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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鎖鏈 第四章 伊能彰的筆記

無形的鎖鏈

第四章 伊能彰的筆記

璐子莞爾一笑,鑽進駕駛座里。於是,我也繞過車后鑽進助手席里。
美沙子深解其意似地詭秘地笑了。
我回過頭去,看見站著一位姣麗窈窕的女子,烏黑的眼眸和富有彈性的褐色肌膚,彷彿散發著一股年輕人的朝氣。我立刻想起這是璐子。我在H汽車公司工作。上個月底,公司里進行新車愛稱懸賞,她得到了一輛小型車的獎品。
菅在入睡前喝的牛奶里含有氰酸鉀,桌子的抽屜里也發現了同樣的毒藥,初看像是自殺,但從菅的性格和環境來看,警察也沒有發現他殺的嫌疑。
我在車庫前,攔住一位司機模樣的男子,劈頭便問。辦公室就在車庫的邊上。剛才接電話的人也許還在,但我不喜歡刨根究底地盤問。
她好像很不願意:「行啊!什麼時候都行。」
璐子沒有回答。
「今天會回到這裏來嗎?」
「在收容所里呢!……他喝醉酒將人打傷了。」
「不,他聽說你不在,就很不高興地掛了電話。」璐子聲音低沉,一宇一頓地說道。
也許名片上印著只汽車公司的社名吧。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友好地微笑著,將她的印著「田原美沙子」的小型名片遞給我。
「再見。」璐子的道別也非常簡單。我感到內心很純潔,完全沉浸在他們的明智而豪放的氣氛里,也產生了一種證明自己年輕的滿足感。我很難得地陶醉了。
璐子回過頭去。夫人在門邊站下,淡妝的臉龐上,驟然露出深深的疲倦。
「你去哪裡?伊能君。」
「去狸穴的舍顏酒吧?」璐子自言自語似地問道,一邊向拐彎過來的汽車舉起一隻手,一邊穿過僅有的空檔,加入了去橫道線的車列。這是相當高超的車技。
「不……在院子里也行啊。」
傳來一陣女人的低沉的淫笑,像是要掩住久子的叫喊聲:「沒有那種必要了!……那個車號是我亂寫的,托你的福,我不如你啊,殺了一個無辜的人……」夫人用乾澀的嗓音喃喃語道。
然而,我深切地感受到璐子具有的氣質。我喜歡璐子。我對此事如此熱心,最終也是因為有璐子。我和璐子還從未接過吻。作為我來說,僅此就很看重她。和美沙子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田代君那裡嗎?好像沒有啊。」
「原來如此……」我目瞪口呆。
璐子驀地轉過臉去,目光嚴峻:「是啊!……準是姐姐勾引他的!他這人很懦弱,和姐姐已分不開了。」她激動地說道。
璐子緘然無言。姐妹之間氣氛很冷淡,令人感到費解。
汽車穿過人群密集的廣場,駛離邊道,穿過天橋,來到寬闊的大街上,濡濕的鋪道上,映出言行塔上的幽藍色霓虹燈光。我眺望著蠕動著的車列前端,信號燈在遙遠地前方閃出綠色,感覺不到車在動彈。
「我就是交通課的,叫中山。有何責干?」一名中年警察審視著我問道。
不知為何,璐子狠狠地盯視著夫人。夫人一副魂不附體的神態,和一個月前見面時,那上流夫人的矜持迥然不同。這都是失去丈夫受到打擊的緣故吧。
「我有個朋友說,那時他在離一三一國道不遠的小道上,看見一輛載貨的卡車拋錨了,有一個小時,感到很奇怪,至今記憶猶新。我想那輛卡車,也許與車禍有關,所以,便來打聽了。」
久子如約實行。菅先生死了。久子不可能受到懷疑,同時,夫人不在現場也會被蓑島證實,於是夫人擺脫了嫌疑。和蓑島的關係一旦公開,夫人會受到世人的指責,結果,情人感到疚愧,如同欠了她一筆情債。夫人的謀划是周密的。
