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
第九章
「我們只是想跟他談談。」
一塊石頭從頭上掠過,只差幾英寸,不然就擊中她了,石頭最終打碎了車庫的玻璃窗,然後掉進了車庫裡。不一會兒,又有一塊扔了過來。奧尼爾只好貓著身子躲開。他跑進一片狹窄的樹叢。
丹斯心裏想:為什麼會恐慌?她是不是也在懷疑她的兒子?
「你還好吧?」他連忙問。
「不嚴重,」特拉維斯回答說,「他們不惹我們,不像在薩利納斯。」
這樣做是不允許的——因為他們沒有搜查證——但這樣做至少可以告訴他們,特拉維斯很有可能就是嫌疑人。
「你說是『他』,」丹斯說,「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聳了聳肩,「我在家過,又出去了。我睡不著。」
他們沒有理她。
他慢慢走回屋裡。
遠處傳來警報聲,聲音越來越大。增援人員越來越近了。奧尼爾放慢腳步,豎著耳朵聽。發出窸窸窣窣聲音的樹叢可能就在附近,也可能不在。
「你沒事吧?凱瑟琳。」一個警察注意到她頭髮蓬亂,裙子髒兮兮的,就問道。
接下來,索尼婭的眼睛閃向門口,男孩的眼睛也看了過去。
「這種地方你可以打電子遊戲,像一個遊樂中心。你知道在哪裡嗎?就在金考聯邦快遞公司附近。先前是一家老電影院,後來拆掉了,改建成了遊戲廳。這家不是最好的,連線設備不太好,但就這一家關門比較遲。」
「你感覺怎樣,」丹斯問特拉維斯,「在那起事故之後?」
他們坐進奧尼爾巡邏警車的前排,兩邊的車門同時砰的一聲關上。「我要把這束纖維給彼得·貝南頓化驗。」
他點點頭,「我要在百吉麵包店停一下。要是他的自行車停在外面我就從車印上面取些土樣。如果土樣能和海灘犯罪現場上的對起來的話,我想治安官會拿著搜查證去的。」他朝丹斯看了看,「你是憑直覺?你認為是他乾的?」
「他跑掉了。」丹斯一面說一面把首~槍從茂密的灌木叢中撿回來,站起身,「朝那個方向跑了。」
「一伙人?」奧尼爾問道。
「凌晨1點半的時候,也許是兩點。我記不清了。」
她發現過道的桌子上放著塞滿了衣物的洗衣籃。她敲了敲奧尼爾的胳膊,朝最上面的一件灰色運動衫看去。那是一件連帽運動衫。
他媽媽側臉看去,「葯……」
特拉維斯說:「他看起來不太好。他有沒有吃藥?」
要是萬一她遭到不測……
男孩僵在那裡。丹斯看著特拉維斯的臉,倒吸了一口氣。他眼睛睜得很大,聳著肩,癟著嘴唇,像一隻咆哮的野獸。特拉維斯朝他爸爸發起了火:「穿上這件工作服就是他媽的愚蠢。我穿上它走在大街上別人都笑我!」
「還好。」她向他們講述了這次襲擊事件和抓捕行動。其中一名警員用肩上的摩托羅拉對講機彙報了這起事件。
「我不清楚,一個小時,或者兩個小時。」
她得提醒自己:手指不要觸扳機,絕不能在搭檔首~槍前走過,你的搭檔在你面前走過時也不要抬起槍口,只有受到威脅時才開槍,注意後面的情況,要三連發,數清打了幾發。
丹斯注意到她沒有告訴丈夫剛剛發生的破壞事件。她害怕講這個壞消息,她講的是薩米:「或許他應該吃藥了。」她眼睛向四處看著,就是沒有停留在丈夫身上。
「他把我絆倒然後逃掉了。邁克爾,那人不是特拉維斯。」
「是的,他們是——」
他們又向前沖了過去。
丹斯觀察著特拉維斯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神怔怔地看著父親對待小兒子那副父子情深的樣子。
丹斯注意到他是在扯閑話,就問道:「你是一個人?」
那男孩無奈地聽著,對這一指責顯然無動於衷。
