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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遺書 第三章

少女的遺書

第三章

「那她究竟為什麼,對此始終默不作聲呢?」
「是上高中三年紀那年五月份前後。」
「可是高中二年紀的時候,榮子曾傾心於你,儘管後來因為忙於高考的複習,而未及進一步有所表示,但以後仍然是……」
當然,真沙子始終是對寺井懷有好意的,但卻能夠略無妒意地、平靜地聽他敘述那件風流韻事。這也是出於她以此對寺井償還宿債的一種心理。
寺井微微皺起眉頭,咬緊嘴唇,他那削瘦的臉龐,驟然間變得更加老成持重起來;並且,好像被一片複雜的陰影所籠罩著。
「可是,做母親的無論怎樣悲慟驚愕,也不致於把這種事情忘記吧?」
「凡是警方問及的,我也都如實訴說了……但是,實話實說,我並不認為榮子是由於愛我,才企圖謀害你,井最終自殺的。」寺井緩緩地轉動著手中那隻,僅剩有一點兒咖啡的杯子,小聲嘀咕道。在這夾雜著嘆息的話音里,充滿了坦率的真實感。
「信封上是這樣寫著的,裏面放著兩張便箋,開頭便寫著醒目的『遺書』二字……」
兩、三天前,養護老師在給榮子治療頭痛時,發現她左手腕上,有用刀割傷的傷口,經過詢問,榮子坦白了自己前天夜裡,企圖自殺的經過。不過,當時這件事,很快就被繼母發現了,由於傷口很淺,就沒有叫醫生。而繼母卻驚慌失措,哭哭啼啼的,因此,榮子很快就吐露出了真情。因為是謊稱自殺,所以事後感到很難為情,榮子對朋友們,和除了繼母以外的家裡人,都絕口不提此事,但是在養護老師和藹可親的詢問下,榮子還是說了出來。
「接下去,還寫著據說因為出血過度,而死去的遺容最為美麗,我至少也要死得美一些。最後,以『請原諒榮子的任性。再見了!』結束。因此,只能認為這是名副其實的遺書。」
榮子的遺體,是在死後的第二天,即昨天下午,被送往附近的某大學的附屬醫院進行解剖的。昨天傍晚,真沙子向當地警察署打電話九九藏書,問清楚了解剖的結果。她是這一事件的發現者,作為重要參考人,受到了反覆的詢問。因此,打個電話問一下情況,也能夠得到諒解的吧,要說參考人的話,刑警也曾到寺井家,進行了簡單的查詢。
由於不上課,當然不必給學生打分數,因此,與任課老師相比,學生們往往更樂意向奍護教諭傾訴,自己心中的煩惱啦。
「啊……」真沙子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刑警在現場曾詢問過隆江,榮子在自殺前一段時期,有無反常的表現,但她只是神情木然地搖著頭。
高三那年五月份,正是真沙子患病住脘,與榮子接觸較少的時期。但她還稀依記得,那時榮子有一段時間,是手腕上扎著繃帶來上學的……
「內容也肯定是遺書嗎?」
「我是在衛生室里,偶而聽到了任課老師和養護老師的對話,所以就……」
「是呀。對於這一點,我也頗感納悶……」
「不管怎麼說,榮子果真是自殺的話,實在是有一點蹊蹺啊!」一群學生推門而入,寺井把靠著賬台邊的上身挺直,嘆著氣小聲嘟噥道,他在說到「果真」這個詞時,聲調有一些微妙的變化。
其實,真沙子和寺井兩人,並非真正的戀人。只是今年四月底,真妙子在代代木的一條路上,偶然遇見了與一位好像是有夫之婦的女人,並肩走來的寺井。因此,不久以後,他就向真沙子坦白了自已和那個女人的關係。
「她究竟是在幾點鐘,橫下心來動手的呢?」在賬台外面,跟真沙子並肩坐著的寺井,眯縫著眼睛問道。
「倘若是嫉妒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一時想不開的話……畢竟還是干出了愚蠢的事啊。」真沙子小聲嘟噥道。