「請問,四月份在大森發生過一起車禍,有一對父女被卡車撞死了,肇事者逃跑了?」
「半途中從未離開過呀。」我冷冷地答道。
夏季的傍晚很涼快。儘管天空里還瀰漫白天留下的署氣,但在放冷氣的大樓里,待了八個多小時以後,這溫煦的空氣,反而能使人消除身上的疲勞,渾身舒坦。也許因為是周末,人們在街上倘佯著,表情悠然。我也不想馬上回到座落在駒場的公寓里去,寂然一人。
「不!是受我叔父之託呀。他是一個老頑固,絕對相信D汽車公司的汽車,所以我想找田代君商量一下。」
如果出讓,即便新車也要大打折扣,價錢和新車大不一樣,如果再買其他廠家的新車,就是一筆不小的浪費。儘管她們有錢,對汽車又完全是外行;但她們的做法,卻著實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海風帶著腥味,清神爽肺。O警察署是一憧臨街的四方型灰色大樓。我提出要見交通課的警察。
「開快點!」我不由脫口催道。
「抓走了?」
「是嗎……」
「你和田代君是老相識嗎?」美沙子揣測著似地望著我,目光勾人魂魄。
我無視還一無所知的美沙子,想趁著上班前談情說愛的企盼,匆匆掛了電話,並立即撥通菅家的電話。
「你怎麼知道的?」璐子矂音嘶啞,「刑事去你家了?」
自從得知夫人向久子買車的時候起,我就預感到:菅夫人和田代久子之間,關係非常微妙。菅夫人憎恨丈九-九-藏-書夫,並愛著年輕的蓑島。夫人並不漂亮,年齡又大許多,如何熬費苦心地勾引蓑島,這恐怕是難以想像的。也許她正是利用金錢和蓑島的怯弱,才使他無法擺脫她設下的睡套。
我開著自己的車去荻窪,平時上下班從來不用這車。在青梅街道的寬暢的大街上,尋找著善福寺的停車場。
「味裸朴」俱樂部是一家擁有小樂隊的、很實惠的酒店,很少看見服務員似的女人,燈光也很暗。和「舍顏」酒吧明顯不同,那裡有一群和璐子交往的青年男女,好像全都是學生,打扮也並不入時。璐子把我介紹給他們,只說「這位是伊能君」,我的身份與她的關係等,她一概不提。朋友們也都決不深究盤問。
夫人趁虛而入。她故意賣掉小型車,向久子買新車,藉機接近久子,進行勾搭。因為《周刊雜誌》已經駭人聽聞地報道了久子的情況。
美沙子使勁地點點頭,目光含情脈脈。
「不!剛打完板球同來。」璐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趁午休時間,我去了一趟D汽車公司上目黑營業所。離我公司坐車用不了三分鐘。那是一幢鋼筋水泥的乳白色小樓房,顯得很清潔。
夫人將摻著氰酸鉀的牛奶交給久子,將剩下的毒藥,偷偷地放進丈夫的抽屜里,然後對家人說,去親戚家走走,那天晚上,夫人准和蓑島在一起。
夫人正要進屋,卻又被璐子喊住。但是,我被夫人的表情大吃一驚。她臉龐綳得緊緊的,嗓音尖刻。我感到璐子注視著姐姐的目光里,充滿著憤怒和哀傷。
約好八點在澀谷的茶館里見面后,我便在營業所門前,和她分手了。分手時,我在她的耳邊輕聲囑咐道:「對田代小姐要保密啊。如果買車,我就向你買,如果給田代小姐知道就不好了。」
「助川君!助川君!……」她拚命地叫喊著,彎下身子,將手支在席上。我靠近邊廊,才發現久子不是將手支在席上,而是搭在躺在她腳邊的男子的身上。男子的周圍淤著血跡。
「十一點?好吧。」璐子掛了電話。
「正巧啊!剛從學校里回家?……」我猜想她是個短大的學生。車流通過,我一邊在徐徐前行的人流中穿梭,一邊應酬道。
「車一大,坐著的感覺就果然不同,姐姐也說,如果是這輛汽車,那就方便多了。差額由姐夫出啊!」
