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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三隻老鷹 第六章

第三部 三隻老鷹

第六章

哈迪再猜:「公務用車或卡車撞死人,郵局員工掃射無辜群眾,公園管理處出意外,外交人員……」
她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只要瞄準、開槍就行了。」
「我剛想到,紀念牆在國家廣場上,今晚會有二十萬人聚集在那裡觀看煙火。我們必須立刻關閉廣場。」
「那當然了,」埃文斯說,「如果歹徒不接受心理治療,滿腹怨氣會一直醞釀,而跨年夜是作出抉擇的時間,有人會採取斷然措施——甚至做出具有毀滅性的舉動。跨年夜的自殺案件往往會比其他晚上更多。」
「黑什麼呢?」埃文斯博士沉思著。
「處決嗎?」哈迪提出。
「我們要找的是什麼?」凱奇問。
「看來我們只能用老辦法來解題了。」帕克一邊踱步,一邊望著黑板,「『……黑……』」
「好,你負責殿後。講實話……你真的會用槍嗎?」
盧卡斯拿來初步驗屍報告,抬頭念出:「四十五歲左右。」
我的天啊,居然有這麼多人!
「有人傷害了他,」帕克說,「他想報仇。」
帕克走向鑒定桌,俯視著勒索信。他將兩手撐在兩側,盯著字母i上面那滴「惡魔的淚珠」,盯著單純的墨漬看。
亨利·塞斯曼喝下最後一口占邊威士忌,將褐色的酒瓶放在車後座上。這輛租來的車裡瀰漫著香煙和威士忌味。他在滿是煙蒂的煙灰缸里捻滅香煙。
他試圖爭辯,但最後還是盧卡斯贏了,只是她答應如果需要其他科技支援會再聯絡他。「筆記本電腦會一直隨身攜帶的。」他說,彷彿無法想象離開電腦三步的景象。
他不知不覺間站到盧卡斯身邊。她問:「你兒子怎樣?羅比還好吧?」
「有可能,」帕克說,「不過別忘了,主謀很聰明,受過教育。」
「說不定他心懷怨恨。」帕克說。
「等一等,」哈迪說,「如果他的目標是企業界,他會去紐約,不會來華盛頓吧?」
「不對,」埃文斯說,「精神病患者才可能因為被開除而殺人,不過這個主謀不是精神病人。他的頭腦太精明,計劃得太周密了。」
哈迪說:「可能有助於我們找出最後一個目標。他想攻擊什麼,才能讓資本主義社會人人平等?」
「軍方,」凱奇提出,「大多數與聯邦政府有關的人員傷亡,軍方大多脫不了干係。」
回答的人是盧卡斯:「『黑』這個字的首字母是小寫。如果是專有名詞的話,主謀大概會大寫。」
黑……
這個想法也不錯。
她說:「帕克,你沒必要去。真的沒關係,你做得已經夠多了。」
「沒有。我以為她會趕他走,不過哈迪被她臭罵一通。最後盧卡斯打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人在樓下的研究圖書室,希望能彌補他犯下的大錯。」
帕克說:「傷害他的那件事,一定與政府有關。」他九-九-藏-書望向在場的所有人問,「各位有異議嗎?」
「在這些資料庫中搜索並沒錯,」哈迪說,「不過我想了一下,為什麼不查一查跟犯罪無關的資源呢?我終於找到了。劍橋大學宗教歷史系的資料庫。」哈迪打開筆記本。
「有可能,」埃文斯說,「只不過多數宗教狂熱分子貪圖的不是錢,他們只想上CNN亮相半小時。」
凱奇穿上外套。托比站起來,檢查武器。握慣了滑鼠的他,兩手拿著槍反而顯得生疏。
帕克說:「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知道他對社會有什麼不滿。」
「是看這些線條有沒有組成字母嗎?」盧卡斯問。
「人的一部分?」她問,「可是,你不是說書寫分析學是騙人的把戲?」
帕克看了屏幕一眼:「那東西害我變成過時的古董了。」
「不,不是的,」哈迪回應,「其實是激進的地下政治、社會運動組織,以嬉皮區為中心。我查過他們的哲學和歷史,發現他們這個名字來自十七世紀的某個英國團體。英國的那個團體比他們激進得多,倡導廢除土地私有制。接下來的這一點比較重要。他們多半只管社會、經濟的事務,卻跟另一個政治團體掛了鉤。這個團體比較活躍,有時候喜歡惹是生非,名字叫做『真正平均派』。」
