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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疙瘩山的岩

木疙瘩山的岩

於是我們就出發了。他走在前,我走在後,周圍靜得很,只有枝葉摩擦衣服發出「沙沙」的聲音,走到半山腰,天差不多就黑了,一隻黑色的大鳥從我眼前「呼」一聲掠過,發出「嘎」一聲鳴叫。我頓時害怕起來,一轉身,往山下跑去。
「洗澡?」
「……」
拿著信紙,我的整個身體彷彿掏空了,輕得像一縷煙。我的牙齒咬得「咯咯」響,恨,恨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殺死,殺死才解恨。
「上來吧,走得快一點。」他說。
請原諒我的魯莽。

2007年5月9日

媽呀,我一把抱住了岩,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你好!
但是我們的草莓沒有你的守護,它好像不高興了。
因為心中有愧,我有三天沒有去木疙瘩山腳守護我們的草莓。岩,你會病很久很久了吧,岩,對不起,以後我一定對你加倍好。
我們很少說話,相視一笑是彼此的交流方式,我們都是內向的孩子。
收到這封信的傍晚,我踟躕著來到木疙瘩山腳。岩正好從山上下來,他看見我,一下子紅了臉,停頓片刻,他輕聲說:「我知道你會來的。」
接下來,他們請我吃晚餐。餐桌上的東西堆得滿滿,一概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我不敢吃。後來不知道是岩的妹妹還是姐姐,捧過來幾枚紅紅的果子,我才啃了幾隻。看到我吃東西,每一個鬼的臉上都擠出了笑,雖然他們笑得不好看,但總比其它表情好1000倍。
我們共同守護著我們的草莓,輕輕拔除它周圍的雜草,輕輕地捉下爬到它身上的毛毛蟲。
我把岩的病告訴她。
害怕?這話問得我一頭霧水。
「也許吧。」岩撒開雙腿跑起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之前,我們互不相識,但是我們卻同時做出決定,一起守護它,直到它結出甜蜜的果子。我確信,有些人之間是存在磁場的。
沒有想到接下來三天都收都岩的信。
「噢。」他只回答了一個字,然後絕口不提這件事情。這讓我有一種被戲弄的感覺。
每一次我要答應的時候,電話就發出「嘟嘟」的聲音。有一天我終於不耐煩了,聽到他的聲音我就衝著話筒吼道:「好!告訴我,你家在哪裡?」
「20萬……」
雪白的草莓花
「岩,你真的帶了一個人回來啊。」
岩腦袋上的帽子真是夠舊的了。
第二天,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同學們,讓他們放學后在我家門口耐心等候。
我們決定要把它守護到草莓紅紅的那天。是的,它有兩個花|蕾,只要不出意外,將來應該能結出兩個草莓。一人一個,我們已經提前分好了。
「5萬,可是,可是……」
及時拔除周圍的雜草,把爬到它身上的毛毛蟲拉下來,或者數一數它是不是多了一片葉子,或者發發獃,每個傍晚,我們蹲在草莓邊上,小心地守護,像守護一件十分珍貴的寶貝。
我一個激靈,一把奪過爸爸手中的電話掛了:「你們騙我!快把岩的照片給我。」
有一天,我對他們說,我能帶一個人回來,來我們家做客。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誇下這樣的海口,但是當我說出這話的時候,他們都看著我,我從來沒有接受到過這麼多關注的目光,這種感覺好棒。
草莓青青
「害怕嗎?」岩轉過頭問,我伏在他背上搖搖頭,緊閉著雙唇,以免因為害怕牙齒髮出「噹噹」的聲音。
啊,兩個花|蕾同時綻放了。雪白的顏色,一朵五瓣,一朵六瓣,微泛著晶瑩的光澤。五瓣花結出的草莓果將來歸我,六瓣花結出的草莓果將來歸岩,我們又提前分了一次。
後來我們還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電影頻道正在放鬼片,特恐怖的那read.99csw.com種。岩說:「你們人,是把鬼想象成這樣的呀。」看到他有些不高興,我連忙把電視關了。
最後一刻,他讓我們轉告你,請你不要太難過,還有,草莓應該熟了,一定要去看一看。

