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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三隻老鷹 第十章

第三部 三隻老鷹

第十章

哈迪接著自顧自地說著:「他差點兒就把我幹掉了,把我嚇出一身冷汗。我跟他大概只有三十英尺。看見他的眼睛,看見他的槍口。哦……能死裡逃生,我突然間興奮得要命。」
凱奇彎下腰,一臉痛苦。正如他所料,醫護人員按了按他的肚子,宣布他剛才卧倒時導致肋骨斷裂。醫護人員替他包紮,然後給了他幾粒止痛藥。他的傷勢最令他氣餒的地方似乎是聳肩時太痛苦了,他暫時做不出來。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哈迪說。
「應該在樓下,」埃文斯邊說邊扭開熱水瓶蓋,「她去向什麼人作報告,第九街的大廳。你不是剛從那裡來嗎?」
「對。被掘墓者殺了。」
「天啊,」凱奇驚呼,「那個小傢伙在幹什麼?」
熱水瓶從埃文斯手中滑落,咖啡灑在地板上。他看見槍口發出黃色的閃光。這是他眼前最後的景象。
復讎……
哈迪奮力起身,跑到特區巡邏警車的後面尋求隱蔽。他雙手抱頭坐著,大受震驚卻毫髮無傷。
她將這個消息轉述給副局長。
盧卡斯四下看看,發現博士居然不在。她還以為博士會來大廳跟她會合。「我不確定他人在哪裡,」她回答,「一定還待在樓上,在文件室吧,或者是在危機中心。」
凱奇繼續說:「他甚至沒來得及回擊。掘墓者朝市長坐的地方開槍,C.P.只是不巧坐錯了地方。」
「假日而已,長官,錯過了一個,明年肯定還會再來的。」她大笑,「也許我們應該把這句話印在T恤上。」
就和我一樣,被「掉包」,盧卡斯心想。
帕克說:「他瘋了。他連防彈裝備都沒有。」
傑吉,我是湯姆的媽媽……傑吉,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剛才航空公司打電話過來……哦,傑吉……
帕克聽見無線電里傳來斷斷續續的人聲。
她掛斷電話后,副局長說:「我準備去一趟國家廣場。那邊由誰負責?」
「我是盧卡斯。」
凱奇告訴她,哈迪單槍匹馬進攻掘墓者困守的大巴:「他靠得很近,佔據了很不錯的射擊位置,打死掘墓者的可能就是他。不過實際情況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哈迪呢?」
「盧卡斯,他打中了C.P.。我很難過,C.P.死了。」
探員紛紛從隱蔽物后慢慢走出,朝大巴前進,然後保持安全距離站住,等著最後一批彈藥引爆https://read.99csw•com。消防車趕到,開始對焦黑的車體噴洒滅火泡沫。
「什麼?」
凱奇喃喃地說:「只為了區區四千美元就傷了三條人命,的確是他的作風。」
片刻后,帕克聽見其中一名探員的聲音從凱奇的無線電里噼啪傳出。「車輛狀況解除,」他說,「經證實歹徒已身亡。」最後這句話說得不帶感情,算是替掘墓者立下碑文。
「肋骨,」他呻|吟著,「好像斷了。可惡。」
「我是從停車場進來的。」
帕克接著叫嚷:「哈迪!……倫納德·哈迪!回來啊!讓特攻隊去對付。」
「我會的。我也會打電話通知托比的。」
掘墓者靠向大巴後面。
「他沒有受傷吧?」盧卡斯問。
「不要啊!」帕克喃喃地說,知道即將眼睜睜看著這個年輕人送死。
