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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都江堰:生命之道

第一章 都江堰:生命之道

見我被另一位遇難者的家屬叫去,那老鄉又拉住我胳膊:還沒說完呢!
這是一個平民。不是黨員,也不是幹部。鄉幹部在人民大會堂里向全國人民作報告時能提—下他的名字,他臉上就覺得很有光了。
鎮上有沒有吊車?任木匠問鄉幹部。
陪同我的朋友是四川省委組織部的,所以他在來向峨前就為我講了一個感人的故事,當然發生在向峨鄉。而且後來中央組織的抗震救災事迹報告團里就有這個人,他便是向峨鄉黨委書記羅鴻亮。
我兒子是第二天被挖出來的,早沒氣了。
我跟著上去幫著救人,不少人跟我一樣,他們是鎮上的和周邊來的,大家見一個救一個。那樓塌得玄乎,樓板壓得死死的,刨一個娃兒挺難的。有個娃兒的脖子被卡在鋼絲里,我看著血順著她的衣衫在流,但就是救不出來。當時她還活著,眼睛里滿是淚,我們幾個搶救的人費了很大的勁把她拉出來,結果一看她的腿斷了……我心裏疼得不能形容,這個娃兒被弄到操場時,就已經斷氣了。她的家長來了,抱著她哭得死去活來。那女的估計是她媽,當場就昏死過去了。我再往那女娃邊上看去,已經有二十幾個躺在那裡,都是沒氣了的。有的身上好端端的,啥傷也沒有,是悶死的;有的脖子扭到一邊了,估計是水泥板壓的;還有一個頭被蓋住了,可旁邊流了一攤血,還有白乎乎的腦漿……我不怕你笑話,從那會兒起,我再沒敢上廢墟里去救人了;傻獃獃地站在校門口,著著一邊是廢墟上忙忙碌碌的搶救現場,一邊是躺滿受傷的或是死了的娃兒的操場,我不知幹什麼是好。不少人跟我一樣,站在那裡不知做啥。我是嚇傻了。他們可能跟我一樣,因為這種慘勁誰也沒見過,沒經歷過。事後我心裏罵了自己好幾回,不像個男人,沒去多救幾個娃兒出來。12號那天,我回去比較晚了,快半夜了。溫家寶總理來了后,我們大家都感到娃兒們有救了。我和在場的人多數是第一次見溫總理,他現場看了一遍,然後拿著喇叭對我們說:我知道消息后第一時間就趕來了,人命關天,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樣難過。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就要盡全部力量救人,廢墟下哪怕還有一個人,我們都要搶救到底。他這句話我們都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大家聽后內心熱乎乎的。等總理時,我們現場就開始隔了幾個區域,外面來的搶救專業隊伍有一條通道,家長們有一條通道,中間是救護車通道。我看了看勤學路上圍滿了人,大家臉色都很難看。特別是那些有娃兒壓在下面的家長,簡直急死了。我看到有個家長跪在地上磕頭,不知是在求觀音保佑自己的娃兒,還是在求人家幫她救人,總之非常可憐。在廢墟裏面,每挖出一個活著的娃兒,就有人喊快來看,是誰家的孩子,家長們就擁上前。一看不是自己的娃兒,就散擊趕緊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喊、去刨。如果是自己的娃兒,家長們就連聲又是笑又是哭的;如果抬出來的娃兒是死的,家長多半哭得叫人看著實在受不了!有個男的見了自己已經死了的女娃,雙手握著拳頭,連同頭一起往地上又撞又擊,嘴裏還在哭喊著,樣子真的叫在場的人都跟著落淚……夜裡人少一點,因為只有一些車燈照著才能挖,所以多數家長只能看著消防隊員和解放軍在搶救。這一天我離開學校時,操場上已經放了很多屍體,有人在說已經有八九十具了。我不敢去數,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咋回的家。其實回家后也沒睡著,眼前一直在晃著學校里的現場,所以第二天一早又往學校走。家裡人不讓我去,可我一雙腿就是不聽勸,還是往那邊走,好像埋在裏面的娃兒沒全挖出來,跟我有啥關係似的。我一到那裡,看到已經有很多人了。挖掘的機器好像也多了些。這個時候,操場上時不時有人放炮仗。我們這裡有習慣,死了人,要放炮,算是送他上天。所以後來每挖出一個沒氣的,就有人放一響,這響聲讓我們心裏感到說不出的難受滋味……後來的情況好像報紙上電視上都有了,我還說嗎?老鄉問我。
對了,地震當天晚上就開始下大雨,特別是13號這一天,下著大雨,大得很哪,老天不幫忙!你看這操場,過去長滿了青草,現在基本都沒草了,就是那兩天下雨踩掉的。老鄉指著操場又說,當時搶救現場不管是救出一個活人還是抬出一個死人,都得往操場這邊送。這來回走的人太多了,整個操場被踝得像個泥塘,青草全踩掉了……
鄉長付岷濤立即帶著一群幹部拚命向學校奔去,邊跑邊對驚恐的人群喊:快去學校,快去救娃娃!
上午同往常一樣,只是因為這個護士節是周一,所以這家日門診量在八九百人次的縣級中醫院,這天上午要比平日多一些看病的人。許多一線的醫生和護士一直忙到中午才算稍稍鬆了口氣。
你不耍命啦!快安靜點,解放軍同志一定會把你救下來的!相信他們!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要踢了—_那些被救的遊客也在地面不停地鼓勵B先生。
總理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劉向陽保證道。
明天?要等到明天!我的天哪!索道上,又有人開始低泣,有人大喊大哭起來。
5月24日下午,溫家寶總理再次來到都江堰災區時,問當時在場的市領導,新建小學那兩個孩子救出來了嗎?市領導同志回答說,救出來了,現在可能在市人民醫院治療。溫家寶當場就說,我想去看看那兩個孩子。隨後,溫總理穿好衣服,正準備去都江堰市人民醫院,忽然又聽說這兩個孩子都在四川省人民醫院,於是,又直奔省人民醫院探視。
這位同志介紹,中醫院的搶救工作,主要是在地震的前三天。除了當地武警和消防隊外,國家救援隊也都來過現場。但由於樓房倒塌的情況太嚴重,幾乎每救一位倖存者,都得花幾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幾十個小時,這也就對整個搶救生命非常不利。他說13號他在現場就看到武警官兵為救一個倖存者,用了近二十個小時。
民政幹部羅代強跳上乒乓球桌,大聲說:哪個說鄉幹部不在,我就是鄉幹部!男人們都站過來!
小淇淇非常聰明,—下就認出了面前的這位爺爺是誰,便十分興奮地說:總理爺爺,我被救出來的時候沒有哭,我做鼻子手術的時候也沒有哭。
鄉幹部李明,在鄉政府大樓完全垮塌的一瞬間,用力把一名來鄉里鍛煉的女大學生推出了死亡地帶,自己卻被深深地埋在了廢墟里。後來,解放軍戰士進村入戶幫助群眾清運財產,來到李明家,問李明的妻子有什麼貴重物品需要清理。她說:其他的都不需要了,我只希望能找到丈夫的優秀共產黨員證書。我要讓女兒知道,爸爸是一名鐵骨錚錚的共產黨員!
所有懸吊在索道上面的人都受不了了。
幾個村民跑過來對我說:中學的教學樓垮了!
但在聚源中學,有近三百位孩子永遠地離開了他們的同學和親人,只有他們的靈魂在天國孤獨地存在……
流著眼淚的溫家寶這才慢慢站起身,並對劉向陽說:你們一定要把這兩個孩子救出來。
只有兩台鏟車。
你們不能走啊!你們走了我們咋活呀?
當時我就在這樓的後面的田裡幹活,突然地動起來了,我不知道是咋回事,想抬起頭看看,可雙腿站不住,就只能伏在地上。這個時候,我看到兒子上課的學校樓房突然搖晃起未,那個樣子從來沒有見過,整棟樓像沒有下鍋的油條似的,朝左右猛地晃動了兩下,接著就往中間垮下來,就聽到一陣隆——的響聲,一股很大很大的煙塵就衝到了天上。我一想兒子肯定被壓在裏面,所以趕緊衝過去。一看當時的現場,嚇傻了:土堆里全是娃娃們,有的當場死了,滿身是血,看樣子是被甩出來的;還有的腸子都露在外面,嘴還能動,可一會兒就不行了。最叫人揪心的是那麼多喊救命的娃兒,你不知道救哪一個好了。家長中我是第一個到學校的,因為我的田就在學校的後面,離兒子上課的樓房也就兩百來米,而且地震時正好伏在地上,臉對著這幢塌下來的房子,地震弄塌這樓時我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到樓房塌得那麼快。真是太嚇人了!唐鳳說這些話時,眼睛直直地死盯著我,怕我不信似的。
這一幕讓在場的每一個人感到了絕望的生命是什麼樣!
空空的,只剩下一隻籃球架的操場上什麼都沒有,灑滿白灰的地面可以說明這裏曾經有過的那一幕悲慘的情景—大人、孩子的哭喊,活著的和死去的那一幕生離死別之痛,都在這裏演繹……地震初期在報紙和網上流傳非常廣的一張照片,躺滿用雨布和棉被裹著的遇難者遺體的籃球場,就是此刻我所站著的這塊操場。三百多個孩子、二十個教師,在瞬間成了遇難者,與我們分隔在生死兩重天,這樣的悲劇和目睹這個悲劇全過程的那些家長的內心有怎樣的創傷,我無法想象。
這一天上午9點來鍾,任木匠趁有人換他下了吊車,從現場的一位家長手裡借了輛三輪車,隨後抱起已經沒有呼吸的女兒,將她小心地放在上面,向山裡的家蹬去……
震后的都江堰,完全處在一片恐懼和混亂的狀態,到處是痛苦和悲傷的場面。即使一星期多后,我所看到的都江堰也還處在明顯的混亂加悲痛之中……
這就是生命之苦!生命之痛!
任木匠急了,轉身對一起來的幾位兄弟喊道:你們趕快看看哪裡能搞得來氧氣罐和切割工具。說完自己則衝上廢墟,大聲說著:你們千萬要理智,要講科學!
謝謝你們,我想在這兒單獨待一會兒…一我請兩位失去兒子的年輕母親先走,自己則獨自站在向峨中學的操場上。
任木匠的話有人聽了。因為他的兄弟不知從何處拿來的切割機對搬動壓在孩子身上的斷裂了的水泥板能夠起很好的作月,而僅憑雙手是不可能拉斷那些鋼筋水泥板的。
溫家寶點著頭,雙手緊握孩子的手,說:你好了以後,代我向新建小學還活著的小朋友問好!