木疙瘩山的鬼

2007年5月30日

「你真的是太能幹了。」
沒有想到岩是這麼好玩的男孩,我們不是天天見面嗎?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值得這麼鄭重其事地寫信?
「是的。那片岩石上,住著我們一個家族共六十七個鬼。」
「那天,岩來的時候,你們拍過照嗎?」
岩說:「不知道,就是不舒服。頭暈暈的,力氣好像一點一點跑走了。」
岩石?山北的岩石?我的頭皮突然「哧」地緊了一緊:「你是,你是住在山北岩石里的鬼?」
到了8點左右,我送岩走出門口。他說:「奇怪,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我帶岩參觀了我家,家很小,傢具電器都是過時的,然而對於他來說卻是如此新鮮。我帶他進我的小房間,看我花了六年時間收集的所有的火柴盒。
而岩也有了一頂新帽子,是火紅的顏色,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他自己喜歡得不得了。他特別感激我,自從我到過他家,他在他們鬼家族裡的地位陡然提高。
「可是我好像更加不舒服了。」真的,岩又瘦了一圈。
草莓變成橘紅色的那一天,我邀請岩到家裡玩。
「我相信的,可是……」
你好。
岩衝著我說:「謝謝你,滿!」
「真的!我不愛說話,但是我說過的,就能做到。」我生硬地回答。
「真的嗎?」
那麼多崇拜的目光,把岩烤得滿臉幸福。岩咧開寬寬的嘴巴沖我一笑,是屬於一個少年的很燦爛的笑,連牙齒與牙齒之間大大的縫隙都在笑。
「3萬啊,啊,不行啊。」
岩的房間有一個星星形狀的窗戶,透過它,能看到大廳的動靜。
「10萬……」
是的,大廳里有許多多奇形怪狀的鬼在活動著。有披頭散髮的,有伸著長舌頭的,有穿著樹葉裙子的,有露著長長獠牙的……我的牙齒終於克制不住地發出「噹噹」的聲音,兩手緊緊抓住岩的胳膊,躲在他的身後。
「真的。」
我戰戰兢兢,重新睜開眼睛,那些目光已經退回去了。
「岩哥哥,你好棒哦。」
我說:「人都會有生病的時候,鬼大概也差不多。你們那裡有醫生嗎?」
「不要勉強自己。」岩依舊低著腦袋,又一滴光芒閃爍在草尖上。
你一定會回來的,對嗎?
大廳中央的那堆火上,不知什麼時候支起了一口大鍋,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在旁邊添火的兩個小鬼,大概是岩的弟弟和妹妹。
岩走了,媽媽從從衣櫃里跳下來,爸爸從床底下爬出來,都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連連笑話他們是膽小鬼。
「拍過呀。我從鄰居家借的照相機。這麼難得的機會,怎麼能不照一張做個留念呢?」媽媽說。
爸爸和媽媽眼巴巴地看著我,那眼神,是乞求的眼神,看得我接受不了。5萬、10萬,20萬,這些對於我來說是天文數字一樣的金錢,一時間使我受了驚嚇。
岩脫下他的帽子,露出粉紅色的角,然後張了張他寬寬的嘴巴,準備微笑。
他們在戚戚啜啜地議論我,呵呵。
掛了,過了兩秒,「鈴鈴鈴……」
我不害怕岩了,雖然他是一個鬼。因為他會臉紅,因為他和我一樣的脆弱和敏感。
「別把我的朋友嚇壞了。」岩喊道。
滿:
其實,他們都不相信我能夠帶一個人回去。
我的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岩,你是不是讓客人看你的那些破爛玩意了?」外面傳來他媽媽的聲音。我「噗哧」笑起來。岩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我和岩的境遇是read•99csw.com多麼相像啊。
「我想到你家玩,好嗎?」
我全身的毛「刷」地豎起,恐怖的鏡頭鋪天蓋地湧進我的腦子。難道是……岩馬上察覺了我的害怕,他說:「別多心,這是給你洗澡用的。」
「兒子,今天晚上,媽就給你做一頂新帽子。你頭上的帽子真的太舊了,你太需要一頂新帽子了。」
讀著岩的信,我感覺到我和岩是多麼相似啊。幾乎一樣的內向,幾乎一樣的自卑,幾乎一樣的小小的虛榮。
沒有走上幾步,岩在我面前彎下背說:「上來吧。」
「腦袋上不長角,看起來好帥。」
「好吧。」我拍拍他的肩膀。
岩說:「我到你家的時候,會不會被拍了照?聽我祖母說,一個鬼被人拍了照,是會生病的。」我說,不可能呀,那些同學一看到你就逃開了,我的爸爸媽媽是躲著的,再說,我們家沒有照相機。
但是每次見面,他都隻字都不提,好像那些信根本不是他寫的。他不提,我也不提,男孩都是自尊的。
我真的把你嚇壞了對嗎?
他一喊,所有的鬼都停止了剛才的活動,所有的眼睛都看過來了。那些眼睛,有的大得像銅鈴,有的細得像絲線,有的射出藍色的光,有的噴出紅色的火,有的滴溜溜地轉,有的眼珠竟從眼眶裡飛出來。
隔了一天,又收到了岩的下一封信:
他的房間里有各種各樣的石頭和樹葉,岩說,這是他花了6年時間收集到的最心愛的東西。我想起來,我的小房間里也有自己花了很多年時間收集的心愛的東西,只是那些東西都是別人不屑一顧的。
這天回家,我詢問了爸爸媽媽。
祝開心。

