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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情 第四章

私情

第四章

「啊,啊……」呻|吟般的聲音,不知不覺地衝出了雅子的嘴唇,「原來就是你呀……」雅子不禁恍然大悟似地嘟囔道。
雅子突然地感覺到,眼前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崩裂開來,她頓時醒悟到了這一點。
記得是彷彿以往每天早上習慣的那樣,走出卧室前,撥動電話進線轉換開關時,猛然瞥見的……對了,今天早上,的確是撥動過轉換開關的。明明電話進線,只通向起居室了,怎麼剛才會打到卧室里去呢?
只把臉伸出被窩的秀次郎,睜著那雙彷彿是顯得意志十分堅定的大眼睛,似乎有些冷颼颼地打量著雅子。片刻之後,才開口說道:「我覺得自己好像感冒了,一下子身上就有了熱度。由於身體感到很不舒服,我就決定不去旅行了。」
雅子又一次細心地檢查著兩、三天前,就已經準備好的、旅行皮箱內的各類物品,認為沒有什麼問題后,因為打算上美容院去,她又給自己披上了一件家中常穿著的大衣。由於已經約好,要乘兩點十九分開出的那趟斬幹線列車,一點多出門,也完全來得及。從美容院里回來,再開始化妝也不遲。午飯么——用不著啦。也許是過於興奮,雅子簡直沒有食慾。還是待會兒邀請桌也去餐車進膳,更為令人心情愉悅一些吧……
緊接著,剎那間,雅子被彈了一下似地,驟然轉過頭去。只見秀次郎平躺在裏面那張對床上,正朝這邊看著。
她是西洋蘭花愛好者協會的會員,從今天起,協會要在百貨商場,舉辦名貴花卉的展覽,所以,特總邀請雅子前去觀賞。
「畜生,要到哪兒去?」他用平板的聲音問道。
說什麼也不能讓桌也,在寒風凜冽的車站月台上,望眼欲穿地白等一場呀……
「所以,在這之前……」
去鳥羽的兩天以後的下午,兩人在名古屋市中心街上,一家兼營水果的茶室里,如約會面了。過去,在需要緊急會面時,他們也在這兒碰頭過兩次。儘管兩人https://read.99csw.com非常擔心被人瞧見,但是幾經權衡,還是選擇了這家似乎誰都不怎麼留意的、明亮而富有家庭氣息的店面。
「嗯,那個……」雅子有些猶豫。
丈夫出門去了,說是要參加廠商的招待旅行,到九州去住兩夜。說什麼在雲仙和阿蘇火山,有高爾夫球邀請賽,喜歡高爾夫球的秀次郎,難得有這麼躍躍欲試的好興緻。丈夫這次出門去,雅子已經事先聽說了,因此跟桌也的旅行,就要趁這個機會。
「我連車子都懶得駕駛,是公司里派人開車,送我回家來的。你附才到哪兒去啦?」
一旦知道妻子的不貞以後,秀次郎多半會立即決定離婚的吧。雅子原先堅信,他必然會作出這樣的反應。可是,沒料到他竟然會採用他的一套方法,試圖避免離婚。
不僅僅是這些!那天夜裡打電話時,就連「草鞋店」旅館和髙橋的名宇,雅子都說了出來。
「相原醫生就要來啦。」
「求求你……」雅子用哀求的眼光看著丈夫,「求求你了,請理解我的心情!」
秀次郎彷彿並沒有聽到雅于的嘟噥似的,慵懶倦怠地轉動著頭說:「能不能替我去請相原醫生出診,上這兒來看一下?」
「嗯」
「是這樣吧。也許,被人知道后,反而容易下定決心吧。」桌也用多少有些陰鬱、冷靜的聲調說道。然後,他顯露出已經豁然想通的神情,當即商定,二十八日下午兩點左右,出發比較合適……
雅子翻來覆去地苦苦央求桌也,帶自己去京都旅行,語氣已是近乎死乞白賴了。
「是這樣啊……真遺憾,若要出門旅行,那也沒有辦法了。可是,星期四請一定要來觀賞啊。我也到展覽會上去的……」