我覺得從那一刻起,我每天在災區行走的雙腿,變得發軟。每天踩在那些廢墟上時,我總覺得我的雙腳下面還有生命,還有那些仍在掙扎的孩子的呼救聲,還有他們不甘離開人世的企求目光……於是我自責自己不應該去踩踏這樣的廢墟,因為那是孩子們受傷和流血的稚嫩生命,也許我們不去踩踏,他們會睡得安寧些……
這一夜,十二名台灣遊客在半空的索道上度過了人生最恐怖的十幾個小時。
初二(8)班一位同學這樣回憶:我們的教室在三樓,靠樓梯口比較近。下午上課大約二十分鐘的時候,教室突然晃動起來。有人說地震了!我們就開始奔跑,我跑得快,一口氣就順著樓梯口跑了出來。跑出來后,我看到有人從二樓、三樓、還有四樓的窗戶內跳下來。有的跌倒了又爬了起來,但高的樓房子里往下跳的人基本上很少有人能夠爬起來的,他們後來幾乎都被壓在倒塌的樓板下。我跑得快,估計才用了幾秒鐘。我是男孩,平時我們同學之間吵吵鬧鬧,經常在樓梯上奔跑,可那一天我跑得特快,所以跑了出來,後來就啥也不知道了……腦子一片空白了!只聽身後轟的一聲巨響,然後煙塵大得很,等能看得清時,我嚇壞了:我們上課的樓全塌了,我身邊不知什麼時候,有個同學倒在地上,全是血……我一看,雙腿一軟,啥也不知道了。等我醒來時,我爸正背著我往回家的路上走。
馬上就要到了。穿越過一片很大的廢墟和農舍之後,司機說。
那中年婦女一看遺體,話還沒說出口,便當場昏死過去。那中年男子從消防戰士的手中接過孩子,又一次撲通跪在肖和面前,哭著說:兄弟,我的孩子沒了,請求你們給他裹一床新被子吧。昨天我給孩子說好了,今天和我們分床睡,他很勇敢,不哭也不鬧,就說要一床新被子,我和他媽媽還沒有來得及給他買被子啊……中年男子泣不成聲。
汪、汪、汪……靈敏的專家又發現目標!救援隊指導員杜國平帶著隊員張文起等飛步過去。他們通過電筒照射,發現樓板下面有微弱的聲音,原來裏面有個女孩,而地的旁邊還有一個男孩子也活著。
好吧,我們就到向峨去。我問,從都江堰到那裡需要多少時間?
什麼怎麼辦!加速營救!政委要求隊員們盡一切力量全力投入最後的戰鬥。
在大震發生的第一時間里,那麼多學校的倒塌和倒塌后造成的那麼多孩子的遇難,讓所有家長和國人不得不去想這是為什麼。
去你的……女遊客說完便哭了起來。不想,懸在索道上的幾個吊廂內頓時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哭喊聲。
雨開始落下,而且是傾盆大雨……怎麼還不來人?…人都死光啦?有人憤怒而緊張地顧盼著漸黑的天氣,索道上的氣氛更加緊張。
都江堰在此次汶川大地震中並不是受災最嚴重的,但由於我們最熟悉它,由於它在第一時間內讓我們知道了它,由於我們最先看到了那些倒塌的學校竟然會是在距離成都很近的地方,這個距離就像近在我們身邊一樣,我們因此感到特別的痛……
通往聚源中學的那條路叫勤學路,顧名思義,這是這所擁有一千八百多名學生的城鄉結合部的鄉鎮中學向外延伸的標誌,會讓走人這條路的當地農民感覺是一條通往改變身份、榮耀祖宗的光明之路。但在我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天,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一群死了孩子的家長舉著牌子和標語,披麻戴孝地站在路中央,向每一個來訪者訴說著這裏剛剛發生的一場大悲劇——
心理素質再好的人也無法接受這樣的恐怖之夜。
下面是羅鴻亮書記的報告內容:
昏死者回過氣來,哭著呻|吟著:你還是讓我死吧!我實在受不了!
是第三天了。唐鳳說,樓房塌了后,我們村上的人都過來了,鄉里的人也跟著一起刨,一起挖,後來有人用土製吊車吊樓板,可我們家長還是不停地用手刨,當時約有一個來小時,到處能聽到廢墟裏面娃兒們的呼救聲,後來就很少聽得見了。所以我們一邊喊著娃兒的名字,一邊拚命挖。可真沒挖出幾個來。後來天下雨了,越下越大。我們還是照樣挖,第一夜就挖出了好幾十具屍體,基本上都是娃娃的。老師也死了有二十個。我就奇怪,到現在還想不通:我娃兒是初二(2)班的,他們的教室是在南頭,但最後挖他出來的時候,竟然在北頭的地方。都是第三天了,當時我在南頭的瓦礫里刨,有人在北頭喊說又有一個娃挖出來了,沒氣了。我跟著其他家長一起過去辨認,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娃兒,儘管他臉上儘是灰,根本認不出面目,可我是他媽,一九*九*藏*書看衣服就知道是我家的娃了……娃兒15歲了,屬雞的,9月份是他的生日。
這是主要的。地震災害之所以使我們流了那麼多眼淚,儘管有很多是被抗震救災的英雄事迹、人性復活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那種大愛所感動,但我們無法迴避那些突然失去生命的事實。
果不其然,出都江堰后,經過一段山路,就進入了向峨鄉境內。但路非常難走,儘是坑坑窪窪的泥路,由於前些日子下過雨,許多路段的路面像是泥潭一般——我由此想到了這個偏僻山鄉在經歷地震摧毀后前一兩天的困境!
她不能計算在那裡面的時間。她先後兩次跟呼喊著尋找孩子的家長對上話。他們問,是不是某某,回答不是,別的孩子的爸媽就走過了。兩次過後,楊琳說她不叫了。她有一隻手能動,就拿磚頭砸自己的額頭,因為砸昏了就不難受了。旁邊的男生叫她不要做傻事。不過,那只是一個瓦片似的水泥塊,她沒有昏過去,卻感覺更加艱難。
英勇的戰士開始了最後的營救。索道上發出噝噝的聲音,令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極度緊張。
誰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命—懸在半空之中,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粉身碎骨……心理素質差的人無論如何也難忍這黑色的一夜。
場面無法控制。只有聽天由命了。
踢打吊廂的是最後一個吊廂內的男遊客。這是唯一一個只有一個遊客在裏面的吊廂。也許太孤獨,這位遊客B先生似乎已經精神崩潰了。無論誰的話他都不聽,一個勁地只管踢著廂倉,而且嘴裏不停地喊著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他的行為給搶救帶來了極大的不確定因素。可,誰也無法制止他的瘋狂……
楊琳畢竟是幸運的。只要生命存在,就有希望。
看到了——這就是向峨鄉的所在地?
大震兩天後的14日下午2點左右,另一支現場搜救隊又在新建小學的廢墟中發現了一名小男孩的遺體。孩子的母親見到死去的兒子后,號哭一聲,便癱倒在地,當場被救援者一路攙扶著離開現場。孩子的父親趙建中看起來還算冷靜,此前,據說他已經在廢墟上搜尋了近兩天時間。當救援者把孩子的遺體抬到收殮車前,趙建中蹲下身去,用手帕擦去兒子臉上的灰塵,拿出手機,拍下了兒子留在人世間的最後容顏。然後,趙建中和周圍的人一起,平靜地將孩子裹人一塊軍用毯里。緊接著,趙建中用力抱起軍用毯,往收殮車走去,所有人都默默地望著他的動作。突然這個一直很鎮靜的父親,仰天長嘯,那聲音撕破已經過度悲痛的都江堰的短暫平靜,許多過路的人再一次圍到新建小學門口,他們與趙建中一起再一次承受著悲痛……
哐……哐哐——有人又開始不顧三七二十一地踢著吊廂。
教學樓全塌了,當時有九百多個孩子被埋在裏面,孩子們就這樣活活地離開了我們,有的頭跟身子都沒有連在一起……
我日你老x,要死我也拖你一起往下跳!
報告總部:十二名台灣遊客除一名意外傷亡外,其餘全部獲救……消防隊政委向抗震救災總指揮部報告道。
這時他看到現場搶救的人已經很多,顯然有人在指揮——幹部和家長們排成三行,從里往外傳遞廢磚塊什麼的。這能救幾個人嘛!
祝賀你們成功!
在場的幹部和家長們打心裏佩服這位不知名的木匠,但他沉著和熟練指揮吊車的精氣神兒,尤其是一個又一個生命被他救出時,大家沒有不念他是救命恩人的。
下午2點半快到了,醫院總務科的胡小弟提前幾分鐘來到辦公室,他一看同室的四個人到齊了,他們的辦公室就設在住院部大樓頂層的簡易房內。這時的胡小弟剛想要做點什麼,突然感到整個樓體在猛烈搖晃,地震!快跑——!同室的張科長大喊了一聲。胡小弟迅速跟著同室的人往房門外奔跑,他是第三個出的門。
突然又有人喊了起來:同志——我這裡有人不省人事了!你們能不能拿點吃的來呀?水——礦泉水就行!
你想死啊?台灣遊客的同行者不幹了,罵罵咧咧起來。
發現目標!不到三分鐘,有隊員報告。於是現場的挖掘機等設備被利用起來,包括消防隊員的雙手,集中在目標處……第一位倖存者被救。當受傷的孩子睜著恐懼的眼睛看著圍觀的人群時,他的家長又笑又哭,不知如何是好。
都江堰是不幸的,但都江堰在此次地震后的第一時間里獲得了最快、最多的救援,這裏他們的幸運之處。溫家寶總理來到災區后選擇的國家抗震救災總指揮部也設在都江堰。
……
向峨中學是此次大地震中死亡人數非常多的一個學校,而且是死亡比例特別高的一個中學,全校四百二十多名學生,前後一共得以獲救生還的才六十八人——
因為這是生命。
其實,他才應該去作報告。可他沒有去,有人提起這事,他羞澀地說:別嚇唬我,讓我去作報告,非得腿肚子抖動不可!
好。謝謝你們,你們是好樣的!希望你們能儘快地救出更多的倖存者。溫家寶說著,就蹲下身子,往廢墟的下面看……現場的人清楚地看到溫家寶的眼裡—下濕了,孩子,你一定要挺住,你一定能獲救的!
5月17號,胡錦濤總書記到成都察看災情,指導抗震救災工作,得知我們向峨鄉的情況后,高度評價了向峨鄉黨員幹部危難時刻堅持人民利益高於一切的做法。總書記的關懷和激勵迅速傳遍了向峨的每個角落。在鄉、村和社區黨組織的帶領下,受災群眾正在走出地震的傷痛,振奮精神、團結一致、共渡難關。現在,十六個受災群眾安置點都插上了鮮紅的黨旗,全鄉二十四個黨支部已全面恢復工作,五百四十五名佩戴黨徽的共產黨員奮戰在災后重建、恢復生產的第一線。五百四十五個黨員就是五百四十五顆種子。這些種子播撒在全鄉五十九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向峨人民就一定能夠重建家園、創造美好的新生活!
溫家寶總理是12日深夜到的搶救現場,他在雨中說決不放棄,全力搶救人,的話時,就是在中醫院的廢墟上。溫總理的話,也從此成了整個災區第一階段的戰鬥號令。
我想強忍眼淚,可還是忍不住……我告訴她請讓我記下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她說:一個叫趙雅佳,一個叫趙雅琦。她自己叫趙德琴。
大約兩分鐘后,胡小弟發現自己還活著,只是位置不同了,他的腳下儘是瓦礫和碎片。他從斷裂的樓板上站起來,拍拍腿和腰板,沒事!毛髮無損!可張科長沒了,其他幾個同事也沒了。倒是那個從裂縫中掉下去的同事還有氣,只是脊椎骨折了。
再往裡面看去,劉向陽他們又高興又心痛——高興的是小女孩子的身體露了出來,那男孩也睜開了眼睛看著他。痛心的是,在這兩個孩子旁邊,擁擠了七八個纏繞在一起的已經都死亡了的學生……這一幕觸目驚心。
求求你一定救救我們的兒子啊!中年夫婦看到現場的慘狀,跪在正在搶救的消防支隊四級士官肖和的面前乞求道。肖和點點頭,轉身上了廢墟,這位戰士當時已經救出了幾十位學生。他又毫不猶豫地開始為這對志願者夫婦尋找被埋的兒子。經過幾個小時的艱苦發掘,一具殘缺的遺體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來……
小其松眨了眨眼睛,終於想起來了,忙回答:知道!
