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節
「你打擾了我看書,我覺得你就像一隻煩人的小狗。不過,我把這當成一種畢業考試。到了明天早晨,母親的復讎結束后,我就能在真正的意義上,重新開始我的人生了。」
飛刀命中,刺入了他的校服里。但很明顯,億泰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他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前衝去。刀刃並沒有刺人他的心臟。飛刀在接觸到億泰身體的一瞬間,立刻掉落下去,只是割破了億泰的校服和胸口的皮膚而已。
浮在頭頂的書架遮擋住了熒光燈的燈光,琢馬周圍變得一片昏暗。具有絕對重量的書架在上空發生傾斜,掉落下來。巨大的重量壓在琢馬肩頭,讓他產生一種骨架散落般的感覺。舊書從書架上紛紛跌落,被衝擊力撞碎。紙頁像飛雪一樣散亂飛舞,落在四周。隨著一聲巨響,書架落地,甚至令地面發生了輕微的凹陷。
·無法令對方猝死。
人形生物正發出可怕的呼吸聲。它悠閑地站在那裡,令人感覺不出它的體重。它恐怕是和皮革封面的書一樣,普通人是無法看到的吧。它緊靠在億泰身旁,就像億泰的守護靈一樣。它面無表情,明顯與人類不同,那張臉與其說是像人的臉,反倒不如說是像昆蟲的臉,或者說是像鐵皮機器人的臉。沒有人知道它在想些什麼,就好像沒有人知道電腦在想些什麼一樣。
門廊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那種硬質鞋底踩在路面上的聲音,正在向一樓閱覽室接近。那不是圖書管理員的腳步聲。琢馬心想,在這種時間里,竟然還有其他人來,真是少見。
真是可怕的能力。畫有無數細小花紋的手掌,可以無視物質的強度,消滅所有的東西。那些東西既沒有被彈開,也沒有被接住,而是被吸人手心裏后消失不見,就像陷入沼澤中一樣。「轟炸空間」可以瞬間消滅生命,而不會讓它們感受到疼痛和恐懼。
「轟炸空間」用手撥開了椅子。椅子碰觸到手掌表面,木材開始逐漸消失。可是,手掌沒有削乾淨的部分,則化作碎片,飛向了億泰。
「我說了理由,你就會離開嗎?怎麼樣?我還想繼續讀書呢。」
「我有一個問題,你剛才把大門堵上了嗎?」
億泰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對於這種不讓對方看到文字,就無法植入記憶的「The Book」來說,這種做法可以說是最好的防禦。億泰已經意識到了「The Book」這最後的一個特性。他是在什麼時候領悟出這一點的呢,也可以推測出來。就在剛才,「轟炸空間」破壞掉滅火器,攻擊落空之後,億泰便馬上領悟到了這一點。因為琢馬並沒有選擇近距離攻擊,而是選擇了向後撤退。滅火劑充斥著四周,是無法讓億泰「辨識」書上的文字的。在那種情況下,琢馬無法使用「The Book」進行攻擊,所以只能選擇向後退去。億泰肯定是在那時候想到,琢馬為什麼沒有使用「替身」發動攻擊呢?從而找到了「閉上眼睛」這一答案。不知道這是因為他對戰鬥的熟悉,還是由於他的本能令他發現了這一點。不管怎樣,他防住了琢馬的攻擊。
億泰用力將飛刀擲了出去。通過他握飛刀的手法和投擲的方法來看,他並不擅長飛刀。當然,飛刀並沒有命中琢馬。飛刀飛向距離琢馬很遠的地方,然後撞在書架上,掉落在地。
琢馬開始摸索如何從遠處穿破億泰的防禦,將他置於死地。通過使用皮革封面的書,可以很容易地進行觀察。只要自己看到一次,視野中就可以再次準確地重現,甚至連很小的細節也不會漏下。不一會兒,就在他發現了「轟炸空間」的一些習慣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了他想對院長說的話。
「據說,你的哥哥是在電線上電死的?他在電線杆上幹什麼呢?難道有偷窺的癖好嗎?」
「從1918年到1919年,某種疾病在世界上流行起來。感染人數有六億人,死亡人數超過四千萬。那就是西班牙感冒,現在稱為流感。」
是億泰自己將那把碳鋼製的黑色飛刀扔過來的。他自己明明沒有命中的技術,卻故意將飛刀扔向琢馬。那把飛刀就掉在書架下面,那是一個放置有以前作家的舊書的書架。琢馬一邊向那裡飛奔,一邊心中不由得產生了不安。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聲音大小來判斷,大概有二十五米的距離。琢馬從上衣裏面掏出那兩把飛刀。其中一把是銀色的,另一把是碳鋼製的黑色刀子。如果將這兩把飛刀擲出以後,就沒有武器可用了。
「我在十二歲的時候陷入了那種狀態,癥狀是惡寒、發熱、頭痛、肌肉疼痛……。不到一分鐘,你就會失去意識。喂,你知道西班牙感冒嗎?」
琢馬付出了所有的意志力,驅使邁向億泰的腿向後退去。「轟炸空間」的攻擊就從他的鼻尖旁穿過。只要晚一步,琢馬就必死無疑了。
億泰的腳步聲,正在朝向圖書館的門廊大廳移動。琢馬側耳傾聽,只聽見鐵棒被扭彎般的聲音。可能他是在對圖書館大門做著手腳,讓大門無法打開吧。琢馬摒住呼吸,只聽見億泰說道。
就在琢馬跑到書架前,打算撿起地上飛刀的時候,身後傳某了億泰的聲音。
「如果你還有其他飛刀的話,早就向我扔過來了。你之所以並沒有這樣做,也許正是因為你已經沒有飛刀了。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現在,飛刀已經擲光了,除了「The Book」外,已經沒有能夠在一瞬間給予敵人致命傷害的武器了。可是,為了讓對手看清文字,將記憶植入對手體內,必須在兩米遠的距離範圍內。
「我的記憶力不好?我雖然很想反駁你,但算了。看來你的哥哥忍耐力很強啊。因為他的弟弟不僅長得丑,腦子還不好使。」
琢馬退離原地,開始調整身體姿勢。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已經一把飛刀都沒有了。
「那可不行。不過,你以忍耐一下,在監獄里你愛讀多少就可以讀多少。」
琢馬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億泰閉著眼睛,向琢馬所在的方向擊出一拳。只要他閉著眼睛,「The Book」就無法發揮威力。面對這個放棄了自己視野的男人,琢馬應該怎麼辦呢?