我想象著菅家的家庭氣氛——璐子嫌棄夫人,夫人憎恨丈夫,卻保持著虛偽的平靜……
打板球卻穿著這麼時髦的衣服?我又打量著她那輕裘緩帶的薄裙,忽然想起,那輛車,難道是她使用的?褲子和襯衫,準是放在車廂里吧。
「你還沒有結婚?」我開玩笑地問道。美沙子靦腆地笑著點了點頭。
「好。」璐子很輕鬆地點點頭,穿著拖鞋走下院子。
「來了呀!……剛才菅女士打電話給田代君……」
「於是,你就買了他那邊的車?」
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一)
夫人消失在大門裡以後,我沉著地問:「蓑島君是誰?」
「田代夫人呀,她住在那邊單房裡。從那扇門邊的小道里進去啊!」老夫人悠悠顫顫地說道。
「那麼,今晚怎麼樣?找個僻靜的地方?」
我只好坐山手線,親自趕到「和泉」運輸公司,等候中根回來。坐出租汽車到川崎下車時,白天剛停的雨,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來,髙峰時的車站前顯得更是嘈雜。
「我是趁午休時來的,抽不出空啊!……關於買車的事,我們改日再談吧。」我暗暗記住了地名,打斷了美沙子的話。
舍顏酒吧座落在麻布面臨狸穴町的公路上,掩著門帘,店名用碎玻璃摻著碎石壘成,做工十分精巧;外燈則罩著燈籠,顯得分外奢華,店子飄蕩著和這一帶的氣氛頗為吻合的華麗氣派。
「今天好像客人很多吧。」我越過璐子的肩膀,向在昏暗的客廳里,交頭接耳的客人們望了一眼。
「有客人來了!」公寓里的大娘將我叫醒時,已經快到十點了。但今天是星期天,正是睡懶覺的時候。不知來客是誰,太不知趣了。
「是啊。」璐子心不在焉地隨口答道。
一出門,我馬上取出筆記本記下:和泉運輸公司,中根覺治。然後,我攔了一輛出租汽車,去和美沙子約會。
「這就不知道了。」
「你姐姐回來了!」我說道。
「你去哪裡了?」在拉門前,傳來一個冷冰冰的女人的聲音。是菅夫人。
我無言答對,說去散步,這實在太蠢了:「正想喝一杯啤酒。」
「前天晚上偶爾在澀谷遇見的。」她急於解釋著。
「是嗎?……」
「你怎麼知道是菅女士打來的?」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尋找。片刻說道:「他還沒有回來。」
從舍顏走去兩、三分鐘的地方,有一條小道。我們走進小道口的「味裸朴」俱樂部。我不是酒鬼,也不會喝酒,但有璐子在身邊,我便不由還想嘗嘗飲酒的樂趣。我二十八歲,身邊一旦有著如此美貌的姑娘,便會產生這樣的感受,真是妙不可言。
「知道了……有什麼事嗎?」夫人顯然狼read.99csw.com狽了,她衝動地答道,「不過,有你在就不要緊了。」
我負責將那輛小型車送去。在稍顯陳舊、但是還挺豪華的洋房裡,我第一次見到她。洋房座落在杉木街樹茂密的善福寺町上。這是一位年輕的姑娘,我甚至覺得,她還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那麼就托你吧,是關於買車的事。」我遞上名片。她一看名片,便驚訝地瞪大著明亮的目光,抬頭望著我。
璐子沒有回答。她伏下眼瞼,手指撫弄著樅樹的尖葉。這時,我看見她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憂傷神情。
我無言以對。
「聽說是大森一帶,像是一三一國道吧。」
「以後,有個自稱是目擊者的人投信來,結果證據不足,至今沒有查明。」警察喃喃地說道。