「索性讓別人看見,也沒有關係呀。對此,我早有思想準備了。因此,你也……」
雅子從美容院里回來時,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已經開始從陰雲低垂的天上,紛紛揚揚地飄九-九-藏-書落了下來。十二點半了!趕緊穿衣打扮,快點出門去吧。
又一次問清楚了幾點,總算能夠掛斷這個電話了。
「好的!……」雅子急忙順從地點頭答應。
「今天有空嗎?」
「那倒也是……就打電話吧。」
「你……已經回來了?!……」由於極度驚愕、狼狽萬分,雅子的聲音近乎失聲驚叫了。
雅子拔腿奔跑起來。要是能夠難上地鐵,那還來得及!在這種天氣里,按理說地鐵比出租汽車更快一些。
這麼說來……雅子已經被一陣淡淡的恐怖感所擒住了,下意識地環視周圍。起床時曾把窗帘拉開過。沮現在卻合攏著,至於室內有些蒙蒙亮,是因為原先開著通宵小燈。某種熟悉的生髮油氣味,瀰漫在微微溫潤的空氣里……
難道說,只要雅子由於那種威脅信,而跟桌也分手的話,秀次郎就打算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從而能夠跟雅子繼續生活下去嗎?……
雅子走出前門,來到了外面。不知何時起,下起了鵝毛大雪,視野被灰色的帷幕所遮蔽住了。
正當雅子坐在更衣室里的鏡台前化妝時,忽然電話鈴響了。
「以往不都是打電話,請醫生來的嗎?為什麼唯有今天,非要去上門叫不可呢?」
一時間,夫妻兩人屏住氣息,互相凝視著對方。秀次郎首先把目光,從對方臉上移開,扶著門柱的手也垂了下來。
賭注已經押下,但能否取勝卻還難說。雅子對此,只有一半把握。
「這些都用不著呀。只要給醫院打個電話,就能夠解決問題了吧。」
在無可挽回的不幸降臨之前——
一月二十八日,空中陰雲密布,彷彿是要下雪的樣子,嚴寒刺骨。
聽到自己的朋友,一位開業醫生的夫人那無憂無慮的聲音后,雅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在床沿下輕輕地坐了下來。同時又意識到,這下事情可糟了。
正因為這樣,當默默陷入思考的桌也,坦率地迎著對方的目光,深深地點了一下頭時,雅子頓九-九-藏-書時淚水奪眶而出,再也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
「無論如何也要去的話,那就去吧。不過,你也沒有必要再回來啦。」他用氣力已消耗殆盡的聲音說道,隨後便走進卧室,關上了房門。
「是桌也?……莫非他又不能去了?……」
「需要過那麼久?盡量在花苞初放的第一天、或第二天去觀賞,那才叫瑰麗多姿,絢爛奪目呢!可是……你是要出門到哪兒去嗎?」
當時,在一陣讓雅子感到無限長久的沉默之後,桌也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從這天起,這聲音在雅子的耳朵裏面,反反覆復地不知道迴響了多少遍。
「實在是對不起,我不巧有些事情……昨天原想給你打個電話的……」
是自己過於興奮,連日常的習慣都忘記了嗎?
「嗯!……可是,還是上門去請,顯得更加……」雅子試圖尋找借口。
雅子趕緊取過常用電話號碼一覽表,當著丈夫的面,轉動了撥號盤。接電話的醫生回答說,大約兩點半左右能去府上。
一陣擔心,使得雅子的心臟,好像緊縮起來,竟感到有些痛。可是,明明每天早上都撥動開關,把電話進線從卧室,轉換到起居室里來的,但是,現在電話鈴聲,卻在隔壁卧室里響著。
「所以……剛才你睡著了嗎?」
你也快快下定決心吧,希望你只選抒我一個人!
