匙——也就是假的那把,就這麼直接放到鞋箱里當做備用鑰匙,一直放到現在……」
「我……變得很奇怪。」
一切——
「在這種場合先排除認識的人把備用鑰匙交給他保管這種可能性。這肯定不是如此正當的來歷,肯定是這個外部的人通過不正當的手段拿到了某個房間的鑰匙。比如說可以認為是他偷的——」
「說了這麼長一串,你想說什麼,也就說僅僅只是你靈光一現正好猜中了?」
「高瀨小姐。恩,也包括她在內,怎麼了嗎?」
我把買來的東西都塞到冰箱里裝做很忙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往窗外看著外面的風景。一眼望去可以看到河對岸的住宅區。現在時間是下午六點左右,現在這個季節白天還很長。靠這邊的河岸邊停著的正是那輛紅色的轎車。朝這邊的駕駛座上有個類似K的人影。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就看不太清楚了。
果然如此啊,利光君仰天長嘆。
我說出來才第一意識到這點。因為利光君來找我的時候是在情人節,也就是說是那一年的二月。
教授雖然是個好人,不過果然有點不懂世事。這種時候如果報警的話,不僅不一定會有什麼好的後果,說不定還會形成反效果。
「肯定是被別的某個人給帶走了吧。應該就是那個跟蹤狂吧」
「還有一次差點引起亂斗。」
「這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經常會在報紙上看到的名字。」
「因為我這種人只能遠遠地眺望她啦——」
「比如說,把鞋箱里的真的鑰匙拿出來,追上外出的木下同學,然後瞄準時機,把從家裡拿出來的真的鑰匙和她帶著的假的要是調換一下——」
硬要說的話,高瀨小姐是一個喜歡孤獨的人。我覺得她就算沒有什麼親近的朋友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但是她卻意外地跟邊見學長和匠君這兩個人交往甚密——這麼說就好像他們之間的交往就像是交通事故或是其他什麼意外一樣,對高瀨小姐來說,不管是好還是不好,她就是有著這樣的一面。所以,就算她抱有除了這兩個人之外不想再擴展其他人際關係了這種想法而處處小心也不奇怪。
08
「順其自然……是啊。」高千轉過頭對我說到,「小兔也是,如果不是在學生時代而是在其他時期遇到你的話——這樣的人生也是有可能的啊。」
「這樣做雖然兜了個大圈子,不過也能完成把鑰匙調包的工作——不過,如果用這種方法的話,就要當場先把鑰匙從鑰匙圈上拿下來不可,要瞞著木下同學不讓她知道,就要有充分的時間,這樣就需要做更加複雜的準備工作,有點像是紙上談兵了。沒有實際上嘗試過,就沒辦法保證一定會成功。但是,如果木下同學沒有把假的那把鑰匙當做備用鑰匙的話,那麼K就很有可能做好了實施這種方法的打算。不對,說不定他實際上已經實施了也說不定……」
「——不要緊吧?」
「談談?」白井教授狼狽的聲音插了進來,「但是,這樣不行吧。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不過我覺得不會有用。像這種異常執著的人,不是能正常溝通的對象。這裏還是交給警察來處理吧……」
學長的氣息逐漸遠去。
公寓的鑰匙有可能已經被偷了的情況;以及老家的電話(說不定連「五月公寓」的電話也一樣)有可能已經被竊聽了情況。一開始小瑠的媽媽還有點半信半疑的樣子,接著小瑠接過電話哭訴了事情經過後,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於是和她約好馬上聯繫正在工作的小瑠的爸爸,然後聯繫專家去拆除竊聽器,以及做好更換「五月公寓」的鑰匙的準備工作。
「那麼,K應該就是外部的人吧。但是,這也很難讓人信服。因為如果不先進到公寓樓里去的話是不可能能在後門夾上小石頭,如果真的有其他辦法可以順利混到樓里去的話,那麼特意把後門搞成可以從外面自由打開的狀態的理由,又無法讓人理解。」
「到底什麼事情啊?難道是想找高瀨小姐去上電視節目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不過,我還是輸給了好奇心。找了借口說以備萬一,把製造氣氛的責任交給別人,我和高千兩個人又一次走向廚房。小溪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不過高千說了句「不行。」就把她擋了回去。
「是啊,是很奇怪。因為,小漂,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啊。」
「因為從這個節目的主旨上來看,沒有任何要素顯示非要高瀨小姐這個女性來上節目不可啊?」
「只是順便在這等一下而已。」
13
「牟下津同學還沒實際用這把鑰匙打開過木下同學家的門,是吧?」
「——說起來,昨天晚上匠仔說是不是有住戶曾經遺失過鑰匙的時候,小瑠好像想到了什麼的樣子,這是怎麼回事?」
「對啊。你說的沒錯。」大概是在之前已經被除我以外不止一個人指出過這點了,他也知道從道理上來說一點也沒錯,但是利光君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但是,果然……果然我還是不想放棄她啊。」
「恩……真的是這樣的嗎?」
——你怎麼了,小兔?
09
「這種事情不需要特別去考慮啊,一句話就能說明了。」
就這樣我去和利光君見了一面,見面安排在市內某家賓館內的法式餐廳。當時我還不到二十歲,非常單純,我還記得那個時候自己一邊想著這好像約會一樣,一邊沉迷在自己單純的幻想中。多年不見的利光君比我記憶里的印象要更加帥氣,已經成長為了非常爽朗的社會人,而且還是獨身,說實話那時候我心裏真的有點小鹿亂撞的感覺。但是:
就算你是電視台的導演,也不能對對未滿二十歲的女孩這麼糾纏不休,完全超越常識啊。有這種親戚還真是丟人啊。雖然這也從側面說明了他完全被高千的魅力所俘虜,但這也不是能一笑而過的事。
全部都被竊聽了……?