從停車場沿著筆直的小道幵一分鐘,開到拐角處,就能望見璐子的家。前面的坡道上,停著四、五輛髙級轎車,一個頭髮花白的紳士,從最前面的黑色「皇冠」轎車上下來,匆匆走進菅家的院門。看他的步態,彷彿是在繁忙中趕來拜訪的。我把車開過拐角停下。
我霍然回首,果真站著一位司機模樣的魁偉男子。因大街上的逆光,他臉龐顯得模糊而看不清楚。
「你回來了?情況怎麼樣?」璐子問。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講話很淡漠。我瞬間答不上話來。
回到惠比壽的公司后,我立即又給上目黑營業所打電話,找借口打聽田代久子的住所。聽說她最近剛從大森遷往千束方向。
「不熟悉啊!……因為,我去玩總是在青山或六本木。」
「她以前的事,我不大了解……」
車快速登上通往青山的坡道時,我的心依然牽挂著換車的事,感到不可思議。
我滿臉怨氣地走下樓梯,兩個三十歲左右的陌生男子站在大門口。
「我的朋友!」職子不快地答道。
「是嗎?」璐子很得體地點點頭,很認真地說,「我也陪陪你吧。」
「他打電話給你姐姐?」
璐子猶豫著正要說什麼,我忙打斷了她的話,菅家的電話在客廳里,也許會被人聽見的。
我怕撞上公寓里的大娘,嘮叨起來就沒個完,便悄悄地溜回二樓,一下子倒在床上,想再躺一會兒,但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老高了,而且睡意全無,心裏總惦記著前天夜裡,和璐子意外邂逅的情景。我覺得那天夜裡,她好像和她的姐夫的死有關,但又厭惡這樣的念頭。同時,我又感到莫名地振奮起來。
「主要是關於姐姐的……」
在菅家的門口,我向院子前端的車庫掃了一眼。車庫裡停著前天夜裡的那輛中型車。璐子在家。我欣然穿過院子,打開紳士剛關上的大門。
難得在六點前就下班,我匆匆地離開公司,坐出租汽車去大森。天已近夕,但殘陽透過擋風玻璃,仍然散發著灼人的氣浪。到O警察署只要三十分鐘就足夠了。
離開「舍顏」酒吧時,天已暗淡,飛馳而過的汽車,已經亮著車燈。
「伊能君想買自己的私人用車?」美沙子露出揶揄的微笑,將話題轉到業務上。
久子注視著她,手足無措。死一般的靜寂。
七月五日(星期二)
「蓑島現在是姐姐的。」璐子口中喃喃地語著,目光游移,神情發怔。
「酒味很正吧?」老闆娘問。璐子「嗯!」了一聲,和老闆娘相視而笑。
「哦,這裏寫著,目擊者說是藏靑色。」

04

「歡迎啊!……我一個人正感到寂寞呢。」我語無倫次。我不是那種對女人的美貌大獻殷勤的人,但若是像璐子那樣的女人,一起喝喝酒是很愉快的,何況,還是璐子這樣的美女:「你熟悉澀谷嗎?」
「你常來這裏嗎?」我問。
「今年五月開始吧,她和我在一起。」
我頓感懊喪,正要去辦公室打聽,聽見背後有人招呼我:「你找中根有事嗎?」
「去給你打電話……到你要殺中根的地方……中根不是肇事者!……」久子拚命嚷道。
菅夫人舉起右手,手中握著一把尖端沾著血跡的小刀。我默默地叉開雙腿,站在她們兩人的中間。夫人的手在空中停住了。於是,牽連著兩個女人的無形的鎖鏈被截斷了。
璐子將車停靠在店邊的巷子口。走進店內一看,店鋪狹窄,是一家小酒吧。身穿和服的老闆娘似的中年女人,一見璐子,便浮出微笑點著頭。瞧這架勢彷彿是老相識。
「還貼了很多錢吧。」
拉門邊的影子疾步向前邁出時,我像刑事似地閃進屋子裡。菅夫人用白圍巾裹著臉,久子穿著灰色雨衣,男屍橫在兩人的中間。兩個女人的肩上披著雨珠,不可思議地閃著顯眼的光亮。
「姐姐,這位是伊能君,是H汽車公司的……」
沉默了片刻,我又靜靜地問:「他姐姐和姐夫之間關係好嗎?」
