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古典長卷巨著三國演義開篇有言: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從五帝古國到毛澤東主席領導的人民共和國,浩浩五千年間,中國很少有一段一統天下的時代。秦王嬴政雖豪傑,滅趙、燕、楚、韓等六國,但時不多久,即被劉邦推翻,後來便出現三國鼎立,各據江山一角;大唐李世民堪稱英雄,但也未能驅走塞外金兵而統天下!數風流人物,應屬毛澤東偉大,但他臨政時,尚有台灣、香港、澳門等寶地不在麾下,這一憾事又由德髙望重的鄧小平為之而籌策。
縱觀中國歷史,封建社會制度雖長。封建土壤上所產生的國家的一大特徵是割據。中華民族忍受割據之痛苦太久太深。諸侯割據、軍閥割據……一個割據的時代,便是一段血腥彌灠的歷史,一段倒退、野蠻的歷史。也意味著一種國體、一個時代的傾覆。
偉大的毛澤東主席與他的同事們運用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學說,創立了企業國營、人民公社等全民、集體所有制,有效地控制和防止了封建的割據分裂現象在中國大地上的復活。然而,中華民族長期形成的劣根病,並不是幾個早晨即能剷除得了的。當稍有一點濕潤的氣候時,那種潛伏在民族機體里的以他物據為己有的膨脹慾念就會迅速暴露出來,並形成一股勢不可擋的巨洪猛獸……
筆者曾就此與一些有識之士討論過,認為在全民性的搶礦竊寶風中所表露出的種種民族心理,不僅僅是一種平均主義思潮的泛濫,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封建割據潛在意識在人們心靈深處的復甦。
如果不是由於「獨吾天下為王」的割據意識作祟,那些搶礦竊寶的游擊隊、山林隊何以無法無天到那種種瘋狂的程度。當我們回首巡視一下大江南北眾多的礦山上所發生的一幕幕觸目驚心的事件時,結論將會更為清楚。
香花嶺錫礦解體記
錫礦山,錫礦山,它的錫精礦含量佔全國五分之一之多。香花嶺錫礦山由香花嶺、香花鋪、安源三大部分組成,郴州盼郴縣厲于其中的範圍。
香花嶺錫礦山曾以錫的儲量之富、量之多、質量之優而飲譽全球。
單說說用水吧:錫礦山上用的水,全是必經農民的地盤。你今天要是稍對我不客氣,瞧著,大夏天,我斷你三天水,看你還脖子硬不硬!香花嶺上萬名職工生活起居在孤山上,別說斷幾天水,就是一個做飯時間,沒有了水看你愁不愁?在香花嶺礦區的職工家,家家都有一個大水缸,為的是應付水荒。礦區原來有個游泳池,小夥子、姑娘們把它當作夏天礦上唯一能去的地方。可是,如今斷水了。幾個膽大的瘋丫頭穿著游泳衣走出圍牆和鐵門,跑到山底下的小溪河裡嬉水,好痛快呀!雪白的大腿、豐|滿的胸脯,咯咯咯的笑聲……山上山下的上千名正在鑿山挖礦的男人們,不由自主的不約而同地朝小溪河這邊聚過來。他們一個個光著膀子,兩眼發直,那一個個硬梆梆的東西簡直快要把短褲頂穿了有人乾脆將短褲一脫,光溜溜地往小溪河裡跳。姑娘們嚇得差一點連宿舍都回不了!
讓他們去挖吧,不就是邊角的一點點零星礦石么!當有人向錫礦山當時的領導反映情況時,礦長不以為然。心想:農民么,就是想占點小便宜,成不了什麼大氣候!當時,不僅是堂堂專員級的礦領導,就是普通礦工也對此不屑一顧。一位下班的工程師見幾渾身汗水淋淋,連半塊礦石都沒採到的農民,正垂頭喪氣地躺在草叢裡抽悶煙,好心地過去給這幾個人指點道:找錫礦可不能象撿牛糞似的滿坡跑,這得要學老鼠的樣,會鑽洞才行!
——她還有一塊堪稱東方絕寶的香花嶺石。據說,這一香花嶺石在美國的拍賣價達200萬美元之巨!