一邊和花音同居著,一邊還讓第三方的女性作為協助者捲入他自己的跟蹤行為中,雁住君還真是字面意義上的「很忙」啊。因為對本命的小瑠自不用說,對花音他也不得不用心對待。因為就算花音再怎麼是為了嘲笑小瑠而給她看的花瓶,既然選了她作為同居對象,說明他對花音抱有的好感、或者說是執著也是有一定程度的。因九-九-藏-書為自己身體只有一個,所以有時就需要有人能夠代替自己的手腳。雁住君偏偏是為了讓自己的跟蹤行為和同居生活能夠同時順利進行下去,而利用了另外一個對自己抱有好感的女性讓她做自己的協助者,這種行為正是他沒有神經的濃縮體現。說不定花音也從他平時的行為里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有其他的女性的存在。如果這也是讓她下定決心解除同居關係的原因之一的話,那還真是諷刺。
出現了K的臉——看到了他的臉,我嚇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感覺到旁邊的高千也倒吸了一口氣。
高千到現在還管他叫K,我是非常理解她的這種心情的。
「然後我告訴大家羽迫同學其實完全是義務勞動的,於是就被大家罵了。」
「……不過說起來也難怪,畢竟木下同學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你居然在想這種事啊。」學長苦笑著把鑰匙在手指上轉來轉去,「有點意外。」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為什麼沒有早點更說出來呢,小瑠?」打破嘆息的餘音的是高千,「這種情況下,昨天晚上居然還回公寓,說真的非常不理智。就算有花音在一起,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們兩個都該怎麼辦啊?」
那天匠君突然這麼輕輕地說到。
「但是……」小溪側著頭,「如此辛苦才搞到手的鑰匙,K為什麼沒有使用呢?啊,不對,也不能斷定他一定沒有用。」
也就是說,K並不是因為看到花音到達「五月公寓」的場面而猜到她會暫時借住在小瑠家的。而是在這之前就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事情就變成了這樣。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但是有個人就是打破了這個缺口,完完全全利用了匠君,朝著她的懷裡撲了過去。那個人不用說——
「說白了,就是這個意思。只是偶然,或者說僥倖猜中而已。」
首先邊見學長那邊可以放心。她應該是這麼判斷的吧。能被利用的就只有匠君了。這麼警戒著的高瀨小姐就從表面上採取非常輕視他的態度,想藉此切斷髮展人際關係的道路。這個嘗試,基本上來說,還算是比較成功的。
「不知道她的名字啦。」
和小瑠一樣,漂撇學長好像也認為報警並不是很好的主意。其中的原因當然是學長在這個時候也已經知道了K到底是誰以外不作他想。不過大概是判斷為自己以學生的身份來提建議的話缺乏說服力,所以跟白井教授咬耳朵拜託他去聽一下電話。教授的性格硬要說的話,應該是比較優柔寡斷的,這時候被平常就非常信賴的(換句話來說,學長其實就是個中年殺手,很會討大叔的歡心)的學長拜託,馬上就從小瑠手裡接過電話,對小瑠媽媽說道:「還是先儘快換一下鎖,做好必要的對應工作,然後先看看情況再說吧。」就好像是在說他自己的意見一樣。
「我……我……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我想就算是K也不可能把樓里所有的住戶都調查個遍吧。不過,他應該去確認過這把到底是不是木下同學家的鑰匙,看準木下同學不在家的時候。結果雖然證明這並不是木下同學家的鑰匙,但是K卻認為可以利用這把鑰匙。所以他就這麼一直保存著這把鑰匙,而沒有把它交出去。」
「這……這樣啊。恩——」
匠仔用眼神詢問到,小瑠點點頭。
「哪裡不一樣啊?」
就像前面所說的,就算是有為了接近高瀨小姐而先想辦法接近匠君的這種想法,也沒有人去實施的理由就在這裏。因為看上去匠君跟他們兩個人之間並不像是有平等的關係。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不過不管怎麼看他都只是附屬的——有他不多沒他也不少。我對他的印象其實也差不多是這樣。
當然,在前天的時候竊聽小瑠老家的(那個時候在學長的家正在上演激烈的武鬥劇)並不是雁住君本人,而是協助他的女性。恐怕小瑠剛剛回老家的時候雁住君本人是追著她一起過去的,不過由於他也很在意花音的樣子(恐怕那個時候花音解除同居關係的決心已經若隱若現了吧),於是那天他就把監視小瑠的任務交給協助者,然後自己回到了大學周邊——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與此相對應的,說不定K也一直在移動著啊。當然,是開著車。」
我蹲在停車場的地上,抬不起頭來。我沒辦法面對高千的臉。
三月過去,時間到了四月。我們升上了大二。到了這個時侯,校園裡基本已經達成了共識:除了聚會之外,能和高瀨小姐在一起的只有邊見學長和匠君。先不說邊見學長,關於匠君,一開始只是覺得他好像經常會跟高瀨小姐在一起而已,等回過頭來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已經變得非常自然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匠君這個人,被認為是酒量能夠跟酒癮超乎尋常的邊見學長有的一拼的能夠保持長久交往的稀有人才。所以就算不是聚會的時候,他們混在一起也一點都沒有任何不自然。也就是說,匠君與其說是跟高瀨小姐,還不如說是一直被看做是跟著邊見學長的傢伙。說起來就像是一種透明人——這就是匠君在他人眼裡的地位。
「不是啦,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老是讓羽迫同學幫忙。回頭想想,我又不可能給你發打工的工錢。」
「變化?」
學長和K兩個開始了交談。
向有點困惑的白井教授簡單地說明了一下事情經過,然後借用了他的電話,跟小瑠老家聯絡了一下。先讓小瑠出面聽電話,拜託她的媽媽先掛斷電話,然後再讓她打過來,不過是用公用電話打。要採取這種措施的理由不說大家也應該明白吧。因為昨天小瑠回到「五月公寓」的時候,紅色的轎車已經違法停車停在她家的車位上了,所以沒辦法否定她老家的電話已經被竊聽的這種可能性。接起小瑠媽媽打回來的電話的是我們這最年長(而且在目前也是最理解現狀的)的漂撇學長,向她媽媽說明當時的情況。
也就是說,其實雁住君曾經追過小瑠。他向小瑠提出的同居要求被拒絕後,非常生氣的雁住君為了嘲笑小瑠而開始了和花音的同居生活。小瑠假借中提琴手這個架空人物來說明事情的經過,也是因為他這種扭曲的心理,不得已而為之。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就算是這樣,匠仔,還有你!」學長側著頭,「為什麼你會知道小瑠的鑰匙有一把被調包了?」