我悄悄繞到單房外面時,房內突然燈光大亮。拉門只開一扇,裏面映出一個身穿雨衣的年輕婦人的身影。我直覺到那準是久子。突然,女人的嘴裏發出剌耳的驚叫。
「今天他幾點回來?」
https://read•99csw•com呃?……」璐子心不在焉地點點頭,隨即幡然醒悟,「車啊?換了呀!……」
「聽刑事說,死因值得懷疑?」
「這……」我深感困惑。前天夜裡的情景,猛然在我的腦海里清酲,彷彿眼前美好的記憶,被猝然打破了一般,心中頗感忿然。
「接電話的人,聽說對方是菅女士,便將電話交給了田代君。」
「剛才蓑島先生來過電話……我說你去警察署了。」
「伊能先生?……」背後傳來一聲輕脆的喊聲。
替部長辦了一件私事後,下班快七點了。儘管如此,十分鐘就足夠了。我在車站前的電話亭里,向和泉運輸公司打電話:「請問中根在嗎?」
「什麼也沒有提起過。」
「現在她在家裡?」
有門兒!……我想。
「和你在一起時,璐子沒有提起過家裡,或者姐姐他們的事嗎?」
「蓑島君年紀不大?」
「投信?」我頓感興趣。
「在吧?……我睡著了,不知道啊。不過……」
她想在邊上的接待室里,立即進入話題,但我邀她出去喝杯茶。我和美沙子在營業所背後的小茶店裡面對面地坐著。
「把小型車放在他那裡了。」
司機突然轉動方向盤,馳出中線向前超車。我暗暗為久子慶幸,碰上野蠻司機開的汽車,久子也能有救了。
「你不進屋?」
璐子可不是這樣的女人。她看見年輕男女,旁若無人地作出過份親昵的舉動,就頗為反感。
夫人正視著我的臉,冷冷地打了一聲招呼。
「中根被抓走了呀!」
「你姐姐受到懷疑了?」我很是驚訝。
「田代夫人回來了嗎?」我急急地問。
「明白了,謝謝。」
「不知道呀。」
「有電話打給你姐姐嗎?」
「不是,不過開小車很累吧。姐姐說若要買車,最好買再大一些的,所以就把那輛車賣了,換了這輛汽車。」
出來的是璐子:「呃!」她稍感到驚訝,隨即又浮出善意的微笑。她穿著素白色的衣服,這使璐子那褐色的肌膚更加柔和,更顯嫵媚。
「那麼,這輛汽車是你挑選的?」在南青山的三叉路口拐彎時,我問璐子。
「比我大三歲,是電視台演員。」
「這他沒有在意。」
我看見她的眼眶裡噙著淚水。璐子也會流淚?……我百感交集,不由撫摸著璐子的柔肩:「你很喜歡他吧。」
「今夜十一點在舍顏見面吧……」
菅夫人只需對久子說,「你只要將這牛奶箱里的牛奶換一下,就是替丈夫和孩子報仇了……」
「呀!……」我恍然大悟。難道……

02

我說了一個恰如其份的地方。
走進那條小道,藉著主樓里泄出的微光,總算能夠看清楚,樹叢對面確有一幢像是單房的樓房,房間里沒有燈光,我的心悚然一陣緊縮。
「找中根?誰能知道啊。這裏好像沒有嘛!」男子答道。車庫裡顯得空礦閑散,沒有車輛和人影。
然而,我坐著出租汽車,穿過狸穴町時,璐子那輛停靠在「舍顏」前邊的車,突然掠過我的視線。我猛然想起換車的事,內心又被不可思議地牽動著。
我赫然清醒,詫然意識到來訪的是刑事警察。我模模糊糊地想起璐子姓津村。
「你不吃飯就走?」我隨口對璐子問道,口氣已經是很隨便了。
「那麼,帶我去你常去的酒店吧。」
「這……」我感到有些莫名的困惑。
我讓璐子注意打給夫人的電話,並讓美沙子在夫人打電話給久子時,與我聯絡。
我感到興奮,臉頰緋紅。我將和「泉」運輸公司中根覺治的名字,暗暗地記在心裏。
我頗感驚訝:「啊,為什麼?……車不好使?如果那樣,只要對我說一聲,馬上就給你換,你卻……」
「是氰酸鉀中毒。」瑭子終究露出黯然的神情,對事件作了簡單的介紹。
我將外型小但卻美觀豪華的車送去時,璐子歡天喜地。這戶人家的主婦是璐子的姐姐,中年夫人,看來她沒有駕駛證,對車又不感興趣,所以,那款小車是專門給璐子兜風用的。倘若那樣,為什麼特地要換中型車呢?而且聽說提出換車的是夫人。
