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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迴路 第四節

第三章 迴路

第四節

「再五分鐘就可以顯像了。」
或許沒錯,喇叭播放的音樂,不論東西洋的都很吵,年輕小夥子們肆無忌憚地喧鬧著;後座的客人,一看就知道是大學情侶,女生偶爾發出尖銳的笑聲。說話要是不提高嗓門,就聽不太清楚,雖然有這種缺點,卻也沒必要介意隔牆有耳。
「一億三千萬!」窪島像胸口被勒住般震驚,真想大聲叫嚷。
窪島不覺大聲反問。
傍晚,窪島行經工會用做交涉會場的門診大樓大廳:上完班的護士、技|師們陸續開門進入會場。窪島很想一窺究竟,但醫師畢竟不是工會會員,進去的話太引人注目。這時候正好看到工會的交涉對象副院長,帶著憂鬱的神情從外科門診處走過來,窪島只好死心離去。
「四月開始當委員長。」
「沒有。開刀房的護士每隔一周就會換地方。手術那天是星期二,星期一沒有全身麻醉的手術。前一周她負責耳鼻喉科和眼科的患者管理,局部麻醉當然不用麻斯隆。再前一周,她負責傳遞婦科手術的器械,並沒有直接參与手術,所以不會接觸麻斯隆。」
有關三路活塞側管口殘留物的檢驗結果,午休時窪島在醫師室接到電話通知。
「怎麼樣?」窪島一走到裏面,走下腳台等著的患者憂心忡忡地問道。
中山從X光室跑過來。
「沒有。我不太知道護士的事,如果是藥局長愛人的事,我就知道。」
不對。還有一點她和她們不同,她在手術當天擔任並森行彥的患者管理護士,因而得以在第一手術室直接處理麻斯隆。她會不會趁機動手腳?
窪島突然想起來,內科門診部有一位名叫中山的強悍護士,窪島曾經和她一起值過班。她動作利落,但對內科治療意見很多,如果發出的指示不合她的意,還會頂一兩句。不知聽誰說過,她是很活躍的工會會員。
「只是聊聊,想了解一下醫師們的辛勞之類的。」
智鶴說到一半又打住了。
副院長露出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問題出乎意料,窪島回答得有點遲疑。
「時候到了,我自然就會說。我拿到履歷表后,就放在你櫥櫃的郵件盒中,請你留意一下。」
「玩笑開得真惡劣。」窪島為自己的窘態覺得不好意思。
窪島的思考在這裏陷入僵局。
窪島拍下幾張這個部位的照片。
牆、地板、柱子和天花板都漆成紅色,可以說是這家店的特色,只有木製的桌子是黑褐色。店內飄著烤雞和魚的味道,算不上是高雅的店。座位接近全滿,幾乎都是年輕族群或情侶。總之,這是以read.99csw.com低價提供清酒、啤酒、煮食和烤食的店。
數秒后,顯影劑越過胃和十二指腸的縫合部位,流向十二指腸。
「要調查並森行彥和神田小姐的過節,我想先要儘快取得神田小姐當初被醫院錄用時的履歷表。這件事交給我,我找個借口去拜託事務小姐。」
「是麻斯隆。」
「什麼時候可以好?」
「那就拜託你了。」
「只有太太一個人。或許她認為有小叔在,沒辦法冷靜商談。我想我們這邊大概也只要一個人就夠了,所以就單獨見她。我想以後也盡量用這種方式。」
「說說看。」
業務員把用塑膠袋包著的三路活塞放人手提袋中,特別加了這句話。
關於這一點,窪島在傍晚已經確認過開刀房的手術登記簿。
「什麼事?」
聽完窪島的話,智鶴很專心地看著攤在桌上的麻醉記錄。
「0.4CC可以使呼吸停止多久?」
「按照計算是五十四分鐘,不過,事實上並沒有那麼準確,體重也會有影響。」
「昨天又來了。」
「別這麼說嘛,只是聊聊而已。肯賞光嗎?」
並排著兩列桌子的醫師室,午休時間一片悄然,只有一位婦產科女醫師在另一頭打文書處理機。窪島對著自己那張堆滿書和雜誌的桌子沉思。
窪島愈來愈好奇了,他們大概想問我有關並森行彥的事吧。不確定他們的目的,心裏難免有些不安。不過,拜訪工會幹部夫婦的家,打聽一下醫院的現況,也挺有趣的。對於他們的質問隨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難道他們會把我這種普通醫師吊起來拷問?