2007年4月12日

呵呵,虛驚一場。我為自己的多疑感到害臊。
他在草莓邊上坐著,很虛弱,我細心地除去幾株新長的雜草。
綠豆似的草莓果
走進通道,我從岩的背上跳下。通道周圍的石壁,潮濕而冰涼,腳下似乎有水汩汩流淌。幾隻黑色的蝙蝠,慌亂地撲騰翅膀,翼尖拍過我的臉頰,不知道往哪裡竄去。
橘色的草莓
「我第一次到你家的時候,也是害怕的。」我說。
岩是個奇怪的男孩,說得準確一些,是長相奇怪。他腦瓜碩大,戴一頂很高的帽子,帽沿里探出幾縷深棕色的頭髮打著卷。嘴巴極寬,說話或者微笑的時候,可以看見嘴裏稀稀疏疏的牙齒。牙齒與牙齒之間的縫隙最窄的也有一厘米。我不由自主地擔心,那樣的牙齒怎麼嚼碎食物呢。
「真的會來嗎?」還是猶疑不決的聲音。
我很自卑。
岩在我面前常顯得局促不安。特別是當我提到他的電話和信的時候,他會緊張得不敢看我一眼。他必定有什麼事情想說,卻說不出口。內向的人總會這樣,我自己不也常常憋著一肚子的話和委屈嗎?這麼一想,我不忍心了。於是,我主動提出:
第三天傍晚,岩竟然瘦了好大一圈。我擔心起來。
「滿,我邀請你到我家裡玩,好嗎?」
令人費解的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天天接到他的電話。
晚上,我跟爸爸媽媽說:
下一個日子相遇的時候,我期待著他當面提出邀請,然後我乾脆利落地答應,絕不含糊。但是他依然不說半個字,只是偶爾微笑一下,露出縫隙很寬的牙齒。他腦袋上那頂高高的帽子打了六個補丁,看起來,破舊得不像話。
幾個鬼過來把岩擁了過去。
這段時間,我們共同守護著的草莓,由青白轉成紅白色,粉粉的,看起來,它們離成熟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和岩,蹲在草莓邊上,常常相視一笑。
洗完澡,岩背著我,很快把我送下山。家裡還沒有人,我的爸爸媽媽去年從單位下崗,現在靠擺夜攤,掙點小錢養家糊口。
我趴到他背上,他飛快地跑起來,跑著跑著,雙腳離開地面。周圍的一切迅速往身後閃去,耳邊是呼呼的夜晚的風。有幾顆九-九-藏-書露水落在我的鼻翼上。
「你,什麼時候,帶我去你家玩?」我一字一頓地說。
這天傍晚,我和岩守護草莓到天黑,然後我帶著岩往家裡走,岩的手緊緊抓住我的,手心濕漉漉,汩汩淌著冷汗。遠遠就看見了我的一大幫同學。
放了學我一口氣跑到木疙瘩山腳,他已經蹲在草莓邊。
雪白的花瓣在初夏的風裡凋謝了,露出兩個綠豆似的的小草莓果,像兩隻小小的眼睛,看著我,也看著岩。
昨天你沒有來守護我們的草莓,你害怕我,對嗎?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你別急。」我說,岩點點頭,他的脖子變得那麼細,似乎快支撐不住那顆碩大的腦瓜。
我說:「這麼舊的帽子,為什麼要戴呢。我就不喜歡戴帽子。」
「又酸又甜吧。」他抿抿嘴唇。
次日我一見到岩就問:「 你好點了嗎?我媽已經把照片處理了。」
是啊,為什麼呢,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有理由的。那就說說我的理由吧:我們家不富裕,我的學習成績不好,我在班裡是最不起眼的角色。因為我的虛榮心作怪,我和同學們說:「我能把一個鬼帶回家,你們能嗎?」所有的同學都笑了,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他們都笑了。
沒有想到他們的臉統統白了,「嘩啦」一下,鳥獸狀散開,半秒鐘就不見半個蹤影。