你們都是不幸的。我為你們失去兒子感到難受……我不想再多問她們,因為我想到自己也有女兒,想到如果自己也碰上這樣的事,我肯定不如她們堅強,我一定徹底地倒下了……兒女的命連著父母的命。天下的父母都一樣。
家長們你一言,我一語,他們沙啞的嗓子不知已經重複了多少遍這一類話,但他們始終沒有放棄任何一次有用或無用的機會訴說他們心中的哀痛與悲憤。
隊員們換了一個又一個。吊廂內的遊客有些急不可待了。哐當!哐當——踢打聲又起……
許多人不想重現汶川大地震的災情,是因為人的生命在那一刻變得極端的脆弱與痛苦、無助與悲慟。但這是歷史,這是客觀。不記述這生命之苦,就不知道人類從動物世界走向衣冠楚楚、講吃講穿的文明歷程的每一步痛苦與輝煌,這對人類更好地走向未來也是無益和有害的。
學校的建築質量問題也就被亮在了公眾面前。毫無疑問,我們所看到的明顯的比較之後發現的問題已經證明了一些倒塌的學校是由於建築質量的問題而造成了不該有的嚴重後果。而這一問題引起有關部門需要認真思考和處理的事還很多,也會遇到很麻煩的連鎖問題。國務院乜出台了相關意見,我們可以拭目以待。
14日之後,從廢墟里挖出的基本上都已遇難,任木匠的女兒也是14日被挖出來的。女兒同樣已經斷了氣……娃兒,爸爸對不起你!任木匠用衣角為女兒擦凈臉上的血跡,然後抹了抹眼淚,揮揮手讓幾個兄弟把自己的女兒抬到一邊后又繼續指揮起現場的吊車——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擔此重任,任木匠不想輕易放棄,他知道在場有幾百人看著他,他們中有娃兒同學們的家長,有鄉幹部,還有市裡的領導,他覺得自己在這種場合下不能丟臉,他得盡全部的力量把市長交給他的搶救指揮權用好、用盡!
他看到了小廣場上站著的不少人在喊話,也有人開始哭了。他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明白了:自己還活著。
這種沉重令我感到窒息和壓抑。
我比大多數人多了—份對它的感情。但都江堰是此次汶川大地震中最先讓我們感到生命之痛的地方。
我們所能聽到的是那些倖存的孩子的講述——
此時天色又開始變黑——若不在天黑之前將最後的遊客安全營救下來,便意味著又要讓剩餘的遊客在半空的索道上多待一個夜晚。這不等於讓他們去死嘛!不行,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搶救下來!現在只剩下最後的一個吊廂了。裏面只剩B先生了。不把他救出,就等於送他去死。
你們把眼睛閉上!劉向陽沖底下的孩子高喊了一聲,然後指揮吊車緩緩移動橫伏的水泥樓板……
關於這個問題,筆者不想作深化研究。我只是想補充關於這個鄉在此次大地震中失去生命的那一部分痛——生命之痛。
一個吊廂里的女遊客接通了台灣的手機電話,她向女兒哭訴著自己在死神邊上的感受。快來救救我吧!我、我……她再沒有說出話,—下昏死過去。
13日凌晨1點多的時候,也不知任木匠從哪兒弄來了兩台正式的吊車,這回他真的成了搶教現場的總指揮了。這邊,這邊!對,往下再往下一點兒……好,起吊!
誰也不想死。但誰都知道,此時此刻誰要稍有不慎都可能將索道弄斷,所有的人將粉身碎骨……可是你無法讓那些懸在索道上的每一個脆弱的生命安靜下來。
而都江堰,又是我二十多年前曾經工作和戰鬥過的地方。
羅書記,鄉政府大樓垮了,好多鄉幹部都埋在了底下!
第一個遊客安全地降到距離索道四五十米的地面時,現場一片歡呼。
都江堰必須承擔悲痛和責任雙重擔子。
在。都在。出事後,這裏圍了幾千人,一直到14號后才少了些。那時已經很少能挖出活人來了……,幾位始終圍在我身邊的老鄉似乎有話要跟我說,但他們又顯得吞吞吐吐。這反倒讓我有些想追個究竟。
一定要把孩子活著救出來!領隊劉向陽經過觀察,迅速與大家研究出了營救方案:先把樓板吊起來,然後再視隋況營救。
後來門診樓里出來的人漸漸多起來,他們都衝到了已成廢墟的住院部大樓……
成都一家報社的何三畏,是比較早到聚源中學現場採訪的記者,他用詩意的筆調記錄了當時一位初二同學的震時心境,讀後讓人心酸——
看過小其松后,溫家寶又來到7歲女孩王佳淇床前。他俯下身子,拿起孩子的小手說:來,摸摸爺爺的臉。
說到這兒,唐鳳低下頭,但沒有眼淚——眼淚早已幹了。那麼多娃兒都死了,好像家長們的心也平和些。我們是農村,一般家裡都有兩個娃,所以碰上這樣的天災,沒啥說的。只是不明白為啥娃兒上課的學校塌得這麼個慘法!你看看這棟新樓就沒有塌……唐鳳轉身指指與變成廢墟的教學樓相隔一個籃球場的一幢似乎還沒啟用的學校新樓,心頭顯得很氣憤,這回塌得最慘的都是學校,我們想不通!是,我們農村的娃兒沒城裡的珍貴,可畢竟他們也是父母的親骨肉呀!一直平靜的唐風,這時變得滿腔憤慨。
老師抽其他同學去了,她檢查了一下自己在這一堂課的內容,想到下一節是英語課,她開始背英語單詞。各科老師都關心我,我的壓力很大的;有一次,老師還說有人要送衣服給我。因為我家裡貧困。
初三(4)班的一個同學說:我們班逃出來了一部分,壓在裏面的很多,後來被救出的一部分,死的很多。我也跑得快,可是當時樓梯口人太多,堵住了,我們只能從樓上往下跳。我看到有個男同學跳了下去,我也跟著跳,著地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煺可能斷了,但還是站了起來,往前跑了幾步,這個時候樓開始塌了……我回頭一看還有同學在跳,其中還有個女同學,她跳的姿勢不對,當場就伏在地上沒起來,可能摔傷胸脯了。我想去拉她一把,但來不及了,樓塌下來時往我們身上倒,我趕緊朝前撲了幾步,好險哪,一塊大水泥板就倒在我身後不到一米!等我能看清倒塌的樓房時,就再沒見那個女同學,她被壓住了,肯定沒活成。在倒下的樓板的一根鋼筋上,我看到一個同學的大半個身子被挑了起來,她還沒死,渾身在抽|動,一會兒就不動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被老師趕到了操場,坐在地上,想站起來,可腿就是不聽使喚。其實沒多大傷,可就是起不來。眼前老閃著那個女同學痛苦的抽|動……
第一個遊客吊廂已經近在眼前。只見戰士伸出右腿,輕輕地開啟廂倉外的鎖塞,然後將安全繩索套在遊客身上,再幫助其通過下降滑輪往下滑去——成功啦!
而這在之前的所有時間里,這裏還是歡樂與理想並存著的場所。地震來得太突然!大樓塌得又有些不可思議!
怎麼辦?必須找到救援機械!我們馬上派人四處尋找。十五分鐘后,東林村村主任袁鳳群帶著自家的兩台挖掘機趕了過來!挖掘機進場后,迅速清除了廢墟旁的路障,並打通了操場連接校外的通道。怕挖掘機傷到娃娃,木匠任隆富帶著幾個人,拆掉倒在操場上的籃球架,土法上馬,硬是把挖掘機改裝成了簡易吊車!這兩台臨時改裝的吊車,在最危急的時刻發揮了巨大作用!任木匠指揮吊車吊開水泥板,幹部群眾立刻跟進搶救。
醒醒!你醒醒。read.99csw.com你死了我咋辦?一旁的同行者嚇得雙手猛掐對方的人中。
十幾位台灣遊客各自想了一千遍後悔—後悔不該選擇這一次都江堰之游。但也有人想通了:活著真累,不如索道一斷,眼睛一閉,求死算了!
新建小學共有學生六百八十七人。12日當天,在校的學生共六百八十人。經過現場初步清點,安全撤離到操場的學生有三百五十人。校長楊勇一直對外界這麼說:地震發生時,他急忙衝上三樓,大聲叫喊著要求學生們不要慌張,扶著牆壁往下走,到操場集中。我是最後一個下樓的人。楊勇校長在地震發生時的指揮是有功的,不然不知要多死多少孩子!
以前來都江堰,總是在城裡轉,並沒有注意都江堰市其實還管轄了很大一塊地盤。它下轄十二個鎮,其中包括此次地震中出名的聚源。2004年之後,都江堰下轄十二個鎮外,另保留了兩個鄉:向峨鄉和虹口鄉。
地震把中學的教學樓全部震垮,廢墟中不時傳出孩子的哭聲、呼救聲。已經趕到學校的家長哭喊著,撲在廢墟上瘋狂地刨找著自家的娃娃。
這傢伙胳膊太短,吊不到水泥板嘛!有人看著開來的鏟車,很失望。
說吧。我不得不停住腳步。
他的女娃兒也埋在裏面?慢慢地有人在現場傳開了名於是關心這位救命恩人女兒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生命進入最後的絕望時刻時,那種悲切是恐怖的。
住院部的五樓,是婦產科。2點20分,一例婦產科手術成功做完。幾個護士嘻嘻哈哈地要去住院部大樓背後小巷吃麻辣燙,主持手術的吳大夫有點累了,說不想去,留下來處理一些手術室的事。
羅書記,愛蓮社區的房子垮了!
慌亂中,有群眾問:鄉幹部都到哪兒去了?!
都江堰多數人不願再提新建小學的事,這痛在他們心頭留下的傷痕太深刻了!
讓我去死吧!…哐!哐哐!有個吊廂突然發出響聲,是一個男遊客用腳在猛踢吊廂。他想踢開反鎖著的吊廂門檔,於是索道搖晃得更加厲害。
總理來啦!突然有人說。
淚流滿面的肖和將手裡的工具遞給戰友,跑到自己駕駛的移動照明車上,將部隊集結時候發給自己的一床新棉被抱了下來,裹在了孩子身上……
天上的直升機不停地飛過,據說是在向大山深處的映秀等地運送傷員和物資。地面上的城市,到處都是軍隊和那些推土機的隊伍,要不就是各色各樣的帳篷。
我到向峨中學的搶救現場時,就見到那個木匠在全場組織指揮了,問鄉里的羅書記這人是誰,羅書記說是個木匠,還懂些機械技術。我一看這人有一套,立即與鄉里幹部作出兩條重要意見:一是搶救中學學生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二是現場搶救的指揮權交給這位木匠,他有經驗,倒塌的教學樓只能靠機械才有可能救出更多的孩子。後來的情況證明這木匠確實不負眾望。都江堰副市長廖小平大約是12日夜間10點趕到向峨鄉的,他這樣回憶說。
16號清晨,學校救援基本結束后,一部分機械和人手隨即轉到鄉政府增援。但是,太晚了!直到5月17號凌晨,地震發生后的第五天,鄉政府廢墟中才清理出最後一名幹部的遺體,包括鄉長助理易大東在內,八人遇難……
幾十分鐘就到了。
12日地震發生時,任木匠正和一幫搞機械建設的兄弟在山邊吃飯。上午的活忙了些,所以午飯吃得晚,這也使他和幾位兄弟幸免於難。地動山搖后,任木匠立即想到了剛剛轉到向峨中學不足三個月的女兒。壞大事了!我娃兒他們的中學不知咋樣了?下山!任木匠憑著平時與兄弟們的關係一招呼,幾個泥瓦匠、焊工、割工都跟著他向山下跑——當時山上到處飛石亂滾,十多里路,他們跑了一個多小時。
女遊客們全部哭喊起來。索道開始晃動起來。
老實說,羅鴻亮書記那生動感人的報告和任木匠那獨特的英雄事迹,以及後來解放軍官兵們的英勇無畏、奮力搶救等等在向峨鄉這塊山鄉土地上抗震救災中湧現出的各種事迹,都令我產生過強烈的震撼。但我仍然無法因此而減輕對這個鄉死去了那麼多孩子所感受到的深深的痛心!