「哦,天啊!」盧卡斯說。
帕克環顧四周問:「哈迪人呢?」
晚上十點零五分
「也許吧。」心理學家說。
探員跑向車子,一輛輛發動后加速離去。
她低頭盯著地板。
「完全正確,」帕克說,「我覺得是形容詞。雖然他有可能想寫的是黑人,不過我很懷疑他指的是特定組織。」
「這麼說來,為什麼選上華盛頓?」哈迪沉思著,「這裡有什麼呢?」
盧卡斯點點頭:「越戰紀念牆。」
「當然,我的槍法很準的……只要風勢不是太強的話。」年輕的哈迪警探咧嘴笑著,一面穿上風衣。
「被她趕走了?」帕克邊問邊朝盧卡斯的方向點頭。
盧卡斯站在帕克身旁,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對。」
「他被開除了?」凱奇提出,「是個心懷不滿的職員?」
塞斯曼輕而易舉地混進車陣中,因為大家心情急躁,沒人留意他。然而來到第十八街靠近憲法大道時,人群與車流密集,FBI的車輛被迫停了下來。探員紛紛下車,朝國家廣場奔去。塞斯曼緊隨在後。
帕克·金凱德站在文件室的黑板前,雙手在腰間,盯著面前的謎題……我帶你去的地方——那個黑……
接著塞斯曼看見高大的灰發探員凱奇推開前門。跟在他背後出來的人——太好了!——是帕克·金凱德。
「聽從命令。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刑事案件資料庫嗎?」哈迪問,「還有暴力犯罪資料庫、紐約市警局、暴力重案、約翰·傑伊資料庫?」九_九_藏_書
他沒有跟過去。還不是時候。他耐心等候,有如伺機而動的毒蛇。
如果FBI請出了卸任探員擔任顧問,這人肯定技藝非凡。也就是說,這個人才值得跟蹤。而不是跟蹤那個像個官僚的凱奇,或是跟蹤沒有感情的盧卡斯。
帕克停了一下,拉上皮夾克的拉鏈,四下張望一番以判斷方向,然後跟著凱奇上了一輛沒有標誌的警車,跟著上車的還有一個年輕的探員或警察,是個態度積極的人,身穿風衣。車子儀錶板上的紅燈亮起,高速往西南前進,方向是國家廣場。
大家全轉身。
「我可以——」
你究竟知道些什麼?他在心中質問勒索信。為什麼不告訴我們?你守住的到底是什麼秘密?什麼——
塞斯曼的體重超標,體能也不佳,喘氣時濃痰密布的肺臟用力地擴張收縮,心臟像活塞般劇烈震動。但他仍設法悄悄跟上帕克·金凱德,中間只停下來一會兒,從汗濕的長褲腰帶上取下手槍,放進外套的口袋裡。
「對,就是這些。」埃文斯說。
「他認識的某個人,」哈迪說,「在越戰中陣亡,可能是他的兄弟姐妹,也可能他太太是戰地護士。」
凱奇說出哈迪暗中與市長通了消息,導致市長到麗茲酒店插手搗亂一事。
「電子郵件,」他看著盧卡斯說,「我是說,文件鑒定師的工作快消失了。有了電子郵件,大家比以往更常寫東西了,不過——」
埃文斯搖頭:「不對。如果是的話,他早就發表宣言了。這件事更傾向於個人層面。」
「什麼?」
「什麼東西?」
他正要問她怎麼了,她卻猛然轉身,走向夾著燒焦黃紙的玻璃片。盧卡斯沒有給帕克機會問她為什麼落淚,趕緊說:「他畫的那些迷宮,你認為會不會是線索?說不定是暗示著什麼?」
「已經擠滿人群了,」帕克說,「他們老早就在那裡佔位子了。」
過了一會兒他研究著黃紙。只有精神病人才會留下暗藏玄機的圖畫當做線索,但這種情形也十分罕見。不過帕克決定,檢查一下也無妨,反正可用的線索這麼少。他將玻璃片放在投影儀上。
「我有發現了!」門口有人高呼。
盧卡斯走向哈迪:「謝謝你,警探,你的資料收集功夫真是到家了。」
「對我來說,」他告訴盧卡斯,「筆跡是人類的一部分,就像幽默感或想象力一樣。你想想看,人死後,筆跡是人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東西之一。筆跡能延續幾百年、幾千年。最能永垂不朽的東https://read.99csw.com西,大概就是筆跡了。」
「真可惜,」她說,「這樣一來,我們失去了很多好用的證據。」
凱奇說:「越戰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會到現在才浮出水面嗎?」
