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弱點 第八節

第五章 弱點

第八節

「也告訴她地址和電話嗎?」護理主任的臉上浮現懊悔的神色。
「把燈關掉。」
窪島對護理主任留短髮的清爽面孔和乾脆的態度,一見就有好感。
「誰打來的?」
打開電源,黃綠色的熒幕浮現段落很少的文章。這是最後輸入的文章,正是智鶴在白天發表的漢方葯保存研究的朗讀原稿。
智鶴白天參加中央町文化會館舉辦的藥劑師研討會,六點以後,她來窪島的住處接他。
「有沒有八年,我不知道,不過有一位資深護士,我幫你聯絡看看。」
右眼瞼被撥開,從上方落下涼涼的水滴,水滴溢出眼眶,流向耳朵。
「發表會怎麼樣?」
智鶴將手伸向窪島……
「有什麼奇怪?前面有陽光照進來,誰都會把遮陽板放下來。」
護理主任走出宿舍,在前頭引路,將窪島帶到醫院門診大樓裏面的咖啡廳。大概是空地利用,店內呈長條狀,感覺有點奇怪。最里側有一名綁著繃帶的年輕男子正在看漫畫。
「真的?」
「真的。我和那些照片奮戰了一個禮拜,還對照地圖呢。我現在就實驗給你看。」
和一周前來的時候不同的是,桌上除了文書處理機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研究發表會結束了,漢方葯的小冊子似乎也被收了起來。
「我從後天起休假兩個星期,我想就這樣辭職,接下來就跟你走。」
大約五分鐘后,右眼變得很怕光,沒辦法睜開。
然而,菊地武史不是傻瓜,他察覺當天並森行彥的事件和自己的闌尾炎手術不無關係,心想自己有權分到更多的錢。在他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行時,神田十和子接受並森良美的冷酷指示,讓他從世上消失。
「謝謝,我還想跟護士問一下有關武史的事,方便嗎?」
「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下談到武史的?」
「那好呀。」
「藥局長。他大概聽說我要辭職,有點擔心,所以打電話來,我明白跟他說要辭職。」
「還刺眼嗎?」
他們點的咖啡很快就送到。咖啡沒什麼味道,和自動販賣機的即溶咖啡沒兩樣。窪島只喝了一半,便開始重複說起有關武史的事。
https://read•99csw.com「是她呀?」護理主任露出夾雜著困惑的微笑。
「武史好像和高宗綜合醫院的護士有來往,這件事你知道嗎?」
「什麼時候去報警?」
「你看出什麼?」
「你認得神田十和子小姐嗎?」
這個機種,在切斷電源之後,可以保存最後輸入的文章。就在窪島猶豫該不該打開電源之際,智鶴跑了上來。
「好像叫神田十和子。」
可以看得出犬飼醫師在用字遣詞上很費心,畢竟自己沒動手術的患者後來到別家醫院動手術,對外科醫師來說是件困窘的事,窪島很能理解這種心情。
「沒關係的,我媽一個人也可以過。我搬出去,她反而高興呢。」
窪島發現文章有錯誤。用耳朵聽不出來,但寫成論文就不通了。上面的漢字用法不對,他在新幹線上看的時候沒有察覺。
「有沒有人發問?」
母親靜靜走上樓梯,端來紅茶和點心。
「你沒問題吧?」
神田十和子可能向幾名認識的護士說同樣的話,最後在這家醫院覓到理想的獨居、年輕男病患,也就是菊地武史。她可能是打電話,或伺機跟他認識,再發展成親密關係。她賣弄醫學知識,說服武史儘快去切除闌尾,否則複發就不得了,並且要他謊稱癥狀,在當天接受手術。或許多少給他一點錢,結果詭計終於得逞。
這種眼藥……是散瞳劑,可以擴散瞳孔。
「不,我只想了解一下,當作對武史的回憶。」
「外科門診有三名護士。」
「好像是。」
電話似乎要談一陣子,整裝下去的智鶴久久沒有回來。
「我看不出來。」
「對不起。」
窪島的腦海中浮現武史母親小心翼翼收著的各種遺物:名牌太陽眼鏡、羅馬數字的高級手錶、市售的維他命劑、放有五萬元的黑色皮夾、攜帶型的梳子、瓶裝口服液、隨身聽、即溶咖啡包……
「他也拒絕了。這當然不行,所以我要他每天來打抗生素點滴,沒想到居然治好了。不過,據高宗綜合醫院那邊的醫師說,後來還是複發了。」
車子來到窪島住處:「明天九_九_藏_書怎麼樣?」