至此,民采與國營礦山進入相峙階段。大批集體和個體採礦者已經明目張胆地佔領屬於國營礦山的礦區9雖然雙邊有時發生爭礦衝突,疸國營礦仍處優勢地位。
香花鋪工區:這裡是整個錫礦的鎢鉛鋅生產區,是全礦創收的拳頭。但如今拳頭已被掰開,絕不會少了3000這個數的農民每天佔據著這塊寶地,就連離礦山主提升豎井20公尺處,也有人豎著一塊礦在此的招牌名正言順地掘井開礦。而約五六百游擊隊員則不分日夜地守在國營坑道的運輸線上,一旦瞅見運輸線上運礦的機車駛過幾百米就撲擁而上,呼啦一下將機車上的礦搶光為止。這差事省事叉效益髙,所以儘管職工們一再採取措施,但收效甚微。為此,他們不得不時而開工時而停工……
再說說用電吧:礦山用的主電源是幾十或百裡外的發電廠通過來的髙壓線,而各礦區的作業點與生產線上幾乎沒有哪處能離得開電的地方。工人下坑道里要照明,要有通風設施,要有機動運輸線,有時一分鐘的斷電,都可能造成一場嚇人的傷亡事故。這一天,一隊采民在礦官鋪鋪區將坑道挖到了國營坑道的主平窿去了。工人們一見情況不妙,馬上組織力量強行將民采坑道堵住,這下可惹火了太上皇。幾個農民拿來一包炸藥,也不打一聲招呼,轟隆一聲巨響,國營主平窿頓時變成了一個塌倒的雞窩,好在那一天工人提前下班,沒人在坑道底下,可是也沒有全部逃過這場厄運,人們發現兩名值班工人象黑炭似的倒在了電線旁邊一農民們炸斷了一根6000伏的髙壓線……
荷葉沖礦區:一條長不足4米,寬約300米的狹窄地段,象蜂窩似的雲集著2000餘名采民,共開吭口十三個,建洗砂工棚203九-九-藏-書個,安裝採礦設備113台,築洗砂槽346個。採礦者幾乎是頭頂頭,屁股頂屁股。一位滿頭大汗的采民抬起頭來,罵罵咧咧池說:咋搞的,中午吃的是白薯,可嘴裏儘是鹹的。旁邊的一位抿著嘴在樂。原來,他身上掉下來的汗珠全落在這位老鄉的嘴裏,能不咸嗎?礦山上的人苦笑地對我說:不要我用密密麻麻的詞來形容吧!他介紹,僅此一條溝,自1984年來,共損失錫礦石量11萬余噸。如今他們已是第3次掘地三尺了,我擔心再過兩年這個錫礦山八,五期間錫生產的重要接替區會全部毀於一旦。這是明擺著的事!礦山的同志肯定地說。
雙方怒目而視,一觸即發。幸巧省、地工作組及時趕封現場,才算避免了一場流血械鬥。
在湘東南雪峰山東麓,資江中游,躺著一座寶山——湖南香花嶺錫礦山。
——她的錫礦標本,陳列於世界許多國家和地區的博物館;
安源工區:全礦重災區,1987年5月22日、24日兩日之內,20名礦工因被采民掘穿窿頂造成大面積礦井漏氷而死亡。死亡名單中,男女老少齊全最小的為一名15歲的少女。至此,該工區從未有機會再振雄風。出事當年僅為排水和清理巷道用去6個月時間,經濟損失約50萬,卑就是說每小時中有價值21萬的礦石被人槍走偷跑。
1984年下半年開始形勢發生了急劇變化。香花嶺三大礦區的61平方公裏面積上,已經全被來自附近的農民駐足。臨武縣的19個鄉鎮,5個農林場絕大部分都在香花嶺錫礦區內辦了有色礦而且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縣辦礦。這就使錫礦山的搶礦風暴一下升了級別,併發生了關鍵性的轉折。1984至1985年,番花嶺礦山之一的香花嶺礦區已有民采人員3000餘人。在礦山標高480米以上的部位有30多個坑道是村、鄉、縣辦礦佔領著,在礦山標髙385米以下的位置也被麥市等鄉鎮小礦攔腰截斷,國營大礦被鉗制在385?480米標髙之間,形成了一個上有小礦蓋頂,中有大礦採礦、下又有小礦掏底的立體採礦局面富礦區蘿蔔沖地段,在不到一平方公里內共有600多個窿口,上千農民擠在那兒爭搶石。