距離十五米。琢馬是從腳步聲推測出來的。他必須時刻掌握與對手之間的距離。脫手的飛刀旋轉著飛了出去,刀柄和刀身在空中不斷交換著位置。在命中目標的一瞬間,必須是刀刃在前面。為了讓刀刃命中目標,就需要測算與對手之間的距離。
白煙逐漸散去,琢馬能夠看清書架和億泰的身影了。那個直立不動的身影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圖書館的大門非常厚實,就像監獄里的大門一樣。琢馬走近大門后,發現大門的樣子有些奇怪。門的把手上插著一根鐵棒,那根鐵棒已經被巨大的力量弄彎了。僅憑琢馬自己的力量是無法弄開的。那恐怕就是億泰剛才的傑作。依靠「轟炸空問」的臂力,弄彎鐵棒是輕而易舉的。可是,自己和「The Book」可沒有這種力量。
那是一個個子很高、肌肉結實的男高中生,他經常與東方仗助和廣瀨康一在一起。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隻腳踩著椅子,目光向周圍望去。
「短短的頭髮,粗胖的脖子……,看起來簡直就像一個圖騰柱。這張臉,和小學運動場上的圖騰柱簡直一模一樣。小孩子們總是在上面撒尿。」
「它還想切削呢,你能聽到嗎?『轟炸空間』的氣息。這一次,它會將你削掉。」
可是,那一瞬間,異常的情況發生了。明明相隔很遠,但不知不覺中,琢馬感到自己和億泰的距離正在逐漸拉近。億泰並沒有向自己靠近。他站在剛才的位置上,一步都沒有動過。在靠近他的是,本該會向後退去的自己。自己明明正在向後退,可自己的身體,此刻與億泰之間的距離不過兩米。
自己扔出椅子后,「轟炸空間」將https://read.99csw.com椅子削碎。沒有觸碰到手掌的部分,化作碎片,飛向億泰。
說完,琢馬立刻滾向了一旁。億泰扔過來一張一個人才能環抱起來的木製書桌,正砸在琢馬剛才所在的位置,發出咔嚓一聲。只要晚一步,琢馬就會被砸在桌子底下。看來那個人形幻影並不僅僅會切削物體,它還擁有超越普通人的臂力。
過不了多久,億泰的同伴們就會趕來。自己不能長時間待在這裏。琢馬開始試著閱讀「The Book」,檢索其中的記憶,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出路。只有一個可能的地方從記憶中浮現了出來。
琢馬緊緊地攥住刀柄,悄悄從書架後面探出身來。億泰正站在通道盡頭。他喘著粗氣,臉上的表情就像一頭猛牛。看到琢馬後,他大聲叫著「你個混蛋!」。
億泰口中流下口水,他動了動嘴唇,好像在嘀咕著什麼。琢馬會閱讀別人的口型,所以他知道億泰在說什麼。
在之前,億泰的臉色就已經很難看了。也許是因為他至今仍很在乎死去的哥哥。所以,在琢馬說完這些話后,就好像戳破了鼓脹的膿包一樣,勾起了億泰的怒火。琢馬覺得這樣很好。如果億泰怒火纏身,變成一個只會直線猛衝的愚鈍怪物的話,就方便琢馬攻擊了。
一邊說著,億泰一邊將手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
如果地上只放了一本書的話,億泰肯定會起警戒之心,可能會立刻閉上眼睛。但由於他弄例了書架,就完成了一個理想的狀態。那就是地上散落了無數的書籍。這種環境最適合將「The Book」放入其中,就像一顆地雷一樣。
「它的名字叫『轟炸空間』嗎?」
飛刀消失這件事早就在琢馬的預料之中。
「喂,你知道嗎?打斷別人看書可是重罪呢,虹村億泰君。」
「哥哥對你來說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呢?我對此很感興趣啊。我也有一個妹妹,她的名字叫做千帆,幸好不是一個像你這樣的弟弟。如果我有一個像你一樣的弟弟的話,我將是多麼不幸啊。」
「不好意思,你生氣了嗎?還真是個容易激動的傢伙啊。」
上衣裏面還有兩把刀子。不知道是否可以用飛刀命中億泰,令他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呢。如果不能靠近他的話,就只能在遠處發出致命攻擊了。
那個聲音,就在靠近自己的書架後面不遠處。琢馬感到一陣不安全的氣息,連忙在地面上翻滾著離開了原地。下一瞬間,身後的書架從中央被橫著削開,就像一把巨大的刻刀將書架和書籍一起剜開了一樣。斷面很平整,在被切斷的瞬間,並沒有木屑或紙片飛舞,隨後,億泰的臉出現在那個大洞的對面。他用爬蟲類般的目光俯視著琢馬。
「轟炸空間」再次開始行動。它向琢馬伸出右臂,張開手掌。它的手從上向下抖落,看上去就像在驅散空中看不見的灰塵一樣。由於琢馬和億泰之間的距離很遠,所以「轟炸空間」的手並沒有碰到琢馬。它的手,只不過是在遠處上下揮動。
在琢馬的腳一下,放有一個滅火器。在空間被剜走的一瞬間,琢馬舉起滅火器,狠狠地扔了過去。「轟炸空間」正在切削的空間,剛好輕輕擦過圓柱形滅火器的側面。億泰咂了咂嘴巴,一陣白煙升起,一瞬間,周圍一片雪白。
現在,自己手上一把飛刀都沒有,除了用「The Book」令億泰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以外,已經沒有任何能夠取勝的方法了。因此。需要避開「轟炸空間」的攻擊,直接撲入億泰懷中,然後將「The Book」穩穩地在他眼前打開。琢馬心中浮現出了明信片上的照片。是草原。草原廣闊無際,沒有任何的障礙。他的呼吸因此變得略微順暢起來。
「喂,注意一下你的措詞。你剛才說的話太難聽了,連印在書里都不行。」
「戰鬥即將開始了,『The Book』,你準備好了嗎?」
「轟炸空間」緊靠在億泰身邊,再次將手掌上下揮動。它的動作與剛才一模一樣。一瞬間,琢馬的視野發生了變化。億泰的身體一下子變得無比巨大。自己明明一步都沒有動,可自己的身體卻向億泰靠近了好幾步。現在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剛才的一半。
就在億泰眼前的那本書自動合上了,好像不想讓任何人看一樣。書的封面是由皮革製成的,上面沒有書名。億泰的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情,他並沒有注意到世界上最危險的書就藏在一大堆書中,而自己卻一不小心看到了它。
