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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掉包 第四章

第二部 掉包

第四章

「隨便什麼,」他回答,「我只想做點什麼。」他翻開名片盒,開始按下一組號碼。
也許因為多數探員已經離開,本地人開始重回街頭。兩條街之外有個身穿深色外套、沒有明顯特徵的男子走出酒吧,緩緩地在街頭行走,然後走進一家支票兌現店牆外的陰暗角落。帕克猜想,是在小便吧。
盧卡斯對帕克說:「從哪裡開始?」
「你為什麼沒去FBI總部幫忙?」一名女子淚流滿面地質問。
「我要去安裝錄像帶數據分析軟體,」托比說,「安裝好立刻開始分析錄像帶。你待會兒會去哪裡?」
「哦,當初這裏成立的時候,我幫了一點忙。」
特區的地質檔案館位於第七街與E街的交會口附近,是一幢沉悶的老式建築。
「他們還不知道拍到了什麼,影像品質似乎很差。我想馬上開始分析。你要去墓端區嗎?」
盧卡斯考慮了一下:「我對那裡很熟悉,我去那兒逮捕過嫌疑犯。有很多正在施工的工地。而且很容易混跡其中,沒有人會過問其他人的事。很多人租房都付現金,以免引起懷疑。把藏匿地點設在這裏再理想不過了。」
肯尼迪剛去過三家醫院探望槍擊受傷的群眾及其家屬,但似乎沒人領他的情。他們一開口就問為什麼他不多盡點心去抓歹徒。
但盧卡斯指出:「不會。那裡是華盛頓最貧窮的區域之一,他們是最不可能花錢買電腦的人。」
盧卡斯朝半條街外的一家比薩店揚了揚頭:「我負責那家店,」她對帕克說,「要不要在這裏等托比和心理專家?」
帕克轉身,正巧看了馬路對面一眼。
托比輸入后看著屏幕:「有好幾十家。到處都有。」
托比把地圖上的這個區域放大。
「出門的時候還要接受搜身。」托比說。
「那一帶公寓不算多啊。」凱奇指出。
氣溫持續下降。此時的空氣顯得格外冷冽刺骨。他原本很喜歡這種秋天的寒冷,因為這令他回憶起之前的場景——開車送小孩上學,忙著準備一杯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去市場買感恩節大餐的材料,到羅頓郡採收南瓜。然而今晚他只覺得鼻孔、耳朵和指尖都出現刺痛感,有如被剃刀划傷般疼痛。他將雙手插|進口袋。
「好。」
靠近他們的一位年輕技術人員接了一個電話,將聽筒遞給托比。他聽著來電,臉上綻放出熱切的微笑。「好,」他對對方說,「儘快送到文件室。」之後,他掛斷電話,朗聲說,「大家聽著……梅森劇院的槍擊案現場,有人拍到了錄像帶。」
帕克的父親放下歷史學的教鞭后,開始與妻子環遊世界。有一次,兩人來到土耳其安卡拉的貧民窟。帕克的母親喜歡寫信,帕克仍記得她從當地寫來的一封信。這封信是雙親過世前的最後一封,他加框裝裱好后掛在樓下書房的牆壁上,旁邊是無名氏兄妹的成長大事牆。
這時盧卡斯看見了:「那裡!」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沒有塗指甲油,但十指的指甲卻都修剪得整整齊齊,「墓端區。」
對方遲疑了一下。經常親自撥打電話的肯尼迪,很習慣對方用沉默來回應自己的問候語。「專員C.P.阿德爾。市長您有什麼事嗎?」
儘管如此,他仍捲起衣袖,用飛行夾克的羊毛袖口仔細擦拭骯髒的玻璃,猶如工作勤奮的櫥窗清洗工,以便看清裏面展示的商品。
觀光宣傳手冊里是不會提到這家檔案館的,如果有人看到大樓正面的招牌想進門參觀的話,櫃檯的三名武裝警衛之一會客氣地說,本設施不對外開放,這裏也沒有什麼展覽,感謝您的詢問。祝您愉快。再見。
他一面望著周圍凄苦的景象,一面回想起母親信中的字句。
多數街燈都不亮,有些大概是被子彈打中了。少數幾家商店仍未打烊,淡綠色的燈光照亮了街頭。兩名探員在對面查訪。凱奇四處看了看,見兩個年輕男子湊在燒火的油桶前搓著手。凱奇說:「我去問問他們。」他走上空地。兩人本來想走開,卻又覺得一走了之反而會更顯得鬼鬼祟祟。凱奇靠近時,兩人都沉默不語,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焰。
「沒問題。」
下午五點十五分
「不如調一份墓端區所有網路用戶的名單。」
