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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迴路 第六節

第三章 迴路

第六節

「我來泡個咖啡吧。」智鶴站起來。
真夠累的了,不過,很愉快。
B、三路活塞的側管口和患者相通(點滴瓶那方關閉)。
智鶴頻頻掃瞄屋內,身上的T恤被汗濡濕,緊貼著背部,顯得很妖媚。
智鶴約的這家熱帶雞尾酒屋,光線微暗,裝潢有點雜亂。十二張桌子用白色的隔板區分開來,里側有個小舞台。牆上貼滿浮在蔚藍海上的島嶼鳥瞰圖、野鳥、褐色胴體的女人照片等;從天花板上鏤刻成星形的孔洞中泄下黃色的光芒,此外還懸吊著幾個用途不明的木頭器具;走道中央擺著島嶼模型,不時傳出人工的鳥叫聲。這家店名叫「島嶼」。
智鶴又向服務生點了名叫彩虹酒(PousseCafe)的雞尾酒,似乎還想喝個暢快。或許覺得熱,水兵服也脫掉了。
「你不請我進去?」智鶴表情訝異地問道。
大樓前面的道路商家林立,路被兩邊的違規停車弄得窄窄的,車子只能慢速行進。路過的計程車全部坐滿了人,智鶴焦急地往回走五十公尺左右,總算攔到空計程車。智鶴將窪島扶人計程車內,自己也理所當然地坐了進去。
智鶴眯著眼睛,憋起嘴,盯著他看,似乎就要噴笑出來。
原先是為了讓副院長相信不是自己的過失而開始追查這件事,一旦面對這個真相,要說醫院有殺人兇手,副院長及草角會長會有什麼反應,窪島實在沒法預料。
神田十和子現在還若無其事地在開刀房上班。雖然她最近沒有輪到外科手術,但偶爾會在刷手槽和別科的手術室看到她高挑的身影。
聽智鶴這麼說,窪島也點了莫名其妙的雞尾酒莫斯科風暴(MoscowStorm)。結果送來一個上面浮著大冰塊、不怎麼起眼的石杯,裏面的液體微帶黃色。
「噢,你指這個啊?」智鶴惡作劇地眨了一下左眼。「這才喝到防衛線而已,我還不曾喝酒喝輸過呢。」
「這並不希奇,國外就有為讓敵對醫師的手術失敗,而在麻醉器上動手腳殺害患者的案例。報紙也報導過想放火殺男方全九_九_藏_書家人的新聞。」
窪島抱著發疼的頭獃想著。
「喂,先不要跟神田小姐談,也許我可以幫得上忙。」
「上次你說了一半的那件事?」
智鶴
「在這種狀態下,點滴並沒有真的在滴,不過由於點滴筒是滿滿的,有誰問的話,大可以說點滴有在滴,事實上,誰也不會那麼多事去幫別人的忙,而推床旁邊只有神田在。她就在這種狀態下,叫護理長來,一起將推床推到恢復室。為了不讓護理長看到點滴筒是滿的,她用電毯的調整器遮住點滴筒,就算被發現也無妨,而且很走運,她沒有被發現。」
為緩和興奮而喝下的雞尾酒,發出蘋果汁的味道,爽口的酸味和甜味直往喉嚨降。
敲門聲把窪島吵醒,只見智鶴探頭進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桌面也被收拾了,文書處理機被搬到桌上,印上字的紙吐露在印表機外:
窪島一口氣將紫羅蘭費斯喝乾。口感很好,馬上就吞了下去。照這種情況下去,很快就會醉的。接著他點了威士忌酸酒(WhiskySour),又繼續解說。
「我可沒這麼說,不過……我查過一件事。」
困意又轉強了,窪島很自然地打了個大呵欠。
自己和近田有什麼兩樣?