「喂,你想坐上去嗎?我有件事想問你,那就是你的名字。你就是蓮見琢馬吧?啊,看來沒錯。你胸口的確別著一支鋼筆。康一在電話里說過了,說蓮見琢馬那傢伙胸口的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琢馬將書舉起,準確無誤地擋在億泰的視線前。
「當然,我也可以完全無視你,繼續讀我的小說,但你就和小狗一樣,如果沒人陪你玩耍的話,就會在旁邊亂叫不已。好吧,我來和你玩玩。我這裡有你的資料。身高一米七八,體重八十公斤,星座是天秤座。我差點兒忘了,你已經把我的鋼筆踩碎了。對了,你還能升到二年級嗎?我知道你的考試分數,我不明白的是,你是怎麼考出那種分數的呢?連水溝里的老鼠考的分數說不定都比你高。」
身後傳來腳步聲。突然,億泰發動了攻擊。琢馬藏身的圓柱,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硬生生剜去。圓柱就像用熱度極高的刻刀劃過一樣,斷面異常平滑。琢馬在被擊中之前的一瞬間開始移動,離開了原地。在被剜走的圓柱對面,站著一個宛如熊一般的巨大身軀。琢馬開始沿著書架與閱覽區之間的邊界奔跑起來。
如果從垂直角度命中的話,億泰恐怕就會當場死亡吧。可是,飛刀命中的角度太淺了。當億泰探出身體加速的時候,他就已經脫離了琢馬設定好的攻擊角度。
琢馬再次和億泰面對面對峙,二人之間距離十米左右。看來馬上就要進入決戰了。琢馬也希望能夠儘快進入決戰。如果為了與億泰保持距離而一直疲於奔命的話,自己的身體恐怕會首先被疲勞擊垮的。
億泰衝到了距離琢馬五米左右的地方。人形幻影出現在空中,就像從他的肉體里浮現出來一樣。人形幻影用右手揮動出一道粗獷的弧線,做好了切削的準備。它的臉上毫無表情,就像一個粗暴的機械一樣。它會消滅掉所有存在而心中不會保有一絲感傷。「轟炸空間」揮下手臂,從距離上來看,無法觸及到琢馬。它只是想要吸走空間,將琢馬拽劍自己的攻擊範圍內,然後給予致命一擊。這是億泰和「轟炸空間」的基本戰術。
「你死掉的哥哥,也能使用『替身』嗎?」
在他讀到一半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兩個圖書管理員也跑出去看熱鬧,所以,圖書館里現在只剩下琢馬一個人。
「我現在已經沒有心情看書了。我要回去了喲。必須要做好準備呢。為了明天離開這個城鎮。」
「不出我所料,你果然來撿飛刀了。那是你的最後一把飛刀了吧?」
可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在下一瞬間,琢馬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了。因為億泰做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舉動。他向著飛刀挺身,然後加速沖了過去。他主動朝向黑色飛刀沖了過去,簡直就像要自殺一樣。
琢馬坐在一樓的習慣座位上,開始閱讀雙葉千帆給他的原稿。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閱讀印在紙上的文字了。這部原稿,好像是以杜王町為舞台的戀愛小說,但他並不覺得它哪裡有趣。
琢馬估算著億泰跑過來的速度,以及飛刀擊中他的距離,然後擲出了第一把飛刀。銀色的飛刀從琢馬手中飛出,準確地在經過3.5米后旋轉了一周,在7.0米的位置旋轉了第二周。在熒光燈的照射下,飛刀從書架之間破空而出,直接飛向億泰的心臟。
琢馬破壓在書架和地面之間,趴著不動,就像一隻被踩扁的青蛙一佯。被如此驚人的重量壓在身上,琢馬甚至連呼吸都感到十分困難。雖然他的右胸和脖子以上的部位都https://read.99csw.com露在外面,沒有被書架壓住,但從天而降的大量書籍將他的腦袋埋了起來。破碎的書頁散落在周圍,就像發生了雪崩的雪山一樣。
雖然那隻不過是記憶,但琢馬的肉體和精神產生了錯覺,以為那是真的。身體中產生了與那一擲時同樣的疲勞,手感和感覺也深深地刻在心裏。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和這裏的兩個圖書管理員擦肩而過,我現在讓他們進不來,這樣就不會進來搗亂了。不要忘了,不讓你逃走,也是有意義的。」
「多虧了你,我才能獲得勝利。是你將勝利帶給我的。」
「剛才……」
億泰右手中正握著一把碳鋼製的黑色飛刀,那正是剛才沒有刺入他胸口而掉落在地的飛刀。恐怕是他在書架之間移動的時候,順手撿起來的。
億泰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冷汗從他的臉上涔涔而下,最終,他終於忍不住跪在了地上。他一邊對琢馬怒目而視,一邊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接連不斷的咳嗽令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億泰一邊咂著嘴,一邊從褲兜里拿出手,接住了碎片。
琢馬向億泰邁出一步。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兩米遠了。在這種距離下,雙方都能夠發動攻擊。
果然,必須重新修正自己的認識。虹村億泰是一個值得對手尊敬的男人。他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那把飛刀命中琢馬。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命中對手的技術。他通過對自身能力的準確把握,判斷出自己應該做什麼,而不應該做什麼。億泰那樣做是布下了一個陷阱,這樣一來,他閉著眼睛也知道琢馬會向哪裡去。
「轟炸空間」的手掌,仍然保持著剛才揮動的狀態。億泰此刻睜大了眼睛。在第一把飛刀之後,琢馬已經悄無聲息地擲出了第二把黑色飛刀,億泰此刻終於看到了這把飛刀,但為時已晚。
億泰低低的聲音在書架之間迴響。琢馬正藏身於日本作家文學角的輛架後面。他將後背緊緊地靠在按五十音圖順序排列作家姓名的書架上。那個地方的優點在於,腳下放有滅火器。
兩米。那也是在「轟炸空間」的攻擊範圍內。走入這個範圍內,自己就會像電腦里的垃圾文件一樣,被對方按下刪除鍵徹底消滅。