出了電梯,他們總算走進檔案館。所謂的檔案館並沒有一摞又一摞布滿灰塵的舊書和地圖。作為一名持有執照的文件鑒定師,帕克原本對此地懷有無限的期待。但來到這裏一看,才發現這裏只是一個大房間,裏面擺滿了高科技辦公桌、電話、麥九*九*藏*書克風,以及一排排二十四英寸的NEC電腦屏幕。即使在跨年夜,仍然有二十幾個男女坐在屏幕前,上面顯示著複雜的地圖,他們紛紛敲擊著鍵盤,對著隱藏式麥克風講話。
「不用了。我其實是想找市警察局的聯絡人哈迪警探。」
很少有人知道,這附近有特工局的大樓,也有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特勤辦公室。這一帶集中了幾家神秘的機構並非巧合。
「還是太多。」盧卡斯說。
「上級交代的任務只是撰寫辦案過程的報告。盧卡斯探員說她會直接和威廉斯局長聯絡的。」
「我討厭搞政治的人。」凱奇嘟囔道。
「市長,沒那回事。盧卡斯探員把我當成小組的一分子。」
「他大概住在那附近,」盧卡斯提醒,「有哪些工業區鄰近民宅和公寓區?」
帕克說:「不過很靠近商店和餐廳。」
「動物醫院,」帕克說,「獸醫會處理動物屍體嗎?」
一輛車子開過來。是貝克。他穿著一件大號的防風夾克,鼓鼓囊囊的,裏面是防彈衣。帕克發現他也穿著牛仔靴,很符合攻堅探員的形象。凱奇遞給他一沓經電腦修改後的主謀照片,是按照停屍間的死者面容繪製而成的。「我們要用這些照片進行查訪。下面註明的是對我們這位掘墓者有限的特徵描述。」
傑弗里斯正在打手機。他掛斷電話說:「斯萊德想到了幾種說法,不過還沒到發揮的時候。」
「是的。」
探員C.P.說:「稍等。他在這裏。」
肯尼迪堅信自己有這個能力。在談判方面,他與同姓的肯尼迪總統具有同樣的天分,說服力極強。無論如何,特區最強悍的總裁和首席執行官中,有二十幾位都被他的如簧巧舌打動了,接受了增稅的提案,希望藉此補充「兩千年大計」的經費。他甚至說服了可憐的加里·摩斯,要他出庭指證教育局舞弊案的涉案人員。
帕克對她的話忽然生出了莫名的感動。他已經有好幾年沒開過槍了,此時此刻卻很想在掘墓者身上試試身手。
帕克接著說:「各位可以縮小一點查訪的範圍。罪犯的老巢很有可能靠近正在施工的工地,離墓園不會太遠。歹徒最近買了像這樣的白紙——」帕克舉起包在透明封套內的勒索信和信封,「這張紙已被日光漂白了,所以他買紙的商店可能將辦公室用品陳列在朝南的櫥窗裏面或附近。請查訪每一家出售文具的便利店、藥房、雜貨店、書報攤。對了,順便找一找他使用的這種圓珠筆,是黑色的AWI圓珠筆,價格大概是三毛九或四毛九。」
肯尼迪看著傑弗里斯正用手指畫著十字。上帝啊……這是最理想的狀況了。只要我能趕過去,費一番口舌讓槍手舉起雙手走出巢穴。他要麼投降,要麼被FBI射殺。無論結局是什麼,市民都會重拾對我的信心。無論結局是哪一種,我都再也不是蹺著腳喝啤酒、欣賞CNN報道市民被屠殺的市長。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帕克問托比。
托比緩步走進來與三人會合。他點頭向大家打招呼。隨後四人按下指紋,通過識別掃描儀的檢查,將佩槍鎖進保險柜。有人帶他們走向電梯。進入電梯后,帕克本來以為會往上走,但電梯最高只到一樓。盧卡斯按了下行的按鈕,電梯向下降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大聲說:「請各位仔細聽傑弗遜探員介紹情況。」
托比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遲疑的表情:「哈迪?我們真的需要他嗎?」
「有好幾百家。」托比證實。
「一點兒想法都沒有?」
「我是市長,我不能坐視我的市民任人宰割。快告訴我答案。」
遲疑得太久了。哈迪一定有事隱瞞。
他走向商店櫥窗,凝視著沾有油漬的玻璃裏面,兩手攏成杯狀以擋住附近街燈形成的反光,拚命想看清那沓紙的包裝。他的雙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旁邊有一隻老鼠鑽進一堆垃圾。帕克·金凱德心想,真荒唐,我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帕克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不是感到危險,而是因為這地方面積廣闊,有多達三四平方英里的貧民窟,有連幢民房,有小工廠,也有空地。在這片都市荒原里,他們有幾成把握能找出主謀的巢穴?