窪島靠在智鶴的肩頭撐著走到電梯口,倒也不是自己沒力氣走,而是靠著智鶴的肩膀挺舒服的,乾脆就保持這樣的姿勢。
「或許吧。」
「接下來怎麼辦?」
「先和近田醫師談談。」
「近田醫師有說『在醫院之外也要向我見習』嗎?」
「這樣又何妨?太乾淨反而怪不自在的。」
「大概是怨恨近田醫師吧。被他拋棄后想報復,而干下這種令人想像不到的事。」
「真狠啊。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窪島好不容易將莫斯科風暴喝完。
「打算什麼時候跟副院長說?」
「嘿,告訴我點滴是怎麼動手腳的?」
「反正我要跟他談一下,也許還可以知道一些神田十和子的事也說不定。」
「只因為被男人拋棄,https://read•99csw•com就殺害無辜的患者?」
「比起伏特加,這個可好喝多了。」
他一站起來又想吐。
廁所在店的里側。窪島蹲在地上,對著馬桶想吐,可是,喝下去的東西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儘管如此,光吐出空氣也覺得舒服多了。只不過,睡意緊接著侵襲而來,頭部彷彿被霧籠罩一般,整個松垮下來,他用頭敲馬桶,才清醒過來,但是,重複兩三次之後,就失去了意識。
「等等,這不也是烈酒嗎?我會醉倒耶。」
「不,我不能原諒他。」
抱歉,擅自整理。
沸騰的血液迅速流至下半身。
智鶴用吸管輕輕插入綠色那一層,慢慢吸起,然後用舌尖抵住吸管口,抽出吸管。雞尾酒變成五層。
「這也是簡易的伎倆,不過,想來就有氣。在第一手術室換床之後,我便離開那房間,因為我心想這房間還有護士在,就去做一些善後的工作,當時推床旁邊應該只有神田十和子在,她說已經檢查過點滴管,其實那時她已經壓放點滴筒,讓裏面充滿藥水,變成看不出點滴是否在滴的狀態。然後,她偷偷將裝有.04CC麻斯隆的注射器伸進患者的床單內,用手摸索打入三路活塞的側管內。」
窪島嘴巴湊近杯子,小小啜一口。這一次衝擊沒那麼強了,甚至還覺得有點甜。
智鶴立即提出異議。
窪島看看左側,智鶴就躺在身旁,她沒有睡著,雙眼皮的大眼睛緊盯著窪島的臉。
「好喝。」智鶴讚賞道。窪島也喝了一口紫羅蘭費斯。
智鶴以不悅的口氣說完一長串句子。
「我一直在跟他見習,他竟然做出研修醫師不該做的事,我饒不得他。」
這間屋子除了母親約三個月來一次之外,還沒有任何女性造訪過。靠牆的單人床床單已經兩周沒換了,皺巴巴的,而且泛黃得厲害。桌子和榻榻米上面散落著書籍和小冊子,書架反倒空空的,特別顯眼。六張榻榻米和四張半榻榻米上面,還零亂地擺著果汁空罐、藥物樣品、即溶咖啡瓶、留有殘渣的咖啡杯、聽診器、https://read.99csw.com電話,以及新買的手提文書處理機。
「就這麼喝。」
智鶴的裝扮,似乎每見一次就愈輕便,也許這是她卸下心理防衛,逐漸親和的表現。今天她穿著黃色T恤,外加印有「Waikiki」字樣的白色無袖水兵服,下身則是及膝的藍色牛仔褲。
「好哇。」窪島的記憶就到這兒打住了。
不過,雙方快速拉近距離,倒也沒有什麼不安的感覺。
「謝謝,你回家小心。」在門口,窪島鬆開智鶴的肩頭。
「喲,真過分。不過,我喜歡你,我可以一個星期幫你把這屋子清理一次。」
「我想情況有點不一樣。怨恨近田醫師,就應該殺近田醫師,何必採取這麼迂迴而殘忍的手段呢?」
「在恢復室她才真的惡劣。梶理繪當然會發覺點滴筒是滿的,神田利用這一點,讓梶理繪產生錯覺,以為點滴一直在滴,正好可以當她的證人。離開患者進行交班之後,神田帶著梶理繪回到患者身邊,這時候她伸手到床單下面,快速將三路活塞開關轉動半圈,結果就像圖C,三路活塞側管口呈關閉狀態,點滴瓶和患者相通。點滴便在這瞬間開始滴落,原先留存在點滴管內的麻斯隆也開始流入患者體內。神田若無其事地捲起床單,讓梶理繪確定三路活塞開關的位置是正確的,以為點滴一直在滴著。因為神田將三路活塞轉了半圈,而開始流入並森行彥體內的麻斯隆,五分鐘后在走廊上使他停止呼吸。」
「要怎麼喝?」
「不知道。目前我們的證據還很薄弱,就只有三路活塞而已,其他全部都是推論,她如果要狡辯很容易。」
「你呢?」