能聽到學長的聲音。
說著,花音拿出了剛才在車裡給學長和我看過的那串鑰匙。然後從鑰匙圈上取下公寓的鑰匙。
「誰知道呢。估計是他預計到小瑠會有機會做小漂的車吧。不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K就會在任何小瑠有可能去的地方都裝上竊聽器,這也不是不可能——」
「這也是原因之一啦。」與其說他是在以奇怪的姿勢抬頭望天,還不如說他已經變得迷迷糊糊了,一次又一次地微微點頭,「該怎麼說呢,是因為她的氣場吧。那種獨特的氣場。我覺得如果有她在的話,我能做出以前從來沒有做出來過的傑作。」
「……也就是說,今天到這裏來的時候,我們在車裡的談話——」
學長目送著他離去,好一會兒才轉過身。我還以為他會原路返回,沒想到他沒有走向後門,而是朝正門玄關的方向走去。
我這隻是在複習剛在匠仔所說的內容,完全沒有講到重點,我自己都有點生自己的氣了,終於,小瑠察覺到了我到底想說什麼。
耳邊響起來高千的聲音。她彎下腰,用嘴唇輕輕地觸碰著我的頭髮。
那個時候關於他們在談什麼,我完全不知道。稍後才知道,在前一年的聖誕夜,以漂撇學長為首,聚集了不少學生舉辦了匿名的聖誕禮物交換會。匠仔買的禮物是咖啡杯裝的布丁,碰巧這個禮物被高千選中了。
「但、但是,高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K就已經跟著我們到了這裏來了啊,因為如果不這樣的話,他就收不到竊聽器的電波了啊……」
「一樣,也是用的我的。」
04
「也就是說,這把鑰匙是假的。看起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掉了啊。」
高千這麼問到,學長也不回答,就好像無視她一樣,這樣的情景實在是太少見了。不過後來才知道,學長並不是無視高千,而是就算想回答也不能回答。
事到如今還做這種表演又有什麼意義,徒增滑稽而已,不過為了讓K能夠妥協這也是安排中的一環。學長這是設下了一道防線:關於他的存在除了漂撇學長以外沒有其他人知道的防線。就算我們在車裡的對話被竊聽了,學長也從來沒有提到過K的名字。那是因為那個時候他就想到了這一張牌在跟K談判是可以作為有效的討價還價的籌碼。也就是說:關於你的真實身份我會保持沉默,與此相對的,這種事情你也別再繼續幹下去了。
「……咦?但、但是——」
「這樣啊,說起來,」高千也想起來昨天晚上的情形,瞪著匠仔,「既然已經察覺到這麼重大的事件了,為什麼不早一點說出來呢?幸好什麼都沒有發生,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還有什麼臉去見小瑠的父母啊。」
轉頭朝向轎車,學長敲了敲駕駛座的窗。
「糾纏到這種地步還不行的話,一般不就應該放棄了么。」
高千那個時候還(語帶諷刺地)稱呼漂撇學長為旅人。
「並不是……順其自然的。」
利光君好像是在說他自己的事一樣那麼高興,好吵。我的預感越來越壞了,當然我還是沒有表現出來。
「咦?」
「但是,如果另外還有一輛車的話……」
我假裝去便利店買東西,在周圍找了一圈。要問為什麼是我去的話,因為見到過那輛紅色轎車的除了漂撇學長和小瑠以外就只有我了。不過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去的話,一個人看到的區域有限,而且被對方看到的話還會因為不自然而引起對方懷疑,所以就讓匠仔陪我一起去。根據現場的這些人,從客觀上來安排工作的話,負責出去買東西最自然地情況下最好還是帶上小瑠一起去,不過作為當事人的她,果然還是不太方便外出吧。
——咦……?高千盯著哦的臉看。
正在搖擺不定。
那麼,如果打通跟她關係密切的人的門路,間接地接近她的話又怎麼樣呢。雖然比較平庸,不過這個想法還是能夠實現的。利光君會來找我幫忙也是因為他期待著這個辦法能夠有用。但是,要跟邊見學長搞好關係這一點,實在是有點微妙。要說起邊見學長這個人,可以說是跟任何人的關係都比較好,就算變得跟他混的臉熟了,也無法期待他會對你特別優待。拜託你跟我在高瀨小姐之間搭個橋這種自私自利的要求又不可能直接提。事實上,有人被他說過「如果想跟她交朋友的話直接找她去說不就好了嘛。」
「是因為一下子從緊張中解放了出來吧。」
眼前的焦點終於能夠對上了,高千僅僅盯著我看。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小瑠非常敏銳。甚至有點敏銳過頭了。當然,花音有可能是作為擋箭牌被雁住君給選上的這個可能性並不僅僅是一個推測而已。小瑠是知道和花音開始同居生活的雁住的想法的。所以她才會(把雁住君曾經追過自己的事實按下不說)告訴我說花音是怎麼被利用的。說這件事的時候為不暴露當初逼自己同居的男人的真實身份,就把他設定為曾經是交響樂隊的成員。之所以說他是中提琴手,是因為中提琴部裏面沒有男性成員的緣故。避免說了其他部門的話會給自己沒見過的其他男性成員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還真是比較像是小瑠的作風。
「什……什麼啊,這是?」
大概是想起來了在那次亂斗即將爆發之前介入調解的事情,匠君連連點頭。
這一剎那——
為什麼我繼續要說這件事呢……雖然我自己都很驚訝自己的行為,但是嘴上就是停不下來。
「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所以,對K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賭注。可能會很順利,也可能會一點都不順利。甚至可以說失敗的可能性更大一點。不過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站在跟蹤狂的立場上來看,這是非常大的一個收穫。」
說起來……我突然想到一件很微妙的事。前天花音說過,雁住把所有雜事全都交給她來做,她向他抱怨的時候,他回答說他也是很忙的,第二天一早還有事之類的。也就是說,他所謂的早上有事是為了去小瑠的公寓夾小石頭啊。
當然這種反感並沒有在我臉上表現出來。大概是因為我從小就希望自己能成為個懂人情世故的人吧,這種時候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比較好吧——無意識間自己就這麼下了這個判斷。
「這一定是瞎說。」我和高千一樣,口氣里也帶了點責備的意味,「昨天晚上匠仔不是問過小瑠:公寓里是不是有人最近遺失過鑰匙嘛,我記得很清楚。」
「這隻是……表面現象?」
高千的這句話讓我想起一件事。第一次提出讓花音借住到小瑠家這件事,嚴格上來說並不是昨天,而是前天,在學長家裡提到的。當時小瑠並不在場,如果那個時候的對話被偷聽到的話——
我終於抬起頭。高千現在是怎麼樣的表情呢?是在生我的氣?還是在可憐我呢?