「市長,我不能對任何人泄露機密信息,很抱歉。」
盧卡斯瞟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為了縮小搜索範圍,我們應該先去那些商店查訪。跟當地人往來最密切的,就是這些商戶。托比,你去接C.P.和哈迪,用移動指揮https://read.99csw.com所載他們過來。」
帕克看了她一眼。
「那就去問問吧。」帕克命令。
有個農夫養了幾隻雞,不斷被三隻老鷹偷吃……
又是一陣遲疑。「不清楚,市長。」
「你不是想找地圖嗎?」他一面說,一面興奮地看著各種儀器,高興得像個駭客似的,「這裏的資料比全世界任何地方都豐富齊全。林肯·萊姆不是要我們摸熟這一帶嗎?我們也許不太熟,不過問他們准沒錯。」他興奮地揚揚頭,示意麵前一個六英尺高的電腦。
「寫報告?太官僚主義了吧?聽著,我對FBI很有信心,他們經常偵辦這種槍擊案。只不過,他們究竟還要多久才能逮到這個槍手?簡單點兒,我只要一句話,別扯太遠。」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一分子吧?之所以這樣問你,是因為我有這種感覺。假如拉尼爾堅持的話——眾議員拉尼爾,你聽說過吧?」
「好了,」盧卡斯說,「還有什麼問題嗎?」
三個年輕的黑人男子推開門走出一家電動玩具店,撬開一瓶Colt45牌的麥芽啤酒,嬉戲喧鬧著消失在巷子里。
「又是我,你們的市長。」
肯尼迪壓低嗓門:「年輕人,你並不欠FBI什麼。你被派到那裡去,他們對你如何,你心裏最清楚。他們只差讓你去端咖啡了。」
該區位於華盛頓東南方,帕克對這地方略有所知。這裏屬於貧民區,呈新月形圍繞在紀念墓園外,有低價公寓、工廠和空地,曾經是黑奴下葬的地方,最早可追溯到十九世紀初。帕克指向墓端區的另一個部分。地鐵在這裏正好有個車站,歹徒可以搭車直接到司法廣場和市政廳。附近也有公共汽車經過。
載著帕克和凱奇的車子駛過路面上大大小小的坑洞,不停地顛簸,最後慢慢停在人行道邊,垃圾和瓦礫幾乎堆在馬路上。一堆被燒焦的豐田車殘骸靠在消防栓旁,這景象十分諷刺。
「如果讓我有機會和槍手談判——去他們的這個巢穴,或是他八點會攻擊什麼地方,我可以說服他投降。我來和他協商。我能行。」
「你在幹嗎?」傑弗里斯問,口氣變得更加不安。
「有道理,市長。」
有一半的探員徒步離開,其他人則上了車加速離去,最後留下凱奇、盧卡斯和帕克站在路邊。凱奇撥了電話,講了幾秒鐘,然後掛斷。
「他用的是全自動的烏茲槍,長彈匣,裝了消音器。其他信息不詳。」
哈迪的口氣很不自在:「他們掌握了幾條線索,認為知道了歹徒的巢穴在哪個地區。我是說被卡車撞死的那個歹徒。」
凱奇四下看看:「你怎麼有辦法進到這裏來?我就沒有這個能耐。」
「一次解決一個,」他回答,「就像『解決謎題』一樣。」
「哦,是市長啊。您好。」哈迪年輕的嗓音里增添了一絲警覺。
盧卡斯搖搖頭,然後問:「那一帶有沒有肉品加工廠?」
「怎麼會有這種地方?」他問托比。
凱奇凝視著地圖,指著一個地方問:「是阿靈頓嗎?」
盧卡斯說:「他們原本不讓我們進來使用的,不過還是讓步了,條件是不準列印資料,也不能下載東西帶走。」
阿靈頓國家墓園位於波托馬克河西岸,佔地面積廣闊,周圍一定布滿了花崗石的灰塵。