在「轟炸空間」揮動過後,連空氣也被切削,被消滅了,周圍變成了真空狀態。空氣被推動,被吸入,所以物體也被拉走。他起初是這樣認為的,但他馬上又重新思考起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神的話,神就不會讓罪惡深重的人活下去。正因為沒有神,所以只能自己努力走完自己的人生。結果,他並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院長和朋友們。知道這種想法的,只有皮革封面的書,因為它已經用文字記錄下了自己的內心。
「這裏真是太冷了,突然感冒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不過,我再告訴你一些事。我們之間已經分出勝負了。剛才潛入你意識中的風景就是在你腦中膨脹的『過去的時間』。你的身體已經認為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了。」
琢馬右手撐住地面,打算從書架下面出來。可是,骨折的地方頓時傳來一陣劇痛,令他無法立刻從重壓中解脫出來,他只能幾厘米幾厘米地挪動身體。
首先,他以立在河邊的樹樁為靶子,練習飛刀。起初,即使在很近的距離也無法命中。但練習了上百次以後,終於命中了一次。脫手的飛刀,旋轉著扎入樹樁里。這次成功只是偶然的,但有這一次就夠了。
億泰一邊按住太陽穴,一邊環視四周。他甚至還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開始流鼻涕了。他臉上的表情開始恍惚。簡直就像在白日做夢一樣。
億泰的聲音,從書架對面傳來。距離二十米。他正在向通道走近。
說完,琢馬開始觀察億泰會做出何種反應。他會不會氣得掄胳膊昵?還是會保持頭腦冷靜呢?琢馬繼續說道。
三個月前,琢馬曾和千帆一起來到三樓,在一個類似閣樓的房間里尋找「發出低吟聲的書」。當時,琢馬看到了一扇窗格子斷裂的窗戶。也許能夠通過那扇窗戶,從閣樓里出去。只要能到外面去,就可以抓住外面牆壁上爬滿的荊棘,慢慢地爬下去。對於琢馬受傷的身體來說,這樣做可是非常辛苦的體力活兒,但總比一直待在這裏要好很多。
億泰用手抱著頭,團起身體,忍耐著惡寒,不久便保持蓄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了。他低著頭,手臂擋住了臉,所以不知道他現在臉上是怎樣一副表情。
琢馬通過「The Book」檢索與億泰有關的事情時,找到了幾個線索。他哥哥的口碑很差。書架對面響起了億泰低沉的聲音。
僅僅是說話,就有一陣疼痛在渾身遊走,差點兒令琢馬昏厥過去。他想用尚能自由活動的右手舉起書架,可是一動都不能動。
琢馬感到十分幸運,自己並沒有就此掛掉。他不能從這個書架下面逃出去。為了讓億泰以為這一擊造成了致命效果,琢馬必須承受這一重量。琢馬事先便已經知道書架會掉落下來,所以他側開頭,避免被砸得意識不清。接下來,就希望億泰為了勝利而沾沾自喜了。
「轟炸空間」的右手手掌切削的並不是物體。它的手掌消滅掉的,恐怕是更加哲學性的東西,是人類無法感知的東西。如果用語言來形容,那就是宇宙本身。是蘊含在形而上學思想中的宇宙本身被那隻手削碎了。那是絕對意義上的「削除」,不允許形成真空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宇宙被拽向億泰時,身體所處的是錯位的空間。他將對手拽入自己的射程範圍內,然後給予致命一擊。本來,琢馬的缺點,在於如果不足夠接近的話,就無法發揮作用,但他的這種戰術,可以說是正成功地彌補了這一缺陷吧。
億泰齜牙咧嘴,露出一副惡犬嚇人時的表情。
「喂,我本來不想問,你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那個叫織笠花惠的女人。」
「即使我被壓在書架下面,你還是和我保持了超過兩米的距離。不過。你要保持距離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The Book』才對。剛才,『The Book』已經進入到你的視野里了。」
「你是怎麼使用那本書的『替身』的?我看至少,你不靠近對手的話,那本書就不會發揮威力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另外一個人站在那裡,彷彿與億泰的身體重疊在一起。但是,那傢伙肯定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雖然身高、體形和億泰極其相似,但是,通過頭部的形狀和皮膚來看,可以肯定它不是一個人類,簡直就像一個通過CG技術製作出來的模特一樣。
「你還想跑嗎?」
刀子從手中飛出,扎入樹樁。過去的記憶被壓縮成了文字狀態。此刻開始在腦中展開。自身肌肉的活動、刀子的角度、力量的大小,一切都完美地重現,琢馬在腦中體驗了第二次成功。
「老實說,圖書館這種地方,和我的人生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雖然我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多書呢?不是也有很多寫好以後沒人看的書嗎?」
他馬上打開皮革封面的書,開始閱讀剛才的記憶。
·想要給對方植入記憶,讓對方看書的時候,必須在兩米距離內。
通過「The Book」進行觀察,琢馬有所發現。「轟炸空間」的動作中有個習慣,那就是它的動作幅度很大。當它的手掌切削某樣東西的時候,它的手臂會劃出一道很大的弧線。在揮動一次以後,恢復到下一次的攻擊狀態就需要一定時間。這就是一個很小的破綻。此時它正在恢復足以消滅空間的破壞力。趁著這短暫的間隙,飛刀便從「轟炸空間」的手臂內側穿了過去。
億泰來到了距離琢馬只有四米遠的地方。琢馬也向前邁出一步,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三米了。他能夠清楚地看見億泰的臉,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身體散發出來的熱量。