漂撇學長(這是現在我對他的稱呼)就算是現在也經常形容匠仔(同上)「長著一張就像是隨便畫畫的晴天娃娃一樣的沒有特徵的臉」。確實在當時匠君就不是一個非常出挑的人。高瀨小姐和邊見學長就算他們自己不樂意,他們的存在感也非常引人注目,而匠君是一個完全無法引起別人注意的人物。就算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某個特殊情況的話,說不定也跟其他人一樣,不會注意到還有一個叫做匠千曉的學生存在。
「你也聽到過這個詞吧。比如購物依存症,在宣布破產之前是不可能收手的。不對,就算宣告破產了也一樣會想買東西想買東西,沒辦法住手。就算心裏知道會把周圍的人都卷進來,給大家帶來毀滅性的後果,但還是只能繼續依存於這種行為中。無論如何就是沒有辦法住手。一般情況下的跟蹤狂的行為是不是也有這種依存性我是不知道,不過至少對於K來說,他就是有跟蹤依存症。」
記憶的篡改……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漂撇學長說的事。
「對,就是這樣。實際上,就是我利用了……利用了他。」
對啊,還有這個問題。匠仔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不對,說起來首先K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點的?就算是想調包,但是小瑠家的鑰匙是登陸制的,別人就算想自己打一把備用鑰匙也是幾乎不可能的。當然嚴格點來說這把假鑰匙並不能說是同一把鑰匙的備用鑰匙,只是看起來非常像而已。但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覺得能很容易地就搞到這麼一把鑰匙,他到底是怎麼搞到的?
「利用這把鑰匙把木下同學家的鑰匙搞到手——他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啊,那個人啊,有啊,有啊。」
「等、等九-九-藏-書一下,匠仔。關於這件事K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說不定我會帶你回去呢。」
「他這是在婉轉著地向小瑠傳遞一個信息:我正在跟蹤緊盯你哦。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解釋為他在暗中強調: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進到公寓樓里——也就是說,無論是小瑠家的鑰匙,還是其他人家的鑰匙,我手上沒有『五月公寓』的鑰匙。」
高千抱著雙手站在學長面前,今天的她穿著高齡的無袖長衫,配灰色的短褲,彷彿在阻止學長出去。
大概是察覺到學長在逐漸走進吧,駕駛座上的K有點動搖。至少看上去有點動搖。
「我聽說了咖啡杯的事……」真的只有那麼一瞬間。
「而且,雖然只是傳說——」利光君好像還有點戀戀不捨,於是我準備再給他致命一擊,「——你知道她的父親是誰嗎?」
「咦?難道——」利光君應該知道高千的出生地,視線在半空中彷徨了一會兒,突然間臉都嚇綠了,「是高、高瀨辰見?不可能吧……?」
「那麼,你知不知道有哪個跟她關係很好的學生嗎?」
「就像我們剛才所討論的,K的跟蹤行為說不定並不是從今年春天開始,而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然後在春天的時候,在公寓周圍的某個地方,比如說穿堂停車場,偶然發現了某戶人家遺失的鑰匙,於是就撿了起來——」
「……還真是贏不過你啊。」
「哎呀呀,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場的話,也會這麼做吧。」
就是這麼認為的,一直以來,我記得的就是這樣。
然後就聽到了這個帶點遲疑的聲音。我馬上就聽出這是匠君的聲音。那個時候匠仔還稱呼她為高瀨小姐。在今年夏天發生的某件事之後他才開始稱呼她為高千,至於這件事的詳細情況等有機會的時候再說。
「確認?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到?」
對小瑠來說,又沒有確實的證據,只有點可疑而已,就把花音或周圍的人都卷進麻煩之中實在是不太好,所以才沒有開口。我深切認識到這種太理智太認真的性格,在這種情況下反而會適得其反啊。這是一個教訓。
「捲土重來?怎麼卷法?」
「——然後,我就想,會這麼長時間持續做這種事情的人物……」
我一直就是這麼認為的。但是——
「另外還有,如果一直像現在這樣氣氛沉悶的話會比較奇怪,大家還是說說話,聽聽音樂之類,盡量像平時一樣動起來比較好。」
學長站住腳步,回頭向白井家看去,大概是在確認廚房裡是不是有人在吧。盥洗室里沒有點燈,他應該看不到我和高千的身影。
「咦……?」
「小兔——」
「這場賭博無論怎麼樣他都沒有損失吧。就算木下同學把真的那把鑰匙放到鞋箱里做備用鑰匙,說不定K也做好了捲土重來的打算。」
一點也不掩飾自己慾望的表情,說著這種蠢話,不過利光君一臉認真的表情,讓我想笑也笑不出來。
小溪一開始有點不情不願,不過最後還是敗給了高千,乖乖地回到大家那裡去了。
小瑠媽媽再一次打電話到白井家是在大約四個小時之後。是從「五月公寓」打過來的。報告的情況非常讓人吃驚。委託專門的從業人員調查的結果,居然真的在木下老家以及公寓小瑠家的電話里都發現了竊聽器。馬上委託現場拆除,然後兩邊的門鎖都做好更換的準備。
果然花音「對柔道還是有點心得的,而且有黑帶水準」的賣點起了效果吧,小瑠的媽媽終於放下心來。我也一樣終於放心了。剛才在車裡她對學長和我說「有我在真是時機正好」的時候,我還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在知道了事態已經變得如此緊迫之後,花音的存在真的變得非常可靠。
鮮明地。
被踩碎的聲音。竊聽器……發現這東西還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啊。
高千靜悄悄地靠近他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淺淺的微笑道。
「啊?這、這樣啊?」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太年輕呢,還是因為在表妹面前所以沒有太拘束,對利光君來說是表現地非常露骨地失望,「但、但是,她和小由一樣是大一吧,這樣的話一些必修課總會一起上課吧。」
「是因為那個小石頭的事件。」
——不要緊,不要緊……
「這樣啊。不過這又有什麼要緊的呢,其他學生要多少有多少啊。」
「因為……因為……就算小溪一直纏著高千不放我也沒什麼感覺。從來也沒有感到自己在嫉妒。所以,我覺得自己並不是這樣的……一直這麼覺得,自己並不是這樣的。一直這麼覺得。但是儘管這樣……」
兩腳一動都不能動。
「不會。」學長突然之間恢復了冷靜的口氣,「這不可能。」
真的就好了嗎?