托比繼續打字,將住居住區的關鍵詞加入工業區中搜索,排除了一些工廠,但去掉的並不多。多數工業區周圍都零星散布著住宅區。
又來了幾輛沒有標誌的警車與廂型車,儀錶板上的燈光反射在商店的櫥窗上。有些是FBI的公務用車。來的還有藍白相間的市警察局警車,警燈旋轉著。一共來了大約二十五名男女,一半是聯邦探員,另一半是便衣警察。貝克示意大家向盧卡斯的休閑旅行車集中,將手中資料派發給大家。
盧卡斯忽然抬起頭看著帕克。帕克發現她先前的冷漠神情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似乎是興奮之情。她的藍眼珠也許依然硬如石塊,但這會兒卻是光芒萬丈的寶石。她說:「會不會是人屍?」
下面做什麼呢?帕克心想,硫黃和煤灰……說明是工業區。「托比,能不能根據空氣污染物來分辨地區?」
「我是傑拉爾德·肯尼迪市長,你是誰?」
電話被掛斷了。
「實在不多啊。」
謎題……
凱奇提出反對意見:「會有好幾千人呢。」
「斯萊德會想出辦法的。」傑弗里斯說。
盧卡斯說:「好了,萊姆查出的物質有哪些?」
凱奇聳聳肩表示贊同。
帕克愣了一九_九_藏_書秒鐘才想起自己的化名是傑弗遜。他心想,如果自己被派去做卧底,肯定破綻百出。他說:「你們手中照片上的人是地鐵掃射案和梅森劇院槍擊案的嫌疑犯。我們認為他的巢穴就在墓端區這一帶。雖然他已經死了,但是他的共犯——槍手——卻仍然逍遙法外。所以我們務必儘快找出罪犯的藏身之處。」
「幹什麼?」傑弗里斯警覺地問,「你想做什麼?」
「有兩個司機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在跑步。他們覺得他是白人,覺得他中等身材,不過沒有人敢肯定。天哪。」
「對。」帕克說。他看看手錶。距離下一次攻擊還剩下兩個半小時。
「掘墓者的錄像帶?」凱奇興奮地問。
「我們來這兒做什麼?」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帕克一面想著,一面環視四周,最後認定,如果想進這裏,絕不是找個公務員替你打開正門那麼簡單。
肯尼迪離開女傷者的病床時,並沒有主動和她握手,因為她的右手臂因槍傷嚴重而截肢。
墓端區。
「沒錯。」盧卡斯說。
他說著又按了幾個按鈕。
「MCP呢?」托比問盧卡斯。
又是一陣猶豫。他能想象出可憐的哈迪正進退維谷,一邊是聯邦探員,另一邊則是頂頭上司。小子,你真是太不走運了。
「假如他堅持的話,我今晚唯一的任務就是坐在國家廣場的看台上欣賞煙火……你和我——華盛頓特區是我們的城市。所以,快告訴吧,年輕人,那該死的巢穴究竟在哪裡。」
「你的任務是負責聯繫,對不對?」
墓端區……
托比在屏幕前坐下,按下開關,迅速敲擊著鍵盤。很快華盛頓特區的影像便顯現在屏幕上,清晰度高得令人咂舌,有三維立體的感覺。帕克不禁胡思亂想起來——羅比和斯蒂菲一定會喜歡在這種屏幕上玩馬里奧兄弟。
只要面對殺手二十分鐘——即使是面對對方手上的機關槍口——他就心滿意足了。他一定能與對方談妥條件。
「沒有目擊證人?」
這時輪到盧卡斯聳聳肩故作神秘了。看來今天是個各顯其能的好日子。
他看見一家廉價商店。這家店已經打烊,他本來沒有留意,但這時他發現幾盒廉價信紙擺在收銀機附近的架子上。主謀的勒索信與信封,會不會就是在這裏買的?