「噢,那堆博客垃圾。」他幾乎是咆哮著說,「那個叫奇爾頓的人是社會的危險分子。他像是他媽的一條毒蛇。」他轉向妻子,「在碼頭那個地方,喬伊差點把槍頂在嘴裏自殺,就是因為受不了奇爾頓說的那些話,他對我也講這些話。他也污衊其他的孩子。人們不看報紙,也不讀《新聞周刊》,但他們讀奇爾頓博客這堆垃圾。有人應該……」他的聲音漸漸變小,他轉向兒子,「我告訴過你,我們沒有律師,不能向任何人講任何話。我沒有告訴你嗎?你他媽的跟不該講的人說不該講的話,我們會被起訴的。他們會把我們的房子拿走,還有我用來過後半生的一半的錢。」他放低聲音,「到時你弟弟只能被送進精神病院。」
「我們來這裏還與其他事情有關。有個人貼的帖子涉及到了特拉維斯,而這個人受到了襲擊。」
沒有回應。
「你們有搜查證嗎?」
男孩又回來了,拿著衣架,上面掛著一件棕米色的工作服夾克。他把工作服捲起來塞進了背包。
「角色扮演遊戲。射擊遊戲、彈球遊戲還有駕車遊戲,這些不需要上網玩。」read.99csw.com
「布里格姆先生,我們來這裏不是為了那起事故,」奧尼爾提醒他,「我們是來調查昨天晚上的那起襲擊事件的。」
「好吧。那你什麼時候回家的?」
「不是具體的某個人,是一伙人。」
「這不是重點。穿上。照我說的做。」
「他們老是過來。往房子和車庫扔石塊、磚頭以及潑油漆。這些日子我們就是這樣過下來的。」她蔑視地揮了揮手,想必是朝那個破壞者消失的地方,「都是發生在大家講特拉維斯的壞話之後。一天,有人朝客廳窗戶扔進來一塊磚頭,差點打著我的小兒子。你看。」她指向大約50英尺遠側院里傾斜的大棚,上面塗滿了綠色噴漆塗鴉。
他們加入了她和奧尼爾的辦案隊伍。
「還有其他孩子也在那裡玩。但我是一個人玩。」
但是丹斯急切地想問下去。她非常明白,如果索尼婭的丈夫回來了,他會馬上阻止詢問。
提這些問題的目的不是為了寒暄。丹斯問這些問題意在確定一下這個男孩的行為底線。問了幾分鐘這些溫和的問題,丹斯對這個男孩的印象不錯,他沒有說謊。那麼接下來她要問的問題就涉及到了那起襲擊事件。
終於,在不遠處,他看到了特拉維斯消失的背影。
索尼婭又重複道:「他爸爸馬上就要回來了。」
特拉維斯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氣得發了瘋。
「還好,我想。」奧尼爾回答道,手裡舉起一簇灰色的織物。這是從洗衣籃中的汗衫上面撕下來的,是他當時走到一邊讓丹斯負責詢問時撕下來的。
他們開始沿各自的路線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特拉維斯,你知道塔米·福斯特嗎?」
扔一枚硬幣來決定好了,她心想。必須同奧尼爾兵分兩路讓她又生氣又不安。她向左點了點頭。
她和奧尼爾向男孩打了個招呼,出示了他們的身份證件。他仔細地看了看。
「在什麼時候?」
聲音又大了些,「凱瑟琳?」
丹斯有些困惑。他是頭號嫌疑人,但她卻連他腦子裡想什麼都搞不清楚。
太大意了,邁克爾·奧尼爾心裏生著氣想著。
「那第二次呢?」
「你有沒有傷到?」
他們回到布里格姆家的房子附近,增援人員也同時到達,他們是太平洋叢林鎮的警察,開來了兩輛警車。丹斯作為鎮上的老居民認識這些警察,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是的。」
「你敢確定?」丹斯用利落的語氣問她。索尼婭剛才是在迴避——朝別的地方看——頂頂鼻子,又捏捏鼻子,這個動作丹斯先前沒有看到過。
「他有時打撲克。我想他當時是在玩牌。」