從新中國的工業機器正常運轉之日起,香花嶺錫礦便以其豐富的礦源基礎,雄居全國有數的幾個國營大礦山之列。在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帶國營字頭的企業哪個不是財大氣粗,威勢凜人!它們雖在地方,卻直屬中央、省委領導。雖只有幾頃面積,卻是一個固若金湯的獨立王國。四周的高牆、鐵網,象徵著社會主義國庫一般地不可侵犯。那時的全民職工多自豪,一個普通礦工可以同公社書記平起平坐,一個礦長遠比縣長氣派和架子大!那時礦山附近的農民兄弟們,就是被老大哥硬拉硬請到礦上呆一會,也會覺得受寵若驚,激動三天。
哎,聽說咱香花嶺上的一塊石頭就能換一隻母雞的錢,怎麼樣,哥幾個去挖幾筐怎麼樣?一天,農閑在山坡上放羊的臨武縣農民邵生對一同上山的鄰居、大隊團支部副書記王建忠說。
話不投機,礦長甩袖離席。回到辦公室,一個電話打到郴州地委、臨武縣委。
獎勵、表彰、宣傳:如同給轉輪注入潤滑油,採礦致富一成了家喻戶曉,人人皆知的事。第二年春播剛剛緒束,臨武、郴縣、宜章、桂陽等農民,丟掉鋤頭,換上鐵鍬,扛起鋪蓋,不約而同地湧向香花嶺礦區,象潮水般,而比潮水來得更兇猛和迅速。
整個國營礦的老窩都給他們掘走了,還管啥國寶不國寶https://read•99csw.com:的!職工們這樣說。
沙坪鄉被縣政府評為脫貧先進鄉。
當晚就有一支飛虎斤人突擊上山,揭開被封的窿口。第二天,後備軍頻頻進山,並打下一口鈄井,將要鑿穿301大礦號地探天井。錫礦山礦務局大驚一一旦天井通風混亂,將造成不可意想的後果。當即被迫停產。受到生命危脅的老大哥終於忍無可忍地拿起鐵杆與鐵棒農民兄弟也早有準備,一聲銅鑼響,近千名手持蝴頭與木棍的大伯、大嫂們湧上山頭。
幾塊石疙瘩就賣了這麼多呀王建忠不由驚詫萬分。第二天,他也把自己扔在牆角的幾塊石頭背到城裡一賣,果真不假,收購站的人還特意問他:這麼好的錫精礦石哪兒檢的?王建忠自然沒有公開這個秘密。不過,他比邵生多喝幾年墨水,多少知道點礦石的價值。如今事情已經證實,那山上的石頭可以變錢,並且可以變大錢時,他的那顆正統的心開始了顫動,這一夜他怎麼也睡不著。
誰敢再來羅嗦,下場一樣!採礦者氣焰十分囂張。
這位好心的工程師稂本不會想到,他的這句話恰恰毀掉了一個中外聞名的錫都,毀掉了一座錫礦山。
然而,好景不長。周政省長他們走了沒幾個月,冬眠了一陣的農民致富大軍又紛紛重新進入陣地,開始了更大規模的哄搶活動。他們心裏非常清楚兩個事實:一是省長們木可能長期呆在這裏;二是居然上面已經開始重視了再不抓緊挖就晚了。於是回馬槍比以前打得十倍的激烈。當那些小羅頭下層幹部再來管他們時,他們根本不予理睞郴縣。副縣長周儒平一次上山向採礦者宣傳省委關於禁止在香花嶺錫礦山亂采亂挖的決定時,竟被打得頭破血流。
有一無,幾個采民看中了國營坑道的一個富礦點,他們開始派人給坑道下的工人送去1000元錢,想收買這些工人,好讓他們明目張胆地進坑道挖錫精礦。工人們不願做違背良心的事,不但把錢退了回去,而且每天不分日夜地派人把守坑口。采民們看對方不吃軟的,就下決心用強攻奪取坑道。第二天,見工人都下坑后,就抱來大捆乾柴,又在柴上倒上藥劑、辣椒、柴油等,划著火柴,用毒煙來熏井下作業的工人,他們一邊在井口使勁拉著風箱,一邊學著地道戰中湯司令的腔調朝洞內大聲喊著:快出來吧1再不出來,就讓你們統統地死在裡頭!哈哈哈……工人們被迫從井下撤出,剛一撤,這些采民就呼啦一下佔領了坑道。