「光號」列車徐徐駛入了站台,停了下來。從兩節綠色車廂的四個出入口,分別下來幾位乘客,接著,有幾位乘客乘了上去。
「我沒覺察到你回來哪。迷迷糊糊地彷彿要睡著時,電話鈴把我給吵醒了……」
「明天也有些小事……就在里期四去吧。」
「馬上就回來的呀。」
雅子朝電子顯時器瞥了一眼。一點差五分。不用說,桌也已經出門了,可又不知道眼下,他在什麼地方。只有到車站去找找看了。
剛要開始在電話邊上的記錄紙上,記下地址的雅子,忽然瞪大了眼睛。
記彔紙上有一些潦草的字跡。寫著一串數read.99csw.com字和金屬材料的專門名詞,好像是丈夫的業務筆記。可是。自己記得很清楚,早上這張記錄紙,分明還是空白的呀。
丈夫那張幾乎沒有表情的臉,正朝著這一邊。突然,雅子筒直像是看到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似地,瞧著自己的丈夫。
一月七日夜間,十一點不到就上床的雅子,被桌也打來的電話喚醒時,感到自己像是剛剛朦朧入夢。可是,放下聽筒時,電子顯時器已標明是一點十五分。上床之後,實際上已過了兩個多小時。
秀次郎一定是在雅子去美容院的時候,用自己的鑰匙開門進了家,在卧室裏面躺了下來的。也許在上床以前,打過有關業務方面的電話吧。隨後,因為鈴聲而醒來的他,默不作聲地聽著妻子跟人通電話。雅子打電話時,做夢也沒有想到,丈夫會悄然躺在背後的那張床上。秀次郎則不動聲色地,側耳傾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
「對了,那個晚上,桌也打來的電話,秀次郎一定也聽到了!……」
「無論如何都要去嗎?」
「還算好,幸虧我先到達……」
雅子快步奔跑著,登上了新幹線月台的自動扶梯時,站台上的大鍾,已經指向了兩點十四分,擴音器里正在播報著「光號」下行列車已經進站的通知。
雅子趕緊奔進卧室,取過聽筒。
「那麼,明天呢?」
很快,開車前的鈴聲響了起來,片刻后,車廂門也關攏了……
「啊……那個,就在附近的……」
從桌也的眼色可以看出,他已經明白無誤地,領悟了雅子差一點,就要說出口來的心裡話。曾經寫下那種威脅信的桌也,一旦知道了雅子的決心是如此之大,也許當初那大胆的熱情,會復甦過來的吧。
根據個人展覽會之類的詞語,秀次郎不難聯想到是秋山桌也吧。桌也作品的影集和廣告冊什麼的,經常在家中的雜誌架上,佔有一席之地,再說,若是對此有所疑心,從雅子的書信箱里,也可以很容易地找出桌也的信函來。
「噯喲,那read.99csw.com麼不能來了嗎?」
「還來得及!……必須馬上就趕到車站去,把情況告訴桌也,必須讓他知道;旅行可以暫時延期,但是我的決心,卻絲毫也沒有改變!……」
「是雅子太太?我是阿部。」
也許是氣候的原因,月台上人影稀疏,在十二號車廂的位置指示牌下面,稀稀落落地排著三、兩個人。沒見到桌也的身姿。一眼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十一號車廂的位置那邊也沒有。
雅子急匆匆地,奔向專設上等軟席的綠色車廂的位置。桌也當初說過,因為打算預先買好,兩張對號入座的車票,所以雅子可以只憑月台票迸站,並且約好,碰頭地點為十二號車廂的乘車位置。
但是,沒有桌也。
在這段時間內,丈夫秀次郎回到了家裡,就睡在對面的那張對床上。毫無疑問,他也被電話鈴聲所驚醒,然後就凝神屏息地傾聽著,妻子熱衷於商議如何幽會的通話。
「我這就去清醫生出診,然後……順便買些新鮮水果什麼的回來。」
「稍微……」去買東西之類的話,已經沒有辦法說出口了,他肯定已經看穿了雅子,今天想要幹什麼。
高速列車飛馳而去后的月台,顯得更加冷冷清清了,好像是把雅子一個人,給扔在了這麼個空曠的場所。無數的雪片,從灰濛濛的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在月台的台階邊緣上停留片鏟,先後漸次融化了。
今天是去不成了——雅子頓時感到,彷彿有一道冰涼的閃光,迅速橫掠過自己的胸間。但不管怎麼樣,至少必須把今天去不成了這情況,通知給秋山桌也。
「知道了。就照你說的那樣辦吧。」
雅子披上了先前回來時,脫掉的那件大衣,拎起手提包,正要走出更衣室,忽然發現秀次郎竟然就站立在,更衣室和卧室之間過道的門前。肩膀寬闊,魁捂健壯的身上,穿著長睡衣叉開兩腿,手扶門柱,擋住去路似地站著,目不轉睛地耵著雅子……
雅子定下心來,開始調勻剛才因快步奔跑,而變得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