奧尼爾對鮑勃·布里格姆說:「發生了一起嚴重的犯罪事件,我們需要跟所有與事件有關的人談談。你兒子就有牽涉。你能確定他昨天晚上是在電子遊戲廳嗎?」
「不要跑遠。」索尼婭喊道。
「葯很有作用,媽媽。你知道他不吃藥會是什麼樣子。」
「不能這樣,」布里格姆吼道,「你媽媽把它熨好了,要穿上,不能這樣弄皺了。」
丹斯注意到,男孩的動作和表情是那種典型的人們在看到執法者時會作出的反應,不論他是清白還是有罪……並且腦子還動得很快。
「那個後備箱里的女孩,新聞報道了。她上的是史蒂文森中學。我跟她從來沒有說過話,更別說什麼交往了。有可能我們在一年級一起上過課。」他直視著丹斯的眼睛,不時用手撩一下臉,但她無法確定這個動作是不是一個阻擋動作,說明他在說謊,或者因為臉上長粉刺而不好意思。「她在『奇爾頓報道』上面貼了一些關於我的帖子。她講的不對。」
這樣她的手腕可避免被摔傷。
索尼婭吞咽了一下,「他可能就在家。我不太確定。我很早就睡覺了。特拉維斯經常熬夜。他有可能出去了。但我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薩米出來了,像先前一樣,大塊頭,走路很快,他又笑了笑。
他簡直要發瘋了。
他好像關心的是這起事故的責任問題,而並不在乎他兒子會不會因為謀殺未遂而被逮捕。
「特拉維斯!」他朝哥哥沖了過來,「你給我帶M&M巧克力豆了嗎?」
但也有另外一個後果:格洛克首~槍從她的手裡甩了出去,消失在樹叢中。
「在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中學,對吧?」
「他們是警察,」他媽媽說道,「他們想跟你談談。」
「爸爸因為價格上漲沒再去按處方拿葯是不是?」
她有些害怕,很警惕。
年輕人的暴力傾向幾乎總是由憤怒引發,而不是因為看電影或電視……
「我猜也是,談什麼?」他的聲音很隨意,並不令人討厭。他站著,兩隻胳膊在兩邊晃動著。他的兩隻手很臟,指甲裏面嵌著沙子。還好,他的頭髮洗過了;她猜他之所以會常洗頭是因為這樣可以防止青春痘在臉上長九-九-藏-書出來。
「你難道沒有傷得很重?」
「他襲擊的不是你們。」索尼婭說,「他甚至有可能沒有看清楚你們是誰。他是衝著窗戶來的。他們已經抓到了三個。」
「史蒂文森這個學校怎樣?」
「拿這能幹什麼?」他好不納悶。
首~槍在他的大手裡感覺不出有什麼重量。奧尼爾一邊揮舞著槍一邊尋找著襲擊者。
「是的。」薩米回到自己的房間,手裡抓著巧克力豆。
「特拉維斯,親愛的,到這裏來。」
她把槍塞進屁股後面的槍套中,轉身朝向那座房子,「我們去探個究竟吧。」
布里格姆一家人住在一處破破爛爛的平房裡,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汽車零件和舊電器散落在院子里。綠色的垃圾袋裡滑落出垃圾和爛樹葉,放在破爛的玩具和工具中間。叢生的樹籬叢下面有一個藤枝搭成的貓窩,一隻髒兮兮的貓從裏面警覺地向外瞪視著。不是因為太懶就是因為太胖,連一隻肥肥的小老鼠從面前竄過它都無動於衷。奧尼爾把車子停在碎石鋪成的車道上,離那座房子大約有40英尺,他和丹斯一起下了車,車是蒙特雷縣警察局的,沒有標誌,但裝有防護。
「在遊戲廳你上網沒有?」丹斯問。
「你在學什麼?」
「你回你的房間里去,待在裏面,不要去池塘。」
「第一次是當他講他昨天晚上在電子遊戲廳的時候。」
「你們抓到他沒有?」她堅持問道。
邁克爾·奧尼爾說道:「布里格姆夫人,昨天晚上發生了一起罪案,是沒有得逞的謀殺。受害者是一個在博客上貼帖子批評特拉維斯的人。」
