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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印第安捨身崖 第二章

第二部 印第安捨身崖

第二章

「操!也許他還在車上!」
「走丟了?」歐文譏諷地問。
阿達拉醫生望著遠處的天花板。他煩躁地朝海弗山警長點點頭,警長走上前來,用蓋著筆帽的圓珠筆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地方。「追蹤人員發現他到了這兒。所以你妻子用不著擔心。」他指著二三六和一一八號公路交叉處的附近,說:「他逃到……」醫生瞪了海弗山一眼,警長停頓了一會,改口說:「他溜達到了這兒,就在斯汀森旁邊。」
「他去過水城,現在好像正朝北方走。他確實是在朝北方走。」
「啊,主耶穌,」司機虔敬地低聲念叨。「他是個殺人兇手。主啊……」
「你帶武器了嗎?」
「主要是公司社團事務。」
我的老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川頓·海克驚駭得雙腿發軟。
「天哪,就是水域貨車站那個傢伙?那個大個子?噢,主保佑我!」
「我們不能跨越州界。」
歐文對警長點點頭,沒理睬阿達拉就離開了辦公室。他正沿著陰暗潮濕的過道往前走時,警長趕了上來。
海克納悶的是,誰這樣多事,在如此偏僻的鄉村小路上豎這麼一塊漆得漂亮的招牌。他嘆了口氣,望著費納。
「對不起。」
「我問你一個問題吧,警長。你近看過胡魯貝克的臉嗎?你見過他嗎?」
「可以解釋說,我們是在追捕通緝犯,」海克說。
「不行。他不是重罪犯。阿達拉醫生說,胡魯貝克沒殺屍袋裡那個人——那人是自殺的。」
「我同情你,先生。不過我得說,如果我們發現他被打死在什麼地方,我就會跑去找你。即便你能把自己的罪名減輕到『非預謀殺人』,你也別想再干律師這一行了。」
「他們告訴我說你跑了。邁克,你在那兒嗎?我剛才好像看見你了。」
「邁克!」那人猶豫地呼喚,像是拿不定主意是該大喊還是該輕聲耳語。「你在這兒嗎?」
「別逗了。我不管你們是誰。是她要跟我乾的。她從馬路那邊的餐館里把我找出來的。這都是她的主意。」
車門砰地關上,一個男子鑽出車來。這密探繞著林子邊上慢慢走了一圈。胡魯貝克蜷起身子側躺在地上,閉眼祈禱,希望自己馬上睡著,這樣別人就看不見他了。
「幫幫忙吧,查理。」
腳步聲更近了。一隻小手電筒的光照在他腳下二英尺遠的野九九藏書草上。胡魯貝克把槍舉到眼前,嗅到機油和金屬的氣味。他心裏忽然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假若這人不是冒充的呢?也許他真是迪克醫生。也許他也是一個密探!也許他一直就是一個騙子。從他們見面第一天起。欺騙了他四個月!
「你們要是通知麻省警察局,」費納說,「至少要過半小時他們的車才會趕到。也許他搭上了另一輛車,到那時早就遠走高飛了。」
「等等,先生,跟你說句話,好嗎?」
警長問:「你的妻子是……」
費納問他,他們來這裏多久了。
阿達拉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你怎麼知道他走丟了?」
「我是,」這位院長不冷不熱地說。「你有什麼事嗎?」
「狗娘養的!」瘋人的上半部用男高音罵道。「你們想幹什麼?」
「通常是胡言亂語?那就不總是胡言亂語。我明白了。他在受審時威脅過我的妻子,幾個月後寫來這麼一封信,現在又逃跑了,你們不認為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我隨便穿上衣服就開車過來了。」
「我想還沒有,」阿達拉說。「不過他們離他已經很近了。」
「我聽到了,警長。再見。」
邁克·胡魯貝克在深長的草叢中奔跑,他從眼角瞥見一輛汽車的前燈出現在與公路平行的一條輔助公路上。那輛車保持著與他相同的速度,他相信它是在跟蹤自己。汽車驀然停下,急轉車頭,朝他開過來。
「邁克,我有話要跟你說。你聽見我的聲音了嗎?」
「律師?」海弗山似乎感到高興。「哪一方面的律師?」
「看你這身打扮,像是去野營或是打獵的樣子。」
海弗山朝院長不動聲色的臉上望了一陣,接著說:「後來他從兩名護理員的身邊溜走。在水城,就是這裏,他要一個司機載他去波士頓。唔,他在路上丟下一張波士頓地圖。他現在上了一一八號公路。」
「他是怎麼到斯汀森的?」
「對不起,川頓。」
「法律就是法律,川頓。我們得先跟麻省警察聯繫。」
「十五分鐘吧,大概。」
「我是為了邁克·胡魯貝克的事。」
阿達拉點點頭。「審判時作證的那個女人?那位總監剛才打電話來談到她的情況。說胡魯貝克寄過一封什麼信。」醫生側目看著歐文,心裏掂量著這個人在今https://read.99csw.com晚的這齣戲里會扮演一個什麼角色。
「這兩個寶貝在此大呼小叫的,還不把他嚇跑了?」海克笑著說。「說正經的吧,他離這裏最多只有半英里。我們應該——」
海克也猜到了這一點,他生氣的是自己怎麼早沒想到呢?胡魯貝克一直攀在卡車后護板或是裝卸台上,所以他的氣味很弱,而且一直沒離開公路。
「待著,別動!」
哼,我早就知道了。你以為這是新聞哪?你快要成為新聞人物了。CNN會登出你肚子穿窟窿的照片。他打開手槍的機頭。咋地一聲,很輕,可不知為什麼,胡魯貝克感到一陣慌亂,渾身顫抖起來。槍從手裡滑落,人癱軟在地上。最後他眼前變成漆黑一團,腦子則成了一片空白。
小孩首先笑起來,費納也跟著笑,海克如果不是惋惜那筆獎金,也會跟他們一起笑。
歐文相信人的姿勢態度是一種重要的標誌。一個人不論一頭秀髮還是已經禿頂,不論衣冠楚楚還是蓬頭垢面,不論高大魁梧還是矮小瘦弱,只要他挺身直立,就會得到別人的尊重。現在他挺直腰板,俯視著醫生,心想你也許真相信胡魯貝克不是個危險人物,可你為什麼在星期天的深夜跑到這裏,面容憔悴蒼白,身旁還站著一個州警察局的警長?