2.趁著億泰此刻閉上眼睛,悄悄溜到他身後攻擊。(如果一擊沒有令他氣絕身亡的話,恐怕就會遭受到他的還擊。可是,琢馬並不認為自己擁有能夠一擊致命的臂力。)
滅火劑的白煙完全散去以後,書架、地面九九藏書、櫃檯上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色粉末。億泰不見了,他恐怕正在書架之間穿梭,搜尋自己的藏身之處吧。
飛刀熟練的人,能夠準確地把握自己擲出的飛刀旋轉一周會經過多長距離。在投擲的時候,只要輕輕抖動手腕,旋轉次數就能夠固定。對於琢馬來說,飛刀旋轉一周,要經過3.5米的距離,飛刀在空中旋轉的時候,刀柄和刀身不停互換位置,要讓刀刃命中目標,就需要利用這個數字。由於琢馬投擲的飛刀旋轉一周需要經過3.5米的距離,所以當對手的距離是這個數字的倍數的時候,刀刃就一定會命中目標。這是飛刀的初步技巧。
琢馬發出指示。「The Book」啊,合上封面吧。
高燒已經令億泰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不知不覺間,一直靠在他身旁的「轟炸空間」也已經消失不見。億泰跪倒在散亂的書籍中。淚水和鼻涕從臉上涔涔而下。
蓮見琢馬嘆了口氣。他覺得這幾個月發生的事,簡直抵得上自己的一生了。
「你的同伴沒來嗎?」
億泰開始向琢馬走去。他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有六米了。「轟炸空間」幾乎就站在琢馬眼前。
億泰彎下身體,反覆咳嗽了兩三次。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像已經察覺到自己身體內發生的變化。
如果只是真空狀態,在周圍飛舞的被風吹動的灰塵。肯定會一片混亂的。可是,映在視野里的情景是,只有一部分灰塵偏離了原來的位置,其他灰塵並沒有受到影響。也就是說,並沒有形成真空狀態。
就在飛刀消失的一瞬間,站在億泰身旁的那個人形生物移動右臂,用手掌撥開了飛刀。動作很簡單,簡直就像驅走了一隻討厭的蒼蠅一樣。本該命中的飛刀瞬間消失不見,彷彿被吸人手心一樣。飛刀被撥開后,既沒有跌落在地,也沒有被彈到遠處,而是無聲地消失在空中了。
琢馬收起千帆創作的小說原稿,塞入包中。他踉蹌著腳步,從櫃檯前面經過,穿過了門廳。雖然受傷的地方井沒有流血,但卻傳來一陣火熱的灼燒感。
琢馬已經確信勝利在握。這時,卻突然發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億泰君,你感冒了嗎?」
「我聽說你的『替身』具有將記憶植入對手體內的能力。雖然我不知道它具體是怎樣戰鬥的,但它真的能讓對手覺得自己遇到了交通事故嗎?」
他體驗了經過無數日夜,練習了上千回才成功的瞬間。那一擲的感覺,被累積在自己心中,他掌握了這種確定無疑的成功感覺,以及成功投擲飛刀的方法。
「轟炸空間」又要揮動手臂了。琢馬抓起身旁的一張椅子,狠狠地扔了過去。這種急中生智的舉動,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琢馬終於從書架下面掙脫出來。他站起身來,忍耐著疼痛,俯視著億泰。億泰已經橫躺在地上,看上去好像尚未完全喪失意識,但已經站不起來了。現在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億泰,而是放在地上的「The Book」,打開的書頁正是「禁止區域」那一頁。如果一不小心看到它的話,琢馬自己也會陷入同億泰一樣的狀態。
攻擊開始了。首先,「轟炸空間」的手臂開始上下揮動,它的手夠不到琢馬,這種動作的目的是吸引空間,將琢馬拽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內。琢馬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直到「轟炸空間」的手臂完全揮下的一瞬間,他才立刻跳到一旁。億泰臉上露出很難看的表情。琢馬感覺得到,自己剛才所在的空聞已經滑到了億泰那邊,這種現象是無法通過肉眼來察覺的。「轟炸空問」創造出來的這條無形傳送帶什麼都沒有帶過去,攻擊落空。
滅火劑產生了一陣濃煙。琢馬很想藉著這股濃煙,跑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碳鋼製飛刀。如果自己現在手上還有飛刀的話,恐怕早就朝向億泰擲出去了。即使視野不清楚,琢馬也能夠通過聲音的位置,推算出距離和方向。只要有了這兩個信息,他就能讓飛刀以最合適的角度命中對手。可是,要移動到飛刀落地的地點,就必須從億泰身旁很近的地方穿過。在現在這個時候,琢馬只能放棄這麼做。
「多謝你一直在我身旁觀察著我的人生,我也給你起個名字吧。」
看來,出現在億泰身邊的人形幻影「轟炸空間」可以根據他的意志自由行動。他知道了一個事實,「轟炸空閉」只能在他身體周圍幾米的範圍內行動。如果它可以伸出手臂攻擊很遠的目標話,它早就已經這麼做了。正因為它無法做到,所以才將對手拉近,然後展開攻擊。
就在剛才,猛牛脖子上的鎖鏈解開了。幸好自己隨身帶著刀子。藏在上衣裏面的刀子,是半年前購買的新品,殺傷力很高。只要一刀扎到億泰的心臟上,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吧。閱覽室里只有椅子和桌子,根本沒有障礙物可以藏身。投擲飛刀也很方便。
琢馬檢查了身上骨折的地方。左肩和右腳腳踝不幸中獎。幸運的是,別在胸前口袋裡的鋼筆沒有受到任何損傷。琢馬撿起地上的那把黑色飛刀,塞入校服上衣內。上衣右邊的口袋已經破開,有一部分已經不見了。琢馬回想起剛才被「轟炸空間」的指尖掠過時的情景。剛才真是危險啊,琢馬不禁嘆了口氣。
琢馬試著尋找其他出口,但所有地方都被做了手腳,根本無法打開。在一樓走廊里有一個緊急出口,但是門框已經歪斜,紋絲不動。這些肯定也都是億泰的傑作。這下可麻煩了,沒有方法從「荊棘館」出去了。窗戶上也鑲嵌著黑色鑄鐵製造的柵欄,恐怕只有老鼠才能從縫隙間進出。