「在一起時,她沒有離開過你嗎?」矮個子拙笨地問道。他無疑是一個新手。
美沙子語氣狎昵,好像想故意要將我和她的關係,讓別人知道似的。我討厭這種輕佻的口氣。
「打攪你的美夢,真是對不起。剛才在你的公司里,打聽到你住在這裏,所以才特地趕來的。」高個子很和氣地說著,從懷裡掏出黑色證件,我一眼就看出他們是S警察署的刑事警察。
「喝了酒就不想吃飯了。」璐子踮著腳跟,霍然轉身愉悅地說道,她臉上毫無醉意,但迷人的玉|體,卻已經飄出醉女特有的魅力。如玉般的身姿,在路燈的照射下,幽幽欲仙,風致韻絕。我簡直像著了魔一樣。
一上車,我便急急忙忙地取出筆記本,告訴久子的地址。這時,時鐘正指著八點十分。
「聽說是黑不溜秋的,可能是灰色。」
我跑出車庫向車站跑去。我覺得足https://read.99csw.com足有十分鐘,才趕到車站前,坐上出租汽車。我後悔沒有將自己的汽車開來。
草坪微微泛著青光。我注視著草坪,接著又將目光移向草坪對面,車庫的灰色屋頂。而且,我倏然形成了一個假設,並沉浸在這個假設之中。
「不!沒有幹什麼。前天晚上,璐子的姐夫死了,是氰酸鉀中毒,死因有些疑點,所以,你如果知道什麼情況,就請告訴我們。」
「璐子,你說過,提出換車的是你姐姐吧。」
接電話的是傭人君代,我不報姓名,只說要璐子接電話。也許她還在睡覺,過了很久,聽筒里才傳來她的聲音。
警察將信將疑地望著我,從抽屜里取出厚厚的文件夾,打開其中的一面看著:「這輛可疑的卡車是什麼顏色?」
「和泉」運輸公司就在廣場邊派出所的舊房子跟前。車庫就在車站朝南的街道拐角。出租汽車開著燈,飛馳而過,水沫飛溉在我的褲子上。行人們目不旁視地匆匆地走著。城市終於拉下了白天繁忙的帷幕。
「不在公司里找一個?」
「許多情況?……」
「這……」男子躊躇著無法確定。
「昨天晚上。當時我也在。」
「什麼時候?」
院子里一片青翠的草坪,和乳白色鐵柵欄形成鮮明的反差。要說植樹,也就角落裡一棵很小的樅樹而已。我和璐子夾著樅樹,面對面地站著。
我喝著酒,悄悄地打量著璐子。若是短大學生,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吧,然而,璐子怎麼看也不像。璐子冰肌玉骨、明眸皓齒,胸脯豐|滿高聳,頸脖潔白如玉,髮鬢柔美迷人,全身散發著清秀的芳香。
聽一位年輕的女推銷員說,田代久子正在外出,去了世田谷一帶。這女推銷員約莫二十五歲,長得嬌小玲瓏,一張日本式的小臉蛋,如果穿上和服,就更像一個家庭主婦了。
「那麼,中根君昨晚就被收容了?」
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滿足。璐子也很樂意和我在一起。我常和同事們一起,並肩大聲唱著歌,喧鬧著喝著酒,璐子和那些人差不多,而且,比他們更喜歡兩、三個人在街上閑逛。
「看上去,她心情很好啊!」我答道,心想刑事這麼問,準是對璐子有懷疑。我無端地感到不滿。
「這就不著邊際啦!」警察興味索然地笑了,「你說的卡車,是從車禍現場去東京的,但肇事的卡車,是快速朝川崎方向逃走的呀!」
這時,關著的拉門后,又映出一個人影。久子猝然抬頭,站起身連連後退著。
「也沒有心神不定的模樣?」

01

推銷員們都集中在二樓的一間大房間里。那裡熱氣騰騰,帶著緊張的工作氣氛,也是推銷員們的休息室。正值午休時間,房間里人不多,但桌上的電話鈴聲不斷,接電話的人,大聲地說著聯絡事項。