怎麼辦?
5月12日,你讓多少骨肉分離?你給都江堰帶來多少痛與悲!中醫院最後確認的死亡人數為一百六十多人,其中醫院人員三十多名。這是除學校之外,在地震中群體死亡最多的單位之一。
謝謝大陸同胞!消息迅速傳到海峽另一邊的台灣,電波里回蕩起骨肉同胞間少有的歡呼與濃濃親情……
為什麼鎮上的其他房子沒塌幾間,唯獨速孩子上課的教室塌得這麼慘啊!
胡小弟吃驚地看著自己的腳下原先是六層高的樓房,現在只剩下兩層樓那麼高的廢墟了。他知道住院部徹底完了,那麼多病人和陪床的病人家屬,還有自己的幾十位醫院同事也完了……這是地震嗎?唐出大地震挺厲害,可也沒有聽說這麼高的大樓往地下坐下的!
溫家寶的臉上頓時出現了笑容,俯下身子,說:謝謝你,爺爺不吃,你留著吃吧!你還記得那天嗎?那天我看到你了。你聽見我喊你了嗎?我叫你要挺住。我有一張蹲在地上看叔叔們救你的照片,我惦記著你呢!
我家的孩子也在這個學校上學,他運氣好,那天他們班在操場上體育課,所以沒出事。因為他沒出事,所以我還能有心情出來跟你們外面來的記者、作家說說當時的情況。要不然,誰有心思天天在這兒待著。這位老鄉悄悄指著剛才在我面前舉著雙胞胎女兒照片的趙女士說,她從地震的第三天開始就天天在這兒舉著娃兒的照片,她心裏苦啊!好端端的兩個漂亮女娃,—下全沒了。換了你行嗎?都不行嘛!人家每天舉著娃兒的照片就想問問那些當官的:為啥學校附近的房子都沒塌,偏偏娃兒們上課的教學樓塌得那麼慘,害得幾百個娃兒死了!老子覺得人家提這樣的問題沒啥錯!應該給人家一個答覆嘛!莊稼漢一說這,氣就大了。
唉,這裏不是還有活的,我哪能顧上死了的?他嘆了一口氣,重新擔當起現場總指揮……
任木匠就是從這條山路上把女兒拉回家的……一位老鄉指著一條崎嶇的山路對我說。望著泥濘而狹窄的山路,我不知道任木匠最後是何等的悲傷。據說他在現場沒有掉過一滴眼淚,因為他沒時間掉眼淚。在解放軍大部隊沒有到來之前,現場沒有大型機械設施,一切搶救都是靠雙手刨,而橫七豎八的水泥樓板組成的廢墟和瓦礫,光靠雙手刨的結果是,那些原本可以不死的人很快會斷氣……任木匠的英雄壯舉就是他有一套木匠功夫和他善良的本性。
楊琳開始懂得生活的艱辛,性格獨立,堅強而隱忍。她學業中上,但她願意比別人花更多的時間。她說,她到這裏來讀書,開始學校是不收她的。
5月12日,對普通的人來說,沒有任何特別的意義,但在醫院,這個日子會引發一些年輕的女護士的熱情,因為這一天是一年一度的護士節。一百多年來,南丁格爾精神一直激勵和鼓舞著白衣天使們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奉獻著熱情與醫術。而通常,這一天每個醫院都有些特別的活動,這會讓年輕的護士們感到格外的興奮和自豪。都江堰市中醫院的女護士們同樣關心著這一日子。
二十米、十米,五米……現在離B先生的吊廂只有三四米遠了。戰士甚至已經可以清楚地看到B先生濕透了的下身,但就在這個時候,B先生又一次瘋狂地踢起廂門,而且越踢越猛烈——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他嘶啞地叫喊著,聽不進戰士和現場同行者的規勸。三米、兩米……戰士正準備伸出右腿開啟他廂外面的鎖銷時,突然哐當一聲,B先生自己將吊廂門踢開了!
索道再一次晃動起來。
當地人說,聚源中學一直以師資力量雄厚著稱,多年來為都江堰市一些高中輸送了許多優秀畢業生。為此,在當地人看來,聚源中學就是該鎮的驕傲,而學校門前的這條勤學路,記錄了聚源鎮幾代人的希望。在勤學路的兩側,長滿了許多高高的白果樹,有的據說有四十多年了,宅見證了聚源鎮注重教育的深厚歷史。而十多年樹齡的水杉樹,則與聚源中學老教學樓的年齡相仿,記載了聚源教育的輝煌。
索道上頓時歡呼起來。來人啦!……是解放軍同志來啦!……我們有救啦!有救啦!……解放軍同志萬歲!這些台灣遊客忘了自己在喊什麼,但這是他們的真心呼喊——他們把解放軍稱為同志,將一個久藏在心底、平時不敢喊出的聲音這回高高地通通暢暢地喊了出來。
你怎麼又回來啦?有人發現才一會兒工夫,任木匠又出現在搶救現場,便問。
我們有救啦!有救啦!其餘的吊廂內的台灣遊客,欣喜若狂地等待著命運之神前來搭救。那一刻,他們的心中,大陸的消防隊員是世上最親的親人!
一位哲學家說過,死亡是每一個人的必然經歷。痛苦的死亡,更比快樂的死亡多出一些精神和史學方面的參考價值。
我們也要礦泉水——!
在等待中,她摸到一個同學的鞋,摸到她的腿腳,涼的。她能判斷出是班上一位比較胖的女同學。
羅昌偉看到了這一情景,喊人到門診大廳里拉出一根消防帶,試圖用簡易梯將上面的人救下來,但簡易梯子不夠高,上面的人沒法往下滑。
32歲的易大東,2007年9月從都江堰市下派到鄉里掛職。當時,幾塊水泥板死死地壓在他身上。救援的同事鼓勵他要挺住,一有機械和人手馬上就來救他,他卻用微弱的聲音說:不要管我,你們先去救學生……大東結婚多年,忙於事業,把要孩子的時間一推再推。大東走了,留下了永遠的遺憾,但從得救孩子的笑容里,我彷彿看到了大東生命的延續……
三個小時過去了,八個孩子被救出。這對現場是何等的鼓舞!
前面提到的羅代強,在組織救援前已經看到了埋在廢墟里的兒子。當時兒子露出了一隻腳,老羅一眼就認出引兒子腳上穿的那再也熟悉不過的鞋和襪子。但為了不打亂救援安排,老羅從來沒有向救援隊伍表露過自己的孩子還埋在廢墟下。三天後,孩子的遺體從廢垃中抬了出來。兒子留給老羅最後的記憶,就是廢墟里露出的那隻腳。他後來告訴我,晚上睡覺就不敢閉眼,一閉眼,兒子的鞋和襪就在眼前晃……
我相信當時在廢墟里絕對還有生命活著,事實上後來也確實在聚源中學廢墟里救出了存活七十多個小時的被埋者。但我也相信,在國家救援隊離開聚源中學之後,廢墟里又死去了不少人——他們在無助的情況下喪失了殘存的生命……地震就是這樣無情!倒塌學校幾乎無一例外地都是這種情況。而國家救援隊後來去救援的漢旺鎮命運要比聚源中掌差得多。因為多數山區倒塌的學校,他們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內獲得專業隊的救援,甚至連一些大型機械設備都不可能到達參与搶救。所以這些學校師生的死亡程度和死亡比例要比都江堰一帶的高得多!
這位女播音員在成都市民的心中永遠是英雄,至少在那一夜她比任何人都英勇。
來的真是解放軍同志。他們頭上的帽徽上有五角星,不過他們其實是武警消防隊員。
於是,成都到都江堰的公路上,長長的、開著應急頂燈的計程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向都江堰……最後匯成上千輛的隊伍——而且他們都是自願的!這是大震之後,第一時間里出現的第一支偉大的志願者隊伍。
工作人員一直在輕輕催著溫家寶,顯然另有重要的災情要向他報告。可總理似乎放心不下仍在搶救中的孩子,於是在現場親自指揮了二十分鐘。由於孩子周圍的廢墟成網狀,一時難以將孩子馬上救出來。最後溫家寶不得不離開現場,他再次用命令的口氣對劉向陽說:你們無論如何要救出他們。要查—下這兩個孩子叫什麼名字,將來我要去看他們。
出門就是住院部大樓的樓頂,胡小弟奔跑到大樓的中間時,聽到走在前面的張科長仍在急促地催他快跑。胡小弟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因為後面還有同事。他看到一個離他五六米距離的同事剛剛跨出房門,那房門前原來就有的一條裂縫,忽然張得很大,並迅速傾斜下去,那個同事來不及有所反應,就從裂縫處掉了下去……他驚得不知所措,又回過頭看到走在前面的張科長已經進了樓房一端的樓梯口,然而就在這時,整面樓體像抽空似的頹然下墜,且下墜的速度令人難以想象之快,張科長的背影在胡小弟的眼裡瞬間消失在一陣揚起來的塵灰中……
第二個遊客以同樣的辦法獲得成功的營救。
因為有四川省委有關同志的陪同,所以我的採訪得到了中醫院方面的配合。地震以來,由於門診部大樓保存完好,因此這個醫院的正常醫療工作仍沒有停止,他們在院領導的帶領下,堅持不分晝夜地戰鬥在崗位上,化悲痛為力量,為都江堰的抗震救災貢獻著自己的力量。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敬重的群體。
我心裏一驚,中學垮丁?這可是上課時間,幾百個學生啊!我火速把在場的鄉幹部叫過來,主持召開了向峨歷史上最短的一次黨委會,大家作出了一個生死抉擇:先救學生!
我要下去!我要解手——
而另一個問題事實上也擺在我們面前:那些倒塌的學校班級里,我們常常聽到一個教室內的學生總是六七十人,我不知教育部門有沒有特別的規定,一個教室內到底應該容納多少學生合適?六七十人一個教室,這麼多人在一起,必定要把教室建得很大,教室越大,樓房的建築框架就會增大,越增大,牆體和框架的承載能力肯定會減弱。許多現場一邊是倒塌的教學樓,一邊是依然完好無損的學生宿舍樓,這使人不得不想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我娃兒是初三(3)班的,他們班正好12號下午上體育課,所以他運氣好。他們那個班全活著。我家就在鎮邊上,所以來得比較早。那天我正在鎮上的一家商店裡買貨,突然貨架上的東西稀里嘩啦撒了一地,這時滿街的人都在叫、都在喊,說是地震了!我就趕緊往外沖,一直衝了幾十米,停步后摸摸自己的頭,雙腿使勁蹬了蹬,沒傷著啥,就回過神拚命往家裡趕。一路上,看到有幾棟樓塌了哭的叫的到處都是,也見了死人。所以心裏很害怕,就跑著回家。到家一看,還好,沒啥事。老婆就對我說,你趕緊去看看兒子!我說我們家的破房子也就掉了幾塊瓦,他們學校的樓房不會有事吧!但不管怎麼說,我心裏還是懸了一塊大石頭,就趕緊又往學校奔。平時十五分鐘的路程,這天也就用了十來分鐘。我走到鎮上時,就嚇出了冷九_九_藏_書汗:一路上看到許多人邊哭邊叫地往中學跑,我一問,說是學校塌了,死了好多人!我一聽,兩條腿也不知咋的竟軟了,跑不動似的。
老鄉,這辜我們先不去說。我想上面一定會有個說法的,請相信這一點。咱們說說當時學校倒塌經過怎麼樣?我跟他這麼說,其實不全是哄他趕緊向我介紹我想知道的事。事實上後來沒幾天,國務院真的開了會,作出專門決定,提出了關於那些學校倒塌而造成學生嚴重傷亡的四條處理意見。這是后話。
這座醫院與新建小學離得很近,同在老城區繁華昀建設路上。全院只有兩座大樓,進院門右手是門診大樓,與之對面的是廠字形的六層樓住院部,門診大樓和住院樓合圍成一個小廣場。
我們是你們的同胞。我們過去沒有得罪過你們呀!陳水扁不是人,可我們都是擁護兩岸統一的良民呀!求你們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呀——索道上又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說什麼的都有。唯獨沒有聽勸的。
救命!快來救命——
生命是第一位的。在生命面前,其餘的都將讓路。
國家隊來啦!我們娃兒有救了!快讓讓路!讓一讓!突然,有位在現場指揮的當地領導對圍在校門外的家長們高喊起來。大家頓時不由自主地往同一個方向看去,只見一隊身著橙黃色服裝的國家救援隊的官兵跑步向新建小學而來。立即,校門口讓出一條通道。國家隊,迅速進入現場。領隊的劉向陽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把手一揮:快展開搶救!