如果父親拿出手槍來的話,就難辦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就需要使用刀子。他是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選擇刀子作為武器的。當時,他悄悄潛入商店裡,偷了十多把刀子。他在夜裡溜出孤兒院,在無人的河邊,練習投擲刀子,也就是飛刀。他偷來的刀子,有摺疊式的,也有帶刀鞘的,形狀和長短也是各式各樣。根據種類的不同,有的比較容易投擲,有的則不容易投擲。
「喂,別沉默不語啊,說話啊!」
琢馬從上衣里取出刀子,然後投擲出去,這兩個動作一氣呵成。飛刀從他的右手擲出,旋轉著飛向億泰。那柄銀色的飛刀,從刀身到刀柄都是由同一種金屬製成的。由於重心在刀身上,所以在握住刀柄投擲出去的時候,可以輕易地提升速度。飛刀脫手的下一個瞬間,飛刀已經接近了億泰的鼻子尖。可是,飛刀並沒有命中億泰。就在刀尖扎在億泰臉上之前的一瞬間,飛刀卻突然消失了。億泰則紋絲不動,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在窗邊,向外面望去,能夠聽到外面傳來的警笛聲。他想著以前發生的事,以及今後將要發生的事,不經意間,腳步聲已經成離了他的意識。他轉過身來,打算坐回椅子上,就在他要抓住扶手的時候,椅子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拉住一樣,向旁邊滑開,遠離了琢馬。椅子滑出幾米遠后,站在書架後面的男人伸出一隻腳,用鞋底踩在椅子上,讓椅子停了下來。
在書架掉下來之前,琢馬就將「The Book」翻開,放到地上,朝向億泰所在的方向。琢馬確信,億泰為了低頭望著趴在地上的自己,肯定會在較遠的地方看著地面的。
藏在上衣裏面的三把刀子,恐怕已經沒用了。為了防止父親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他出門前帶上了這些刀子。僅憑皮革封面的書,應該就可以制服他吧。但這個能力有三個缺點。
「你剛才一隻手中拿著的那本舊書就是你的『替身』吧?別裝了,我剛才已經看見了。」
那是「禁止區域」。如果重新閱讀那段記憶的話,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都會體驗到過去的遭遇。他讓織笠花惠閱讀的就是「禁止區域」中的一頁。「轟炸空間」揮動手臂,開始發動攻擊。揮動手臂的幅度還是很大,如果有所偏離的話,就一定會出現小小的破綻的。琢馬必預穿過它的手臂,撲入億泰懷中,讓億泰看到「禁止區域」里的記憶。只要億泰看了一眼,就能決出勝負了。
「喂,
九-九-藏-書億泰君,去年初復,你的哥哥好像掛了,難道也是被人殺死的嗎?看來,你的哥哥還真是招人恨啊。」
完全被書架壓在下面之後,四周一片寂靜。只能聽見億泰的腳步聲,以及書頁在空中瑟瑟飛舞的聲音。
億泰沒有回答。琢馬的直覺告訴自己,如果靠近億泰的話,會很危險,所以他與億泰保持著一定距離。他向後退去,打算躲在書架之間。
琢馬將手放在皮革封面的書的封面上。
琢馬翻開了「The Book」的封面。琢馬僅在心中默想,「The Book」便自動翻到了記載著攻擊性記憶的一頁,那上面的文字可以在一瞬間剝奪億泰的意識。可是那一頁現在還是合上的,因為連琢馬自己也是不能看那一頁的文字的。
3.去找一個能夠一擊致命的武器。(這種方法比較可行)
琢馬一陣奔跑,拉遠了與億泰之間的距離,然後召喚出了皮革封面的書。那本深褐色皮革封面的書,立刻從手心裏浮了上來,就像一艘浮出水面的潛水艇一般。億泰剛才提到過「替身」,也許他指的就是那個幻影。琢馬翻開皮革封面的書,開始回過頭去閱讀自己剛才的體驗。琢馬此前見到的「轟炸空間」的所有動作都記錄在了書里。他重新分析了「轟炸空間」的手掌表面割開飛刀和書架的動作。
琢馬偷偷地確認了一下「The Book」。書飛速翻頁,一瞬間就翻到了琢馬想看的描寫。幾十秒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變成了文字,被記錄了下來。那是億泰隨意擲出飛刀時的一瞬間。琢馬仔細地研究映入視野中的景象。不能讓憤怒支配自己的行動,通過體驗人生中的種種失敗,億泰肯定已經學會了這一點。琢馬突然發現了剛才沒有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億泰眼腈的動作。在他擲出飛刀的一瞬間,他的眼睛快速瞥向琢馬身後的書架。而並沒有注意琢馬。
億泰站在了距離琢馬五米遠的距離。他恐怕仍對「The Book」抱有警戒之心,所以與琢馬保持了一定距離。琢馬趴在地上,仰起頭來望向高大的億泰。億泰臉上露出舒暢的表情,開口說道。
「The Book」開始在琢馬右手中快速翻頁。琢馬僅在心中默念,書便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頁。一瞬間之後,便翻到了「禁止區域」中的文字。
琢馬參考了「轟炸空間」的名字,他認為,這樣的名字很簡單,卻很強有力。
「受到壓迫的感覺怎麼樣啊?你現在就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傢伙。你現在動都不能動,我閉著眼睛也能把你狠揍一頓。這次可是我佔了上風。我就想你可能會去撿飛刀,所以我才扔出去的,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你從這裏爬出來之前,我就讓你睡一覺吧……」
他肯定也擁有特殊能力。雖然目前還看不出究竟是什麼能力,但剛才椅子之所以會無端端地向旁邊滑開,肯定就是因為他的這種能力。
「看來我是第一個來的嘛。」
記憶的體驗結束了。由於那隻發生在一瞬間,所以普通人甚至無法注意到自己的靈魂中已經寫入了他人的記憶。這種感覺和記憶幻覺很相似。
琢馬給織笠花惠看的不是抓痕,而是肩膀上的胎記。可是,億泰的猜測也並沒有錯。在「The Book」的三個特性中,他說中了一個。那就是必須在「近距離」讓對方看到書上的文字。
琢馬回到大廳里,仰頭望向螺旋樓梯。樓梯的木製扶手刻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盤旋上升,通向二樓和三樓。