等你想再反過來找他們茬時,情況可就不是這個樣了!1987年11月,工人夏德慶就因為實在看不慣這種野蠻透頂的行為,白天與幾個采民發生了一些爭吵,傍晚他到工區電影院看電影,行至大門口時,突然從黑暗中躥出幾條大漢,惡虎似的撲向夏德慶,又是拳打腳踢,又是棍舞刀捅,夏德慶連哼一聲的時間都沒來得及,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這下倒好,誰還敢對采民的不法行為再說三道四的!他們是掙工資吃皇糧的,你稍給點顏色看看,他們就會甩手再不管你了!一位霸佔了6條國營坑道的礦主得意地對我說。他講得一點不假,工人們的心理是:你管得了嗎?礦山反正是國家的,愛偷愛搶由他們去!老子一個月工資獎金不少就行了。
呼籲採取措施,剎住農民進入國營礦區採礦的報告送到了省政府、冶金部、國務院。上級很快有了回復:必須制止,違者重罰。
1949年前,它是一座破落的礦山。共和國成立后,它才得以顯威,並逐步建成了采煉配套、工藝先進、技術力量雄厚的聯合企業。40年來,共產錫品柁余萬https://read.99csw.com噸,為國家創匯近8億美元。
幾個鄉縣的農民採礦隊見勢不妙,就趕緊從山上撤下。但是,國營礦山此次並沒有占什麼便宜。回頭他們發現一個採礦場被人炸掉,約損失13萬元,而更慘的是6千人生活用水及全礦生產用水的水源被四周的農民切斷,全礦不得不停產4天,而且還得每天用4輛救護車到幾十裡外的地方運水,以保幾千人的生活所用。
沙坪鄉今年組織了3個採礦隊,為集體創收50萬元……
還在議論穿喇叭褲怎樣好看、聽鄧麗君歌曲怎樣入迷的鑷礦山上的工人老大哥們,這才開始感到情況有些不妙。喂,你們為什麼礦區來挖一礦?這裡是國營礦山,揸自挖礦是違法的!快走吧!老大哥們認為一兩句話就能把農民兄弟哄走了,但在事實面前,老大哥們意識到了自己的威信已不!象過去那樣高了。農民兄弟們根本不理睬他們,照樣鑿自己的窿,挖自己的礦。
奶奶的,咱們也不是吃乾飯的走,講理去!國營職工中那些血氣方剛的小夥子們實在吃不了這股窩囊氣,跑到農民的礦井想論三分理。可是,未等他們開口,對方卻已拔刀相斥嘩地一下將幾名青年職工打得傷的傷,倒的倒。一名青工自以為理在自己一方,說了句共產黨的天下能讓你們這些土匪作威作搞。結果不僅嘴被撕破,還將雙腿打斷殘廢。國營礦山6000多名職工義憤填膺,集體罷工抗議。
該滿足了吧!可再聽聽農民們怎麼說的:
說什麼殘忍,說什麼野蠻,采民們坐在窿洞口的石頭上,一邊掂著大疊大疊的鈔票,一邊嚼著干滷菜,會非常認真地靱你這麼說:當年毛潤之毛澤東、賀鬍子賀龍在湖南打天下時不也是這樣的嗎?這叫什麼來的?對,叫山地游擊戰!哈哈哈,百戰而百勝!
1982年8月5日,省政府又一次召開省長辦公會議,決定由副省長周政帶頭,組織省政府辦公廳、省人大、經委、公安廳、檢察院、煤炭廳、蹲礦局、冶金廳、鄉鎮企業局、郴州行署等組成聯合調查組,下就是40多天。如此威勢,農民們哪見過,乖乖地捲起鋪蓋下了山,錫礦山的工人老大哥著實歡呼了一眸。
自1984年底開始,香花嶺錫礦山完全失去了國營生產的獨立形式。農民的採礦隊伍也不再是單一的鄉辦、縣辦礦了,他們大部分都是以有錢有權有勢的礦區作承包。這些礦主有的是原來的大隊支書,村長、公社主任,或者與縣某某頭頭有直接親屬關係的角色。這些人雖連個二十四級幹部都輪不到,但堂堂一個專員級錫礦山礦長在他們面前,說話時只能稱彙報彙報。你以為你十五級幹部有什麼了不起!他只要叫上十來個人就把你攪得喊娘都來不及。
建忠,快起來!快起來!第二天,習慣睡慷覺的王建忠還未從被窩裡!過來,邵生就來到了他的家,並且從口袋裡取出三張大團結在王建忠面前晃動著。然後詭秘地說告訴你,今天一早,我將昨天從山上背回來的那幾塊石頭往城裡的礦品收購站一背,賞了這個價!