一旦報警,醫院一定會起軒然大|波。
「投有,她拜託我給她看病歷,說只是參考而已。我有點遲疑,不過心想只要沒有記人發表內容就好。所以,她要回去的時候,我就讓她來外科門診處看。她大略翻閱了一下,就還給我了。我做夢也沒想到她打算直接跟武史先生聯絡。病歷表的封面上寫有患者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是啊,我念給藥局長聽,他說OK,所以我就沒有更動。這幾個禮拜看參考文獻,忙死我了。當然,還包括那些照片。」
智鶴爽快地介紹說,窪島是她的男朋友。窪島靦腆地和智鶴的母親打招呼,然後登上二樓。
「知道了嗎?」
「八年?八年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犬飼醫師露出訝異的表情。
警方能不能定良美等人的罪,窪島不得而知,但是,為了告發這個罪行,他已經做過充分的調查,接下來就讓警方去搜查吧。
智鶴似乎急得發火了,用力挪轉地圖,將濱松附近的道路地圖攤在窪島眼前。
窪島忍不住叫道。
「護士?還有什麼疑問嗎?」
護理主任放下交叉的雙腿,將手擺在桌上,上顎略微揚起,凝視著窪島。
「有一個地方很奇怪。」
「對,武史喜歡吃藥。昨天我打電話去岐阜確認,果然沒錯。」
「她怎麼弄的?」
很快地,犬飼醫師帶著薄薄的病歷表出現。此人理小平頭,體型臃腫,表情僵硬,年紀可能和窪島相同或小一點。
「認識。她以前在本院任職,也住過宿舍。我和她並不是很熟。不過,今年八月她突然來宿舍找我,還住了一晚,跟我聊了許多事。那時候,我提起武史的事。」
由於是周末下午,門診候診室空蕩蕩的。有一群換上運動服的員工從走廊經過,似乎是要去打網球之類的。
慈愛會K醫院位於K市西端,規模和高宗綜合醫院相當,屬於社會福利體系的醫院。從地理條件欠佳和老舊微髒的建築物看來,生意應該不會太興隆。不過,由於離市區較遠,佔地廣闊,沒有高宗綜合醫院那種窘迫感。
「有在貴院服務八年以上的九-九-藏-書嗎?」
「知道了。」
智鶴在進門的脫鞋間喊母親。一位酷似智鶴的美女,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從裏面的廚房走出來。
「結束了,完全水落石出了。」她盯著天花板,喃喃說道。
犬飼醫師表情變得很嚴肅,不過,語氣仍保持平穩。
窪島閑著無聊,靠近桌上的文書處理機看了看。它和窪島的文書處理機不同廠牌,沒有逆光照明,但可以充電,是屬於舊的機種。
是眼藥水。
「神田十和子問我,最近有沒有用藥物壓制住闌尾炎的患者,她正在搜集這類患者的病例,做研究發表。我覺得有點奇怪,她的構想很特別,但是,那種研究題材護士恐怕做不來吧。不過,因為也不是什麼壞事,我就告訴她武史先生的事。」
「沒有。」
窪島順著病房大樓旁邊的院內通路向里走,四層樓的護士宿舍就在盡頭。這座老舊的建物似乎在改建中,有一部分架著鷹架,上面還掛著床單。
「有什麼好?我本來想有問必答的。」智鶴語氣威風地說。
窪島打開蓋子,立起熒幕。
智鶴迅速穿上內衣褲,背對著窪島,把窪島脫下來的衣服遞給他。等窪島穿好衣服,她才打開天花板的日光燈。
「搬出去住的事,你跟媽媽說了嗎?」母親走後,窪島問智鶴。
「你媽真乾脆。」
「如果點了藥水再上高速公路,途中眼睛怕光睜不開,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因為一睜開眼睛,光線就會跑進瞳孔里,就算放下遮陽板也無濟於事。而死掉的人瞳孔擴散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從屍體找不出犯罪的痕迹,而眼藥也很難從血液中檢驗出來。」
智鶴在窪島身邊躺下。
這種知識是近田教窪島的。或許近田和神田十和子交往的時候也告訴過她,而神田十和子利用這種知識來殺人。窪島只能如此推想。
有一名穿藍色牛仔褲的三十多歲女性,趕到大廳來。
「那我晚上過來,煮晚飯給你吃。」