從車站廣場到飲食街的路上,有個停車場,在寥寥無幾的車群里,粗看一番,沒有發現我送來的藏青色的小型車。璐子在一輛奶油色車身黑車頂的嶄新的中型車邊站住,從白色小提包里取出鑰匙。
我目瞪口呆。菅夫人是今天早晨打電話給久子的,那麼,夫人不知道中根會處在安全的地方……不!在這十來天里,夫人虎視耽耽地狙擊著的,應該就是中根。既然連時間都指定在九點,就必然穩操勝券。
「姐姐認識D汽車公司上目黑營業所的推銷員,說她上次帶著商品目錄,來家裡推銷過。」
「好啊!……我的車就在那邊。」璐子朝站前的百貨店指了指,翩翩地走在前面。
這時,對方掛了電話。
「聽說出事了?」

03

璐子很沉重搖搖頭:「姐夫根本不愛姐姐,簡直是看不起她。是一個冷酷的傢伙。」
璐子像和老朋友在一起似地,滿不在乎地開著車。
儘管如此,我還是只好將璐子得獎、我送車去、前天又在街上邂逅的經過講了一遍。
「去我的房間吧。」璐子提議道。
髙個子刑事和在一邊專註地聽著的矮個子互視一眼。
「那家營業所和推銷員的名字,你都知道嗎?」
我點點頭,跑進了邊門。
「她很可憐呀。」美沙子不無同情地說,同時也帶出一種隱隱的優越感,「聽說今年四月,她的丈夫和孩子,都被卡車軋死了,她無法生活,才來干這工作的。聽說卡車司機逃跑后,至今還沒有找到……」
他們也許沒有什麼可問了,便乾脆道謝告辭了。
「這裏和前面的三家酒店,都靠在馬路的這一邊,我有個朋友是富家子弟,把賬全包了。」璐子爽快地說道。
「是啊。」璐子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情。
我吃驚地望著璐子。她用纖指彈著酒杯端到嘴邊,臉上毫無那種揮霍別人錢財、故意尋歡作樂時的卑屈神情。這也許是因為璐子的年輕;但我偏偏又想起一件事實:她不是菅家的人。
「她叫田代,D汽車銷售公司上目黑營業所……」
住宅區天黑得早,車沿著寂無人影的街道,挨家挨戶九*九*藏*書地査看著,在靜穆中林立的房屋,焦灼湧上我的嗓眼。我將頭探出窗外,雨點大顆大顆地敲打著我的臉頰和肩膀。
今夜九點。這是夫人約久子的時間,狙擊的準是中根覺治——
我注視著天花板,將前天夜裡的回憶,和剛才與刑事的交談作了比較,仍覺得只能如此回答。然而,我忽然留意到璐子的車,不由得大吃一驚。換車的事實,前天夜裡也屢次牽動著我的心。現在一想,彷彿覺得那件事,隱含著叵測的內情。
「中根先生現在去了哪裡?」
「想請教你一些有關你朋友的事。聽說,前天晚上,你和津村璐子在一起?」
規定了五點鐘下班,卻到六點以後,才終於從焦頭爛額的總務部里,解脫了出來。下午後,朝著澀谷街道信步遛達。
同時,田代久子因為車禍,而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她非常痛恨肇事逃脫的司機,非親手殺死他不可。
「你是說從六點左右到十點這段時間吧?」刑事警察叮囑似地又著重問道。
「你們早就認識了嗎?」刑事警察只在這時才露出一絲善意的笑容,然後,令人不快地提出一連串問題。
菅夫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殺害中根的企圖。她要狙擊的,恐怕正是久子。必須趕在九點之前告訴久子。菅夫人總算覺悟到要殺人滅口,即使知道她秘密的人,守口如瓶,但活著對她總是威脅。久子死了,夫人就決不會再受到懷疑。
「這麼說,你姐姐有年輕的情夫了?」
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五)
夫人說,解剖結果,果然是氰酸鉀所致,他殺的嫌疑很強。