我們無法抹去聚源中學、新建小學和中醫院這三個本不該有生命問題的血淋淋的生命現場……
自12日下午開始,都江堰的哭聲就沒有停止過。
8級汶川大地震中,人的死亡是最為慘烈的場面,而映入國人眼裡最初與最痛的一幕發生在大家都熟悉的一個地方——都江堰……
小淇淇和小其松是幸運的。他們是新建小學幾百名倖存者中最幸運的孩子,因為他們是得到國家總理的直接關心的倖存者。然而他們還有一百多名小夥伴卻永遠地不能再做爸爸媽媽的好寶貝了……
劉向陽他們抬頭一看,可不是,就在他們旁邊的一堆廢墟上,溫家寶總理冒雨來到了現場。報告總理,我是國家救援隊的副隊長劉向陽,我們已經在這裏救出八名倖存者。
那怎麼辦呢?
我一路灑著不由自主淌下的眼淚,踩著充滿消毒藥水氣味和衝天死屍氣味的勤學路,來到聚源中學的那個埋葬這位母親的—對雙胞胎女兒的廢墟前……現場的幾位老鄉告訴我,這裏一共死了二百七十八人,其中有幾個是教師,其餘全是學生娃兒。
溫家寶的嘴頓時一抿,兩行眼淚淌在臉頰上。
上午9點左右,幾位軍官來了。他們是成都消防支隊的田政委和公安部的一位副處長。他們詢問了現場隊友的營救方案后,認為必須改變戰術。現在唯有可能是運用現場覡有的一台索道修理滑車,我們可以派一名經驗豐富的隊員利用這台滑車,慢慢接近吊廂,然後再用滑輪緩降器將遊客解救下來。成都消防支隊的田政委提出了這個有效的營救方案。
八萬多條生命(其中包括失蹤的),在瞬間從我們的身邊消失了,有的甚至是整個家庭、整個班級地消失,以及那種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慘現實,我們不能不關注,不能不作最重要的美注。
你們好不好別哭喊了行嗎?想死就往下跳嘛!有男遊客憤怒了。那懸在半空的索道一旦晃動,隨時可能墜人四五十米的山下,那個時候只能是一命嗚呼了。
二百七十八個?排在一起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景啊?我下意識地往廢墟另一側的操場看去,老鄉便說:12號當晚,這個操場上就放滿了屍體。
哎!任木匠醒了,趕緊朝廢墟堆上衝過去。
可是,倒塌的廢墟里,仍然有大量病人和陪床的家屬及醫院的幾十位工作人員被埋……
我要下去解手!我憋不住呀—一位女遊客喊個不停。每個索道上的吊廂裝著兩人,這位女遊客正好與一位男遊客在一起。他們雖然是一個團的,但並不太熟悉。現在他們成了險境中的同路人。男的對她說:你就別再嫌棄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沿著公路形成的一條山鄉小鎮的7字形街道,大致可以看出這個小鎮往日的風貌。但呈現在我眼前的卻是不見一間完整房子的巨大廢墟堆!狹長的,除了中間一條為搶救隊伍專門騰出的通道之外,整條約五百米長的7字形小街兩邊,皆是坍塌的廢墟……只有空降兵部隊的一台大型挖掘機搗毀那些半塌半斜的殘餘建築的場面,似乎還能讓人感覺到這個死亡了的山鄉還有一絲生命。
後來呢?我問。
在都江堰風景區,有條觀光索道上,在地震時懸挂著十二名台灣遊客,另有兩名內地導遊。台灣遊客都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年齡最大的已經73歲。山崩地裂后,索道運轉完全停止了,懸在半空的被關在吊廂里的十幾個台灣遊客,驚出一身冷汗后不知如何是好。他們拚命地呼叫,然而沒有人回應他們。傍晚時分,才有人過來告訴他們已經通知部隊來營救。
索道暫時平靜了片刻。吊廂也不再發出哐當……哐當的踢打聲。
溫總理來的時候,我跪在他前面,他跟我一起哭……
大震之時,在鄉幹部被埋的同一條街上、僅隔二三百米的向峨中學,當時有四百多名學生被埋,羅鴻亮他們選擇對了,一句娃娃要緊,先救娃娃,讓那些無助的孩子和絕望的父母有了一絲希望,即使在災后的許多時間里,雖然不無悲痛地常常想起自己的兒女死去的那一幕幕悲慘情景,他們仍然不會有太多的怨氣向政府和幹部宣洩……這是向峨鄉幹部們作出正確選擇后獲得的最大安慰。
因為上午的門診特別忙,所以到中午後多數醫院職工回家吃飯和休息去了。通常下午2點半後門診部的工作人員才開始重新多起來。但住院部大樓里一切正常。一百多位病人和陪床家屬,除值班醫生外,忙碌的要算護士了。而這一天還有一個情況是,今天的住院樓護士中,有一部分被副院長胡芸帶去參加市裡的護理技能競賽去了——沒有人想到,這些去參加競賽的護士們是多麼的幸運,她們都幸免於難。而留在醫院的護士們,幾乎全都成了地震的殉葬者……
在12日至13日的都江堰,還有一個地方的搶救更加驚心動魄。這個故事在媒體上沒有多少披露。這個故事的細節很特別,然而在我看來這個特別的細節恰恰說明了生命的不易。
下面是這位老鄉的話——他告訴我:從地震后的半小時開始,他基本天天在這兒。
可我又覺得我應該去每一個廢墟看一看,或許在那麼多壓著的廢墟里還有生命活著,他們只是沒有幸運地被救起,但他們是活著的,即使十天、一百天以後,他們仍然還活著,我們應該想盡辦法去營救他們……
勤學路和兩旁的杉樹,寄託了全鎮家長們對子女的期望。多少年來,從這條路上走出去的是家長們的榮耀和學生們的理想。但,2008年5月12日下午2時28分的大地震,打破了這種理想和期望:聚源中學的教學樓徹底震坍了,震得極其慘烈,讓人無法理解它為什麼會倒塌得那麼厲害!
索道太危險。動作不能重了,而輕了又無法救下吊廂內的人。每營救下一個遊客,幾乎都要花去兩三個小時。
當第二天黎明時,有人疲倦地睡著了,有人則根本沒有合過眼——睡著的人後來說:當時腦子全空了,真要索道一斷,就一死了得!沒有合眼的人說:就怕眼睛閉上的那一瞬,索道斷了,所以不敢合眼呀!
一束燈光射來。
自救中,我們用手刨、用肩扛、用自製的吊車救出了三十名學生;當天晚上,一千多名解放軍、武警和消防官兵陸續趕到向峨救援。最後,從廢墟中一共救出了六十八名學生!
現場的人都流淚了。
慌亂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羅鴻亮書記的報告內容與他跟我講的和當地群眾給我講的是一致的。在5月23~24日採訪的時候,我受這個鄉感動的確實也是這兩件事:一是鄉幹部在自己同事被壓在廢墟時,首先提出了娃娃要緊,先救娃娃;二是在群眾處在六神無主、一片驚恐和無家可歸之時,愛蓮社區的女支書王婉民帶著支部幾個黨員,從廢墟里刨出了那塊向峨鄉愛蓮社區黨支部的牌子,並高高地豎在了廢墟之上,讓群眾能夠聚集在他們身邊,這是何等偉大的壯舉!
我趕緊說不會,其實是不敢抽。戴著口罩還能聞到非常難聞的屍體味和消毒藥水味,從北京出發時就有人不斷提醒我不能在災區隨便碰當地的東西,尤其是在有死屍現場的地方。
太危險了!照這樣下去,後面的幾個吊廂隨時可能被他的折騰而毀了!
然而,東方漸白時誰也沒有死。可眼前的情景活著比死更可怕、更難受!
但,都江堰的情況比這更加令人膽戰與痛心。死亡和倒塌最嚴重的竟然會是學校和醫院——那學校里有我們的孩子,那醫院里是我們的那些本來就已因病人院的親人呀!
她不再喊了,開始自救。她要在玻璃碴上面爬行。她略微借用了一下書本墊著,隔玻璃碴。她沒有感覺到哪裡痛,但是,她出來以後,遍體鱗傷。
5月12日,原本並不太在乎自己生日的王德祥,從今以後,如何願意再記起這個生日?當他想起這個日子的時候,他又是怎樣的感嘆與悲傷?
這是我們經歷的都江堰震中的一幕。它是痛苦中的一出悲喜劇。它因此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胡小弟同時感覺自己的雙腳也像被抽空似的伴著湧起的塵灰往下猛墜,如墜人萬丈深淵……
向峨鄉因一句豪言和一個壯舉,將載人汶川抗震救災的史冊,並獲得人們永遠的記憶。
這一幕誰也沒有意料到。
在我到達這個鄉的時候,部隊正在用推土機對學校旁邊原先是街道的一棟死樓進行最後的推毀,那現場的藥水味和屍體味,令人無法解開口罩說話。然而,當我在一位叫唐鳳的遇難學生家長帶領下,來到那個空蕩蕩的中學操場中央,回首凝視旁邊的那堆如山一般的廢墟時,我想我必須摘掉口罩,這樣我才能傾聽到那些埋在廢墟里的稚嫩的靈魂的呼叫聲和哭泣聲……
在那些從教師辦公室逃離和上體育課的教師的描述中,樓房垮塌的速度很快,隨之騰起巨大的灰塵,整個過程在一兩分鐘內完成,所以樓房垮塌一共有近千名學生和教師埋在裏面。後來在搶救過程中,看到不少地方都是十幾個、十幾個的孩子一起砸在水泥板底下,其隋景慘不忍睹!
都江堰怎麼啦?
地震后的這些日子,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腦海里總會閃過這幾個朝夕相處的同事的身影,浮現出他們的音容笑貌。如果早給他們幾個小時,或許他們就能活下來。但生死關頭,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把生的希望留給群眾!