「啊哈哈,好有趣。匠君還是很懂禮儀的嘛。謝謝了,我很高興。但是,我覺得我還是別去了比較好。」
如果能就這樣直接睡過去該多好啊……突然之間我這麼祈禱著。等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在眼前的應該是已經重置過了,跟現在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吧——
學長抬起頭,瞪圓了兩眼,就這樣凝視著高千好一會兒,終於苦笑地嘆了口氣。
到了白井教授家之後,發生了一點騷動。
「想問什麼事呢?」
當時,在實際認識她之前,我就知道有高千這麼個人存在。可以說是沒人不知道她。而她加入到了安槻大學的留級大王(當然是指漂撇學長)一派之中的傳言,也傳到了我的耳里。雖然在這裏用了「一派」這種說法,不過仔細想想,只和特定的人物交往慎密,往往只是不在他們圈子裡的外部人員擅自把他們看作派系或者以此為基準看待他們而已。就算是我,在和高千深交之前,也無法否定是用這種眼光來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的。而實際和他們交流之後才知道,他們一伙人之間的關係也僅僅只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關係而已,既不多也不少。既然他們並不是因為某種特定的意識形態或者某種相同政見而聚集起來的(關於這點其實就算不是他們圈子裡的人也都很清楚),那麼,就算是調侃的語調,人們又為什麼要用「一派」、「派系」之類的詞來形容他們呢?其他的學生到底是怎麼樣我並不知道,不過就我來說,那是因為疏遠感所致。也就說,覺得那些人(也就說高千、漂撇學長那些人)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和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接點,只能從遠處眺望著他們,就這麼度過我的大學生活吧。
「你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什麼啊。」學長反手輕輕拍了匠仔的胸前一下,「清清楚楚地給我說明一下。」
「還行吧。我還曾經事先沒說好就直接跑到她家裡去,被潑了一盆冷水。」
那個時候我雖然知道高千的存在,不過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僅僅是我,這樣的人(就算是現在)在校園裡肯定不少。就算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要說是「那個像超級模特一樣的很高很漂亮的人」,大家就都懂了。
「但是,我並沒有帶你回去,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最近我就在想這個。」
「有時候我也會幻想:如果和你們分別是在其他時候相遇的話,會變得怎麼樣呢。」
鮮明到殘酷的地步。
「這是當然的。這可在本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把目標家裡的鑰匙搞到手了啊。」
我……
「對K來說真是非常幸運,假的那把被用來做備用鑰匙……就這樣,這個傢伙賭的這一把賭贏了。」
「但是,他卻不知道這把鑰匙是哪個房間的。」
「她看上去很難接近啊。感覺上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周圍的氣場完全不是我這種普通的女孩可以去隨隨便便搭話的。」
正因為是這樣,所以一開始高千和漂撇學長開始成雙成對出現的時候,無論看上去他們兩個感情有多好,在他們之間都感覺不到戀愛的氣息。這不僅僅是我的印象,而是全校所有人的共同認識。與其說他們兩個是男女關係,還不如果是脫韁的野馬和訓練野馬的調|教師之間的關係(到底誰是野馬誰是調|教師這個問題就先放在一邊)。就是像這樣的兩個人(正確點來說是三個人),我只能偶爾從遠處眺望他們——從前年的聖誕夜到今年的一月之間的這段時間的狀況就是這樣。
「不要謙虛,這回是我輸給你了。」
實際上真的沒有任何焦急的必要。我的運氣非常好,機會來的比我預想要早很多。
「恩,所以我是放棄了啊。放棄自己直接去交涉了。所以,現在我想找個人從中幫我介紹一下。」
我就趁著這怒氣,把買好的酒啊、零食之類的東西全都塞給匠仔拿著,一邊繼續暗中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邊返回白井家。根據教授所畫的簡易地圖,走了一條跟出來時稍微有點不同的路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也沒有發現那輛紅色的轎車。
「咦?沒事啦,這點小事不要緊啦。」我故作輕鬆地回道,「怎麼了?怎麼到現在了還這麼一本正經的。」
那是五月底的時候——不對,應該已經到六月了。像往常一樣我在「I·L」里,一個人在吧台吃完東西之後,幫著匠君回收遠處桌子上客人吃好的餐盤。老闆夫妻已經知道了羽迫由起子這個女孩子的存在了。也默認了允許我和我的朋友可以稍微改變一下店裡菜單以便符合我們的口味。
「還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啊。」
什麼嘛,明明自己就坐在這輛車上,而且車子已經發動了,居然會出現這種意外的反應。不過就是因為這種脫線的性格,所以才能和匠仔比較合得來吧。總之,看起來也沒什麼空跟這位教授好好打招呼了。
「K是在今年年初就有了鑰匙,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年了。但是就算是這樣,關鍵人物,身為目標的小瑠在昨天之前還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跟蹤狂盯上了。」
「沒什麼。雖然其實也無所謂啦。不過旅人那個傢伙說要大家都保密什麼的,搞得那麼誇張,這樣反而會在意啊。」
我這麼想之後又仔細觀察了一陣子。發現高瀨小姐對待匠君這個人有時候會顯得非常不放在心上——不過這隻限於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跟那天晚上兩個人之間說悄悄話的時候表現出來的落差讓人大跌眼鏡。這並不僅僅是害羞這種級別的問題。我是這麼認為的,高瀨小姐肯定本來就是一個如果對某個男性或者說某個女性抱有好感的話,就算有其他人在場也不會掩飾自己的情感的那類人。實際上,在跟她熟悉了之後,我更加確定了這種印象。
「啊,備用鑰匙的話,在我這——」