「我……」
「查出姓名了嗎?」市警察局的一名警員問。
「你可以向我彙報一下最新情況吧?盧卡斯和凱奇探員好久沒向我通報調查進展了。掘墓者的下一個攻擊目標,你們有沒有判斷?」
屎尿的臭氣混合著木頭和垃圾燃燒的氣味,濃烈得令人窒息。
「槍殺槍手嗎?」盧卡斯說,「綠燈全亮。還有問題嗎?」沒人舉手。「好。我們用的是緊急通信頻段,不準用來閑聊。沒有發現,就不要報告。我不想聽沒結果的報告。一旦發現有嫌疑的人立刻呼叫隊友過去支援,如果遇到能射中歹徒而不傷到自己人的時機就開槍。好了,現在全體出動,去把他找出來。」
特區的主要命脈是政府機關而不是產業,商業區多半由庫房與配銷處組成,但在屏幕上,市區的某些部分開始出現顏色——是黃色,準確地表示空氣污染程度。它們多數位於東南區。
「他使用什麼武器?」
「托比找來一輛移動指揮所,馬上就到。他正在分析在劇院拍下的畫面。對了,喬治城大學的那個心理學家也正要趕過來。」
帕克也一直懷有相同的疑慮。哈迪的人品似乎還算不錯,是個相當稱職的警察,但辦這種案子似乎心有餘而力不足,也就是說,派他參加行動很可能會害了他,或者害別人受傷。
但盧卡斯卻說:「如果不找他,特區警察局會改派其他人來。如果是讓哈迪參与行動,至少我們還可以控制。他好像不太介意聽從我們的指揮。」
三隻老鷹……
凱奇、帕克和又在打電話的盧卡斯在大廳等候。她掛斷手機:「查不出來。他就這麼消失了。」
「這次給我們的綠燈亮到什麼程度?」一名探員問。
盧卡斯和帕克不約而同地說:「那裡。」兩人發現對方都指著墓園附近的同一塊空地。
她的語調堅定而平穩,帕克不知不覺地被她的話吸引。他聯想到莎士比亞的戲劇《亨利五世》里那場國王對士兵的戰前演說。《亨利五世》是羅比第一次進劇院看的戲,地點是肯尼迪中心。第二天,羅比便把那段演說詞背了下來。
「他做得太少,辦法也想得太慢了吧。他長得太好看了!」肯尼迪氣得語無倫次起來,read.99csw.com「好看的人……向來都靠不住。」隨後他覺出自己的這句話顯得疑心病太重,不禁笑了出來。傑弗里斯也笑了。市長問:「傑弗里斯,我是不是快變成神經病了?」
「哪裡還會有燒焦的肉?」盧卡斯恍惚地自言自語。
「根據他們對槍手的分析,」哈迪說,「他不是那種願意談判的人。」
電話線上發出嗡嗡聲。但是,警探仍然沉默不語。
「我又想到一個辦法。」帕克說。他想起研究勒索信時,曾推斷主謀常用電腦上網。他說:「我們不是認為他可能經常上網嗎,記得吧?」
「餐廳呢?」凱奇提議。
托比雙手停在鍵盤上空。他沉思著說:「什麼地方會產生這種東西?」
因為那些混賬沒邀請我去啊,肯尼迪在心底憤憤不平地想。不過,他還是語氣溫和地回答:「我是想放手讓專家們辦案。」
「她現在不在這裏,市長。我可以為您轉接她的手機。」
「也許吧。」凱奇說。
帕克回想起MCP是移動指揮所的簡稱,指的是一輛配有高科技通信與影像分析器材的露營車。他進過MCP幾次,負責分析刑事案現場的文件。
「沒問題。」帕克邊說邊看著站在電梯旁的兩名持槍警衛。
托比打座機查問。在這麼深的地下,信號再強的手機也無法接通,更何況,帕克猜想,這裏一定與特區的所有保密機構一樣,牆壁都加裝了防護措施。
一縷黑煙從他身邊飄過,來自幾堆焚燒著的木頭和垃圾的油桶,一群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和混混兒正圍著油桶取暖。馬路對面有一幢似乎已經廢棄了的建築。破碎的窗戶用紅毛巾遮掩著,裏面有一個燈泡亮著,是有人居住的唯一跡象。