窪島坐在X光室外的操作盤前等待。放射線技|師中山帶領穿上藍色檢查服的患者到X光室內,讓他站在透視台的腳台上,並遞給他盛裝顯影劑的杯子。
智鶴也啟動小嘴,默默吃著。她那張沒怎麼化妝的臉更顯得楚楚動人。窪島盯著盯著,胸口感覺愈來愈緊。她不但麗質天生,而且也是個腦筋清晰的女孩。
「並森行彥長得胖嗎?」
這時,酒店裡「乾杯」的勸酒聲壓過全場,智鶴提高嗓門說道。
星期一早上,窪島委託「東西製藥」大藥廠的業務員替他檢驗三路活塞側管口殘留物。業務員三十多歲,人斯斯文文的。
「應該是。」
「大概吧。」
星期四早上,窪島在巡房之前先到門診處露一下臉,卻被副院長一把抓住,帶到裏面的診察室去。
「一億三千萬是買不到患者的生命,不過,這是另外的問題,做為賠償金額就太大了。我不知道這是她自己的意九九藏書思,還是受到別人的慫恿。或許只是想叫我們吃驚,看看我們驚慌的模樣。」
窪島以複雜的心情放下話筒。
「近在眼前,就是我。」
「還有一件事。」
「不用了,請你幫我保管。」
「神田小姐是怎樣的人?」
那時候在手術后恢復室的人只有三個:開刀房的神田十和子、外科病房的梶理繪以及後來才到的坂出圓。兇手是三個中的哪一個?
一點十分麻斯隆2CC
「沒錯。她趁在恢復室梶理繪沒看到的時候,再將那些麻斯隆從三路活塞的側管口注射進去。可惜我們不知道她是怎麼動手腳的。」
「如果人瘦的話,藥量少了一點,應該還是有效吧?」這是嚴厲的指控。
從在走廊停止呼吸的時間來判斷,麻斯隆一定是在開刀房的手術后恢復室注射的。方法不得而知,但確定是從三路活塞的側管口注入的。
她指定在中央町二段某大樓地下室的全國連鎖平價酒店碰面,窪島抵達時,她已經在最裡面的座位上微笑以待。
窪島在腦中快速計算。
「那個也幫我保管。」
「府上還有誰?」
「你也是工會會員?」
「神田小姐前一天也在開刀房處理麻斯隆嗎?」
「內人和小孩,還有我媽。小房子啦。」
窪島這才安下心。
四點十五分麻斯隆0.25CC
「說說看嘛。」
「這一次她怎麼說?」
「星期四一定可以。」
窪島一邊將方才所見的記在病歷上,一邊回答。患者浮現滿足的微笑,走回病房。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很重要,不過,我暫時不說。」
1CC的麻斯隆大約可以使呼吸停止一小時,不過,第一次必須注射兩倍的量。從停止呼吸的時間來看,神田十和子完全遵照窪島的指示,按時注射麻斯隆。這張麻醉記錄沒有可疑之處。
「流動良好,也沒有旁漏,很理想。」
兩點十五分麻斯隆1CC
智鶴手按著麻醉記錄問道。
「絕對不能說出去。」
「嗯,有一點。」
「對不起,真心向你賠罪。我不太知道神田小姐的事,我調查看看。」
「開玩笑的,對不起。」智鶴伏下臉,肩頭微微顫動,盡量忍住不笑。
「只有微量,不過錯不了。要不要我把檢驗的資料帶過去?」
「噢,她就是我老婆。」
「她提出具體的金額。你猜多少錢?」
窪島列舉問題點:為何殺人?如何注射麻斯隆而不被其他人察覺?如何取得麻斯隆?