在FBI總部,瑪格麗特·盧卡斯坐在位於賓夕法尼亞大街上的員工大廳里,向副局長報告案情。副局長外表英挺,留著政治人物常見的短色灰發。她聽說掘墓者出現在國家廣場,也傳出槍聲,自己迫切地想趕過去,無奈她是本案的總指揮,按規定必須在局裡坐鎮,隨時向高級長官報告最新進展。
「死了。」凱奇回答。
「什麼事?」她趕緊問,「出什麼事了?帕克怎麼了?」
凱奇接著說:「掘墓者打死了四個警察,我們也另有三人受傷。好像還有六個市民受傷,六七個市民失蹤,不過沒有發現屍體,大概只是跟家人走散了,一時找不到而已。對了,那個塞斯曼……」
「你沒事吧?」她問凱奇。
博士取下熱水瓶蓋:「你知道嗎?警探,你剛才跟大家提到掘墓者和平均派的時候,口氣好像不信任我。」他轉向哈迪。
「『兇手的唯一特徵是男性,中等身材,身穿深色大衣。警方發言人表示,歹徒的動機可能是分散執法當局的注意力,以便同謀犯搶劫運鈔車。案發當時,該輛運鈔車正載運鈔票前往市區另一邊的銀行。這名持槍的共犯也擊斃了運鈔車的司機與助手,搶得四千美元的現金后逃逸。』」
「哈迪!」凱奇大喊,然後痛得皺起眉頭。
「是死是活?」
帕克抬起頭:「在報社被槍殺的一個職員名叫安妮·塞斯曼,是他太太。」
他打開后朗讀出內文:「紀念我的妻子,安妮,屠夫的首位受害人。」
九九藏書帕克皺起眉頭,看著封面用金色墨水寫就的標題:《悲傷往事錄》
是我叫他跟去的,她懊惱地想。我的天啊!
「嘿,你好,博士,」那人再次高呼,「你聽說了嗎?」
帕克讀到:「『搶匪槍殺三人……一名歹徒于周六進入《哈特福德新聞時報》辦公室,以霰彈槍擊斃分類廣告部的三名員工,哈特福德警方仍在追緝涉案疑犯。
「不是,他很好。」凱奇探員輕聲說。
「他根本不是作家。我的意思是,他來這裏的目的不是想寫書。原因是掘墓者槍殺了他太太,他是利用我們來追查掘墓者的下落。可惜被掘墓者搶先一步。」
「沒錯,就是肯尼迪。他開了幾槍,拯救了大家。」
「另外,再聽聽這個,最先打傷他的人是市長。」
探員已經疏散了大巴周圍區域,目標一出現就猛開槍。大巴輪胎已經被探員打扁了,不讓掘墓者駕車逃逸,只是帕克看得出來,怎麼有機會駕車逃逸?憲法大道雖寬廣,雙向卻堵塞了長達半英里,成了巨大的停車場。
「他開了幾槍示警。要不是他先開槍,恐怕掘墓者當場就會殺死上百人。說不定我也去見上帝。」
她的電話響起。她趕緊接聽,出於迷信,心中不願對掘墓者能落網有所期待。
盧卡斯差點說出感恩節的禱告詞。如此感謝上帝,這是她五年來的頭一遭。
她閉上雙眼。長嘆一聲。一團怒火再度躥遍全身。她氣的是自己沒機會在掘墓者的心臟位置射入一顆子彈。
「哈迪!」帕克高呼,「找隱蔽物。」
新聞報道的信息十分有限,但根據這些消息,埃文斯判斷現場死傷人數極少,不如地鐵掃射案也不如遊艇槍擊案。儘管如此,從電視畫面來看,憲法大道宛如戰場,硝煙瀰漫,停了近百輛救護車,有人躲藏在車子、樹木、樹叢後面。
「埃文斯在你那邊嗎?」凱奇問。
這時凱奇把頭探出破車的引擎蓋向上看。
此時哈迪抬起頭,必定是感覺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他舉槍連射三發,清光了他剛才裝上的全部子彈,然後蹣跚後退。
凱奇翻閱內頁,停在幾頁上,邊看邊搖頭,然後交給帕克:「你看看。」
埃文斯向下看,卻看見一把裝有消音器的黑色手槍。哈迪正舉槍對準他的臉。