「他們在找我的兒子。他可是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像是該死的三K黨!那塊磚頭差點兒擊中薩米。他受到了驚嚇。他有些失常,情緒不穩定。」
「只不過是一家麵包店,誰在意?」
她聳聳肩,「有時他會去打電子遊戲的地方。」她沉默了下來,可能是在想她什麼都不應該講出來,「我的丈夫很快就會回來。」
在胡尼佩羅學校要穿校服。丹斯認為衣著符號比起嚴格的基督徒教育和繁重的家庭作業來說是這所學校更令人憎恨的地方。
「只要你在就行。父母雙方不需要都在。」但是丹斯可以看出來問題所在:她不願意承擔相關責任。
KILL3R(兇手)!
奧尼爾說:「我們真的需要——」
布里格姆的壞脾氣一下子消失了。他摟著小兒子,很和善地說:「我們吃過晚飯再看。」
車庫旁有一塊沒有生氣的高高的雜草。他們剛從草地旁走過,她就轉向奧尼爾,發覺他一下子怔住了,眼睛注視著她的身後。他抬起胳膊,抓住她的夾克,向前將她拉倒在地。
他向前又衝過去20英尺。最後他只好冒險喊出聲來。「凱瑟琳?」他小聲地喊道。
「特拉維斯昨天晚上有沒有出去?特別是在午夜?」
加州調查局的探員都學過徒手格鬥術——儘管大多數像丹斯一樣從來沒有在實戰當中用過。他們還要經常定期做體格檢查。丹斯身體狀況很好,這並非歸功於加州調查局的營養配方,而是歸功於她為了給自己的網站搜集音樂在原野中的遠足。他們快速地衝進樹林深處追趕那男孩。她儘管一身著裝並不適合執行公務——黑色裙裝和襯衫——但她現在已經輕鬆地超過了奧尼爾。
看來這才是索尼婭關心的:錢。
奧尼爾點點頭。
「對你媽媽要尊重,她為你操了那麼多心。」
「我本想——」
他的話一下子打住了,因為有個高挑的長腿少年從側院走出來。他肩膀寬寬的,腿叉得很開。他的黑色牛仔褲洗得已經發白,露出一塊塊的灰白色斑塊,草綠色的迷彩服下面穿著運動汗衫。丹斯注意到這衣服沒有連衣帽。他突然止住腳步,驚訝地眨著眼睛看著這兩位不速之客。他看了一眼沒有標誌的加州調查局的警車,馬上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不是案子,只是一起事故。幾個女孩在事故中身亡,所發生的就是這些。」
「就是有點疼,沒別的。」
這男孩也就僅僅快他們一點兒。
「他沒有看見。」
「沒玩什麼?」
「什麼?」
「如果能對上的話就對他實施監控?」她問。
「在那裡!」她喊道,用手指著一個穿運動衫、戴針織帽的男孩,他正在瞪視著他們。他轉身跑掉了。
不過第二次徒步追逐是不需要了。男孩垂喪著頭,面無表情地朝他們走過來。
有可能是槍,但也可能是管子或刀子。
「我現在不想穿。」
他朝丹斯發出喊聲的方向奔去,卻意識到他眼下並不知道她在哪裡。
「沒什麼大問題,是吧?情況會做筆錄歸檔的。」
這裏像是南方農村中的一個場景,植被茂密,視線之內沒有其他房屋,一片荒蕪。房子處於失修的狀態,刺鼻的味道表明附近的排水系統不暢,或者有一個污九_九_藏_書水塘,這也說明了這家人為什麼能在這個州如此昂貴的地段住得起如此僻靜的房子。
他完全忽視了他們的存在,對妻子說:「你為什麼讓他們進來?這不是納粹德國,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你可以讓他們走。」
「我是加州調查局的丹斯探長,」她把警官證拿給他,但他沒有看,「這是警長奧尼爾,蒙特雷縣警察局的。我們就一起案子找你兒子問幾個問題。」