中山似乎想起自己的工作,抱起底片盒往顯像機的方向走去。
中山長滿鬍子的臉上露出靦腆的九-九-藏-書微笑。
「神田十和子。就我記憶所及,記錄內容和我的指示相同。特別是麻斯隆,完全遵照我的指示。我指示的量、她申報的量、麻醉記錄的量和實際使用的量,四者完全一致,沒有造假的餘地。」
智鶴上身著黃、灰直條紋短袖襯衫,下身著粉紅色褲裙,露出白皙的雙腿。她輕鬆地坐著,倒和周遭的氣氛很諧調。
「那麼,只有手術當天可能在麻斯隆上動手腳?。麻斯隆是怎麼注射的?」
「我來這家店好幾次了。在這兒討論不想讓別人聽到的話,最方便不過了。」
誰會做這種事……?
「1CC的麻斯隆大概可以停止呼吸一小時,不過,第一次必須使用兩倍的量。用這個觀點看麻醉記錄,只要我指示的量和實際呼吸停止的時間沒有矛盾的話,就可心推斷麻斯隆確實依照指示的量注射了。」
業務員還說,其他的事他一概不過問。
「有空的話,可否請醫師到我家坐坐?」中山將杯子擺在濾水盒中,鄭重地說。
「沒有,這是第一次。」
「神田十和子小姐用另一支注射器,將省下來的0.4CC麻斯隆抽取出來。」
「兩個人嗎?」
「您怎麼回答?」
「好啊。只要有空的話。」
「調查?」
窪島問在角落刷手槽洗杯子的中山。中山比窪島大三四歲,一臉鬍子,看來不怎麼容易親近,其實人很和藹。
「可能不是帕勒斯基鳴,就是麻斯隆。」
「那麼,如果指示為1CC,卻只注射0.9CC,又會怎麼樣?呼吸會停止多久?」
「可能。」窪島總算明白智鶴想說的話。莫非真是這樣?
「她是誰?」
「如果指示注射1CC,實際卻只注射0.5CC,那會怎麼樣?」
「那麼,我待會兒再來。」
窪島霎時之間無法呼吸,連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表情僵掉了。
「如果神田小姐是兇手,那麼她一定怨恨並森行彥。並森行彥以前來過我們醫院嗎?」
窪島終於明白技|師的意圖。
那麼,神田十和子呢?她值夜班時,如果有緊急手術便會負責保管玻璃櫃的鑰匙。在這種情況下,她有可能從玻璃櫃中竊取麻斯隆,但是,除此之外,她和梶理繪二人相同,實際上安瓿沒有少,證明她並未偷麻斯隆的安瓿。
巡房結束之後,窪島來到放射線部,因為近田要他替一位住院患者做出院前的胃部X光檢查。患者是七十歲的男性,罹患早期胃癌,由近田動過手術。
「不好意思老讓你破費。」智鶴這麼說。
「謝謝,為什麼這麼客氣?」窪島莫名所以。
https://read.99csw.com「不,因潰瘍把消化系統弄窄了,所以很瘦。」
「說要和小叔商量,就走了。」
「這樣子啊?」智鶴直盯著窪島,大幅點頭,「你有什麼發現嗎?」
「呼吸只停止三十分鐘。呼吸恢復的時候,麻醉醫師當然會指示注射下一劑麻斯隆。在這種情況下,任何麻醉醫師都會起疑心。」
這是謀殺!證明過失不在自己,是件痛快的事,但那也只是剎那之間而已,窪島隨即對那不知名的兇手冒起強烈怒火。
「工會委員長閣下有何指教?」
窪島順口問中山技|師。
「照片呢?」
他以諷刺的口吻問道。
「我有話想和醫師說。」中山的視線似乎隱含著什麼。
窪島覺得總算掌握了兇手的模樣。
「在這種情況下,我想神田小姐申報的量和麻醉記錄的量是相同的,因為麻醉記錄是她寫的嘛。另外,我想醫師你指示的量和她申報的量也應該相同,因為她一定會堅持說,她是根據你的指示注射的。所以,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你指示的量和實際使用的量是否相同,也就是說,她是否在手術中真的注射了四安瓿又0.25CC?還有,你怎麼知道她注射了你所指示的量?」