一時間,隊員們衝上廢墟,生命影像測探儀、紅外測探儀、聲波測探儀,還有搜救狗——老百姓這樣稱呼那些靈敏的特種狗,一齊開始忙碌起來。圍觀的群眾和那些揪心的家長臉上跟著緊張和興奮起來……
索道上又恢復了平靜。
不曾想到,這兩個緊挨汶川映秀的山鄉,在比次大地震中飽受摧殘。因道路被徹底震毀切斷,到了二十多號,即便想到虹口鄉,仍然無法如願。
天哪!塌成這個樣兒啊!任木匠跑下山,一看女兒上學的學校—下傻了:整個學校的大樓全部倒在地面……四百多個學生娃,活著站在操場一邊的沒幾個。任木匠掃了一眼,那邊沒有自己的女兒。娃兒肯定被埋在裏面……
解放軍同志,快救我們下去吧——!有人高喊起來。十幾個人一齊高喊起來,將整個死寂的山岡喊得搖搖欲墜。
一個給苦難中的城市帶來希望和安慰的人,同時也因她的聲音和傳播而拯救了無數生命的英雄,卻在某些人眼裡永遠無法擺脫偏見。
這幾天到向峨鄉愛蓮社區的人,都會看到一塊愛蓮社區黨支部的牌子立在廢墟旁的受災群眾安置點。立牌子的人是社區黨支部書記王婉民。地震那天,她的母親遇難了,她流著淚朝掩埋母親的廢墟鞠了三個躬,說:媽,女兒不孝,顧不到您了……說完就匆匆趕去疏散群眾。第二天,當她再次跑過家門時,家裡人已經把母親的遺體收拾停當。作為女兒,她能做的,只能是最後一次幫母親換上一雙新鞋。5月16號下午,受災群眾基本安置妥當。王婉民帶著支部幾個人回到原來的辦公地點,從廢墟里刨出了向峨鄉愛蓮社區黨支部的牌子。她把這塊牌子再次豎起來,她要讓社區的群眾都知道,地震沒有震垮他們的黨支部。
四周都是密林,直升機來了根本無法停留。
110馬上走一趟!廖副市長一聲令下,警車以最快速度駛回都江堰。救學生娃用的?快拿走,別說錢的事,快走吧!貨主一聽警察救援,揮揮手就讓拿走了鋼繩。
新建小學,顧名思義,一座新建的小學。它在都江堰市中心的建設路上,原本由兩座平房和一棟四層教學樓組成。我們去時,看到了兩座平房還基本完好,但教學樓只殘留約四分之一的樓體,其餘的全變成了廢墟……
五十多個人更加緊張,大哭小喊,亂成一片。
由於索道的電力系統被全部切斷和破壞,加之吊廂懸在幾十米高的半空,消防隊員的幾次營救均告失敗。
嗯!小淇淇開心地應道。
付岷濤嘶啞著嗓子對大家說:現在只顧自己,誰家的娃娃都救不出來。都到那邊去,到呼救聲最多的地方去,救一個算一個!
地震襲擊都江堰后,許多房子倒塌了,市民遇難的也很多。因此有一對中年夫婦志願者駕駛自己的挖掘機幫助救援,可當他們經過新建小學時才知道他們的兒子也被埋壓在廢墟里。
請大家務必不要再喊了!索道處在危險之中,不能再加劇震蕩了!記住了不能高喊!也不能有任何晃動——,消防隊員在下面喊著。
那我就說說吧,不過有個要求:你不能把我的名字寫在你書里。在得到我的保證后他說了。
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學校塌了是事實,孩子死了那麼多也是事實,你就說你看到的就行。我鼓勵他。
荷是一種有人性有靈性的植物。如雁排長空,魚翔淺底,駝走沙漠,荷與碧水結不解之緣……今夜在如水的月華下,我在書桌上鋪開綠色的稿紙,如同攤開一湖碧水,那荷則以詩的形狀開在紙上,花蕊便成了詩眼……楊琳喜歡這些句子。可是,她覺得她背的段落太少了,她珍惜老師抽到她的機會,在詩眼那句後面臨時加了些句子。這篇課文的名字叫《荷》,她喜歡。
那個時候,能講理智的人少,家長們瘋一樣九_九_藏_書地在廢墟里到處尋找孩子的呼救聲,然後拚命地挖。但當他們發現單憑自己的雙手根本不可能救出自己的孩子時,才明白過來:必須有工具,還得有懂行的人指揮。
這已經不知好多少了!當地一位百姓說,現在至少晚上有燈亮了,白天能喝上水、做上飯了!如果你們在5月12日晚上和13日來,就可以看到真正叫慘了!沒吃沒住倒還能堅持,最讓人揪心的是幾個地方的死人太多,尤其是新建小學,這麼多小娃兒,而且學校又是在市中心,去看的人也多,開始還能幫上手,後來只能靠機械來救人了,娃兒們埋在廢墟里哇哇直叫,把地面上的人叫得眼淚嘩嘩地流,可就是沒有辦法去救活他們,那樓塌得玄乎,像老天爺從樓頂往下砸似的,幾層樓壓得扁成一團,扒不開,有的娃兒被壓成肉餅,不能提那慘勁……
媽咪!媽咪你要挺住——女兒在手機里呼喊著。手機墜入了幾十米的山腳下……女兒與母親的對話結束了。
5點多,下起大雨。人們冒雨把廢墟淺部的人都救了出來。沒有有效救援工具,深處被埋的人只能等待。人們又想法把瓶裝獷泉水塞進縫隙里,希望裏面的傷員能夠堅持住。
雨越下越大,向峨中學的搶救從來沒有停止過一分鐘。任木匠如何不著急自己的女兒!可現在他的責任太重,在大部隊和更多的大型機械設備沒有進來之前,他是整個搶救現場的核心人物,他別無選擇——救娃兒,救所有的娃兒是他現場的使命!
在我記憶中的都江堰,無論是三十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它,還是大震前一年重遊故地時,它都是那樣的清秀、美麗,既充滿中國傳統的農耕風情,又四處散溢著現代的時尚浪漫。然而今春5月下旬的都江堰,則遍體鱗傷,滿目瘡痍,皆是眼淚和痛楚。
有辦法。任木匠真是個能工巧匠,只見他轉眼工夫就將鏟車改裝成了簡易吊車。這回搶救現場有人說話——是鄉長付岷濤站在廢墟上,高高地揚起手,大聲說:大伙兒都聽這位師傅的,哪個樓板下發現了娃兒,就趕緊讓師傅用吊車啊!任木匠頓時長了臉,從沒當過啥官的,看著現場幾百人都瞅著自己,便挺了挺腰板,二話沒說,將先改裝好的第一輛簡易吊車開到廢墟上,然後交給了一位一起下山的兄弟,自己則又去改裝第二輛鏟車……
他們在三樓,教室最高一層。當塵埃初步落定,她被壓在廢墟里,傷勢不重,橫七豎八的建築構件暫時穩定下來。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兩個男生。一個壓在她的身上。在她的敘述中,地震發生過兩次,教室第二次垮下來,她的臀部被重壓,上面有了光線。但第二次地震應該是廢墟里的引力作用。
只有等待了……
活著太不易!活在死神的手掌之中的那一瞬更不易!
老鄉說到這兒一再說:我不說了!不想說了……然後背過身,走了。我看他在擦眼淚。這一瞬間,我的眼睛也酸了,我能想象得出幾百人跪在地上的那種場景是什麼樣!那些百姓默送國家救援隊離開現場時的心情又是何等的複雜呵!
現場的人似乎都清楚這一點。
我說謝謝你。
我到聚源中學倒塌的現場已經是大震后的一星期了。我仍然能深切地感受到大震留給當地百姓尤其是那些孩子的家長的那份如刀絞的心痛……
別動!千萬別動!馬上救你來了—_戰士向他喝道。
請求派直升飛機來支援吧!
你想看倒塌的學校,向峨鄉必須去。四川省委的朋友對我說。
找個東西給孩子遮—下。溫家寶見雨水淋在廢墟里的女孩子臉上,心疼地對劉向陽說。馬上,有人傳過一床被子,劉向陽裹住了女孩的身子。
13號不是搶救第二天嗎?我再來現場時,看到一支穿橙黃色衣服的國家救援隊來了;就是溫總理說的國家專業隊。他們是13號凌晨2點趕到聚源中學的,帶隊的團長姓王,他們有狼狗,還有生命探測儀,那玩意兒真靈,誰在裏面還活著,就顯示出來,狗也挺厲害,嗅得出來。13號早上我回到現場時,就見他們在救一個女娃,費勁大了!那娃兒壓在三層半尺厚的樓板下面,正好在三層和四層樓板之間,只有二十來厘米的空隙,娃兒從那縫裡喊救命。救援隊員想了很多辦法,就是救不出來,我們估計那娃兒不行了,因為她的腿被水泥板夾住,不把她的腿截斷不行。沒辦法,解放軍的一個大官張參謀長最後決定用軍刀把夾住娃兒的水泥板及桌子腿截斷,再用氣墊頂住,最後花了六個多小時才把那娃救出來!娃兒的家長跪在地上直向解放軍磕頭致謝。娃兒叫高穎,跟我兒子同是初三的,她也命大。13號晚上了,國家救援隊隊員,說要撤離聚源中學了。我們一聽就著急起來,特別是那些還有娃壓在廢墟裏面沒有出來的家長,急得死活不讓國家救援隊隊員們走。那個時候其他掄救隊雖然也能救人,但基本上跟我們差不多,靠笨辦法。所以現場的家長們一聽就不幹了,但國家救援隊是奉命要到綿竹的漢旺鎮去,那裡也有一個中學壓倒了好多人,他們那邊比我們這邊慘多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江堰離成都近,交通是通的,其他地方就不行了。第一個七十二小時里救命最要緊,估計漢旺那邊太緊張了,說是總理的命令要調國家救援隊過去。但我們這邊的老百姓不理會這一套,都是孩子,都是命呀!所以家長們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我也跟著跪了下來,求他們不要走,哪怕再給幾個小時。人家國家救援隊水平就是不一樣,到13號后,一般搶救基本上不能救出啥活人了,只有國家救援隊他們用探測器一搜索,又有專業搶救本領,基本上能發現一個有生命的遇難者,就救出一個來。他們在聚源救了五個生還者,可當時廢墟里還有幾百人沒出來,家長誰不急?但沒有辦法,我們跪在地上人家也要走。我當時看國家救援隊的人也十分為難,他們從感情上也不願走,有人看著我們跪在那裡都哭了,幾百人跪在地上求他們,我想國家救援隊雖然身經百戰,但這種場面可能也是第一次經歷。最後那個王團長站在廢墟上用喇叭說:鄉親們,你們的心情我很理解,但國家救援隊只有一支。這裏已經經過我們多次搡測,裏面有生命跡象的已經很渺茫了,所以我們必須趕到更需要我們去的地方,去救更多的人!我看王團長說這話時,嗓子也是啞的。後來我們當地的一個領導也出面說話了,他說這次地震面積大,要我們顧全大局,讓救援隊到更需要的地方去,不要耽誤他們的時間。這樣,我們才慢慢站了起來,可那些家長還是沒有站起來,最後也基本上都站了起來,給國家救援隊讓出一條路來,這一情景,我看了心裏也特別感動,又特別難受,因為這等於說那些沒有救出來的娃兒基本上沒有希望了,家長的心隋你想會是啥樣?