所謂「宿債」,是指在高三那年春天,真沙子因患腎盂炎,住院一周時,學校里曾有人謠傳,她是去做人工流產手術了,也許是她住的那家醫院,附設有婦產科的緣故吧。不管怎麼說,出於這段謠傳,出院后在家休養期間,女同學還九*九*藏*書不時來探望問候真沙子;但是,男同學卻幾乎不見蹤影。這自然就是唯恐被人誤認為,自己就是那個使得真沙子懷孕的男人。
沉默良久之後,寺井壓低聲音說:「曾經有過謊稱自殺的經歷的人,是否很容易實行真正的自殺呢?還是絕對不會自尋短見?……」
「怎麼,你沒聽說過嗎?」
「……我以為你曾經聽榮子家裡的人,說起過此事呢,因此也就沒有告訴刑警。她以前曾自己割破手腕,企圖謊稱自殺,所以,最初刑警來找我談話時,我還以為她又犯老毛病了呢。」
「這件事碰巧被你聽見了吧。」
久朱出現的明晃晃的陽光,透過沒有窗帘的高高的窗戶玻璃,照射到了他的臉上。
從此以後,寺井就辭去了家庭教師的工作。儘管他仍然不時地與這位有夫之婦幽會偷情,但是,卻為這種關係畢竟不能長期維持下去而深感苦惱,他曾對真沙子坦白過此事,即使以後不能重新提起,但只要跟真沙子在一起,似乎就覺得心裏略為寬慰些。也許在他的心底里,存在著一種隱隱約約的安心感:只要我們兩個能夠在一起,就能在別人面前,掩飾自己的秘密。
所以,即使當真沙子撥動110報警電話號碼,報告警察部門,隨後警車飛駛而來時,榮子家裡也沒有任何人回來過。榮子的繼母池谷隆江,對此一無所知,等到她回來,打算照料一下家裡的時候,刑警們對現場所作的勘察,已經基本結束,時間也將近七點了。
「可是……縱然她父親在國外出差,也不見得家裡就沒有其他人吧!」
「是嘛!……難道榮子在臨死以前,真的要想對我說些什麼嗎?」
「聽說什麼?」
「我在午睡時鼻子出血,怎麼也止不住,於是就去了衛生室。這時候,正巧校醫來了,他對我作了處理后,吩咐我在裏面的床上躺一會兒,然後就離開了衛生室。緊接著,養護老師和任課老師,一起躥了進來,他們並不知道我在裏面休息,因此就read.99csw•com交談了起來……」
「在榮子出事前兩天,上高一的弟弟到附近的醫院,去做割除蓄膿癤子的手術了,繼母則陪伴著住在那兒。因此,前兩天確實是榮子一個人在家。」
「那上面好像寫著:自己是個愛撒嬌的、任性的孩子,意志脆弱,是個連活下去的價值也沒有的廢人。還有,無法忍受可怕的孤獨呀、心上的戀人遠離自己呀,再這樣下去將要發瘋啦等等……」
在大學後門邊上的咖啡館,今天難得空蕩蕩的;由於營業時間,為下午兩點到夜間十一點多,這兩天又正值周末緊接著秋分祭,而且,這時學生們多半尚未出校,所以顧客也就十分稀少了。
「不過……實際情況與遺書的內容相符,並且,根據留有剃刀和安眠藥片瓶子的現場來判斷,警方也確認為,這是自殺無疑呀。」
「上面並沒有寫明,但我可以感到,這是寫給家裡人的。當時我光顧著看遺書了。」
「因此,警方盤根究底,不厭其煩地反覆詢問,我到榮子家去的時候,如何發現屍體的前後經過……」
「這一點確鑿無疑。我當時一眼就看出來了。為了鄭重起見,警察還作了筆跡鑒定,最後斷定,那些宇都屬於榮子親手所寫的。」
「如果是下午三點,這麼說,正是那個不開口的電話,打到你家后不久吧?」
「據認為是下午三點鐘左右。聽說現場勘察分折和解剖結果,幾乎完全一致。至於服用安眠藥一事,則是解剖后才知道的。」
「縱使懷有這種感情,她也不致於是那種會採取謀殺你啦、自殺等等荒誕不經的極端行動的人吧。」
例如,榮子似乎嫉妒真沙子和寺井之間關係的言談舉止,真沙子兩次遇險,是否與此有關;那天半夜裡打來的神秘莫測的電話;真沙子就此橫下心來,決定跟榮子對面交談一次,於是登門造訪……現在回想起來,自己一股腦兒地對刑警訴說的那些話中,摻雜了不少臆測的成份,這恐怕是有些過於輕率了。
寺井漸漸地沉浸到思考之read.99csw•com中,臉色變得嚴肅認真,同時瞪大了清澉的眼睛,注視著真沙子。這樣一來,真沙子反而回想起了他在高中時代,那種喜愛獨自思索的神態。