凱奇按著自己一側的身體,苦著一張臉。他沒有中彈,不過連九-九-藏-書串子彈射中他們用作掩護的警車,射穿了鋼板,他趕緊撲倒在地,重重摔傷了側面。
「你沒事吧?」帕克問。
「他連快速填彈器都沒有。」凱奇喃喃地說。哈迪一顆接一顆地將新子彈填入左輪槍。
看來他們擊斃了掘墓者。
「把他找出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向他道謝,叫他寄一張大大的賬單過來。」
所有的探員與警員差點全部趴下,準備採取防守姿勢,人人舉起了武器。
警員正在兩人面前為亨利·塞斯曼蓋上遮蓋布。
「這個本子……他藉著這個記事本來紓解悲傷。」帕克俯下身去肅穆地拉上黃布,遮住死者的臉。
兩名探員踏出大巴的門口,摘下頭盔。
午夜十二點十五分
內文字跡優美,應該是塞斯曼的筆跡,猶如出自畫家之手。帕克不禁讚嘆不已。
哈迪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那個染著污漬的背包,說:「對了,剛才我一時講得太快,自願去追捕那個歹徒,結果上場后變得有點瘋瘋癲癲,好像得了什麼戰場歇斯底里症。」
這本冊子分成幾個部分,分別是「波士頓」、「懷特普萊恩斯」等,裏面貼著刑事案現場的照片。第一部分的標題是「哈特福德」。帕克邊翻邊看到:「摘自《哈特福德新聞時報》。」塞斯曼親筆抄下報道內容。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是嗎?」埃文斯說。他伸進背包,取出熱水瓶。
「這麼說來,他跟我們一樣想揪出這個混賬。」凱奇說。
她差點說帕克·金凱德,卻適時停口:「專員凱奇。他在越戰紀念牆附近和實物證據小組一起在現場做鑒定。」
然而就在掘墓者開火之前,一名探員從車子後面滾出來,蹲著朝巴士發射了一連串子彈。鮮血濺在窗戶內側。接著發出巨大的嗖嗖聲,大巴裏面冒出火焰。燃油形成一條火河,流向路邊。
「天啊……」凱奇哎叫,一面喘著氣。
凱奇無奈地說:「簡直像是一心求死。」
帕克看見殺手的側影出現在大巴後方的緊急出口附近。這時哈迪在路面上爬動,掘墓者可以輕易擊中他。
「他死定了,」凱奇喃喃地說,「必死無疑。」
「那倒不會,只是他欠我一瓶啤酒。」
「待會兒要開個記者會。我會去向局長報告,他可能也想發表聲明……盧卡斯,你今晚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晚會?」
來到電梯前,他停下腳步,read.99csw.com研究著大樓一覽圖,想確定自己的方位。他端詳著地圖,FBI總部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是那個年輕的警探,倫納德·哈迪,剛才熨得一絲不苟的大衣已經沾上污漬與黑灰,臉頰上多了一道划傷的傷痕。
「塞斯曼想利用我們追查到主謀和掘墓者,所以他才那麼想去停屍間看看屍體,所以他才跟蹤我。誘餌,他拿我當誘餌。」
「誰?那個想寫書的人嗎?」
埃文斯按了「向下」的按鈕,連按兩下,很不耐煩。「剛看到新聞。」他告訴哈迪,一邊聳了聳掛著背包的肩膀,讓背包掉在臂彎里,博士悶哼一聲,拉下拉鏈。
車內傳出輕柔的爆裂聲,如同剛才斯蒂菲為了讓哥哥驚喜,替他做的爆米花一樣。是掘墓者剩下的子彈被火燒后爆炸的聲響。憲法大道路邊有棵樹著了火,燃燒著欣喜的火光,與恐怖的現場很不協調。
「盧卡斯。」凱奇說。