「還行,比蒙特雷公立學校或是胡尼佩羅學校強。」他回答道,心情不錯的樣子,眼睛直視著她的眼睛。
「但他並不是老待在家裡。那是——」
「那你的丈夫呢?」她注意到當她提到睡覺時只用了一個「我」字,「他那個時間在不在家?」
丹斯朝薩米的房間望去,看見孩子的書桌上擺滿了複雜的電子元件,都是電腦和工具上的零件——還有適合比他小得多的兒童玩的玩具。他懶散地倚在椅子上讀一本日本漫畫小說。小傢伙抬眼專註地盯著丹斯,打量著她。他淺淺地笑了笑,又低頭看書。丹斯看到這個神秘的動作后也笑了笑。他又開始讀起來,嘴唇翕動著。
他又甩了一下頭髮,「大約10點半的時候我去遊戲廳了。」
「我記不起來了。或許我得想想。」他眼睛盯著地板。
他解釋得很耐心,雖然對她不知道這個區別似乎有些吃驚。
他們掃視了一眼房屋旁邊的樹叢。
「如果你打得好,它會讓你繼續打下去。整個晚上我花了3美元。我花的是我掙的錢。我買了一些吃的,還有兩罐紅牛飲料。」
「好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兒子絕不會做那種事。我向上帝發誓!你們不會把他抓起來,是嗎?」她看起來很恐慌。
「有人來過我們家,」索尼婭對兒子說,頭指向那些塗鴉,「又打碎了兩扇窗戶玻璃。」
她確實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是她抖落衣服灰塵的樣子讓他擔心。她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驚嚇,有些發懵。他可不能責怪她。實際上,凱瑟琳·丹斯一直都是他的後盾,是他用來衡量自己作為的標杆。她的舉動提醒他這裏可不是他們能待下去的地方。這個案子不像是典型的黑幫搶劫或者軍火走私集團那樣,會在101公路上招搖。
「我當時不在家。但這不關你們的事。聽著,我兒子與任何的襲擊事件都沒有關係。你們來到我家是非法侵入,難道不是嗎?」他挑起濃密的睫毛,點了一根煙,把火柴晃滅,準確地扔進了煙灰缸,「還有你,」他朝特拉維斯呵斥道,「上班要遲到了。」
「沒錯。」
「他們不是為了保險的事情來的,對嗎?」
「她講了什麼?」丹斯還是問他,儘管她能回憶起帖子的內容,說他試圖在拉拉隊排練后對著女生更衣室拍照。
特拉維斯對這個消息好像無動於衷。他問:「薩米呢?」
「我沒做錯任何事!」特拉維斯吼叫著,轉過身去,衝過紗門,門啪的一聲很響地彈了回來。他衝進側院,將靠在破損籬笆上的自行車拎起,沿著後院旁邊的林中小道走了。
他們開始朝房子走去,她發現自己的手靠在首~槍把柄處擺來擺去,夾克的扣子沒有扣上。
「鮑勃,這兩位是警察——」
「你昨晚在哪裡?11點和凌晨兩點之間。」
那女人突然不安起來,「我丈夫不在家。」
男孩消失了一會兒,兩名警官放慢了速度。丹斯突然喊道:「看!」原來她看見男孩從50英尺開外的灌木叢中鑽了出來。「是不是武器?」她喘著粗氣說。他手裡攥著個黑乎乎的傢伙。
「噢,那堆奇爾頓垃圾!」索尼婭脫口而出,露出一口黃牙,「都是這堆垃圾招惹的。每個人都應該扔磚頭砸他的窗戶。而現在每個人都聯合起來對付我的兒子。他什麼也沒有做。為什麼大家認為是他乾的呢?他們講他偷了我媽媽的汽車,開上了燈塔街,還說這些為他出事創造了條件。可是我媽媽4年前就把車賣掉了。他們並不了解多少。」接著索尼婭又想了想,從毫無保留又恢復到警覺的狀態,「噢,等等,後備箱里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差點兒淹死?」