「嗯,標準常用的那些資料庫。」博士回答。他似乎有些防備心理。
「不明身份者的年紀多大?」帕克問。
「那還用說。」
「對。可是我難過的不是這個。」
「不過,別忘了,」凱奇說。「他也喜歡愚弄我們。」
盧卡斯點頭。
他沒有回答,目光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她匆匆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問:「我問的是他畫的迷宮。」
最後的地點。
倫納德·哈迪警探小跑著進入文件室,腋下夾著一沓紙。他一路跑進來,停下腳步喘著氣:「好了,盧卡斯,你說得對。我不懂槍,專長也不是刑事偵查,不過在找資料方面,沒人比得上我。所以我決定去找一下資料。我用『掘墓者』這個綽號去找,結果找出這堆東西。」他將那沓紙放在桌上,開始翻閱,又看了小組成員一眼,「剛才發生的事,我向大家道歉。市長的那件事,被我搞砸了。我只是想幫點忙,避免無辜群眾受傷。」
「是意識形態在作祟嗎?」凱奇邊想邊說,「他是共產黨員,或者隸屬右翼民兵?」
哈迪問埃文斯博士:「你用這個名字去搜尋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資料庫?」
他們出動了,出動了……
「也許,」她接著又提示道,「是一幅地圖。」
「沙漠風暴?」凱奇提出。
「政府,」帕克說,「所以他才來這裏。」
「很好。」帕克說。她開始領會解謎的訣竅。兩人仔細查看線條,卻一無所獲。
「你不是提到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舊金山有個團體嗎?」他問埃文斯博士,「也叫『掘墓者』的那個。」
「他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
「只是,」盧卡斯說,「每年死亡的軍人少說也有好幾百人。是意外嗎?演習?還是死在戰場?」
她揮揮手,算是接受了對方的道歉,並露出一絲微笑:「一切情況好得像下雨一樣。」然後她問,「今晚的行動,你想不想參加?」
托比回頭看看自己的電腦,搖了搖頭:「迴文字謎的程序沒用。紙灰不夠多,根本湊不齊其他字母。」
他對她微笑:「只要瞄準、開槍就行了?」
哈迪點頭。「『掘墓者』這個團體也反對中央政府。所以不明者針對的未必是上流社會,」他看了埃文斯一眼,「而是聯邦政府。」
凱奇和帕克站在一起,望向人群。帕克指向越戰紀念牆的西邊,凱奇朝東邊點頭,兩人分頭往各自的方向離開,身穿風衣的男人則跑步朝憲法大道前進。
「不過近來已經很少有人再動手寫字了。」她替帕克說完整句話。
帕克回頭看托比。年輕的托比緊read.99csw.com盯著電腦屏幕,迴文字謎的程序正嘗試拼出「黑」字後面的字母,卻一直未果,因為這部分的損害程度遠比寫著淑女麗茲的那部分更加嚴重。
盧卡斯說:「等一下,托比。你留守。」
「海岸巡航救援失利?」托比提出。
「這對我們來說有什麼意義?」盧卡斯問。
「『平均派』,」凱奇喃喃地說,「這名字和『掘墓者』一樣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儘管塞斯曼沒有向FBI探員吐露出全部實情,但他的確大半輩子都擔任新聞工作,而且是個優秀記者。他看人奇准,水平和經驗與老到的探員不相上下。坐在訊問室里時,無疑有人掃描了他的視網膜,聲紋密度也接受了分析,但他也在同一時間私下進行實驗。他的實驗手法並不算高科技,只憑直覺來看人,準確程度卻不輸于FBI。他判定的事實之一是,傑弗遜根本不是傑弗遜。幾個小時前,那人匆匆離開總部,坐上自己的車子,當時塞斯曼抄下他的牌照,傳給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一名私家偵探,請他查出車主的真正身份,帕克·金凱德。只要在網路上簡單搜尋一下資料庫,就查出他是FBI文件組的前任組長。
黑……
她點點頭。附近一台電腦發出聲音:「您有一封來信。」她走過去閱讀電子郵件內容,搖搖頭:「彈殼上的指紋,其實是遊艇上的客人撿彈殼當紀念品時留下的。已經查過這個客人了,沒問題。」她按下儲存鍵。
