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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焦躁

第十九章 焦躁

「你既然是這麼想的,幹嗎還要她生孩子?」
計程車內的冷氣開得很足,亞紀子背靠著座椅,全身僵硬。因為她感覺到,木村的身體正在向自己貼過來。
「唐津?……坐車去的嗎?」
亞紀子撥下號碼,電話馬上就接通了。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詢問女店員剛才來付款的男人,和八月二十一日晚上來買娃娃的男人,是否是同一人。女店員感到意外,她沉默片刻后說:「彷彿不是!……」
木村用手撐起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什麼也沒說。
木村突然伸出手去,想抓住正打算離開的亞紀子,卻沒有抓到。亞紀子搶先一步縮回手放在胸前。她按住裙角,一個轉身朝樓梯跑去。跑進自己家,鎖上大門后,亞紀子鬆了一口氣。
木村用火柴盒叩了一下桌面,亞紀子默默地看著他。其實,亞紀子最怕的,就是找到了志保的情夫,但對方因為警惕而逃走,或者什麼也不說。但眼前這個男人,卻讓她覺得根本不用擔心這點。
她想讓屋裡涼快點,便打開窗戶透氣,然後用冷水洗把臉。這些事都做完后,她的精神才好起來,但電話鈴就像在等她似的,突然響了起來。
「有點不舒服。」說完,她就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熟悉明快的說話聲,將亞紀子胸中的不潔感,沖刷得乾乾淨淨。
「你看我有問必答吧。怎麼樣,要不要換個地方坐坐?」木村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
「是的,但是……」女店員還是堅持,木村不是那天買娃娃的男人。亞紀子道謝后,輕輕地放下了電話。
木村乖乖照辦,他走到女店員的身邊,付完錢後走了回來。亞紀子用眼神向女店員示意,然後催促木村離開。
「志保配不上這個男人。」在志保家第一次看見男人的背影時,亞紀子就這麼覺得。雖然當時兩人隔著很遠的距離,但直覺告訴亞紀子,那男人很帥,志保配不上他。如今湊近了看,亞紀子對這男人的印象有很大改變。
「我只喜歡自己的孩子。」他注視著樂隊,心不在焉地說。木村不想提到志保,好像多說兩句有關她的話會死似的。
「你經常和志保來這裏https://read.99csw.com嗎?」
木村又變得神氣活現了。
亞紀子今天是第二次見到木村達也,他除了比想象中年輕外,還給人一種虛有其表的感覺。什麼嘛,只不過長得帥一點而已。亞紀子非常失望,不過,她也明白了,志保為什麼會被這種人迷得死去活來。喜歡姐弟戀,或許是志保的個人愛好,但這種男人,真的可以把年長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嗎?亞紀子很懷疑。
「你的身體好輕啊。」他把一隻手放在桌上,盯著亞紀子的胸部說。

03

那種焦躁感又一次湧上了亞紀子的心頭。亞紀子在和木村接觸的過程中,這種感覺已經出現了好幾次。而這一次,似乎也是最嚴重的一次,甚至讓亞紀子差點失去控制力。亞紀子感覺到目前為止,自己為志保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愚蠢行為。志保的死只是單純的自殺,警察是負責調査死因的專家,他們怎麼會搞錯呢?自己被志保那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迷了心竅,不知不覺就把自己當成大偵探了。
「那天我穿著黃色的襯衫和條紋短褲。襯衫上的扣子掉了,我還向旅館里的服務員借過針線。哦,我還記得旅館的老闆是個禿頭,一直坐在賬房裡下圍棋。他時不時會瞪我們一眼,感覺很討厭啦。」
反射性地說出了這個地名,亞紀子也覺得十分詫異。
「你和她交往多長時間了?」
車站前開張不久的保齡球館二樓,有一家規模不大的俱樂部,巴掌大的扇形地面,加上樂隊,就構成了俱樂部內的舞池。五對舞者在這裏跳舞,就幾乎摩肩接踵了。實際上,那些成雙成對的舞者,也不怎麼跳舞,只是緊貼身體,和著節奏,輕輕地搖擺而已。把亞紀子強拉進舞池的木村達也,要求她和自己貼在一起。亞紀子閉上眼睛,聽見樓下傳來保齡球擊中木瓶的聲音。
「唔。」提到志保,他的話就很少。
亞紀子在門口旁的貨架上,隨手拿了兩條刺繡手帕。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幣,連同手綃一起交給木村,並對他說:「能九*九*藏*書幫我付下錢嗎?」
「我們是兩年前認識的。」
「當然了,別看我現在這樣,我遲早會出人頭地的。要是被公司里的人知道,我居然和那種女人有交往,那可就別想出頭啦。一一但是,我也沒想讓她死啊。反正她現在已經死了,也沒證據能證明我和她交往過。」
「別這樣。」木村慌忙推開她,女孩子這才發覺亞紀子,正站在木村的背後,誇張地吐了下舌頭。木村推著亞紀子走到室外。
「不敢確定,但感覺不太像……」
「真奇怪。她這麼喜歡你,吃藥前至少應該給你打個電話啊。」聽到電話這個詞,木村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今晚到哪兒去瘋了啊?下班以後,我一直打電話給你,卻沒人接。」
「啊……你確定?」
「唔,同事有一輛德國產的老爺車,那車太神奇了。托它的福,那天我們的計劃全都被打亂了。」
木村想要拿蝦肉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他以試探性的目光,注視著亞紀子。兩人沉默片刻后,他好像找到了的答案,便說:「因為我喜歡小孩。」
「鬼才知道。誰知道那女人有沒有背著我,和別的男人上床。你幹嗎老提她的事?」