托比回答:「沒有登記。」
「是哈迪嗎?」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或是異裝癖愛好者,一看就知道是站街的,原本在巷內等候人群散去,這時卻走了出來。
「有,申請了一輛。」
他被轉接了幾個地方后,一個男子接了起來:「你好。」
盧卡斯對帕克說:「要不要向大家介紹一下案情?」
「這個嘛,儘管交給我好了,警探。他的巢穴在哪裡,告訴我吧。」
「那個盧卡斯探員,地鐵掃射案還是由她負責嗎?」
市長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他看著辦公桌上的月曆。要不是掘墓者突然跳出來攪和,他今晚將要出席四場晚會。一場在法國大使館,一場在他的母校喬治城大學,一場在市政府員工工會大廳,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場,他將負責敲響大鍾迎接新年,這場晚會是由位於東南區心臟地帶的非裔美籍教師協會主辦的。當初推動「兩千年大計」時,功勞最大的就是這個協會,是他們費盡口舌請求全市現任教師給予支持的。他和克萊爾今晚一定要出席,以此肯定協會的努力。然而現在,由於這個殺人狂伺機威脅市民的安全,他無法出席任何一場晚會,也無法慶祝新年。
盧卡斯離開了,留下帕克獨自一人。
「就算這樣,我們還是有很大的範圍要查訪。」盧卡斯喃喃地說。
然而這時撥往FBI總部的電話已經接通,肯尼迪並沒有回答首席助理的問題。
一陣怒氣躥遍全身,他抄起電話。
「火葬場!」帕克說,「對了!磨過的花崗石——很可能是墓碑。找一找墓園。」
又是聳肩。
「不會,」年輕探員回答,「不過我們可以請教負責施工許可證的人。」
盧卡斯說:「哦,對了,帕克,請自動忽略剛才那句話。」
「不明歹徒——身亡的那個——姓名不詳,」帕克舉起照片說,「槍手的綽號是掘墓者。線索不多。有關他的特徵描述都註明在最下面。」
「在哪個地區?」
「那未免太多了吧?」帕克說。
「我還有幾個辦法。」帕克邊說邊朝電梯走去。面無表情的警衛把他當做扒竊嫌疑犯一般,「無微不至」地搜查了一遍。
兩人下了車。盧卡斯開著自己的紅色福特探險者休閑旅行車,已經來到事先約好的空地等候。她雙手叉在纖細的腰上,四處張望。
肯尼迪指指收音機:「他們,報道得可是快得很啊,說特區快被射成蜂窩了,市長卻還在蹺著腿優哉游哉。他們還說我沒有解決警察局的人事案,為的是讓『兩千年大計』有更多的財源。天啊,照媒體這樣宣傳,我簡直成了槍手的同謀!」
兩名黑人少年靠在幫派塗鴉的牆邊,看著這一群男男女女——他們顯然是執法人員,於是慢慢走開,臉上掛滿不安與輕蔑。
「可以。這裡有一份環保署的檔案。」九-九-藏-書他快活地一口氣說下去,「用來計算神經毒氣和生化武器的滲透程度。」
「可以讓她接電話嗎?」
帕克看著他寫下的筆記,念出來:「花崗石、硫黃、煤灰、灰燼、紅土、磚頭。」
又是一陣沉默。肯尼迪抬頭看著正在搖頭的傑弗里斯。
肯尼迪聽見電話線另一端有很多人講話的聲音。接著是哈迪說:「對不起,市長,我得走了。這裡有很多人。我相信盧卡斯探員會和您保持聯繫的。」
「沒問題。」托比跑向電梯。果然如他預料,有人對他進行了全面的搜身。
肯尼迪強忍怒火,勉強維持著最後的理智說道:「我不妨先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給你聽聽。歹徒的最終目的是想撈一大筆錢,不是旨在殺人。」