早上醒來時,身上蓋著毛毯,收縮的血管在頭內鳴鐘作響。智鶴已不見蹤影,原本應該擺在衣櫥內的睡褲,不知什麼時候裹住自己的身體。房間也變了樣,空罐和骯髒的咖啡杯不見了,書本回到書架上,各式資料整整齊齊地疊在房間角落。
窪島從星星般琳琅滿目的雞尾酒單中,隨便點了紫羅蘭費斯(VioletFizz),智鶴點了邁台(Mai-Tai)。不久,服務生送來盛裝九九藏書碎冰塊和雞尾酒的大腳架玻璃杯。杯上裝飾著鳳梨、橘子和艷紅色的木槿花。智鶴以手掌探探玻璃杯的涼度,嗅嗅花香之後,用吸管啜了一口。
窪島溫柔不起來,恨不得將心底的抑鬱狠狠地塞人智鶴的軀體內。這是一場無暇喘息的粗暴性|愛,窪島疲憊至極,抱著智鶴的肩頭,再度墜入夢中。
「那不行嗎?」
「還沒決定,要說也要在和神田十和子談過之後,不過……很難。」
「有問題,如果那麼早注射麻斯隆,在開刀房的時候就應該會停止呼吸。」
窪島費勁地將書本和小冊子堆到牆邊,好不容易弄出可供兩人落坐的空間。
喝下一口,嚇壞了,喉嚨燙得彷彿要燒起來,窪島急忙含了一口水。
「最好不要,沒有這個必要嘛,他又不是兇手。」
「她會承認嗎?」
打電話給我。
「這家店早先靠這東西起家的,裏面幾乎都是伏特加,只摻一點利口酒,最好小口小口慢慢喝。」
「殺人都是很殘忍的。她怨恨的可能不止近田醫師,大概連帶地將醫院、副院長和我都怨恨在內,索性將大家都拖下水。結果,受害最深的是無辜的患者和我。」
「為什麼?」
窪島緩緩湊臉過去,含住薄薄的嘴唇,伸入舌頭,智鶴「嗯」地囈語出聲,輕輕扭動上身。
窪島被智鶴扶著走上公寓的樓梯,只覺兩腳無力,濃濃的困意再度襲來。
「沒事吧?會站不起來喲。」
智鶴還不死心。
「那就請說吧。」
正在用吸管吸乳白色奶油的智鶴皺起眉頭。
氣氛很微妙,似乎在智鶴的引領下,他們彼此試探對方的極限。
「我懂了。」
他有股擁抱智鶴的衝動,雖然氣氛已經形成,但身體狀況並不允許,恐怕一躺下去就會睡著。
智鶴又點了大蘋果(BigApple),又要了兩支吸管。
「一目了然噢,沒有女人料理。」
智鶴以撒嬌的口吻說道。來這兒之前,她已經問過好幾次了,但是仍然說畫圖比較容易了解,硬要窪島到這兒來。
「的確有這種感覺」
「我也醉得差不多了,你叫我就這樣回去?太https://read•99csw.com過分了,總得讓我休息一下呀。」
「裏面亂七八糟的,下次收拾好了再請你來。」
「原來如此。」
「這是什麼東西?」
「沒什麼吧,很好喝喲,我替你喝一半。」
「可是,到旅館……」
窪島突然想吐,一陣鈍鈍的噁心感從肚臍四周衝上來,莫非雞尾酒喝過量了?
窪島臉紅心跳加速,也不全是酒精的緣故。
「回去吧?」
「醫師你再喝呀,今天我請客。」
「你還想得出其他理由嗎?難不成神田十和子曾經是並森行彥的情人?」
窪島把預先畫好圖的紙攤放在桌上。
「這是重疊不同比重的利口酒(Liqueur),漂亮吧?」
「對神田小姐要怎麼辦?」
「他是沒這麼說。」
「剛剛你說的話我還是搞不懂。我想不會只是因為被近田醫師拋棄吧。」
C、點滴瓶和患者相通(點滴正在滴著)。
「我還不能說,除非事情如同我所料想的,我才會說。到時候,你要記住我現在可是反對你的說法喲。」
近田是徹底的個人主義者,完全不干涉窪島在醫院之外的隱私。
「我要好好跟她談談。」
「如果切向患者那邊注射的話,就會像你說的那樣。不過,神田並沒有那麼做,她將三路活塞的開關轉成圖A,患者那方是關閉狀態,而往點滴瓶的方向打進去,然後再將開關轉一圈,這次就像圖B,點滴瓶那方是關閉的。這麼一來,麻斯隆就在三路活塞這邊堵住,而留存在三路活塞上方的點滴管中。」
「我?我不行啊。我既任性又隨興,剛開始男人還會在乎我,最後恐怕就受不了了。」
「是啊。」
看到服務生以緩慢的腳步端來的雞尾酒,窪島吃了一驚。高腳玻璃杯中的液體,從上到下分成橙、綠、紫、白、豆沙紅、紅六層顏色,簡直像彩虹一般。
A、三路活塞的側管口和點滴瓶相通(患者那方關閉,往點滴瓶方向打進去)。
「既然這樣,就不要管他嘛。近田醫師的風評很好呢,沒有當班的星期日,他也會到醫院露個臉,半夜用呼叫器一叫,馬上就趕來了。」
天花板的日光燈沒有亮,黃色的夜燈在薄暗中滲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