他二按正門旁的電鈴,一名似乎是在宿舍當班的年輕護士馬上穿著寬睡衣跑出來。她大概以為窪島是哪位護士的朋友,用好奇的眼光從頭到腳打量read.99csw.com他。或許在這兒按門鈴的男子,有許多是人家不願意見他,卻還跑來按門鈴的吧。
「沒有動手術,也沒有住院嗎?」
智鶴和母親的外貌給人的印象略有不同。雖然同樣都很端正,但智鶴較開朗、華麗,富現代感;母親則顯得質樸,略帶憂鬱。
「我想資深一點的比較好。」
「應該沒事了。」
「嗯,太陽應該在東南東的位置。為什麼呢?」
「看來我好像做錯事了,如果帶給你們什麼困擾,實在很抱歉。」
窪島自稱是菊地武史的哥哥,請他說明武史在這兒接受過何種治療。
「那護士叫什麼名字?」
「我們開始吧。你先回答我,看到遺物,你覺得武史是什麼樣的人?」
「抱歉,讓你跑這一趟。這裏不太方便——」
「眼睛看那邊。」
事實上,菊地武史的病並沒有複發,事件當天的癥狀是詐病,純粹是演戲。已經發作的闌尾炎,用藥物勉強壓制,卻使癥狀消失了,闌尾往往會以某種形式留下發炎的癥狀。菊地武史的闌尾事實上七月的時候已經發過炎了,難怪組織檢查會有發炎的癥狀。
智鶴從助手座的窗口探出身子,揮手微笑。
「咦?」護理主任的表情突然一變。先是一驚,繼而一笑,然後趕緊收斂表情。
「不過無所謂,這種麻煩事沒有下次了。」
「愛漂亮,還有喜歡吃藥。」
「和我在新幹線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嘛,你沒有再斟酌嗎?」在回去的車上,窪島問道。
「武史是從濱松交流道進入高速公路,開往西邊的。十月十日上午八點,這個時刻陽光會從車子前方照射進去嗎?」
「我也弄清楚交通事故是怎麼動手腳的。」智鶴說出令人吃驚的話。
「不過,血液中並沒有檢驗出安眠藥。」
「可以呀,我可沒打什麼見不得人的信喲。」
「大豐收。」
窪島依照智鶴的指示躺下。
「接下來,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
智鶴遞到窪島眼前的,是一張車內的照片,他已經看過好幾遍。駕駛座、方向盤、儀錶板和放下來的遮陽板上面都濺了帶黑的血;擋風玻璃碎裂,駕駛座的車門扭曲。
有問https://read•99csw.com題……
神田十和子的陰謀,窪島幾乎都弄清楚了,除了交通事故的詭計之外。
「可以看看你的文書處理機嗎?」
窪島說他事先約好了,請她叫外科的護理主任出來。
門診時間已過,窪島到急診櫃檯,自稱菊地,請櫃檯幫忙傳喚犬飼醫師。年輕的女事務員按了三通內線電話,終於找到犬飼醫師。短暫的對談之後,窪島被帶到門診處內側的小會議室內。
「他罹患盲腸炎,病況已有相當程度,我建議他最好開刀,他要求用藥物壓制。我告訴他勉強壓制還會再發,他卻說到時候再說。我們也不能強押他去手術室,最後只好尊重他本人的意思。」
神田十和子離開這家醫院,已是七年半以前的事。
智鶴關掉天花板的日光燈,只開小燈,屋內薄暗籠罩。
「是啊。」在薄暗之中,沉默的時光流逝著。
「後天星期一,我離職;星期二去報警。」
窪島被一股奇怪的感覺籠罩,就像腳下的地面突然龜裂開似的。某種不太具體的不舒服感從心底竄升上來。
「好啦,你躺著,眼睛閉起來。」
「大概是這樣吧。神田十和子在上交流道之前,說她要下車,捏造類似家人有急事之類的借口,要花點時間處理。所以,她要武史先走,自己隨後搭電車趕上。如果連會面的地點都約好了,武史應該會很安心。下車前她假裝關心武史睡眠不足,勸他點一些自己帶來的消除疲勞用眼藥水。喜歡用藥的武史沒有拒絕,兩眼各點了一滴。這種藥水點了不會有任何立即的癥狀。武史毫不起疑地開上高速公路。五分鐘后,眼睛就變成了『光海』。」
「說了。OK喲。」
奇怪?看起來不就是一張普通的事故照片嗎?有什麼奇怪之處?
智鶴坐在駕駛座上無精打采地回道。
「我會在這裏。」
「這孩子很任性,一定給醫師添麻煩了吧?」母親傾頭微笑,很高雅。
「有遮陽板呀。遮陽板不是放下來了嗎?」
智鶴站起來,拿著一疊照片和道路地圖過來。
樓下傳來母親的叫聲,是智鶴的電話。
「你想知道什麼呢?」護理主任先說了一些惋惜的話之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