初中二年級八班第一節是語文課。楊琳同學今天感到很滿意,因為老師一上來就抽了她回答問題,背誦一段你認為最優美的閱讀課文。她準備了好久,可是,老師以前沒有抽到過她。
我也是這麼想的,咋國務院溫家寶總理都能在第一時間到災區來看望我們,他們下面這些官員就喜歡報喜不報憂,平時他們這麼做,我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他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可這回是地震,地震死人、死多少人是老天爺都知道的事,他們還要那麼做,我們老百姓看了就有氣嘛!中國的老百姓是很明白的人,他們要講心裡話,有人不讓他們講是沒有多少用的。
消防隊員沒有時間回答她的問題。他們繼續小心謹慎和緊張地開始救援後面的那些遊客。
都江堰與成都只有幾十分鐘的路程,每一位到成都旅遊和出差的人,幾乎不用思考,就會到那裡去看一看距今兩千余年的水利大師李冰父子留下的傑作。那裡的水,那裡的水利工程,那裡因先人留下的偉大的水利工程而由此帶動的自然與人文之美,令人嘆為觀止。
溫家寶的眼睛頓時紅紅的,他滿懷深情地對小淇淇說:對,你很堅強,我記得你,你現在想和爺爺說什麼話嗎?
上面的同胞們,請大家無論如何要配合。不能再使索道有任何的晃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請大家相信,我們會全力營救你們的,而且我們正向上級請求支援。這次地震非常嚴重,整個都江堰市都處在緊張的營救之中。但是我們這兒的營救已經得到了前線指揮部酌命令,將不惜一切代價營救你們。所以請你們務必配合,一定要保持體力,等明天天亮后我們一定會找出營救辦法的……消防隊員們又在喊話。
當然,以上這些解釋和觀點,都不能代表問題的根本和全部。我們親人的生命和那些倖存者心靈所印刻的創傷才是最值得看重的。對人而言,沒有比留下生命更重要的事,尤其是對一切逝者而論;對活著的,他們的心靈世界是否健康、安寧才是根本。
在成都時,我很想與楊琳的聚源中學同學聯繫上,可整個災區的傷員分得太散。後來從一位朋友那裡知道了楊琳的情況,他們告訴我,這個女孩子非常堅強,內心也很豐富,她有個願望是將來能上一所好的高中,然後爭取上大學。但她擔心家裡生活條件不允許,那時她只能回家跟媽媽出去打工掙錢,來照顧爺爺奶奶。我請朋友轉告楊琳,希望她樹立信心,只要考上大學,國家現在有政策,那些家庭經濟困難的學生是可以通過多種形式爭取貸款或勤工儉學等方法來解決問題的。
很奇怪,廠字形的住院部大樓,有一面並沒有倒塌,只是被扭斜了,像中了風的面孔,很恐怖。那樓上還有五十來人,因為沒了樓梯,倖存者聚集在窗口處拚命呼救。有一個人情急難忍,一不小心,從鬆動的窗檯跌下,當即身亡。
指揮員萬分焦急,又無可奈何。
你兒子是什麼時候發現的?雖然我不想勾起這位只有38歲的年輕母親的傷心之處,但感覺唐風還算比較堅強,便問。
光這還不行。得有吊車!任木匠發現切割機只能將一些斷裂的鋼筋什麼的切斷,但仍然不能將大塊水泥板搬走。搬不走牆梁和水泥樓板,就仍然無法救出更多的孩子——他們像肉餅似的被擠壓在橫七豎八的斷裂牆板之間,每延誤一分鐘就將失去一分生的希望。
索道上頓時響聲一片。索道又開始搖晃起來。
B先生墜落在山坡的樹權中間,當時沒有死。隊員們立即將他放在擔架上,接力般的向山下飛奔——道路已經被地震震坍震沒了,只能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走。三公里的山路,他們整整用了一個多小時,所有抬擔架的隊員渾身上下的衣服全都被劃成碎片一般……他們盡自己的可能將奄奄一息的B先生送到山下的救護車上,又將其護送到成都人民醫院。遺憾的是,B先生傷勢太重,最後死在了手術台上……
你不知道,已經有人來打過招呼,說不讓隨便跟外面來的人說了……,有個看樣子膽子大一些的莊稼漢說。
雨,猛烈地下著。將每一個吊廂淋得透濕……你能不能不拉嘛?有個吊廂里一對男女吵起來了。男的罵女的不該拉,女的則回罵男的這個時候還窮講究什麼。男人和女人在此時已經不用再分臭的和香的,更不用管那麼多臉面了。
當我踩著灑滿白灰的地面,走近聚源中學兩座教學樓的那片廢墟時,看到的景象,令人吃驚,因為六層樓的教學樓除了中間還留了一個只有一間房子那麼大的歪歪斜斜的樓房走廊外,兩邊看不到任何豎起的建築物。與之相距幾十米的據說是教師的辦公室,基本還算完好,但裂縫很明顯,顯然也是受到了地震的嚴重損壞。不過據說當時這棟樓里沒有死人,但遺憾的是學生們上課的所有教室全部倒塌了——這也是那些遇難學生的家長的最痛。
別踢了!我們一定救你下來!要配合,千萬千萬!營救隊員不停地喊著。
許多人給我描述過當時地震那一瞬間成都和成部之外的情景。其實不用更多的描述,8級強烈地震在方圓—百里的那種感覺,就是死亡在接近每一個人,而在毫無準備、無法抗拒的死亡來臨之時,人變得極度無助與恐慌,更何況身邊的人、身邊的親人可能在那一瞬間,就死在你跟前,死得血淋淋的……沒有人面對這種情形不感到可怕和驚恐!
嘴,長在他們身上。血淋淋的事實就擺在我們眼前,誰也瞞不住——
可B先生看了一眼營救他的戰士,然後雙腿一躍,縱身向幾十米深的山下跳去……
傳動系統已經被破壞,又沒有電力支持。一時很難救援。
但也有好心人,順手把他們拖了出來,血淋淋的。現場的老師比較多,他們一個個臉色也都變樣了拚命在自己的班級那裡救人。我到自己的娃兒上課的那堆廢墟前大聲喊著他的名字,可沒有回應。我也很著急。旁邊有個男老師正抬著樓板救兩個壓在裏面的娃兒,他抬不動。我就過去幫了一把手。那兩個娃兒救出來了有一個腿斷了,血流了半身。我們只好兩個人抬著她。當時救護車根本不夠,我們就把她抬到一邊的操場。躺在那裡的已經有好幾個,還有十幾個已經死了,連蓋都沒蓋,樣子可慘呢!我一想自己的娃兒,就往倒塌的教室跑,突然有人拉住我,叫爸。我一看,是兒子!眼淚嘩啦就像放閘似的……走走!我拉著兒子就往家跑。我記不清怎麼跟兒子回的家。後來路上他告訴我,他們班正好在操場上上體育課,所以沒壓著。謝天謝地!他媽一看兒子平安回到家,也哭了。抱著兒子直念叨著阿彌陀佛。兒子嚇壞了;坐在那兒發獃。可我坐不住,覺得自己的兒子雖然沒事了,可他們學校那邊事大著呢!就啥也沒說,又往學校跑……這回學校的人多起來了,也看到有消防隊員出現了,他們救人比較專業,但多數還是家長和老師在刨挖。
在同樣是生命需要拯救的時候,鄉幹部們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學生娃娃,這讓到處是學校悲情的汶川地震中亮出了一道崇高的人性光芒。
溫家寶來到兩個孩子住院的病房時,9歲的趙其松正躺在病床上輸液。小其松覺得這個爺爺很面熟,便拿起一個蘋果,熱情地說:爺爺,給您一個蘋果。
簡直不敢想象!
此刻的廢墟里,到處是血,救人爭分奪秒。當時我們看到倒塌的住院部大樓,就像一個巨大的墳墓,你甚至都不敢去碰它,因為都是橫七豎八的樓板,你不知道動了這一塊另外哪一塊會再一次轟然垮塌,死的人會更多!所以我看到醫院和消防隊的幾個人在廢墟上,只能靠雙手抱、扒,或者用簡單的木棍鐵鏟撬。還有不少來幫忙的人,一見樓板下有人叫救命,就小心翼翼地給搬掉壓在上面的水泥塊,有人還想往九_九_藏_書縫裡塞礦泉水瓶,但又不能解決多大問題。所以救出一個人非常困難。眼瞅著許多人在裏面被悶死了……七八天過去了,中醫院的那堆廢墟前,總有一些鄰居和圍觀的人站在那兒向來自各地的記者等介紹些情況。一個中年人這樣向我介紹道。
你去死吧!你要再踢,看我扒你的皮!前後吊廂的遊客大罵起來。
求你們啦!你們要什麼我就給你們什麼……吊廂內的遊客不再像前一天那麼聲嘶力竭,但呼救的聲音卻更令人揪心。
當時現場嗣了很多人,大家看到這種情景,無不落淚。後來大家知道,這位叫肖和的消防戰士是正面臨退役的四級士官,是消防支隊中軍齡最長的一個兵,這位老兵在新建小學立了大功,僅他—人就先後救起四十五人。
但新建小學付出的代價還是無法讓遇難學生的家長們平息心頭之憤:為什麼教學樓就這樣不經震?砸死的都是些七八九十歲的孩子啊!
楊琳14歲,還有一個弟弟在同一個學校念初一。初一在另一棟房子上課,那一棟沒有垮。楊琳5歲的時候,爸爸突然去世。媽媽很勞累,患骨質增生,在成都打過工,後來到了青島,繼續供兩個孩子上學。爺爺66歲,奶奶63歲,是兩個孩子在家裡的依靠。
請大家務必不要再搖晃索道了。這樣會有更大的危險!我們正在想辦法全力搶救,你們千萬要耐心等待……消防隊員在喊著。
你這話還算中聽。那我就跟你說說當時的情況……老鄉掏出一包煙,順手遞給我,抽一支。
女人們不敢再大聲哭喊了,可她們仍在哭泣。讓我死吧——啊嗚嗚……突然,又有人放聲大哭起來。
逝者無法給我講述他們的感受,他們的亡靈在天國,有一天我們同在天國的時候,我想她們和他們再向我們講述的時候,天國會下淚雨……
前面一個同學終於被家長救出去了。她寄希望於他們叫人來,可是,她不知道過了多久,沒有人來。壓著她的那位同學,曾經昏迷過去,又清醒過來。那位同學後來也被家長救了出去。她又在裏面等,可是,他們又忘記了她。
你們、你們能不能不要踢了好不好啊?嗚嗚……女人們乞求地尖叫著,然而哐當…哐當的踢打聲依舊。有的人已經開始精神崗潰……
院辦的一位同志向我們進行了正式介紹:12日下午地震后,醫院方面迅速組織了搶救,當場救出了幾十位倖存者,這些主要都是與倒塌的住院部大樓相連接的那棟危樓上的病人和陪床家屬及醫院工作人員。但壓在廢墟里的人卻很難搶救。下午5點后,天下起大雨,給搶救帶來困難,一些鬆散的廢墟在不斷往下墜。後來趕來增援搶救的主要是武警成都指揮學院的數百名官兵,他們在這裏一直奮戰了八天九夜,直到搜遍了全部廢墟之後才撤離的。
快來救娃呀!有人朝他喊道。
一位孫姓老者告訴我,他小時候在聚源中學念書時教學樓有四層高,在當時的鄉鎮初中學校里,是非常氣派的。那些家長會在學校門口的杉木樹下叮囑自己的孩子要好好學習,將來要像這杉樹一樣,長得高高的,成為國家和社會的有用之材。
旁邊,一位戴著口罩的中年婦女走到我身邊,說:我的兒子也沒了,他也是初二的,15歲,叫賈葉聰。那天我就在街頭的鋪面上忙活,突然房子搖晃了幾下,塌了下來。還好,沒壓死人。心想我運氣真不錯。可一想兒子在學校,就慌了。我們都跑到這裏來刨,雙手都刨出了血,還是沒有刨出來……那婦女伸出雙手讓我看,十個手指尚能見到傷痕。
胡小弟認識門診樓藥房的羅昌偉。第一聲喊快去救人和第一個衝進廢墟里的就是他。羅昌偉從廢墟里抱出的第一個人是活的,但第二個抱出來的卻已經斷氣了。
我不得不補充羅鴻亮書記的報告內容,因為他在報告中提到一個叫任隆富的木匠。事實上,這位任隆富木匠是個英雄,因為他是最先開來簡易吊車,並在現場連續工作近五十個小時,他—人至少就救出了五個生還的學生。直到15日凌晨搜救結束后,任木匠才悄悄拉著遇難的女兒遺體回家。
保證完成任務!有了雞蛋充饑的常衛樹向現場指揮員行了一個軍禮,便向索道攀進。
都江堰的醫院沒有救治條件了,她被送到成都。整個樓道都是地震的受害者。還有一個初一的孩子,一直沒有跟家人聯繫上。而他已經截掉了一段小腿……
來,你把這三個雞蛋吃了。現在就看你了!田政委把僅有的三個雞蛋,給了一位看上去訓練有素的戰士。他叫常衛樹,特警二中隊的士官。大震之後的都江堰食品極度緊張,一線搶救的消防隊員基本上都是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下投入戰鬥的。能吃上三個雞蛋,這對現場的搶救隊員來說,好比吃了一頓山珍海昧的大餐。
當時你們都在現場?