大家走回越戰紀念牆時,帕克將塞斯曼的事迹講給凱奇聽,解釋整件槍擊案的開端。
帕克與凱奇蹲在巡邏警車後方。
哈迪看了一下銀色的金屬瓶。「對了,你知道盧卡斯探員在哪裡嗎?」警探問,一面抬頭望向陰暗的走廊。
「快告訴我。」
「這是什麼東西?」他從夾克口袋找出一本冊子。帕克發現這本冊子製作精美,皮革封面,手工串頁,並不是市面上那種用膠水黏合、大量產銷的「精裝」冊子。裏面的紙張是羊皮紙,在傑弗遜的時代是以壓平的獸皮製作,而如今原料卻是品質極高的布面紙。紙張的邊緣飾以紅色和金色的大理石花紋。
她認識C.P.已經三年了……哦,上帝啊……
「帕克和我想跟實物證據小組監視現場,大概四十五分鐘后回局裡。」
「打電話給盧卡斯吧,」他對凱奇說,「跟她通報消息。」
帕克看見掘墓者移向大巴後面,希望瞄準哈迪。哈迪沒有注意到。他縮在地上,完全沒有隱蔽物,正在裝彈。
他的手指在下樓的按鈕上空盤旋,在他按下之前,有人高呼:「嘿。」他轉身,看見有人從另一部電梯走過來。
而聲響卻來自煙火,有橙色蜘蛛、有藍星光芒、有白色震撼彈。是絢爛的煙火演出的大結局。
「摩斯嗎?好一陣子沒去看他了,」她說,「不過我一定得去看看他。」
哈迪站起來,沖向大巴,邊跑邊射擊。就連帕克也知道九_九_藏_書,他違反了正常攻堅任務的程序。
在無人的文件室,約翰·埃文斯博士合上手機的翻蓋,關掉電視。
「目標沒有出現……車上傳出閃光和槍響。誰有手榴彈?憲法大道上有兩人中彈。我們有……有沒有人聽見?憲法大道有兩人中彈……狙擊手各就各位。」
凱奇探員掀開屍體上的黃色橡膠布,摸索著塞斯曼的口袋,取出他的皮夾,接著又找到其他物品。
何況正如凱奇一分鐘前對帕克嚷嚷的,這裏簡直像是戰區,子彈四處亂飛。掘墓者上了大巴,自身受到保護,開始從破窗小心發射機關槍。倫納德·哈迪與幾名特區警察駐守在憲法大道的另一邊。
「說的也是。」埃文斯說。這該死的電梯到哪兒去了?
埃文斯穿上厚重的毛皮外套,走向文件室的角落,將沉甸甸的熱水瓶收進背包,搭在一邊肩膀上,然後推開門,步入陰暗的走廊。
帕克也循著凱奇的視線望向憲法大道,看見哈迪一手拿著小手槍,從一棵樹下匍匐前進到另一棵樹,朝大巴前進,偶爾抬頭開槍。
她立刻聽出他們已經逮到槍手。這種語調在警察入行初期就能聽懂。
意為逮捕還是擊斃。
「你認為他會出什麼情況嗎?」副局長皺眉。
但他沒聽見,或者假裝沒聽見。
凱奇說:「告訴你啊,當時他好像一心想送命,不過到了最後關頭,他反而後退去找隱蔽。大概是決定多活幾年吧。」
這麼說來,今晚真是業餘高手之夜,她心想。帕克、市長、塞斯曼。
剎那間,響亮的爆裂聲震撼了國家廣場。
火勢逐漸減小后,全副防彈裝備的兩名探員走向車門,向內觀看。
兩人都沒受過太多攻堅訓練,知道最保險的做法是讓更年輕、經驗較豐富的探員上場火拚。
「塞斯曼到底想幹什麼?」
大巴裏面傳出驚心動魄的慘叫聲,車子消失在橙色火焰之中。帕克看見掘墓者成了一團火球,站起來后倒在大巴里的通道上。
她的心頭卻緊縮起來,因為她聽出了那種語調,那種空洞的嗓音。
「什麼?」
「還好,」凱奇回答,「躲子彈的時候跌斷了一根肋骨而已。」
他微笑以對,忽然神情一凜,問道:「我們那個告密證人情況怎樣?有沒有人繼續恐嚇他?」
掘墓者……多耐人尋味的傢伙。全世界只有少數人像埃文斯對探員們分析的那樣,屬於「防分析型」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