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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瀾滄江畔女酋長

第六章

瀾滄江畔女酋長

終於,她抹乾淚水,重新走向莬虹燈。也許是傷感的緣故,這夜,她連唱了幾首凄切憂傷的歌。
她以保證不披露她的真實姓名為條件,接受了我的采自我在敘述她的故事時,管她叫阿翠。
山城從此失去了歌聲,失去了夜鶯,留給人們的只有那夜深人靜后的一聲聲啼哭……這樣的日子過去了整整一年。
阿翠,伲家的山寨屬於我們的。如今,外鄉人不斷湧進,我門的寶山隨時有可能被那些野蠻的外鄉人搶佔。您是我們山恭的太陽神,您帶領我們奪回這寶山寶地吧!鄉親們請求翁,呼喚著,有人甚至把採礦得來的錢編織成一個花環放在他們崇拜的女神面前。
不到半年時間,在下關市區,明珠飯店的對面,一幢取名為錐興的奈華飯店落成了。這飯店從開張的第一天起,就轟動了個市,人們象吃喜酒似的湧向雅興飯店。原來它不但服務水平商,質蛩好,而且連續3天實行免費開業。3天之後,雅飯防又貼出杏示:本店系全市一流飯廟,住宿實行7折代患,並免費供餐。那些外地遊客、商人紛紛涌至雅興。飯店日日暴滿,熱鬧非凡。
媽媽的,這日子怎麼過呀!第一個月,明珠虧損11萬余元!老闆手捧帳本站在大街中心朝對面的雅興破口大罵。
接著是老婆離婚,兒女反目。
是的,你的歌好,可你人長得更美……
與此相反,一向客流盈滿的明珠飯店打雅興開業之口起,就一下變得冷冷清淸,400多個中、高檔床位無人問津。
大概是一年多之後,有一天,阿翠將一筆巨額現金交給了一位她東自選中的忠實臣民——一個做買賣出身的精幹的外鄉人,到下關辦一家飯店,地址必須是在明珠飯店對街。
那是她愛情的種子,儘管他一去不見音訊,但:她發譽要讓這個種子出世。她的身子一天天沉重。
老闆一聽這話,怒不可遏:不說你單方撕毀協議所應該賠償的損失,就九九藏書這兩年來,你吃的、住的、穿的,要走,也得把這些帳算清了再走!不要多,拿出5萬,咱們就一刀兩斷!
有人說她帶著巨款,繞道緬甸,到美國尋找她失去的戀人……
阿翠知覺的時候,早已墜入深淵。她哭了整整一天。晚上,該是登台的時候了。老闆還不見阿翠從痛哭中收斂,丁慌。他跪在她的腳跟前乞求,甚至扇起自己的嘴巴。無論如何,阿翠你得饒我這一回。啊,不為別的,為咱這飯店的了百多名職工,為那些崇拜你的聽眾,你也得出場呀!
鄉親們告訴阿翠:寨上發現了錫礦,那滿山的石頭都是寶!全寨的人都富了,一個男勞力,一天能挖3車石塊,賺300元以上,就是女娃小孩也能賺它二十、三十的。
上帝;這小山城裡競然也有鄧麗君!聽眾席上,一位紈袴男子發出了深深的讚歎。他是省城菜大學的青年講師,父親是上面的一位大人物。
嘿嘿,很簡單,你繼續在飯店,繼續允許我上床,我們一切照舊。同樣,我有辦法讓你重新紅起來!老闆無恥地說。
他走了,給老闆留下了兩記重重的耳光走了,再也沒有回過下關。可是,他根本沒想到,他的種子卻已經留給了阿翠。
終於,她穿起老闆為她定做的那件袒胸棵背、閃著斑斑金銀光澤的曳地白色長裙,走向霓虹燈下的酒吧間……第一次,笫一首歌,她就征服了百萬人的下關城。
阿翠姑娘,憑你這樣的嗓子,這樣的臉蛋,能上電影電視!一天,一位城裡來的幹部對她說。
她成了真正的女酋長,一個擁有整個礦山,擁有連自己也弄不清多少家莛的女酋長!