第一把飛刀,就是用來吸引對手注意力的。第二把飛刀才灌注了琢馬全部的精神力量。琢馬已經考慮到了飛刀飛向億泰的速度,以及空間被切削的幅度。不這樣的話,飛刀的旋轉就不會準確,刀刃也不會在最合適的角度命中對手。琢馬很好地進行了調整。飛刀藉著空間錯位的勢頭,帶著加速度,更加快速地飛向億泰。
問題在於剩下的一個特性。如果對方無法「辨認」書中的文字,「The Book」也就無法發揮效用。如果不在億泰領悟到這個特性前打敗他的話,事情就糟糕了。
「『The Book』無法自己行動,因為不管怎麼說,它只是一本書嘛。所以我一直用手拿著它。不過,那並不意味著它不能移動到遠處。如果在三十米的距離內,它即使離開我的手也不會消失。」
億泰眯起了眼睛。他微微張開嘴巴,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了咯的一聲。
琢馬向窗外望去,只見千帆家的方向顯得異常明亮,好像出了什麼事。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不管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做完了該做的事,接下來要做的,便只有離開這座城鎮。回到自己家中后,要將換洗衣服塞進包中,還必須要摘下掛在牆上的明信片,把它塞在行李間的空隙里。他打算向著印在明信片上那樣的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出發。
琢馬向放在桌子上的小說原稿望去。
億泰從一開始就打算閉著眼睛,靜靜等待時機到來。他可能是已經預計到琢馬會閃開最初的無形傳送帶的攻擊,打算找機會給琢馬一拳。只能說他體內寄居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看來你就是蓮見琢馬,沒錯。喂,你該坐的椅子不是這個吧。我看你應該去坐刑訊室里的椅子,或者去坐電椅。」
「是那傢伙接住了飛刀嗎?」
隨著一陣巨響,書架倒塌了。書架的上半部分倒了下來,上面的書籍也紛紛掉落,被削開的大量書籍殘骸,散亂在書架立的通道上。
琢馬以並排擺放的書架之間的間隔為參照,目測著億泰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他輕輕地捏住刀柄。那是為了投擲飛刀而特別製作的刀柄。比普通刀柄沉重,更容易剌入目標。因為重心偏向于刀刃,所以適合於快速地拋出。這種飛刀與電影中經常看到的飛刀不同,不需要捏住刀身投擲。
「這座城市裡有多少『替身使者』?」
這與剛才的那把椅子是同樣的現象。人形幻影揮動手掌,自己的身體就被拉近到他所在的地方,就像剛才滑開的椅子一樣。不知道這是否也與「切削」的能力有關。但是,自己必須遠離那隻可怕的手掌,不能像現在這樣繼續被拉過去。那傢伙的是后掌裡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線,線與線之間毫無間隙,畫出無數細小的花紋,就像地圖的等高線一樣。它散發出一陣可怕的氣息,如果仔細聽的話。還能聽見「轟炸空間」右手心裏彷彿傳來了無底洞般的聲音,那聲音聽上去宛如風在深邃的黑暗洞穴底部低聲吟唱一樣。
「如果是那種長距離攻擊類型的『替身』,你早就發動攻擊了,是吧?對了,康一曾經說過。你為什麼要在殺人的時候脫掉上衣呢?你是隔著玻璃窗將交通事故的記憶植入受害人體內的吧?難道你是想讓受害人看到你手臂上的抓痕?通過這樣做,引起受害人的注意,讓她靠近你,對不對?」
「我可不把這些話當作開玩笑,那我就不客氣地使用『切削』了。」
「轟炸空間」此刻已經無法對付那把飛刀了。黑色飛刀傾斜著刀身,已經進入了第三次旋轉,目標也沒有移動。在完全旋轉結束時,飛刀就會準確無誤地插入億泰的心臟。
周圍飛舞的灰塵,做著不可思議的運動。空氣就像被夾在透明玻璃板之間一樣,在一瞬間高速滑向億泰。自己的身體也同時被拽了過去,視野也發生了變化。
·如果對方視力不好或看不見,則無法發揮效果。
「看來你的記憶力不太好啊。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不要再提我哥哥!」
琢馬開始向後方跑去,很近的地方就有武器。只要用它插入對手的心臟,戰鬥就會結束。要命中閉著眼睛的億泰,簡直比以木樁當靶子都更加容易。
「他們會來的。你出來吧。我的『替身使者』朋友都在找你。你已經無法在這個城鎮里生存了,不,你在其他地方也無法生存了。你殺了人,別以為以後會有好日子過。」
「喂,飛刀可不是沒有天分的人能玩好的。」
一個裝滿舊書的書架浮了起來。那不是一個小書架,而是需要幾個大人合力才能抬起來的巨大書架。那書架浮在空中,一瞬間靜止在那裡。對九九藏書於「轟炸空間」來說,物體的重量已經無所謂了,因為它甚至能讓周圍的空間一起發生錯位。
琢馬基本上已經明白了「轟炸空間」的能力。它令空間錯位滑動到自己身旁的能力是有規律性的——一定是它揮下的手臂前方直線上的空間才會發生錯位。只要身體脫離這條直線,就不會被拽過去。「轟炸空間」的攻擊失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此時,耳邊傳來了某種東西悄悄靠近的聲音。
億泰揮動手臂,他的身體頓時化為兩重,那個人形幻影又出現了。「轟炸空間」的右手劃出一道粗獷的弧線,上下揮動著。銀色飛刀和隱藏在那個空間里的所有物理法則一起消失了。飛刀消失以後,「轟炸空間」的手的軌跡上只留下了被消滅的空白。不,那裡甚至連空白都稱不上,還沒有什麼語言能夠形容。
琢馬一邊與億泰交談,一邊重新閱讀了「The Book」。億泰使用「轟炸空間」切削椅子的場景,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這個過程就像在放映慢動作一樣,時間被拉長,他開始研究起來。現在,他有一個意識在體驗著過去,還有另外一個意識,在俯瞰著當前的情況。
空間被「轟炸空間」創造出的虛無軌跡推動著。宇宙承載看那把難以辨認的黑色飛刀,發生了錯位。
1.就這佯逃亡。(那不可能)
到了夜裡,那座建築物裏面亮著燈,從黑暗中脫穎而出,顯得格外顯眼。從爬滿藤蔓的鐵門到那個建築物之間是一條磚瓦路,登上石制的台階,迎面是一扇厚重的大門。現在距離晚上十點的閉館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櫃檯處只有兩個圖書管理員,來圖書館的人,剛只有琢馬。