「警探……」
年輕的托比很機警地看了凱奇一眼,凱奇點點頭默許他實話實說。托比回答:「這裏存放了特區周圍一百平方英里的地形和地質資料,原點是白宮,只不過白宮裡的人不喜歡被人稱做原點。一旦發生天災、恐怖攻擊、核彈威脅等,無論發生什麼事,都由這裏來決定政府是乖乖坐在原地還是撤出特區,如果要撤退的話應該怎麼撤退,哪一條路線最安全,有多少眾議員能生存下來,又有多少參議員會犧牲。這類的決定。就像電影《核戰爆發令》里的戰情室。很酷吧?」
「聽過。」
「是的,市長。恕我直言,您的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她停頓了一下。所有人都屏氣斂息地聽著這個金髮的瘦小女人發號施令。
「可是,他們並沒有儘力啊。而你,也沒有盡全力。」
幾秒鐘后,有人遲疑地說:「你好!」
「首先,花崗石、磚頭灰和紅土,」他沉思著,「應該是正在拆除或正在建築的工地……」他轉向托比,「資料庫里會包括這些嗎?」
「八點整,歹徒即將前往人多的地方,打算再次掃射一陣。沒錯,只剩下兩個多小時了。屆時,我可不想去刑事案現場慰問剛剛失去父母或子女的民眾,我也不想向群眾道歉說來不及阻止這個殺人的畜生。絕對不能讓他再度作案。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想各位的想法也和我一樣。」
「他們沒把我當自己人。」
想得好,帕克也正好想說。
盧卡斯指揮著探員和警察,派遣他們到她希望查訪的地方去。帕克對此十分佩服。她很熟悉這一帶的地理環境。他心想,說到底,有些人就是天生做警察的料。
凱奇說:「有道理。好吧,我請通信技術組幫我們列一份名單。」
「我們再多加一項。灰燼。」帕克說,「基本上是燒焦的動物肌肉。」
但帕克指出:「但它並不在工業區附近。沒有顯著的污染物。」
盧卡斯盯著墓端區的地圖:「這地方可真大。」
在地鐵站不遠處,火葬場的煙囪在夜空中高高聳立著,下方則是一堵滿目瘡痍的高大磚牆。煙囪並沒有冒煙,但煙囪口上方的天空卻被熱氣蒸出一道道波紋。也許裏面的火永遠不會熄滅。帕克戰慄起來。這副景象令他回想起一幅古老的畫作——
托比穿上夾克時,盧卡斯說:「那個心理專家呢?喬治城的那個。如果他還沒到總部,就派人開車去接他到墓端區去。」
「地獄,」盧卡斯喃喃地說,「這地方像地獄一樣。」
「差不多。」
「是的,我是倫納德·哈迪。」
「是嗎?」
他能介紹的也就只有這些了。說完,他點頭示意盧卡斯,將發話權交接給她。她走向探員集結地的前方,默默地看著大家,直到所有人集中注意力。「各位聽好,正如傑弗遜探員剛才說的,主謀已經死了,不過我們確信槍手還活得好好的。我們不知道他目前是不是在墓端區,也不確定這裡是不是他的藏身之處,不過我希望大家假設他就在背後十英尺,可以一槍打中各位。對執法人員,他絕不會手下留情,所以在查訪這一帶的時候,希望大家多加小心。我命令大家隨時空出拔槍的那隻手,夾克和外套不能扣上,腰間的槍套也不能扣緊。」
有些謎題,帕克永遠也解不開。
肯尼迪在辦公室深綠色的地毯上緩緩繞圈踱步。
這裏的人民生活困苦,與種族分歧、文化差異、政治和宗教相比,窘迫的生活更逼迫他們變得鐵石心腸。
「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