阿翠的心在猶豫,在顫抖。她想說我不能作酋長,我不能接受鄉親們給予的崇高殊榮。可她又無法拒絕鄉親們的誠意,她終於跪下一條腿,一個一個地將鄉親們扶起……
阿翠從來沒有聽過這樣動情的話,激動人心的話。她read.99csw•com為他編織的理想之花而興奮、陶醉……
阿翠來到歌舞團。當她看到一對對與她年齡相仿的男男女女穿著薄薄的絲綢衣,手按著手,臉貼著臉翩翩起舞時,她紅著臉看得出神。那麥克風、電子琴、搖滾樂、迪斯科、太空舞、扭身舞卞…她象第一次認識世界,第一次體驗青舂似的。
老闆加緊進攻,肆無忌憚,直到將她肚裏的種子摧畜生,那是我的命|根|子!我要你賠!我要你賠!她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壞小子!她罵他,心裏卻甜極了。
過幾年,我拿諾貝爾獎金,你朝國際歌壇邁進。那時,我們多幸福!你說呢,阿翠?
告訴你,我木但要見阿翠,還要把她帶到省城,帶到國外!他盛氣凌人。
老闆一聲冷笑她是我雇來的,不讓見就別想見。
鄉親們歡呼起來。他們以古老的儀式,為阿翠舉行了隆重的就職慶典。
他覺得時機到了。凌晨,是疲乏了一夜的阿翠休息得最死的時刻。他進了單人空調間,僅僅凝視了床上的睡美人一眼,就撲了上去……
一天,幾位伲家漢子突然闖進明珠飯店,闖進老闆的經理室,沒有說話,上前就是一頓拳打腳踢,直到老闆求饒為止。末后,他們扔下5萬元現鈔,把阿翠接回了瀾滄江邊的伲家山寨。
她氣得幾乎要當場昏過去。
清醒過來時,她很後悔,可他的一個長長的吻又將她心頭的一絲憂愁給抹掉了。
是呀,為了一個人,她是我見到的最美麗最動人的人,她有天才的歌喉和天生的純真,我想幫助她到世界最好的歌劇院去深造,我堅信她將成為著名的歌星!他象在朗誦,象在抒情。突然,他上前擁抱住她:阿翠,離開這個硤地方吧!我們一起到美國去!我下半年就要出國了,我要在加利福尼亞州大學物理研究所研究生物工程。你就在那兒的歌劇院深造。
她象失去航帆的船,不知如何是好。
你來下關做什麼事?九_九_藏_書
她莞爾一笑,靦腆地喃喃道:我能在萬人之前唱首伲家歌,就心滿意足了。
阿翠的家鄉是雲南邊陲的一個伲族村寨。自從有了她,男性在寨子里的地位便有了變化。你有什麼了不起的?瞧人家阿翠,在人前一站,就沒你的份啦!那些生來就受男人氣的女人們雄赳赳、氣昂昂地這樣訓斥自己的男人。每當提起她,這些昔日夭下唯我獨尊的男人們便會失去幾許自偉、是的,她太美了!瀾滄江水其實並不清,而她卻如碧波蕩漾中亭亭玉立的一朵芙蓉。自從有了她,不,確切地說,自從她過了17歲以後,她的笑聲,她的歌聲,她的身影,就象貢嘎頭上的彩虹,讓人著迷。世界上有了阿翠,促家山寨便不再有黃昏黑袍……寨里的男人和女人為她每天編唱一首讚美的歌。
我,我答應鄉親們……她說。
鄉親們告訴阿翠:如今咱伲寨人遠近出名,幾百里、幾千裡外的人都奔到這兒採礦煉錫,人越來越多!
為一個人?她睜大眼睹,不明白。
自己住,必須按全市最低的優惠價收費。阿翠特意吩咐!賠賺你不用擔心,總之,一定要辦成市裡服務質跫最好、價格最便宜的飯店。
她接受了他的擁抱與親吻,最後雙方墜入了情與性|欲的深淵……
我要回寨!她向老闆提出。
當明珠飯店宣布破產的第二天,那對面正客流盈門、生意萬分興隆的雅興飯店也突然停業。店主以很便宜的價格,將店轉讓給一家公司后,不知去向。
你唱得真好!我聽過省城、京城裡的許多歌手的演吧,可他們算什麼,你才是典正的歌手!
你,你這個惡棍!