億泰在白煙中揚聲說道。在林立的書架盡頭,有一塊空闊地帶,那裡立著一根宛如古代遺迹般的圓柱,琢馬就躲在那根圓柱旁邊。在「轟炸空間」的攻擊下,牆壁等可以藏身的地方都變得不堪一擊,但即便如此,琢馬仍舊小心地躲在圓柱後面,向億泰所在的方向窺視著。
「那你就把我當成一個冷酷的殺手吧。」
「喂,你為什麼那麼在乎你哥哥?難道是因為你們身上流著同樣的鮮血嗎?可是,你的哥哥真的很在乎你嗎?真的沒有把你當成一個累贅嗎?」
億泰站在琢馬身後五米遠的位置。他已經睜開了眼睛,牢牢地盯著琢馬,臉上露出一副萬事不出所料的表情。
就在億泰的注意力離開琢馬的一瞬間,琢馬立刻逃離了擺放著桌椅的閱覽區,跳進了林立的書架中間。書架的高度足有兩米半,可以利用它們來躲開億泰。琢馬與億泰拉開距離后,開始站定,調整了一下呼吸。
億泰清楚地預測到了琢馬目前的處境,就像動物依靠本能找到了前進的道路一樣。「轟炸空間」在他身旁開始行動,就像進行嚴肅的處刑一樣。它的手心裏呈現出可怕的花紋,甚至一直延伸到指尖。它的手在空中划動,就像在畫畫一樣,手掌表面開始唰唰唰地切削空間。所有東西都被吞噬,消失不見,不知去往了何方。那簡直可以說是神的手掌,它削走了所有的想念、思想,甚至邏輯。
在寂靜的閱覽室內,那聲音顯得異常響亮。
在這十年時間里,幾乎沒有什麼人會妨礙到琢馬。只要使用「The Book」,幾乎可以令所有對手在瞬間沉默。可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卻不同。一不小心的話,自己的生命都有被奪去的危險。但是,他必須這樣,因為這種恐怖中會有價值的。
琢馬的胃中產生一種翻江倒海般的感覺。如果此刻毫不掩飾自己感情地閱讀「The Book」的話,肯定可以知道自己身體裏面此刻是怎樣一種狀態。通過「The Book」,便可以知道自己心中此刻充滿了恐懼,並且已經龐大到無法忽視的地步,連手腳都在不住的顫抖。但是,琢馬在內心深處決定,自己必須跨越億泰這個障礙。如果「The Book」里有這種心理描寫的話,自己現在肯定就是那樣的。
「轟炸空間」伸出手臂,但並沒有做出切削物體時的大幅度動作,而只是擺出那個姿勢,做好出擊的準備。一瞬間,「轟炸空間」的手指已經觸及了琢馬上衣口袋邊上,後退已經遲了。「轟炸空間」的腳高高踢出,帶起一道勁風。琢馬的上衣破撕裂,口袋也從接縫處開始破裂。「轟炸空間」的手指從琢馬脖子旁邊掠過,強大的風壓甚至割傷了他的皮膚。
咔嚓……、咔嚓……。
這就像一個捕鳥用的陷阱。是一個使用誘餌、木棒、籠子的簡單陷阱。當鳥兒啄食誘餌的時候,就拉動系在木棒上的線,木棒被抽走後,上面的籠子便會掉落下來,將鳥兒罩在裏面。那把飛刀就是為了將鳥兒吸引到籠子下面來的誘餌。億泰閉著眼睛,已經想到琢馬會去撿那把飛刀。
皮革封面的書也同樣如此,不靠近的話,就無法發揮威力。要與這個幻影一決勝負的話,是必須要接近他的。但是,他這種切削的能力實在太危險了。如果靠近的話,失敗的多半會是自己。如果被吸過去的話,就會像剛才的飛刀和椅子一樣,被徹底消滅。所以,絕對不能靠近「轟炸空間」的手掌。
「你不要提我哥哥!你的臟嘴讓我感到噁心。」
兒童福利院的院長曾經對琢馬說過。那位院長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按照她的話來說,這個世界上是有創世主的,創世主無時無刻不在俯視著地上的我們。犯下罪行的人,總有一天會受到懲罰。當時,一起生活的其他少年都相信院長的話,但琢馬開不相信。
億泰將踩在椅子上的腳放了下來。二人之間的距離有十米左右。圖書館里很靜,也很寒冷,暖氣好像毫無作用。琢馬看了看億泰的臉,再次感受到對方釋放出的壓力。億泰的表情很嚇人,露出爬蟲類般的可怕的目光。
剛才,自己已經確信勝利在握了。可是,在那樣的瞬間,自己是最容易被算計的。億泰非常粗野,根本不是一個知性的人。可是,他真的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男人嗎?不是的。如果他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人物,自己早就已經奪取這場戰鬥的勝利了。
能夠面向飛刀探出身體的男人,在這個世界上究竟能有多少個昵?琢馬並沒有要輕視億泰,但他心中也許的確有些輕視了億泰吧。所以億泰才能防住琢馬的攻擊。
琢馬站起身來,調整了呼吸。不管怎麼說,他是一個文科學生,所以並不擅長快速移動。
根據刀子的種類和距離的不同,需要修正投擲方法。每把刀子的重心位置都不同,從脫手后直到命中前的旋轉次數也不是固定的。藉助書的幫助,再經過反覆練習,方法最終得到了改善。不久以後,無論在什麼樣的姿勢下,他都能百發百中。不知不覺間,刀子這種道具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血肉、神經一樣。
億泰向那本深棕色封面的書伸出手去,但已經遲了。流感奪走了他的體力,就在他的手觸碰到「The Book」之前,琢馬已經把它收走了。
也許通過同伴的描述,億泰也已經知道了另一個特性——「無法令對手立刻死去」。雖然琢馬不知道這些人是通過什麼途徑找到自己的,但他們好像已經領悟出了自己那種將記憶植入對方體內的能力,就像將文件拷貝到硬碟里一樣。他們可能就是從這裏推測出自己的能力「無法令對手立刻死去」的。
琢馬開口挑釁著,億泰的太陽穴開始向上鼓起,好像岩漿從火山口湧出一樣。他口中邊大叫「我殺了你!」,邊向琢馬這邊跑過來,縮短著與琢馬之間的距離。他的跑動簡潔明快,呈一條直線,就像牛、豬等動物跑動時一樣。
琢馬開始向螺旋樓梯上面爬去。身體感覺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稍微一用力,受傷的部位就會發熱,甚至令琢馬無法呼吸。琢馬一邊仰頭向上望去,一邊在心中默念「向上!向上……」,以免自己突然失去意識。為了逃離這座荊棘牢籠,琢馬繼續向令他頭暈目眩的螺旋樓梯爬去。
「你個混蛋,再說我哥哥一句壞話試試看!我會把你削得一乾二淨,連碎末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