「嗯。好像周刊上刊登了受害者家屬的情況后,夫人收到過一封信,自稱是目擊者,講了卡車的號碼,經調査……」警察又看了看文件,「對!是和泉運輸公司的中根覺治……經調查,他當時開著卡車,但沒有確鑿的證據,結果無法扣人,便不了了之。」
一輛汽車在坡道上停下,一位中年婦女,穿著整潔的灰色西服,從車上下來——是菅夫人。夫人腳步緩慢地朝這邊走來。
「他說車停在哪一邊?」
我終於在坡道的左邊找到了「片岡」的姓氏牌。我下車打發出租汽車回去后,站在昏暗的大門口。這是一幢樹木茂盛的古典式房子。一位文雅的老夫人從裏面出來。
我翻身起床,穿上襯衫,決定去路子的家看看。
璐子又喝了一杯雞尾酒,不到一個小時便站起身來。這期間,她不大講話,只不時地和老闆娘閑聊幾句。對我,她只說是女演員。從不過問我的工作和愛好。對我來說,璐子不追問,這使我感到很欣慰,我離開公司就不想再提起工作。
「是我聽到的。電話很短,田代君只是叮囑了一句,說『今晚九點』,就掛了電話,她臉色蒼白,心神不定啊!」
「是啊。發生過。」警察點點頭。
我漫無目標地走到站前的橫道線上,想要朝商店踱去。在人群里等著車輛通過時,有人突然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頭。
真的?我預感到自己找對了門路,心中暗暗慶幸,興趣大增:「真厲害呀。兇手還逃跑了。車禍發生在哪裡?」
「什麼事情?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悻然答道。
我混在年輕人中,不著邊際的閑談著,跳著舞,離店時,巳經快十點鐘,璐子說,她還要和朋友們去別的酒店,我便在「味裸朴」門前與她分手了。
我覺得,那個女人所知道的內情,准能證明我的假設是否成立。
一靠近吧台,璐子便和老闆娘三言兩語地,談著熟人的近況,然後要了一杯甜酒。我也要了一杯酒。
「不行!不過,我還沒有對象……真想早點結婚呀!」美沙子故作嬌態地嗔視著我,露出迷人的媚態。從美沙子的身上,我不由覺得有的女人儘管恭謹文雅,但骨子裡卻放蕩不羈。
我看看時鐘,八點還差五分。我不由得感到心裏焦慮,中根真地會回這裏嗎?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日)
「她幹了什麼事?……」我睜大眼睛看著他們。
「看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這就麻煩了。」男子油嘴滑舌地喃喃作語著。
「是你朋友看見的卡車,那麼車傷在哪裡呢?」警察猛然想起問道。
「剛去過。」
「警察昨天來找我了,問了許多情況。」
但是,即使知道地址,要找出久子租借的房子,談何容易。
我瞬然緊張起來:「是你聽到的嗎?」
菅女士大模大樣地自報姓名,和田代君聯絡,這自然無可非議,業務推銷員每天都有打不完的電話,菅夫人又是久子的顧客,但在菅夫人平靜的語態里,似乎隱藏著某種叵測的事態。夫人不可能僅僅為了汽車,才給久子打電話的,因為我昨晚已經不露聲色地向璐子打聽過了。
「哎,是伊能君呀!」聽出是我,璐子失聲驚詫道。
「是啊。以後的事情,你們問問她的朋友就知道了。」
雨霧氤氳,寒氣襲人。早晨一到公司就有電話,是美沙子打來的,我等了有十來天了。
「伊能君,我……」
「並非老相識。」我含混地答道,「她何時當上推銷員的?」
我滿臉赤紅,搔著頭離開了警察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