岩埋下腦袋,不再看我。他破而高的帽子對著我的臉,微微地搖動。黑色里,一滴光芒落到地上,一束草的葉尖閃了一下。岩哭了。
只一會兒,我們便來到了那片岩石下,夜幕沉沉地籠罩天地。一陣陣奇怪的聲音在黑魆魆的山裡回蕩,我的心又被恐懼抓住了。
「再過幾天,該熟了。」他說。
「真的?」他的聲音傳過來,是驚訝的,也是快樂的。
「你猜它們是什麼味道呢?」
「那……那好吧。不過,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想起邀請我到你家玩呢?」
草莓大了一點,由青綠色變成青白色,寬大的葉子像手掌,時不時撫摸一下它們的臉蛋。
「那現在就去,可以嗎?」
我想邀請你到我家玩,你會來嗎?
「你不是很想有一台電腦嗎?」
「電視也該換了。」
「到過鬼的家裡,身上就會帶著一種酸酸的氣味,這種氣味會惹得山下的狗沖你狂叫個不停,洗個熱水澡再走,就沒有事了。」
木疙瘩山南面山腳的雜草叢中,有一株嬌弱的草莓,固執地頂著兩個花|蕾。它是我和另外一個叫做岩的男孩同時發現,並守護著的。
一個是岩的。一個是我的。我們早就分好了的。可是岩已經不在了。
岩的雙手抓住我的胳膊,跟著我進了家門,家裡十分安靜。我知道,爸爸正趴在床底下,媽媽正藏在衣櫃里。
「***報嗎?我有一張鬼的照片。你們出多少錢呢。10000元,那就算了。」
岩在叫我,我無心理會,我像一枝驚慌的箭,直向山下射去。
木疙瘩山,是一座矮山,山北有片暗紅而光潔的岩石高高聳立。誰也沒有走近過那片岩,因為相傳岩的深處生活著一群鬼。
其實,我自己也不相信。但是,我還是向你提出了這個要求。我是多麼害怕向你說出實情,因為我怕把你嚇走了,怕再也看不到你。
走了五、六分鐘時間,前面突然燈火通明。
我的媽媽說,如果我能夠把一個人邀請到家裡來做客,她就給我做一頂新帽子。你知道的,我的帽子已經很舊很舊。我十分希望擁有一頂新帽子。
「人長得比我們鬼漂亮很多呢。」
此時,電話鈴響起來。媽媽衝出來,接了電話。
「岩,我去,我保證不害怕,不逃走了。」
「對不起,岩,我還是害怕。」在山腳下停住了步子,我氣喘吁吁地說。
記得那天傍晚,我在木疙瘩山腳下走,想在雜草叢中抓幾隻蚱蜢,他從山上下來,也走進這片雜草里,不知道他是抓什麼來的。反正,我們一起發現了這株頂著兩個花|蕾的草莓。
天色不早,我們分手回家。家裡亮著燈,真是難得。媽媽在廚房,爸爸在茶几邊正打著電話。
「隨你們吧。」我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被刺了一下。我想,岩的病總是會好的,只是時間會拖長久一點。https://read.99csw.com岩,就算你幫我們家一回吧,對不起了。
「我帶了一個人回來。」岩喊道。
「當然是真的!告訴我吧,你的家在哪裡?」
「那好,照片就不洗了,我馬上去照相館,把底片也刪了。」媽媽答應得如此痛快。
「滿,你知道的,我們家需要錢。」
「……」
「也許是累了吧。」我漫不經心地說。
粉色的草莓
第四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什麼,你剛才說什麼?」岩怕他自己聽錯了。
我很抱歉讓你害怕了。請相信我,絕對沒有傷害你的意思。一點都沒有。其實,我們鬼也是很怕你們人的,所以我們一直住在木疙瘩山的岩石里,從來不敢下山,從來不敢見人。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怕你,也許因為我們都是孩子,也許因為我們都很內向。
第二天傍晚,我和岩在木疙瘩山腳相遇,岩的臉色有些蒼白。
祝開心。