那瘋人躺在三個追捕者面前的地上,像野鳥般不停地尖叫。他的身軀忽然分成兩半,一半嗖地跳向空中,白呼呼的像弔死鬼。
「嘿,他離這兒只有半英里了!也許離我們只有二百碼遠。操,他可能就藏在那棵樹背後盯著我們哪。」
「我知道嶺上鎮的位置。」
「別傷害我,」女人哀求說。
「操,」那年輕的男子急慌慌地穿褲子。
他們起初沒注意到他,於是他便趁空打量著這間寒酸的辦公室——廉價的寫字檯,閃忽不定的日光燈,顏色醜陋的地毯……
「依我看,咱們現在就可以抓到他。」
「那沒必要。你的職業是什麼?」
「還沒有。不過你沒什麼可擔心的。」
「要是他殺了人呢?你就高興讓他到處禍害別人?」
歐文問海弗山是否想看他的持槍證。
「別干傻事,川頓,」費納好心地勸道。「好好想想。那個阿達拉大夫就不是個善人。你越過州界抓到他的病人,他就一定會付給你獎金?只要有可九*九*藏*書能,他就會賴帳。要是哪個缺德的民權律師告你綁架精神失常者,你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胡魯貝克睜開眼,從樹縫裡望出去。那人像是迪克醫生。那些狗密探這麼有能耐?胡魯貝克緊張地思索。他上下打量著那個人:瘦瘦的,穿深藍色套裝,腳下是廉價的黑色平底鞋和襪子。他的背包是舊血色。對,很像迪克醫生。一模一樣!胡魯貝克承認密探們化裝真有一套。
「我住在嶺上鎮,在西邊,離這兒——」
「密探!」胡魯貝克叫道。驚懼感像一群黃蜂包圍著他,他一失足摔到路邊,煤渣、碎石、草葉嵌進他的手掌,立刻沁出了血。他輕哼一聲,爬起來跑了四十多英尺,鑽進樹林,撞倒一排矮樹叢,撲跌在地上。過了一會,一輛綠色汽車緩緩開過,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
「對不起,川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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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不想——」
海克一言不發地解開愛米爾的追蹤項圈,換上帶身分卡的普通項圈。他說了一聲「走吧,」便轉身朝巡邏車走去,愛米爾跟在主人後邊。
「邁克,是我。」
警長的表情顯示出他記得歐文這個名字。他打量著歐文的外表。
「我會的,請放心。」
小孩說:「哎,川頓,我看有個麻煩。」
「他到了水城吧?」
「行了,靜一下。」費納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警徽。「我們是州局警察。」
「那是你們的事,」費納說,「可我們關心的是,你們的車上帶著一個人跑了十英里。他是個逃犯。」
「不許動!」
川頓抬頭看見年輕的警察指著一個小標牌,剛才搜索前進時他們沒注意到。牌子的背面對著海克和費納,他們走過去細看,上面寫著:
「有這種可能,」費納說。「那也沒辦法。……我知道你急需這筆錢。」
歐文自我介紹后問道:「你是阿達拉醫生嗎?」
「他們究竟看見他沒有?」歐文粗率地問,他發現醫生對他的反感已經變成了仇恨。歐文是當律師的,對這一套已經習慣了。
密探離他只有十英尺遠了。胡魯貝克舉槍的右手開始抖動。
盛怒中的海克猛地省悟過,查理·費納和這個年輕警察的興趣只是:履行他們的職責。
「我給你送葯來了。我是最後來救你的人。那些人要傷害你……」
「我妻子的安全得我來操心。」歐https://read•99csw•com文瞥了一眼醫生的左手上的戒指。「保護妻子是男人的責任,你說不是嗎?」他快意地發現阿達拉這麼快就開始不喜歡他了。「告訴我,你們怎麼才派了四個人去搜捕他?」
「幫幫忙,查理。」
院長的牙顫抖了一下。「派去的人都是經驗豐富的帶追蹤犬的警員,夜間追蹤,他們四個人頂得上十幾個人。」