她問道:「你上幾年級?」
「是在他說什麼壞事都沒幹過的時候。」
丹斯和奧尼爾淡淡地說了聲「再見」,朝門口走去,索尼婭眼睛里流露出對不起的怯懦神情。特拉維斯的爸爸大步邁進廚房。丹斯聽見冰箱門打開,接著是瓶子被打開時的嘶嘶冒泡聲。
「確實是的,」他媽媽又說,「鮑勃馬上就要到家,我要等他來。」
「還好,我想。」
但是這是一個讓她阻止路邊十字架襲擊者再次襲擊的好機會。丹斯腦海里又浮現出塔米·福斯特恐怖的眼神,她奔跑著衝過樹林。
奧尼爾問:「我們進去你們介意嗎?」
「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又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丹斯點了點頭,「你有沒有看清石頭read•99csw•com是從哪裡扔來的?」
丹斯注意到索尼婭說這些話的語氣。我的丈夫。
「耶!」薩米很小心地打開包裝,往裡面看去,然後眼睛盯著哥哥,「池塘今天很平靜。」
「他們來這裡是——」
「他在打零工,在百吉麵包店,掙點零花錢。快到他值班了。他要回來拿工作服。」
他們應該待在一起。兩人分開真是太大意了。當然,分開也有道理——這樣可以將搜索擴大到儘可能大的範圍——他參加過幾次實戰和一兩次街頭抓捕,但凱瑟琳·丹斯卻從來沒有參加過。
「玩這些遊戲要花多少錢?幾分鐘要花50美分還是1美元?」
「那麼你就不需要登錄,是嗎?」
「我想去池塘。」
「那起事故很嚴重。」
「他會不會很快回來?」
他站在原地沒動,丹斯發覺奧尼爾有些緊張。
就此停下,她思忖道。回頭去找邁克爾,回到汽車上等待增援。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復讎天使,丹斯想起來了。其實,欺負人不再只是發生在網上的事情;實際上已從虛擬世界轉移到了現實世界。
父親前傾著身子說道:「你不要再這個樣子跟我講話,更不能在外人面前這樣!」
「邁克爾!」她喊道。
來到門外,她問道:「你怎樣?」
用的是精英語言。丹斯注意到了。
「好像沒有。我打的是彈球遊戲,沒玩角色扮演遊戲。」
「你們兩個,謝謝讓我們這一天過得他媽的這麼糟,請你們出去。」
丹斯不喜歡動槍。
太晚了。
奧尼爾有一股巨大的衝動,想呵護她,看看她受傷的嚴重程度,但是他必須克制住。他知道該怎麼做。他跑到近處,站在前面俯視著她,他的眼睛掃視著周圍,身子轉動一圈尋找目標。
奧尼爾拿出手機,氣喘吁吁地打電話請求支援。
幾秒鐘之後,丹斯又聽見樹叢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那男孩顯然是等摸清了只有她一個人之後才從樹叢中衝出來的。
「不是的。我們只是想跟了解情況的人談談。」
丹斯將那罐噴漆遞給太平洋叢林鎮的警員,他們說會對它追查下去的。她描述了一番那男孩:他像是本地區500名高中生當中的一個。他們從丹斯和奧尼爾還有特拉維斯媽媽那裡錄下了簡短的證詞,然後鑽進警車離開了。
奧尼爾看了她一眼。
她嘆了口氣,點點頭。他們同時拔出格洛克首~槍。
「是嗎?」
「現在不行,有人在那裡。」
當然,要是那男孩襲擊他們,那可是一種不小的驚嚇。
「他現在在哪裡?」
丹斯和奧尼爾靠他們自己的判斷就把她認出來了。這女人是索尼婭·布里格姆,特拉維斯的媽媽。
「沒事兒,薩米。進屋去,你進自己的房間里去。」
「那是因為特拉維斯應該照看他而沒有照看。」