對,老鼠挖洞!即使是智力最低下者,一經醒悟,便會變得百倍聰明。於是,錫礦山的四周開始了空前的地道戰,於是,每當夕陽西斜,香花嶺上每每人山人海,演出了一發而不止的大盜戲爆——地穴深處沒有鐵網,沒有界標,有的是越來越厚的錫礦石;山盜們完全忘記了前面是神牽不可侵犯的國營王國。他們看到的是一張張飛舞的大團結。沒有比金錢更能引起貧窮者的渴求佔有心理。那些邊角的、零星的礦石不再是他們能夠滿足的地方了。他們開始抬起腿,邁進鐵網之read.99csw.com內,他們終於伸手去摸老大哥的後背了……
趙村今年有17戶上山挖礦致富了!
公安局、派出所如秋風掃落葉般將近千名個體採礦者趕出了國營礦區。但集體的則保留著。照顧關係,得留給地方一些利益錫礦山第一次做出了讓步。
國營礦山真正嘗到了得罪不起的滋昧了!
啥事干不出來?只要你不讓我挖礦,我就讓你不得安寧!采民們的鬥爭哲學非常清楚而明了。
無奈,他們違心地作出了最痛心的一次讓步,將南吉嶺、銀子嶺、鐵砂坪、甘溪大撟北等地段划給縣辦、鄉辦小礦。至此,其劃出的範圍計38平方公里,等於該礦自己生產區的17倍之多!最令人痛心的是將中國唯一,也是世界唯一的寶石,1957年,地質部礦物原料研究所孟憲民等人發:現的舉世無雙的癩子嶺香花石產地也被迫拱手送出去了。香花石僅陚存於幾十平方米面積之中,六十年代初,地礦部、冶金部、公安部及湖南省政府就將此列為國家一級保護範圍。
1980年6月,武源鄉召開三級幹部會議作出秘密決定一重上香花嶺!
——她的錫產品,在國內外暢銷無阻,取得同類礦產中獨一無二的免檢信譽;
不久前,國營礦在給中央冶金部的一份報告中說:我們企業的領導人一半以上的精力在用於對付亂采濫挖的事上。職工埋怨,上級埋怨,可我們也想不通!想不通什麼?想不通為什麼,國營礦山居然成了這個樣!想不通共產黨的天下居然有這麼多人在為非作歹!想不通國家的法為什麼在這裏不起作用,香花嶺搞成這個樣,我們心疼呀想想辦法吧,能不能有個孫悟空,來救一救!那白紙黑字上,透著滴滴淚水……
武源鄉這下吃虧非小。因為地區冶金局、臨武縣委和香花嶺錫礦達成的協議是讓他們撤出礦山,並保證今後不得重新在600米標高以下開礦。髙壓之下,鄉里被迫與礦山簽訂武源鄉北山坑道移交書。損失慘重!武源鄉的幹部們回去後為此罵了一天娘。不行,不能這麼便宜了他們。憑什麼他們攏了國家的錢吃魚吃肉,我們就守著金山受窮呢?
傻瓜才願意過苦日子!
怎麼,你想挖社會主義牆腳?當心髙牆把你的背脊節壓扁了!王建忠大眼瞪小眼地回答同他一起長大的夥伴。
得啦,什麼牆腳不牆腳的,咱爺爺的爺爺就生長在這塊土地上,憑什麼讓這些吃官糧的人來占我們的山?邵生雖比王建忠大幾歲但因為家境窮,連小學蘭年級都沒上完就輟學了,如今早已個掃盲對象。他望著高牆和鐵網裡那些與他年齡相仿的人都個個穿得好,吃得飽,打心眼裡恨之入骨。邵生指著那一片片雖然屬於礦區卻從來沒有人管理的荒山坡,說:
香花嶺礦成了全國亂采濫挖名聲最大的礦山之一,主管中央工作的國務院領導沒有一個不知道這裏所發生的事,也幾乎都作過一次又一次的批示,至於湖南省政府為香花嶺而召:開的省長辦公會議就不知其數了。郴州行署還下過狠心,撤消了郴縣和臨武縣兩名縣長職務,但這兒的情況卻始終沒有好轉。相反,情況越來越糟。這是筆者在香花嶺礦採擷的幾個場面。
全民所有制一統夭下的時代,吃皇糧者自髙一等。但是,進入八十牟代,國家形勢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之中首當其衝的即是農民們對土地所有意義的重新認識。承包土地,包產到戶,幾千年來渴望土地使用自主權的日子終於來到了。他們拍手擁護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決定。
哎呀!我的大礦長!咱們幾個土包子能啃得動你們的大骨頭嗎?放心好了!放心好了!廣口徑統一、友善而又毫不含糊read.99csw.com。
固若金湯的香花嶺真正開始了解體!神聖不可侵犯的國營礦山定神話破滅了!