任木匠指揮下的群眾搶救現場開始有序,同時效率也比家長和鄉幹部們靠雙手刨要管用。但簡易吊車是用鏟車改裝的,不一會兒其中一輛吊車的鋼繩吃不了勁,綳成兩截。怎麼辦?任木匠急了,說必須換成粗鋼繩。鄉里沒有粗鋼繩,得到都江堰去買。
總理爺爺好,我很堅強的。那個被壓在遇難者遺體之下的男孩突然這樣說了一句。
鏟車也要。開來再說!任木匠說。很快,有人將兩台鏟車開來了。
男人們過來了,女人們也過來了。身強力壯的男人站到了廢墟的最上面,其餘的人排成兩行,把磚頭和水泥塊不斷往後傳!十多分鐘后,廢墟里救出了一個活著的娃娃!但是由於沒有大型機械,救援進展十分緩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廢墟中,孩子們的呼救聲越來越稀少,越來越微弱,我的心也越來越沉……
苦難中掙扎著的都江堰人一見如此陣勢,無不熱淚盈眶……
你看看,這是我的女兒,兩個,是雙胞胎。她們長得俊不俊?現在她們都沒了……一星期了,我天天守著她們的靈,我心裏好憋、好難受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雙手舉著一張放大的彩色全家福照片,指著上面一對如花似玉的女孩,邊說邊捶著胸脯向我喊叫著。她的眼裡沒有眼淚,眼淚可能早已幹了,目光中只有期待與懇求: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外國記者來了,我啥也沒說。可你是我們自己的作家,我想讓你跟我去我家看看,我在家裡給孩子設了個靈堂,現在我每天陪著她們,像過去一樣,可她們現在不跟我說話了,只衝著我笑,就是照片上這個樣子……
王德祥老先生是幸運的,但活著的他內心極其痛苦。因為這一天本是他的生日。為了住院的他像以往一樣過上一個生日,中午,王德祥的老伴、兒子、兒媳婦、孫子、侄兒、侄兒媳婦、二侄兒、二侄兒媳婦一行共八人,帶著禮物和生日蛋糕等,喜氣洋洋地來到中醫院為老先生慶賀生日。哪知災從天降,當時除兒子因為要上班而先行離開了醫院外,其餘七位親屬則全部被埋在廢墟之中,永遠地離開了王德祥。
5月12號下午,我正在蓮花湖畔的蓮月村主持一個村道建設工作會。突然,地動山搖,蓮花湖像開水一樣翻滾。有人大聲喊:地震了!我和大家趕緊跑出會議室,爬上湖邊的岩石,朝鄉政府方向望去,那邊已是滿天黃煙,什麼都看不清。不好,得馬上趕回去!我和同事們急忙往鄉政府跑。一路上,周圍的農房幾乎都垮了,水泥路面到處坍塌開裂。鄉政府和周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更嚴重:成片的房屋只剩下幾棟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整個街道變成了一片磚瓦堆!
總理爺爺……那個躺在遇難者遺體之中的小女孩輕輕地說。
在這倒塌的兩棟教學樓里分別有該校初二和初三各九個班。每個班的學生平均在六十人左右。5月12日下午第一節課,其中的兩個班在樓外的操場上上體育課,還有一個班在另一棟樓上微機課。這三個班得以全體幸免於難。
地震時,只聽轟的一聲,那座四層的教學樓就斜倒了,學生娃兒—下就埋在裏面,慘得很!一位居住在學校旁邊的居民指了指那堆已經被推土機和挖掘機翻了幾次的廢墟如此說。
快來人哪——!我們受不了啦!這回是男人們在叫喊。
此時的常衛樹,渾身綁著各種營救的器材,其中最重要的是滑輪緩降器。窄小而笨重的小滑車在索道上每滑動一寸,都需要力氣和高度謹慎,因為此刻的索道有隨時可能斷脫的危險。
教室開始搖晃的時候,她沒有回過神來。她能回想起那一刻教室里恐怖的尖叫,但她說她甚至沒有感覺到害怕。當教室越來越劇烈地搖動時,她失去了控制力。在教室傾塌的時候,她已經從第一排被甩到了最後一排,她是從最後一排墜落在廢墟中的。
快來救救我們吧!
發現一個活人不容易,可要救出一個活人更不容易。在一個大坑上面,當時我們在地面上估計那裡面會壓不少人,武警官兵便費勁費力用了十多個小時,才挪走了那些壓在大坑上的水泥板和磚塊。後來他們在裏面發現了一名已處於昏迷狀態的倖存者,連忙給他戴上一頂安全帽。這個倖存者半坐在一堵矮牆前,背著搜救人員,左手臂還壓在一個已經死去的遇難者身下,抽|動不得。而那個遇難的死者身上,又壓著大的水泥板。在這個倖存者的正上方,又是隨時可能倒塌的一棟懸空樓體。要救這麼個倖存者,實在太危險了!那垛矮牆是唯一的支撐體。搶救的消防隊員只能輪流下坑,用腰斧將壓在死者身上的水泥板塊砍成小碎片,再慢慢抽出,進度很緩慢,但也只能如此。而且那個時候,討厭的餘震又不斷。這個時候,三名國家救援專家到了,他們觀察了一下現場,對搜救和營救提出了_一些建議。消防隊員和武警官兵又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努力,才把那名已經昏迷過去的倖存者救了出來。我們在他的褲袋裡發現了一本教師證,於是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是67歲的王德祥,小學數學教師……
向峨鄉的幹部們的行為,在我看來可以比得上黃繼光堵槍眼、董存瑞手托炸藥包炸敵人碉堡等英勇的行為。因為作為成人、作為天下的父親和母親,如果需要作生命的選擇,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將生的可能留給他們的孩子。
13日一天,是搶救人命最關鍵的二十四小時,所以任木匠根本沒有時間去專門尋找—下自己的女兒,他甚至連特意去呼一聲女兒的小名都顧不過來。人家其實不知道,他任木匠也是特別愛自己的女兒,和天下所有的父親一樣。
我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你們中間的任何人!一位剮剛被救下的女遊客,抱住消防隊員如此說。
第三個問題同樣不能遺漏和忽視:汶川大地震的震源在一個巨大的龍門山斷裂帶上,該斷裂帶始於汶川映秀,然後朝東北方向逆上五百公里,其斷裂的寬度約七十公里,一直至青川以北,這也是此次大地震波及的面積如此之大、範圍如此之廣的原因。強地震是依斷裂帶的生成方向而走的,所有在這條斷裂帶上的物體和生命都是此次災難的最嚴重的受害者。專家有這樣的意見:一些建築假如順著地震波的走向而建,受到毀滅就嚴重。而一些7字形或廠字形建築,由於與地震波產生阻隔式衝擊,其破壞陛也隨之增大,這都造成包括學校教學樓在內的一些這樣的建築的毀滅性倒塌。
這時,午休后回來上班的李其林院長,余福德、胡芸、周勇副院長等趕到了現場,救人開始變得有序。很快,成都消防隊和武警成都指揮學院的官兵也來了。最終,殘樓上面有四十九人獲救。
12日晚上8點左右,營救暫時停止。
你們能不能不嚷嚷好不好嘛!有人在規勸,可誰也不聽誰的。索道上成了你死我活的爭吵之地。而唯有搖晃才能讓這種絕望的喧鬧聲停止片刻。
她不能判斷時間。只知道爬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黑。她看到花壇,覺得有點怪異,這是一樓地面上的,而她沒有走路,竟然下了樓。一個穿紅色衣服的人背上她。下午第一節課聽她背誦過美文《荷》的老師朴過來,抱住她,說,我叫你跑的!她想,我在愣著背英語,沒有聽到。
5月12日,星期一,剛剛立夏,以川西平原的天氣來說,稍顯悶熱。都江堰市聚源鎮中學中午的作息時間是,1點40分學生到教室休息,到2點整,再活動一下,2點10分開始上課。也就是說,到地震爆發的2點28分,孩子們上了十八分鐘課。
她被抬到一邊放著,等待送醫院。同學老師勸她不要哭。她說她是在傻笑。但是,當同學們說,她爺爺奶奶很擔心她,她開始哭。
有成都人告訴我,當夜在成都只有一個直播的聲音,交通台的一個女播音員和她的五位同事一直堅守在崗位,而她也成了地震之後第一個讓成都人感到有希望和交流的城市夜鶯。可是在我們與她單位聯繫採訪她時,有人告訴我們說,此人平時表現一般,而且還不合群,言外之意希望我們不要宣傳這樣的人。真是可悲!
我看可以。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了。公安部的副處長和現場指揮員都同意此方案。
都江堰十萬火急!那裡急需救護車輛運送傷員,請的哥的姐們行動起來!去拯救我們的孩子和同胞吧!這是她的聲音。這是她的呼救。
小淇淇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轉了轉,說:我代表新建小學的小朋友感謝溫家寶爺爺!
也看見有幾個女的家長原來走在我前面的,結果當場倒在路上,哭叫著,她們是嚇得跑不動了。這時,救護車也出現了,聲音挺嚇人。等我到勤學路口時,一看,學校那邊全亂了。煙塵還是很大,人都在往那裡跑,也有不少是往外面跑的,是一些家長帶著活下來的娃兒回家。我看了看,有的娃兒什麼事也沒有,有的就慘了;渾身上下髒兮兮的,一看就是瓦礫里剛剛鑽出來的。有一個同學臉上都是血,家長背著他拚命在跑。一個騎三輪車的人就趕緊招呼他們,好像他們是熟人,說拉娃兒到醫院去。我一看這陣勢,心裏想著一定出大事了,我家娃兒是初三,他們在三樓,肯定跑不出來了!我就開始流眼淚了,還一邊喊著娃兒的名字,跟著學生家長們往學校跑。一到學校門口,我就傻了:咋樓房塌成這個樣?三層樓變成了_一層樓,我娃兒上課的第三層歪斜著疊在—二層的廢墟上,而且也看不出哪間哪室了!現場已經有上百人了,都在叫著自己娃兒的名字。也能聽得出壓在下面的娃兒在喊救命……當時很亂,大夥也特別著急,沒有人指揮,亂挖一氣。家長們都急死了,踩著廢墟到處在喊,到處在尋找。多數人只顧救自己的娃兒,有些娃兒挺可憐,他們喊叔叔阿姨救他們,可因為不是他們的家長,就沒人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