門廊里出現了一個十幾歲的圓臉男孩。他警惕的笑容讓他顯得似乎有些遲鈍。「怎麼了?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急迫。
是在爭取時間?丹斯心想。
「那是什麼地方?」
他聳聳肩。他們走進了屋子,裏面有一股霉味和煙味。屋裡收拾過,但仍很臟。傢具不搭調,好像都是二手貨,上面的套子破破爛爛的,松木腿上面的漆在脫落。牆上貼著圖像模糊的照片,大部分是裝飾用的。丹斯可以看見放有一幅威尼斯繪畫的鏡框下面顯露出部分的《國家地理雜誌》圖標。其中有一些是家庭成員的照片,是兩個男孩的,還有索尼婭年輕時的一兩張照片。
一位太平洋叢林鎮的警察解釋說:「最近有人在故意破壞布里格姆家的財產。」
就在這時,丹斯聽見腳底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低頭髮現了男孩。他就藏在她旁邊的灌木叢中,手裡揮舞著一根粗大的樹枝要絆倒她。她儘管想跳過去,但樹枝還是碰到了她,她重重地摔了下來。為了避免直接摔倒,她就勢滾向一邊。
她又問了一些有關星期一晚上以及學校和他的同學的問題。他沒有遊離開他的底線太遠,所以她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講實話。她又想起了喬恩·博林給她講的那些關於虛擬世界的情況。如果特拉維斯的心思還在那裡而沒有回到現實世界的話,那麼底線分析就沒有什麼用。大概要對付像特拉維斯·布里格姆這樣的人需要一套全然不同的規則。
她知道此時有受傷甚至死亡的危險。她內心充滿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倆都大聲喘氣,丹斯想知道增派的小分隊如何理解他的意思。
「情況?」他問。
「沒有看見。」
奧尼爾繼續不動聲色地說:「就幾個問題。」他隨後走回客廳的角落,讓丹斯問。
「怎麼回事?」他問道。
「那就好。」他朝斑駁的咖啡桌望去,上面放著一隻髒兮兮的空煙灰缸。丹斯感覺她已經有好多年沒有在客廳里看到煙灰缸了。「你認為是我乾的?想傷害她?」他那兩雙深陷在眉毛下的黑色read.99csw.com眼睛很容易就抓住了她的眼神。
「好吧。」薩米遲疑了一下,走出後門,砰砰地走下門廊,朝棚子走去。
丹斯心裏只嘀咕了一會兒。他們沒有無線電設備;這次行動又沒有被計劃成是一次具有戰術意義的任務。回到奧尼爾的車上打電話,要求緊急派人過來抓捕又會時間太長。現在就有機會抓到特拉維斯,他們本能地一個箭步向前追了過去。
「沒有,你沒有,你一點也沒有動動腦子。」他又對奧尼爾說,「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如果要回來的話,你們最好帶著搜查證。」
「他們是誰?」
「不算重。你知道,車裡有安全氣囊,我也沒有開得太快……特蕾和瓦尼莎。」他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她們要是系了安全帶的話都會沒事的。」
「說不上來。」
「似乎沒有什麼大問題。」
特拉維斯問:「她不會有事吧,塔米?」
「剛上完三年級。」
「我已經受夠別人的嘲笑了。我就是不|穿!你他媽的不明白!」丹斯看到男孩幾近瘋狂的眼神飄忽著掠過房間,停在了那隻煙灰缸上,他想必會把它當作武器。奧尼爾也注意到了,緊張起來,擔心兩個人會動起手來。
丹斯在灌木叢中走著,心想她太不適合這種角色了。她的世界應該是由言語、表達和身勢上的細節構成的,而不是像這種實戰性的工作。