帕克感受到口袋裡手槍的重量,也穿上夾克。盧卡斯以懷疑的眼神看他。「我也要去。」他以堅定的眼神回應。
這時帕克忽然恍然大悟。他叫道:「黑牆!」
「我研究過了,」博士說,「那只是一個劇團。」
凱奇聳聳肩。盧卡斯與正在淑女麗茲號遊艇上搜索的實物證據小組的刑事案現場專家通話。她掛斷電話后對大家說,正如他們所料,現場收集到的物證很少。刑事案現場專家找到了幾枚彈殼,上面有些指紋,已經輸入指紋自動辨識系統,一有結果,監視組會用電子郵件通知盧卡斯。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證據了。目擊證人指出,槍手是白人,年齡難以判斷,身穿深色大衣,手提棕色紙袋,據推測是用來裝機關槍的。現場也找到一點纖維,實物證據小組的技術人員鑒定后認為是紙袋的纖維。由於過於普遍,所以追查不出來源。
凱奇皺眉:「什麼意思?」
「也對。」帕克承認。
「是誰呢?是誰傷害了他呢?」哈迪沉思著,再次盯著幽靈般的勒索信。
「對。想報復。」盧卡斯說。
「好,」凱奇說,「那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死的是誰?為什麼?」
帕克踱步了片刻然後停下,抬頭盯著黑板看,忐忑不安起來,似乎線索就在腦子裡縈繞,卻又想不出來。他嘆了口氣。
我帶九九藏書你去的地方——那個黑……
帕克繼續說:「我一直把筆跡當做是人心和人腦的指紋。」他自嘲地笑了笑,擔心她可能對這番多愁善感的見解作出無禮的反應。但這時出了一件怪事。瑪格麗特·盧卡斯點一下頭,然後趕緊將視線移開。帕克立刻想到,會不會是她注意到附近一台電腦又閃現了一封電子郵件。然而並沒有人發送了新郵件。她轉頭后,帕克可以看見屏幕上反射出她的臉,看見她眼中淚光閃爍。他從來沒有料想到盧卡斯會有這種反應,但她的確正在拭去淚水。
凱奇搖搖頭:「聯邦政府很少執行死刑,多半是州政府所為。」
他咧嘴一笑:「抱歉我搞砸了市長那件事。他——」
托比聲音沙啞地說:「大公司、大企業、成功人士……」
十幾個、二十幾個探員紛紛從FBI總部跑出來。有些穿著防彈背心,有些沒有。
「他去過紐約了,」凱奇指出,「懷特普萊恩斯。」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個人不管寫下些什麼,都能反映出他的本性。無論字寫得怎樣,表達什麼意思,就算是寫錯字或是寫得不知所云都一樣。有人想出了這些字,而且動手寫在紙上,這樣就算數了。這對我來說,簡直像奇迹一樣。」
盧卡斯與哈迪目光交匯。帕克認為他們倆同時想出同一個看法。講話的人是哈迪警探:「害死了他心愛的人。」
但哈迪搖搖頭:「不對。想想看——懷特普萊恩斯、波士頓、費城對他來說只是排演。這裏才是他輝煌的終結篇。」
「太不切實際了吧?」盧卡斯說。
「某個黑人組織嗎?」埃文斯提出。
大家盯著縱橫交錯的線條。身為特區外勤處主管的盧卡斯,對本市的平面圖了如指掌,但她想不出迷宮符合任何一區的街道或周邊區域。其他人也束手無策。
「是宗教狂嗎?」托比說,「我記得他戴了十字架吧?」
「可是——天哪!」凱奇說,「我們需要更多人力才行。」他打電話給總部的夜間入口警衛阿蒂,請他通過廣播對內宣布,請所有探員到大廳集合,即將分配緊急任務。
「別提那個了,哈迪,」盧卡斯說,「你發現什麼了?」
「難過?」她看著他。雖然她的眼光柔和了許多,然而在偵辦刑案的場合出現這種感情用事的字眼,令她再次露出警覺的神情。
哈迪繼續說:「他們反對中央政府和上層社會的精英人士操控人民。」
盧卡斯打電話給貝克,請他將攻堅探員調至國家廣場的西北區。她接著呼叫副局長,局長立即回電。她向副局長報告了幾秒鐘后掛斷電話,接著她看著小組成員:「副局長馬上趕過來。我要去樓下見他,向他彙報狀況,然後到國家廣場跟大家會合。」
埃文斯點點頭:「越講越有道理了。」
盧卡斯說:「對,一定就是聯邦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