「這份麻醉記錄是誰寫的?」
智鶴一副若無其事的口吻。
這天晚上,山岸智鶴很爽快地答應窪島的邀約。
由於太專註于解迷,點的菜不知什麼時候已擺在桌上。窪島喝下啤酒,開始吃烤雞、蛤蜊、生魚片和鐵板豆腐。
智鶴停止用餐問道。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窪島不由問道。
「真的嗎?」
還要三天才星期四,窪島焦急地等待檢驗的結果。
「關於什麼事?」
「是很忙。……有什麼事嗎?」
「那麼,她很可能以前在什麼地方跟並森行彥接觸過。」
「一安瓿是1CC。手術的時候,安瓿是放在手術室人口附近的桌上。麻醉醫師一發出指示,負責管理的護士立即到桌邊,以印有詳細刻度的注射器,從安瓿抽取指示的量,然後拿著注射器走到患者身邊,打進三路話塞中。」
「請喝下去。」
「你想,她實際上注射了多少呢?」智鶴遞還麻醉記錄,問道。
這是神田十和子依窪島指示,靜脈註解麻斯隆的所有紀錄,總計4.25CC,也就是四安瓿加0.25CC。
窪島訝異地回過頭來,因為時機、場所和對象都不太尋常。在這之前,他不曾和這位技|師私下談過話。
先將如何取得做為第一個問題。麻斯隆是毒藥,只放在藥局和開刀房,兩者都受到嚴格管制。
三點十五分麻斯隆1CC
九-九-藏-書等計程車的時候,智鶴一直道歉。窪島表示要送她到家,但智鶴說不想讓鄰居看到,斷然拒絕。
窪島用麥克風指揮患者,然後踩下放射X光的踏板。患者喝下去的顯影劑,在X光熒幕上變成白色陰影,從食道流向只剩五分之一的胃。
「三路活塞怎麼辦?」
「可不可能停止一小時?」
「或許是這樣:一點十分我指示2CC,實際只注射1.8CC;兩點十五分我指示1CC。實際只注射0.9CC;三點十五分我指示1CC,實際只注射0.9CC。這樣下來,就可以省下0.4CC。」
「醫師,」中山把他叫住。「你現在很忙嗎?」
「檢驗藥物如果不知道藥名,就得嘗試各種column,為節省時間,如果能告訴我可能殘留的藥物名稱,那就感激不盡了。」
「當然。」
「不知道,幾乎沒什麼印象,你聽到什麼傳言嗎?」
不對,當天開刀房使用的麻斯隆為四安瓿又0.25CC,和她申報的吻合。
窪島先思考梶理繪和坂出圓可以用什麼方法取得麻斯隆。她們倆都是外科病房的護士。外科大樓並沒有存放麻斯隆。要取得,必須先拿到玻璃櫃的鑰匙,然後再偷偷溜進開刀房或藥局。這並非不可能,但最大的問題是,麻斯隆的安瓿數量一向嚴格清點,即使只偷一瓶,也會被發覺。事實上,並沒有安瓿遭竊。
副院長氣得狹窄的額頭擠滿皺紋。
「對方怎麼說?」
「副院長心裏的數目是——?」
她用手捂著嘴抬起臉來,眼睛仍然笑著。
「九千萬,頂多讓到一億。」
「嗯,我沒有概念。」
副院長沒有歸咎於麻醉過失,窪島心裏總算比較舒坦了。
「是的。我和會長談過了,雖然還沒得到正式的答覆,不過,他一定會答應的。保險方面,我叫庶務處去查了,我們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還維持原來的方針?」
「二十四分鐘。如果不做人工呼吸,人不是死亡,就是無法恢復意識。」
窪島從白衣口袋裡掏出記事簿,拿出折好夾在裡頭的麻醉記錄影本,攤放在桌上。
「一億三千萬元。」副院長喃喃地說。
窪島拿著病歷正要走出X光室。
「我斷然拒絕,告訴她這種金額沒得談,除非合理的金額才有得談。」
「對不起。」
這句話說得未免太不真實了。
「只要判定殘留的是帕勒斯基鳴或麻斯隆,就夠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