這幾種情況都有可能……
「他認為葯不太起作用。」
「我還以為你在家裡呢。」索尼婭說。
「爸爸!」薩米喊叫著從房間里跑出來,嚇了丹斯一跳,「它運轉起來了!我想讓你看看!」他舉著一塊線路板,上面伸出來幾根電線。
「特拉維斯,你還能回想起你在那裡見到過誰嗎?」
「我在跟她說話。」他朝丹斯點頭。
「你在那裡待了多長時間?」
一陣風吹過,灌木叢和樹叢刷刷地響。
丹斯爭辯道:「我所能說的是,我只發覺了他兩次發出過欺騙信號。」
「有沒有黑幫?」
還有一個麻痹大意的地方是沒有考慮到特拉維斯對這個地方很熟悉。這個地方實際上就是他家的後院,他很清楚去哪裡躲藏和沿哪條路逃掉。
他消失在樹林的茂密處,掠過這片樹林丹斯只能看到閃閃發光的一個綠色池塘,臭氣大概是從那裡發出的。
那男孩又消失不見了。她同奧尼爾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特拉維斯有可能抄其中一條路跑掉了——這裏的植被很茂密,有些地方都無法走過去。奧尼爾悄悄地向左指了指,又向右指了指,挑了挑眉毛。
丹斯和奧尼爾曾經聯手辦過一系列的案子,在查案過程中達成了一種本能的默契。不過,他們最擅長的是在一起動腦子解謎團,而不是在扮士兵抓人的時候。
「是的。」
「給你。」特拉維斯把手伸進口袋,遞給弟弟一包M&M巧克力豆。
「我大致上看了他一眼。他是黃頭髮。」丹斯苦笑著看了看襯衫上的一個撕裂處,這衣服也只能這樣了。她開始搜索地面,「他扔掉了一個東西……找到了,在那裡。」她把它拾起來。是一罐噴漆。
丹斯和奧尼爾剛走到門旁就聽到門帘後面傳來一個女聲:「你們抓到他沒有?」房門打開,說話的人走出來,上了門廊。她體態豐|滿,臉圓圓的,下身穿著緊身褲,看上去綳得很難受的樣子,上身穿的是一件寬鬆的灰色襯衫,腹部有一塊三角形的污漬。丹斯猜測她有40多歲,還注意到她那雙奶油色便鞋已經被踩塌了,被她趿拉著,無望地承受著她的重量,也承受著她的不在乎。
然後聽見:「邁克爾,我在這裏!」是哽咽的聲音,就在附近。他朝她講話的方向沖了過去。他發現她就在面前的那條路上:她手伏地跪著,頭低著。他聽見有粗重的喘氣聲。她難道受傷了?特拉維斯用管子擊打了她?用刀子捅了她?
丹斯和奧尼爾轉過身,看見一個大塊頭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高個頭,寬肩膀,穿著男式工裝褲,上面沾滿了一塊塊的污漬,胸部綉著「中央海岸景觀設計」的字樣。他不緊不慢地挨個兒看了看房間里的每一個人,濃密的棕色劉海下面的黑色眼睛很鎮定,但也不友善。
他們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可是特拉維斯也不在家。」
「買這些葯是在詐我們的錢,太貴了。你有沒有聽我的?要是他整天都待在家裡,難道還需要吃藥?」
「他沒有參加黑幫。」他媽媽說,一副好像她想讓他參加黑幫的樣子。
男孩走進了他的卧室。
「沒有。」索尼婭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男孩遲疑了一下,似乎想弄明白她是不是在套他的話,「她說我偸拍照片,當然是女孩的照片。」他的臉沉了下來,「我當時只是在打電話,你知道,是在聊天。」
「我記不清了,都是些無聊的課程。我喜歡計算機科學和數學,還有西班牙語。你知道,跟其他人學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