「嗯……那麼,看起來還是自殺啊。」寺井沉默了片刻之後,用彷彿擠出來似的聲音說道,隨後,兩手托腮凝神思考著。
說著,真沙子好像自己也得了貧血症一般,感到一阼輕微的頭暈。
「是稍許服用了一點安眠藥之後,用剃刀割斯了左腕的靜脈;儘管傷口上裹著毛巾,但依然血流如注。只割斷一根血管,竟會出那麼多的血,真實沒有想到……」
「那封遺書確實是榮子的筆跡嗎?」真沙子仍然秉持懷疑的心態。
榮子死去,已經過去了兩天了……
從發現屍體,撥動110報警電話號碼,到警察趕到現場的這段時間里,真沙子打開未封口的信封,把遺書讀了一遍。在那兩張便箋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許多細小的字;但內容卻很雜亂,簡直不得要領,似乎是寫著對自己感到嫌惡的自白。由於當時,就連真沙子也驚慌不已,因此,現在難以完整地回想起來了。
「收信人姓名和日期呢?」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養護老師認為:儘管榮子不願意說出理由,但也不難琢磨出來,她是由於父親的感情,被繼母奪走了一半,因而在心底里深感寂寞,為了使自己得到更多的注意,而採取了這一行動的。總之,雖然她已經坦白了,但由於事關重大,養護老師還是告訴了任課老師……」
在這高考迫在眉睫的最後一年,真沙子大約是由於學習過於緊張勞累,因此患病躺倒了,當時,前來看望真沙子,並把課堂筆記本借給自己的,寺井是唯一的男同學。成績優秀,在女生中頗有吸引力的寺井,竟然對自己如此親切友好,這給真沙子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通常,在初中和離中,都配備有一位稱為「養護教諭」的女老師,平常並不上課,在衛生室里,為不慎受傷或身體不舒服的學生,作簡單的治療,read.99csw.com另外還負責跟保健所聯繫,打防疫針等事宜。
可是,真沙子覺得,與其說跟自己三年多來,朝夕相處的榮子,真像寺井所說的那樣,沒有謀殺他人及自殺的膽量;毋寧說,她似乎是位具有更為溫存、善良的本質的少女。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真沙子感到,「謊稱自殺」的先例,不是似乎更容易使人理解,榮子是自殺的嗎?可是……
榮子出生於富裕、優越的家庭,並且是在父親的溺愛中,逐漸成長起來的。因此,她養成了任性而又脆弱的性格,並且,似乎還孕育著這樣一種危險的傾向:一旦有什麼事情想不通,立刻就會對周圍的一切,都喪失信心;另一方面,她在多愁善感的少女時代,失去了親生的母親,而不久又迎來了繼母,那種難以排遣的寂寞感與祗觸情緒,在她的心靈上,造成了折射投影。
現在,寺井正感到苦惱,不管怎麼樣,自己理應儘力地去相助於他……真沙子對寺井的感情,不過是如此而已;但是在旁人的眼中,也許已經把兩人看成了被公認的情侶。
「是的。可是榮子的繼母,並沒有把這事告訴刑警。」
但是目睹鮮血淋漓的屍體后,真沙子所受到的震驚,以及盤問到擅自闖入榮子家的心虛之情,卻產生了微妙的作用,以致於讓她驚恐慌亂,說話欠考慮。連寺井也受到了查詢,那多半是真沙子直言訴說的結果吧。
對方是寺井去當家庭教師的那戶人家的主婦,她尚無孩子,只是領養著一個親戚的、準備來年報考髙中的女兒,可以想象,寺井多半是在對方露骨的色相引誘面前,一時抑制不住生理本能的衝動,與她發生了那種不倫關係。
「謊稱自殺?……」真沙子驚訝地扭頭反問道。
真沙子為自己如此不著邊際的設想而感到吃驚,因為,從感情上來說,她對榮子的「自殺」,是真的無法接受的。並且……儘管以前她對隆江一直抱有好感,但也許是縫母這一惡名所起的作用,完全是出於直覺,真沙子開始對隆江,產生了無限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