面對這些飢餓與貪得無厭的狼,好心的礦山職工們哪想到這更助長了狼的得寸進尺。話得說回來,在漫山遍野的狼群包圍之中,除非你手中有千軍萬馬,否則就別想直著嗓門說話。全國勞動模範,香花嶺礦長陳強過去就是在省里部里開會當著那麼多大領導的面講話從不放低嗓門,如今,他身邊光雇的保鏢就有5個。每逢他家裡招待客人時,他總要讓礦務局的公安處幹警到家周圍認認真真檢查幾遍,就差沒用探雷器。聽起來象是笑話,可在香花嶺這是太平常的事了!采民們用來報復礦山職工和幹部的手段之一就是在你居住的地方悄悄:放上一包炸藥。然後象炸碉堡似的叫你血肉橫飛,死而有聲!
礦山本來就是我們的,憑什麼說是他們讓我們呢?一你認為你的軟弱和讓步可以換取他們的同情或寬容嗎?你以為你的真誠和忍痛割愛可以贏得他們的感激與敬重嗎?天真的工人們,見鬼去吧!土地屬於我們!礦山當然也屬於我們!一誰說他們沒有文化,不懂理論!當他們一旦認為自己是對的時候,一切都將是固執的、不容分辨和毫不含糊,更何況,擺在他們面前的路非常清楚:佔領礦山就等於致富,就等於有了老婆與子孫滿堂,就等於五穀豐登,洋房小樓;而失去了礦山,就等於重新回到那頭朝地,背朝天,一年掙不了幾塊臭汗錢的貧困世界。
7月,郴州行政公署以行署名義召開調查座談會,並以行署121號公文給省政府打了請解決香花嶺礦山糾紛的報告。10月24日,孫國治省長親自主持會議,有劉夫生、曹文舉兩副省長和20多名省委、廳、局負責人及郴州行署專員參加,專門研究錫礦山問題。誰知哪一級貫徹會議不力,社辦礦數董反而從10個增加到33個。採礦人數多達兩千餘人!孫國治省長聽后大發雷霆,換誰都一樣。
當一個偉大的真理被一群魔鬼用去叩聖門時,上帝也會顏抖不止的。卡爾馬克思這樣說過。
李庄今年有48人上山挖礦,人人都成了萬元戶,最多一人年收入髙達五萬。
好,你讓一步我進兩步。國營和集體,同屬國家所有,我們採礦不犯法。上!臨武縣武源鄉成為香花嶺上第一個吃螃蟹的和敢於同國營礦山挑戰的先鋒。一夜間,他們成立了十個採礦隊,鑿了十條窿道,並且個個採礦隊都是清一色的基幹民兵連,條條窿道都象一把尖刀射向國營富礦區。
趙村的17戶致富戶,被鄉政府掛上了大紅花,李庄的48戶萬元戶被樹為標兵、榜樣!
反正荒著也是荒著,走,咱們試試能不能挖到那種寶貝疙瘩!王建忠被他連拉帶拖地上到了錫礦邊緣的一處荒坡上兩人藏在草叢裡,提心弔膽地操起鐵鏟,象螞蟻啃骨頭似的半天才挖出幾塊石頭疙瘩來。怕被礦上的人看到,他倆一直等到西天太陽落下后才把石頭裝進筐,悄悄下了山。
——她開採92年來的錫產量,佔世界同期錫產量的三分之一多;
錫礦山吃緊了。專員級的礦長親自下山請鄉黨委書記、主任咪西咪西。
第二天邵生還沒有醒,王建忠反倒迫不及待地上邵生家催他上山挖石頭去。鄉里鄉親的哪包得住火!邵生、王建忠上山採石發財的事一傳十、十傳百,沒幾天,香花嶺四周的百姓全都知道了,這時又正逢農閑,成百上千人來到香花嶺礦的四周邊緣地帶挖礦採石。那時,農民們使用的是最原始的工具,而且不少人是搶著湊熱鬧來的,直到幾天後大夥挖出的石頭都換成了能買魚肉吃,能給老婆孩子買新衣的錢票時,才真的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