這麼回答道的是高千的聲音。
我……
總之,從今往後雁住君——也就是K將不會再繼續這種愚蠢的行為。不對,應該說是祈禱他將不會再繼續吧。
「開什麼玩笑,如果有這種人的話,我還希望有人能介紹我認識呢。」
現在我是能理解當時高千的心情了。不過在當時我是怎麼都不會相信那麼冷靜的美女會採取那麼激烈的行動的,從心底里懷疑是利光君為了讓我感同身受而故意把事情說的有趣點。順便(後來才知道)那時候介入調解的兩個男生,不用說就是漂撇學長和匠仔。
事到如今我也就直說了吧,我真的覺得他是個白痴,就算他是我表哥我也要這麼說,「……你還真厲害。被拒絕那麼多次居然還能糾纏不清,也難怪對方會生氣。」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那天我去「I·L」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左右。具體的情況已經記不清了,好像是在大學有什麼事忙到很晚才回去,所以想先去店裡吃掉東西。
「不過,他也算鬆了口氣吧。」
「就是這個,那個時候學長還沒有把花音帶到公寓來啊。」
「——昨天晚上回到公寓的時候,是用哪把鑰匙開的門?」
沿著白井教授告訴我們的路繞了一圈,終於到了便利店。進到便利店裡,由於裏面沒有其他客人,終於可以不用擔心在這裏被人偷聽了,我們緩了一口氣,都忍不住說出泄氣的話,「……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了啊,之後到底會變得怎麼樣呢。」
「匠君所說的『大家』裏面,你看,不會也包括高瀨小姐在內吧?」
終於學長伸出了右手。看上去,K在猶豫了良久之後,把什麼東西交到了學長的手中。不用說,那當然是「五月公寓」里小瑠家的鑰匙。
從花音那裡接過鑰匙,匠仔把兩把鑰匙並排放在一起對比著。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大家都沉默不語,只是盯著他手上的動作看著。小瑠家的鑰匙跟一般的圓筒狀鎖的鑰匙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鋸齒狀的,而是在鑰匙的本體上雕著像雪的結晶體一樣的細細的圖案。
「這點小事就讓你誠惶誠恐的我反而會不好意思啦。倒是我,老是在營業時間外來吃東西,還老是讓你給我開小灶,受到了你不少照顧。啊,其實我一開始就是懷著這個目的來幫你的啦,哈哈。」
「雖然無法完全否定有小瑠非常遲鈍的可能性,不過估計應該不是這個原因。K不是從一開始就不斷地用各種小動作向她委婉地傳達信息了嘛。不過在他不斷地沉迷於這種小動作的過程中,漸漸地就把這些動作原本的意義,也就是讓小瑠意識到他的存在這個意義給擱置到一邊了。這就跟購物依存症一樣,正常的行為是需要這個東西才會去購買,而如果有依存症的話,不需要的東西也會去買。有一種從買東西中實現自我療傷的錯覺。而K的情況是,他自認為自己的這一連串的行為是為了給小瑠施加壓力,但是這些行為本身卻變成了他的目的,其結果就造成了他所有的行為都脫離了現實。無論他做什麼都變成了表面現象,連當事人的小瑠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周圍到底發生什麼,這就是K對於跟蹤這個行為本身產生了依存的最好的證據。」
「對不起,我不再說下去了。把我剛才說的忘掉吧,全都忘掉吧。我,有點反常。就是現在變得有點反常。和平常不一樣。完全變地和平常的我不一樣了。」
「計謀啊——」
「不行不行。我大概已經糾纏地有點過頭了,她們學院的系主任已經來電視台抗議過了。」
說到這裏,為了向完全不知情的白井教授說明事情經過,話題中斷了很長一段時間。
「聽說,安槻大學的大一新生里有一個叫高瀨的女生?」
「我說,」高瀨小姐叫住了已經開始邁步的匠君,「雖然也不是很要緊——那個,是你的嗎?」
從性格上來講不是很喜歡強迫別人的匠君,跟他一把話題岔開,他就不再強求了。所以那天晚上我沒有參加他們的聚會。恐怕匠君把我沒有參加聚會的理由老老實實地告訴了邊見學長和高瀨小姐吧。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聽到這些的學長肯定會責備匠君為什麼要在意這種事情,直接把我帶過去不就行了嘛。
大概是我聽到這話表現出來的吃驚表情太過火了吧,利光君有點手足無措了,「不、不是啦,應該說是私下裡的,或者說不是官方的抗議。僅僅只是婉轉地,沒有提出公開抗議啦,恩。」
「就算真的是這樣——」
「其實這全是因為我姑息的想法而形九九藏書成的結果。並不是什麼順其自然。這絕對不是順其自然。」
「這是其他女孩子都沒有的王牌嘛。但是為了能夠活用這種幸運,還是需要各種計謀。」
「看起來確實演變成這種情況了。不過高千是怎麼知道那傢伙有這種依存症的呢?」
從正面進攻肯定不行。直接找她請她做我的朋友這個辦法是不可能有用的。雖然我沒去確認過真假,不過聽說就這麼直接找她去說,然後被拒絕的女生有很多很多。而一敗塗地的男生更是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不行,像這種事想要和平解決,還是不要通過這種途徑比較好。」
「人類一旦開始做這種事,就算想要收手不幹,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收得了手的,我終於知道了這個道理。」
事情已經結束的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可笑的。不過要是真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再說的話就晚了。很久沒見的利光君,其實跟過去留給我的印象一樣,還是個給人印象非常好的男性,不過由於處於色迷心竅的狀態,所以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現在想想,被妄想給控制住的情況下其實並不能反應出一個人的本性,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我可能有點杞人憂天了。
「所以啊,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麼跟她熟悉學生或者教職員工,幫我去跟她說一說——」