01

「你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回家吧。」
「如果你真的喜歡小孩,應該不會討厭弓子這孩子才對。」
原來是西部日本電視台的佐伯打來的。
「我還沒想好呢。」
上車的時候才發現,剛才計程車並不是看見自己招手,才轉彎的。她半個身子鑽進車內,木村就從後面輕推著她的後背,一起上了車。
亞紀子在公寓前下車,木村也跟著下了車。車外雖然十分悶熱,但亞紀子反而恢復了冷靜。
「隨你,你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奉陪。」
「那晚我不在家。」
「對不起……」
司機還以為木村是亞紀子的男朋友,便問亞紀子要去哪裡。在司機的催促下,亞紀子只能說出公寓的地址。
兩人坐上計程車,亞紀子讓司機在新天町的拱廊入口處停車。她說要買東西,就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木村默默地read.99csw.com跟上她,把手搭在亞紀子的肩膀上。這小子看來很享受和亞紀子的約會。
一走出開著冷氣的大樓,全身就被悶熱的空氣裹住。新天町上的行人漸漸變少。亞紀子快步走向交叉路口,剛好看到打著「空車」車燈的計程車,從反方向開過來。就在她抬起手的同時,計程車拐了一個大彎,停在亞紀子的身後。
「那天是幾號來著?」