好!一言為定,過幾天,我就來辦手續,讓你到里去唱歌。那位幹部好不高興,一雙眼睛緊盯在阿翠,那對快要將緊身衣頂破的乳峰上,天真的泥家姑娘第一次出了山寨,來到五顏六彩的世界——下關。她早已聽說的滇西明珠果然這樣美。幹部原來是明珠飯店九_九_藏_書的老闆。為了阿翠,他特意請來歌舞團的老相好一那個頗有名氣而又名聲不雅的丹鳳眼,專門教阿翠練嗓門,扭屁股。怪不好意思時!第一次,阿翠紅著臉,連頭都不敢抬。
從此,伲家的山寨上升起了一個造福之神。她為鄉親們,為外鄉的兄長們,帶來了一個又一個獲得富有和滿足的白日與夜晚。而鄉親們與外鄉的兄長們,則為她送來了無以計數的財富。
笫二天,他敲開了她的門。
哈哈哈,大老闆,你沒本事就關門回家算啦!過路人這樣譏諷道。
後來,只是聽人們說,那個坐落在瀾滄江畔的伲寨里,擁有230個礦洞、近2000名採礦工的女酋長阿翠,也就在這個時期內,為山寨上的所有采民每人發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撫慰金后,再也沒有在山寨上露過面。
這算什麼,明天你到我們劇團里來看看丹鳳眼笑笑說。
為了一個科研課題,不,現在是定為了一個人!
阿翠,咱伲寨人自古需要有帶頭人。您是全寨人信得過的人,千萬接受鄉親們金子般的心愿吧!
老闆怒氣沖沖:大公子,阿翠與我是有合同的,單方撕毀協議,是要賠償損失的!
昔日大腹便便、滿臉紅光的大老闆,半年之間變得憔悴不堪。一天夜裡,他被幾個蒙面人用一輛轎車劫到市郊外。當他從山溝的污水裡爬出來時,已不再會說一句話一瘋了。
他們的事,自然被老闆發現了。他不由大怒,憤然決定:飯店打烊三天,拒絕任何客人光顧。
是真,是假,誰也沒有向我肯定過。不過,礦管部門肯訴我,在阿翠家鄉經她經營的那座具有十幾億潛在資源價值的錫礦山,幾年來,民采已使整個礦山資源完全失去工業開採價值,國家直接經濟損失在千萬元之上……
阿翠激動,阿翠興奮,憂傷的臉露出了微笑,那微笑讓全寨彷彿看到了春天明媚的太陽,看到了貢嘎山頂火紅的杜鵑花。
明珠老闆一咬牙,跑到銀行一下貸九_九_藏_書款150萬元,他耍與雅興拼一個你死我活。貸款為期二年,並以個人家產作抵押。誰知一年下來,明珠不但絲毫未改面貌,就連所貸的150萬元也作了虧損的補缺……
他找上門,責問老闆:為什麼不讓見阿翠?
明珠飯店成了名副其實的明珠,而一切都因為是阿翠的緣故。老闆每天以千元時純利進入腰包,而這也同樣因為是阿翠的緣故。他拿出千分之一的收入為阿翠提供衣著費用。阿翠住的是單人空調間,抹的是法國香水,吃的是山珍海味,唱的是情意綿綿的流行歌曲。純真的她對他萬分感激。她對他說:謝謝你,這一輩子我甘願做你的奴隸。這是一首歌里的歌詞。
兩人都驚詫地佇立舂,都為對方的容貌和風韻所傾倒。
這是優惠價。你應該知道,她還是我床上的夥伴,你還應當補償我的精神損失費!老闆喝著麥氏咖啡,翹著二郎腿,眼睛望著天花板。
說吧,多少價?
山上,本村的、外村的,甚至外縣、外省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刻也不停地在刨著石頭,拉著熊熊燃起的土風箱……
有人說她改頭換面,上了省城。
嗯一合同期還有一年,每天按300聽眾,每個:聽眾門票10元,乘360天,不多不少共108萬!什麼,108萬?他氣得七竅生煙:你,你這是敲榨!我要告你!
可是,他們卻不能為她編織一個動人的笑臉。太窮了。只怪這村寨太偏僻,只怪那老天不踭眼。阿翠姑娘連件象樣的農,裳都沒有,裝扮的時候只能用山丹丹與紫羅蘭塗唇抹指。姑娘秀美的臉龐上矇著一層淡淡的憂愁,那歌聲不再清脆婉轉。
足嗎?她臉孔緋紅,雖然以前有許多人也這樣誇耀過,可她從沒有這樣動情過。
阿翠,抹去你的眼淚吧如今,咱伲寨有了取之不完的寶山再不用穿草鞋,吃野蘑了。鄉親們將地帶到寨后的山上。
——在男性為尊的世界里,女人常常是悲劇的角色,但她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