現在回想當時的自己真的有點好笑,不過對當時的我來說,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還算是讓我有點心動的男性當著我的面直接提起其他女性的話題,讓我覺得好像自己的心理已經被他看透了所以故意扎我軟肋一樣,這種心理離被害者妄想只差一步還真是讓人討厭。再加上那天正好是情人節,本來我還偷偷的帶著一盒義理巧克力,想著既然利光君已經成長成了一個優秀的好青年了,那麼就找機會送給他吧。原來找我是這事啊,原來是想打聽那個超級大美女的事情啊,像我這種幼兒體型的小表妹自然不在他眼裡了咯。呸呸,那麼這盒巧克力我還是帶回去送給爸爸去。
「我在車裡盯她梢的時候,她二話不說從車窗抓住我胸前的衣服,把我拉了出去。正好當時在旁邊的——應該是學生吧,好像還跟她認識——兩個男生介入調解才被她放開。哎呀呀,那時候差一點點就她打翻在地了。」
「對,計謀。我一直以為利光君來找我商談關於高千的事情的時候我已經認識匠仔了,自己一直是這麼記得的。但是,事實是並不是這樣。」
我變得茫然失措了。因為,從高千的臉上流露出來一點也不厭煩的笑容。
「你可不要誤會,我並不是特意在等你。」
「恩,也就是K。」
「然後大家問我有沒有好好地感謝過你,恩,我仔細想了想,好像是從來都沒為你做過什麼。」
「為什麼?」
學長緊緊皺著眉頭。好像關於這個女性是誰他心裏已經有數,正在想她到底有沒有車的樣子。
既然女兒的主任導師都這麼說了,就算是媽媽也不得不聽聽他的意見吧。但是不安感果然還是無法完全消除(這是當然的),於是她就勸說小瑠搬出「五月公寓」,不要再自己一個人生活了,雖然路上會多花時間,不過還是從老家上下學比較好吧。不過另一方面,就算小瑠再怎麼老實,也還是會抵抗和父母一起住的學生生活吧,於是就努力地勸說她媽媽說絕對沒有問題。
這個咖啡杯對他們兩個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呢……這對我來說可能是我一生都無法知道的事吧。
漂撇學長露出很複雜的表情,沉思了一會兒,終於說到:「對不起,各位,稍微在這等一下。在我回來之前,希望大家什麼事都不要做。」
「恩……但是,羽迫同學又沒做錯任何事,我覺得還是不要太在意比較好。」
「這樣的啊,那個人姓高瀨啊。」
「這跟——恩,比如說小漂所做的,又有什麼不同呢?」
05
在我起這種惡作劇心理之前,我確實曾經想過找個機會,拜託匠君讓我混進有高瀨小姐參加的聚會裡。但是在和利光君見過面之後我改變了注意。決定就是對方邀請我去參加我也絕不會去參加他們的聚會。因為,就算我隨隨便便地去參加了這種聚會,也能預想到事情的發展,結果我就會跟其他很多人一樣被埋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這就先算了,那麼,話說回來,你又是怎麼會想到有住戶遺失過鑰匙呢?」
「——辛苦了。」
「真的嗎。」
花音怒氣沖沖地說到:「果然你昨天晚上就知道這事了嘛!」
所謂特殊情況,指的是因為我經常光顧「I·L」,而變得跟在那裡打工的匠君比較熟絡,有時會交談一兩句的程度。安槻大學的學生一般在大二的四月份的時候會決定專業方向,我跟他在店裡開始交談的時候正好是我們剛剛決定好自己的專業方向的時候,我聽說他選擇了英國文學專業,主任導師是白井教授。匠君應該也知到我選擇了心理學專業的方向。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這種拉家常程度的日常談話。
「這樣啊……但是,怎麼了嗎?」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已經做了很多了啊。」
我突然間什麼都看不到了。
但是後來我察覺到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就是在聽到了咖啡杯的事情之後,我認識到匠君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是個附屬品一樣的存在。
在我們前面的高千開的車停在教授的旁邊。漂撇學長慢慢踩下剎車,把車停在他們車的後面。教授跟駕駛座上的高千說了些什麼,然後向我們的車子走來。告訴學長他來給我們帶路,然後坐到了還空著一個座位的後座上。大概由於從來沒有見過面吧,教授和花音都露出了稍微有點尷尬表情,兩個人互相打了招呼后,學長對教授說道:
「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他提到一句,小由好像是在安摫大學讀書吧。大概是有些關於大學的事情要問你吧。」
「夠了,你還是放棄吧。」
「那麼,今天出門的時候,是用哪把鑰匙鎖的門呢?」
看起來他是說如果高千在場的話會起反效果的意思。但是這又是為什麼,當時我還不知道。不過後來才知道,學長的預想恐怕是正確的。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總覺得就是知道。而且,在我吃的時候總覺得你非常在意的樣子。」
「就是這樣。不過,事情演變到後來,對K來說發生了一個致命的變化。」
「恐怕是的。請站在偶然撿到鑰匙的K的立場上考慮一下。從撿到的地點來看,很容易就能猜到這把是『五月公寓』的鑰匙。實際上說不定他用這把鑰匙去試過玄關的大門,自動鎖很順利地就被打開了。」
廚房比想象上更加寬廣明亮,洗碗池那裡有一面很大的窗戶,如果從對面用望遠鏡往這裏看的話,這裏連手上在幹什麼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我沒有自信能夠做到像高千那樣的面無表情,所以先拿了個杯子洗了洗,然後把剛剛買來的啤酒到了一杯,喝了一大口,真是在拚命演戲啊。
「某個……?是哪個呢?」
「……就算我的車上也被裝了竊聽器吧。但是就算裝了竊聽器,如果遠離電波所能到達的區域也沒辦法聽到對話吧。昨天,我們可是從很遠的小瑠的老家開車出來一直在移動啊。」
為了避免誤會我要說一句,像這樣把高千他們歸為「派系」的當然只是大學中的一部分學生而已。而且(包括我在內)多數都是大一的學生。大一的學生當然是剛進大學沒多久,對於漂撇學長的為人大多不是很清楚。對於高年級的學生來說,反而多數都非常歡迎高千這個大一新生被漂撇學長給「接手」。從北國而來的八面玲瓏的美女——光是這一點在大學這個溫床里就是非常神秘的存在了,再加上高千除了美貌之外,在她周圍那股不讓任何人接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獨特的氛圍,讓很多學生非常關心她在安槻大學校園裡到底能否找到屬於她的圈子。
但是,並不是這樣。
「運氣啊,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雖然沒有自信不過好像要說點什麼的匠仔,被我用兩隻手用力遮擋住。
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她的動作。