歐文·艾奇森自己有房子,也常親自動手做各種活計。他知道室內的壁板是便宜貨,請廉價的工匠安裝的。地毯和窗子都很臟,但裝著醫生證書的像框玻璃卻擦得如寶石般光亮。
幾分鐘后胡魯貝克睜開眼來,又恢復知覺。密探和他的汽車都消失了。他拾起槍,關上機頭,把武器放回背包。他站起來又開始奔跑,心裏懷疑剛才的經歷是不是一場夢。然而胡魯貝克相信,即便是夢,也是上帝傳來的信息:對誰也不能信任,即使他是——或者偽裝成——你最親密的朋友。
「你究竟是誰?」
「他是從斯汀森逃走的嗎?」歐文問。
腳步聲越來越近,聽得見踩在樹葉上的響聲。胡魯貝克把自己的背包拉到身邊。背包很沉,發出金屬和鐵鏈的鏗鏘聲。他怔了一下,悄俏在包里摸索。他在背包底部找到了手槍。
「你們還沒抓到他?」
聲音有些熟悉。
「川頓,你帶它去也不行。你不是警方人員,即使他是重罪犯,你也無權抓他。你越過州界抓人,他可以告你綁架罪,你的麻煩就大了。」
然而小孩已經搜了一圈,查看過車頂和車底盤。「他不在車上。車廂上掛著鎖。他一定是在停車時跳下去跑到野地上里了。」
「那位醫生對胡魯貝克的評價很不好,我猜想你和你太太也有同感。這傢伙可能是個犯罪型精神病人,但從法律角度看,他不是一條狗。他是個人,誰要是開槍打死他誰就犯了殺人罪,和開槍打死一個部長沒什麼區別。不過我用不著跟你講這一套,你是律師。」
迪克醫生!驚慌中的病人聽出來了。這是馬斯丹醫院的迪克·科勒醫生。
真是他嗎?要小心。事情有些不對勁。
阿達拉說:「這件事你用不著操心,艾奇森先生。我們現在很忙——」
「離我們的人有半小時路程。我們的人正在迅速趕上去,再過二十分鐘就能追上他。」
阿達拉醫生想也不想地答道:「出了點小岔九_九_藏_書子。他上了交通車,坐在另一個病人的位置。」
海弗山的個子不小,但歐文的身材更加魁梧,所以警長後退了一步,避免抬頭仰望歐文。「你正要出去野營嗎?」
「邁克,我知道你很害怕。我是來幫助你的。」
歐文直視著警長的眼睛。警長最後說:「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這些狗東西真厲害,沒得話說!
「是嗎?可是你的病人寄給我太太的那封信讓人不能不擔心。」
「你現在不戴警徽了,我知道你跟我們想得不一樣。可我們的確不能跨過州界。」
「好吧,咱們別爭了。」海克走到愛米爾跟前。「我帶它去,再見。」
那女人穿上的衣服越多,態度變得越鎮靜。「我的主意?我真得謝謝你對我這麼尊重。」
費納搜過貨車周圍的樹叢。「他不在。」
跨越管轄範圍不是他們的職責。
「唔,正像我們解釋過的那樣,」他望著海弗山,意思是「我們」也包括他,「我們告訴你們的總監,胡魯貝克是一個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患者。那種病人寫的東西通常都是胡言亂語。你根本就用不著——」
這是他媽的什麼玩意?海克把手電筒瞄向地上躺著的那一半——正在摸索著找什麼東西蓋上自己的肥奶|子。
「對不起,」阿達拉說,「我們還有事要辦。」
「那邊超過了我們的管轄範圍。」
「波士頓?他跑了多遠?」
「你就是那個司機?」海克問。「他叫你載他去波士頓?」
歐文又俯視一眼這個滿臉不高興的醫生,心裏感到一陣快意。他轉臉對警長說:「為了我太太和我本人,請你隨時把進展情況通知給嶺上鎮的總監。」
「我是律師。」
邁克把槍瞄向朝自己走過來的身影。他要射穿這個冒牌貨的腦袋。不,那太便宜他了。我要射他的肚子,用0·五四口徑子彈在他腹部穿個窟窿,讓他慢慢地死,像士兵死在戰場。
如果不是已經追到了跟前,海克想,若得到通知說,胡魯貝克逃到了弗羅里達或是多倫多,也不至於讓人感到這樣惋惜。已經只差他媽的一步了……
他們轉過身來。穿警服的那位——一定是海弗山,警長,那個好人——腳著一雙短統靴。另一位——這間辦公室的主人,五十來歲,生著一頭沙褐色頭髮——像是只睡了兩個小時的覺。但他的眼光仍然銳利,此時正盯著來訪者。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