2007年4月*日

「那真的是太好了。我的家在……」我屏息聽著,電話又斷了。站在話機邊等了許久,也沒聽到鈴聲再次響起,看看來電顯示,是八個圈圈,讓我好不納悶。
不管怎樣,還是請你來吧。我肯定不會傷害你。我肯定不會要求你到我家去。
我等你,草莓也等你。

2007年5月11日

許多我們家沒有的東西,第二天都有了。
草莓有兩個花|蕾
「現在?」我看看天,太陽差不多收完了最後一線光芒,我遲疑著。他眼裡的兩團火苗漸漸暗了下去。
「他是一個鬼,名字叫做岩。」我沖他們喊道。
「可是,可是我害怕。」岩遲疑著,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啊?我自己走。」
草莓紅紅
「快說吧,我來。」我帶著點賭氣。
此時的我已經完全不害怕,我知道,我肯定是安全的。那些鬼,也不敢離我太近,他們遠遠地打量我,眼睛里充滿好奇和友善。
他低著頭:「我說了,你會害怕嗎?」
「你去年的擇校費還沒有交清。」
你好。
雖然沒有誰見過岩石里的鬼,但是對鬼的恐懼,卻深深地埋在每一個人的心裏。我也不例外,雖然我是個男孩。
滿:
「我的家,在木疙瘩山北的那片岩石上。」岩一邊說,一邊往後指了指。
我拉上他的手,堅定地邁出步子。我走在前,岩走在後。
他的眸里立刻騰起兩團欣喜的小火苗:「真的?」
他們兩個的嘴巴一張一合,一合一張,是的,我們家太需要錢,一張照片能夠換這麼多錢,這種誘惑力大得誰都招架不住。
爸爸把最終把岩的照片以25萬的價格獨家賣出去,這張照片第二天就登出了,並迅速引起轟動,我的爸爸媽媽當天就接受了好多家媒體的採訪,在電視上頻頻亮相。作為事件的主人公——我,則遠遠地躲著。
我有了電腦,有了學習機,也有了我渴望很久的名牌運動鞋。
後面跟著「沙沙」的聲音,岩追上來了。
「你外婆的肺不好,因為沒有錢,一直拖著……」
滿:
後來,我就是岩家裡的常客了。我和他的爸爸媽媽九_九_藏_書,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混得很熟,不騙你,跟他們在一起很開心的。
唉,我早知道你是會害怕的,所以我遲遲不敢跟你說實話。
「你的信?」
這天,我剛踏進家門,就接到了他的電話:「我是岩,我邀請你到我家玩,好嗎?」我挺奇怪,他怎麼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我沉默著,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後來就聽到了「嘟嘟」的聲音。其實我想答應的,我只是生氣,他幹嘛把一件簡單的事情弄得這麼複雜,我不喜歡他這樣的個性。
滿:
「到了。」岩說,他拉著我的手再往前幾步,一個大廳展現在我面前。坑坑窪窪的石壁上懸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火把,廳中一堆篝火熊熊燃燒,火光照紅了每一個鬼的臉。
岩慢慢地把帽子摘下,露出他腦袋左側長著的一隻角,粉紅色。他說:「他們都長兩隻角,我只長了一隻,右邊這隻忘了長。媽媽讓我戴著帽子,因為長得另類是難為情的事情。」