要到白井教授的家,必須要穿過因為住宅區過於密集而變得錯綜複雜的小路。或許是覺得沒有來過的人到這裡會迷路吧,教授特意到了大概以前是這一住宅區的最繁華的商店街的路口來接我們。之所以說是以前,是因為商店街兩邊的多數店鋪在這工作日的大白天都拉下了捲簾門,已經關門不再營業的樣子。之後聽說,由於土地開發,在對面開通了一條大馬路,銀行、郵局等全都移到那邊去之後,這一帶就變得非常蕭條了。
真的只有一點點。
「——辛苦你了。」
「採訪?採訪什麼?」
「那輛紅色轎車嗎?那麼那輛車比我們先一步停到穿堂停車場的事實又該怎麼解釋呢?」
證據就是,幾天後,我又一次被邀請參加邊見學長召集的聚會。不過來請我的既不是邊見學長也不是匠君——而是高瀨小姐本人。
「用的是我的……」小瑠說著指了指匠仔右手上的鑰匙。
「對吧?對吧?就是非常棒!」
「K在偷了木下同學的鑰匙之後,就裝做是路過的好心人,把自己持有的其他房間的鑰匙上交給了公寓的管理員。知道了在管理員那裡有失物認領鑰匙的木下同學抱著僥倖的心理去看了一下,看到了熟悉的鑰匙圈,就覺得果然是自己遺失的鑰匙,有親切的好人送過來真是太好了——木下同學就這麼安心了。」
「但是,這又是為什麼?為什麼連我的車上都裝竊聽器?」
「咦?」
而另一方面跟匠仔變得熟絡是在我們決定了專業方向之後,也就是在升上大二之後。就算在利光君的事情之前我就已經認識了匠仔,但是跟他變得熟悉,時不時地給店裡幫個忙打個下手肯定是在利光君事件之後,而且是在很久很久之後。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事情的前後順序就連不上了。
「其實我,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哦,我沒有臉去見她啦。雖然這麼說,不過我覺得高瀨小姐肯定完全不知道我這個人吧。」
「你所做的一切,這一切在我看來只是在接近匠仔而已啊。就只是這樣而已。是吧?也就是說,你啊——」
「也就是說,我一開始就是抱著這種想法來接近匠仔的。為的就是接近高千這個目的。」
「關於這點我就不知道。如果K一直緊追著木下同學不放的話,這件事情說不定很簡單就能知道。比如說木下同學從老家出來的乘坐的車一直都被K跟蹤著,然後學長接了牟下津同學又回到公寓的時候也被他看到——」
「不過,我只不過稍微形容了一下你就馬上知道在說誰了嘛。」
「這我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木下同學家以外的某個房間吧。我覺得,說不定就算是K,到現在為止也不知道那把鑰匙到底是哪家人家的鑰匙吧。」
「等一下,匠仔,喂,你想說什麼?K這個傢伙在我們升學的時候已經通過某種方法拿到了小瑠家的備用鑰匙了?」
12
「小兔啊,你這個人,就是喜歡把事情想地太複雜了。隨便什麼事情都這樣。」
歸根結底事情能夠解決還是漂撇學長跟K(一開始是表式小石頭的意思,現在正好也是雁住的頭一個字母還是有點諷刺)的談心起了作用。還要加上(這是之後匠仔解釋的)他竊聽到的學長、花音和我在車裡的對話也起了一定的效果。我們三個人從夾小石頭的惡作劇開始假設,繞了一個圈子后終於得出了有跟蹤狂存在的結論,從頭到尾都在竊聽我們談話的雁住君(就算他為了顯示自己的存在而做出把轎車停在穿堂停車場的行為)也受驚嚇不小。事前的這件事也引發了他的懦弱心理,如果有機會的話就把自己從這種妄念中解放出來吧,之後再加上學長的勸說,效果就加倍了。從結果來看還算是幸運。
「那個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直到現在還不是很清楚,但是……」
「咦?怎麼會……不、不可能吧。」
「果然是。」
「你不先過去嗎?」
「不過,到底能不能和平解決呢。」
這和剛才花音的假設一樣——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這點。照花音的假設,這其實指的是小瑠的哥哥,學長的腦子裡也一定是留下了這種想法吧。
為什麼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會沒有注意到呢。其實高千她,高千的內心裡。
「啊……」
學長深深地嘆了口氣。到現在還是一幅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他的這種表情。
不過,一回到白井家就發現現場的氣氛有點不對。一問之下才知道在白井家後面的河邊發現停著疑似那輛紅色轎車的車輛。從廚房的窗戶可以看得更清楚,之前高千已經假裝去準備茶水,若無其事地往外看了一眼,去確認過到底有沒有可疑車輛。
聽的不是很清楚。宛如潛在水裡說話一樣。殘留下一種很奇怪的餘音。周圍的任何一切,都輕飄飄地搖搖晃晃。
高千說的是這個意思。
「就是啊。」突然之間利光君的兩眼好像充血一樣興奮起來,「這次有一個我做企劃的緊貼本地民生的紀錄片,其中有一部分要找安槻大學的幾個人來做採訪,我就在想是不是能採訪一下她。」
我一指出這理所當然的要點,利光君就變得更加不情願了,「你怎麼和我們的總編輯說一樣的話啊。」
她的眉間。
還不如反過來想想,保持和匠君交往比較密切的關係,但是從來沒有參加過邊見學長召集的聚會——這種特殊的身份還比較能引人注意。我的戰略說簡單點,重點就在這裏。不過不參加他們的聚會而使得自己能更突出一點的戰略具體起到了什麼效果,這一點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我本來是決定就算匠君來要請我參加他們的聚會,我也先拒絕一下的,只是匠君雖然自己喜歡喝酒但是好像不太喜歡把其他人也一起拉進自己的愛好中,所以事情的發展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順利。
我可能說的有點過重了,不過要讓這個色迷心竅的傢伙醒過來還是把事情說得嚴重一點比較好。我一邊用他的錢吃著高級法國料理,一邊用狠話嚇他,吃完后就回家了。結果義理巧克力也沒送出去,我自己吃掉了。在這之後,就再也沒聽到過關於利光君做企劃的那個節目的後續情報了,他應該也放棄高千了吧。拜此所賜,我的親戚里終於也沒有出現犯罪者。
「對、對啊。應該已經用過了吧。只是沒有在木下同學在家的時候強行進入房間而已吧,當然他也不太可能會這麼干吧。」
「……不用,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可是求之不得。不過這次不行,時機不對。」
「……你說你糾纏地過頭了,你到底去找她交涉了幾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