02

「衣服肯定和那天不一樣。」
走進咖啡廳時,亞紀子特意選了一個看不見公用電話的位置。亞紀子拿出在「銀鈴」買的那兩條手絹,深綠色的包裝紙上,果然印著銀鈴的電話號碼。
「幹嗎道歉啊,明天是星期天,要不要出來兜風啊?」
「是嗎……到哪兒去了?」
木村在八月二十一、二十二日這兩欄上,看了半天,然後抬起頭來,信心十足地說:「我想起來了!……那天傍晚,我就和公司的三個同事到唐津去游泳了!」
「你不想別人知道志保的事吧。」
俱樂部的櫃檯在一樓,和保齡球的出入口是連在一起的。即便是晚上,也有打扮新潮的年輕人,絡繹不絕地走進保齡球館。木村正要付錢,櫃檯里的女孩子親呢地拉住他的手腕說:「木村,昨天晚上壽美子來過。」
亞紀子在銀鈴前停下了腳步。她看看木村,木村也停了下來,探身瞅了一眼櫃檯再回頭看看亞紀子。——唉,亞紀子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期待的表情。
八月二十一日下班后,大概六點半的樣子,他們從福岡出發。原本打算游一小時左右就回來的,但到達唐津時。已經七點半了。然後,他們就開始游泳,但因為海里水母太多,八點多就上岸了。之後,四人在海邊飯館里,吃了點東西,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車子的引擎卻鬧脾氣了。東敲敲西打打,但還是沒能修好。於是四人決定索性再read.99csw.com玩兒一會兒,車子的事以後再說。於是他們在附近的小旅館里,包了一個房間打麻將,四個人剛好一圈。打了三圈就十二點半了。他們抱著僥倖的心理,又發動了一次引擎,這次居然成功了。幾個人都覺得很高興,就那麼讓引擎開著,回房喝酒。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他們才喝完離開旅館。老爺車以近百碼的速度,在深夜的國道上飛速行駛,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回到福岡……不相信的話,你去打聽下就知道了。國道沿線有一家名叫『初潮庄』的旅館。」
「八月二十二日凌晨一點左右……」
亞紀子一邊想著,一邊把包裝紙折好,放回包里。走進咖啡廳時,她看見木村正在用濕巾擦臉。木村拉開襯衫的領口,心情愉快地拿著濕巾,來回擦拭著脖子上的汗水。
「那地方很近啊。那就決定往那個方向走吧。」
和佐伯聊了一會兒天,心情漸漸恢復了平靜,亞紀子高高興興地放下了聽筒。她對自己說,決不能認輸。如果現在放棄的話,那自己做的那些事,就變得毫無意義,並且愚蠹至極。
「哦,那就是到酒吧或者她家見面吧?」
木村很不耐煩地從無領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亞紀子瞟了一眼筆記本,上面沒寫幾個字,大部分頁面都是空白的。
店裡只有前天那個女店員在,沒看到女店主。女店員正在招待幾個白領打扮的顧客,看見亞紀子便微微一笑。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有趣的事,木村大笑了起來。
「志保自殺的時候,你競然在旅館里喝酒?」亞紀子喃喃地說,視線從得意洋洋的木村臉上移開。她不得不承認,心中湧起了一股苦澀的失敗感。從木村說話的口氣來看,他對自己的回答信心十足。
「那就去唐津吧。」
疲憊感原來一直都趴在她的肩膀上,危機解除后才又鑽進身體興風作浪。亞紀子累得不能動彈,並且感覺渾身上下,都有種被玷污的感覺。
「如果你也來的話……」女孩子踮起腳尖,貼近木村的耳邊說悄悄話。
亞紀子一開始覺得,木村達也這人臉皮真厚,但聊下去才發現,這男人根本就是個不諳世事的毛頭小子。木https://read•99csw•com村好像迷上了亞紀子,願者上鉤,亞紀子打算好好利用他的愛慕之情。但不知為什麼,她時常湧起一股不明所以的焦躁感。
在亞紀子的催促下,他繼續說了下去……
砂見亞紀子和木村達也在跳慢四步舞。不,應該說是自稱木村達也的男人。兩天前的晚上,男人在朝見酒吧,主動向亞紀子搭訕的時候,說自己叫木村達也。
亞紀子坐在沙發上,出神地盯著電話機。好像鈴聲隨時都會響起,從聽筒里傳來志保的聲音。
「唔!……」
「這麼久了啊。弓子的父親是誰你不知道嗎?」
兩人走出商業街,找了一家人不多的咖啡廳坐下。亞紀子說去洗手間,然後小跑到店門口附近,拿起了公用電話的聽筒。
跳完兩支舞,木村才感覺盡興。就像剛才一樣,他摟著亞紀子的肩膀,慢慢地回到桌邊。一坐下就拿起盤子里的加料吐司吃了起來,又拿起啤酒,「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我是志保的朋友。我想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自殺。找你也是為了打聽這事的。」
「她死前真的沒有和你說過什麼嗎?」
實際上,昨天加上今天兩次見面,木村都表現出了毫無顧慮的態度,對亞紀子一點兒也沒有防備。昨天,兩人在朝見酒吧還沒聊多久,木村的朋友就來了,於是他主動約亞紀子隔日再見。
看到亞紀子,木村特意起身,拉開椅子。他的唇邊浮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但亞紀子覺得,他就像傻子一樣可笑。
「我說過好幾次要和她分手了。」
「哦?為什麼?」
「我有事先走了。」亞紀子無意識地撅起了嘴。
亞紀子茫然地佇立在原地。她相信那個女店員的判斷。而且,木村進入「銀鈴」時毫無戒心,由此看來,他的確是第一次來這家店。難道那晚買洋娃娃的情侶,根本就不是志保和她的情夫嗎?木村和志保的死,真的沒有關係嗎?……
「我問你,志保死前,你是不是提出要分手。」
「啊!……怎麼會呢……」木村驚訝地答道。
「哦!……」木村沒興趣地應了一聲。
但在車裡,他還不敢做出越軌的舉動,只是盯著亞紀子的側臉看了一會兒,便無趣地把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