岩說,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力氣一點一點從身體里溜走,抓也抓不住。
「為什麼要燒這麼多的水呢?」
我想邀請你到我家玩,你會來嗎?
我向媽媽要照片,她說,照片正放在照相館沖洗,怎麼了?
他的眼睛瞬間又燃起兩團小小的火苗。
我們家的岩,昨天瘦成一縷煙,消失了。
「鬼是不需要醫生的。」
這種感覺,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過。
吃完飯後,岩帶著我去他的小房間。
「我的兒子好厲害哦。我們的家族裡,從來沒有一個鬼能把人帶到家中。你是第一個啊,岩。我怎麼會擁有你這麼出色的兒子,我真的是太驕傲了。」
岩難過地看了我一眼,說:「我知道你會害怕的……」我不等他的話說完,便拔腿逃開了。一逃進家門,電話鈴就跟著響起來,我飛快拔了電話線,然後跳到床上,蒙住腦袋。我真的害怕,沒有想到,我竟然和一個鬼相處了這麼久。
第二天收到了岩的信。遲疑了很久,我才敢拆開信封。
木疙瘩山腳,我和岩共同守護著的草莓,成熟了,兩個都熟了。細嫩的枝莖被鮮紅的果子壓彎,下垂著並且低伏在地面。夕陽下,兩個草莓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岩看著我,他的眸子是深棕色的,他說:「你還是不相信我,對嗎?」
滿:
我問他:「怎麼了?」
我收到了一封信,抖開信紙,竟是岩寫的。字寫得很稚嫩,彷彿用一些長短不一的火柴棍搭成,像極了我5歲時的塗鴉。
岩真的是一個可憐的小鬼。原來鬼的世界和我們人的一樣,也有這麼多無奈。為了安慰他,我說:「我現在特別想到你家玩呢。」
掛了電話,隔了兩秒,鈴聲又起。
「滿——」
他背著我,雙腳踩著筆直的岩石,像走在平坦的路上。到一半高的地方,他停住腳步,用腳尖在岩石上劃了一個圈,紅紅的岩石上出現了一個深棕色的圓圈,慢慢地圓圈成了一個通道,往岩石的深處伸展。
「明天我要帶一個鬼到我們家做客,你們能熱情招待一下嗎?」他們睜圓了眼睛看我,看了一會兒,他們就相信了,因為我從不說謊。但是他們不同意出面招待,因為那實在太可怕。最後,他們達成共識,當岩來的時候,一個躲在床底下,一個躲在衣櫃里,悄悄地看一眼鬼到底是什麼樣子。
岩一聽完,就答應了,沒有半點猶豫,他知道這種滋味。
我有10個姐姐,8個哥哥,4個妹妹,2個弟弟,可是我很孤獨。因為我最笨。所有鬼應該學會的東西,我都學不會。
「因為我們家來人了呀。」
「……」
「沒事的,滿。他們不會傷害你,絕對不會。」岩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
我衝著岩笑了:「你怕,他們也怕。」
啊,岩說對了。我馬上告訴岩,問他該怎麼辦。岩說,照片消失了,他就好了。
「***雜誌社嗎?我有一張鬼的照片,什麼,25000元,啊,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