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四月
第二十五章
曼克維茨對傑森斯的生活方式並不關心,這是當然。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考慮到第408號地方工會的成員都是些藍領,多數是男人,其中一些人要是知道詹姆斯·傑森斯和羅伯特是同性戀,非揍扁他們不可,不需要任何理由,只需要狹路相逢,外加稍微過量的啤酒。
魯迪問布琳,「這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不是,西班牙人?一個是黑人?」
「知道了,魯迪。你不是……你不是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那兒吧?」
魯迪問,「她是一個人嗎?」
不過傑森斯對曼克維茨凡事必做足功課的行為方式非常欣賞。他之所以能神通廣大也正因為如此。
咔噠一聲按下選擇鍵,打開那張基督教的CD,只是為了聽著好玩。
魯迪從小女孩手裡拿過她正在用的膠帶,把布琳的雙手捆到背後,再把她推給岡迪。「我現在不想為她的事煩神了。我們帶她一起走。把她帶出去。」說著他用肥肥的手指指著那些罐子。「把火滅了。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準備上路。操,真是浪費。」
那女人的手指都被染黃了。她自己也許並不是吸毒者,但她還是要了一根煙。但在制毒現場點火就像是在煤礦里用火柴去找瓦斯包一樣。
那女人把手中的木棒扔到檯子上。「哦,不會吧……」
「閉嘴,」岡迪說,但語氣顯得有點有氣無力,好像連再打她一下的氣力都沒有了。
瘦子說,「瞧她的臉。腫得那麼高。發生什麼——」
瘦子一邊出神地盯著布琳的臉在看,一邊不斷地撓著他手臂上的毒瘡。而岡迪、那女人和魯迪則似乎已無心於他們的產品了。這並沒有讓布琳感到安心;這就意味著他們就要做出理性的決定,以保護他們的作坊。這就意味著,他們要殺死她,而且還要找到蜜雪兒,並把她也殺掉。她想起來,岡迪在出示他的證件的時候為什麼顯得那麼滿不在乎,因為這個傢伙知道,布琳活不了多久。
然後還有生活方式上的差別。曼克維茨不是個愚蠢的人。這位工會大佬要是對誰不知根知底——至少也是要聽一下口頭介紹——那誰也不敢像傑森斯那樣行事。他知道傑森斯一個人住在湖邊一幢漂亮的別墅里。他的母親住在與她兒子的房子相連的一間漂亮的公寓里。他相處了幾年的男朋友,羅伯特,住在湖邊一座精緻的聯體別墅里。他也許還知道,羅伯特是一個很有成就的工程師,中歐人,愛好健美,與傑森斯一樣,都喜歡冰球、葡萄酒、音樂,這對伴侶還計劃在明年要結成同志之好,去墨西哥度蜜月。
傑森斯喝了口可樂,然後又吃了九*九*藏*書點綠蘋果。很酸。他們在上面放了點酸奶,但他不喜歡那個味道。他在想著曼克維茨那畢恭畢敬的說話口吻。聽那人說話的口氣,好像他不知道傑森斯是從哪個星球來的似的,甚至讓人覺得他很怕他。
「那就好。」
「已經有了合作的表示。」
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案子中,你只要找到了一個敏感點,然後觸及它,事情就搞定了。你不要去打,也不要去捅。
「我聽一個親戚說。」
安全是有保障了,但找餐館就難了。不過,他還是發現了一個金弓招牌,便把車開了過去,來了個得來速,要了兩個普通漢堡、一份切片蘋果和一杯健怡可樂。
哪兒破了補哪兒,哪招好使使哪招。
「這是誰呀?」一個瘦不拉幾、哆哆嗦嗦的年輕人問,他上身穿著一件史密斯飛船T恤,下面穿著一條髒兮兮的牛仔褲。很久沒刮鬍子沒洗頭了。他的指甲勾勾的就像是黑色的新月。另一個穿著工作服、長著一頭紅色鬈髮的胖子正上下打量著布琳。
「不是。跟她一起的還有一個。她跑掉了。她們說有兩個傢伙在追她們。我看見他們了。但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是什麼非法闖入民宅,在蒙戴克湖那邊。離這兒有五英里的樣子——」
「和我個人?」
「不是近親。大多是當地人,但我想可能還有東海岸來的吧。他們正在討論來的事呢。」
岡迪說,「另外還有兩個人。兩個男人,一直在追她們。至少其中一個有槍,我看見了。他們可能與弗萊切在一起。」
「這麼說人還挺多。」
他說的是「想」,實際上就是「要」的意思。
「為什麼?」魯迪湊近布琳問。
「他們在慶祝什麼,有沒有說?」
但岡迪卻在一旁笑了起來。「扯淡。她只有一根長矛,操。有幾個狗日的闖進了這附近的一個人家,現在正追著她到處跑呢。她說的都是實話。哪有什麼這警察那警察的。哦,郡里也不會有直升飛機來。她還對我說,他們這兒的直升飛機從不給特警使用。只用來救人。這多少回答了我們的一個問題。」他笑著對布琳說,「謝謝你向我們提供了這個情報,順便說一聲。」
「噓——」胖子沒好氣地說,「怎麼回事呀?」
布琳嘀咕了一句,「州警馬上就到——」九-九-藏-書
魯迪發出一陣訕笑,「行了,蘇珊,他們為什麼不會搜查?你能給我個理由嗎?料你也不能。耶穌啊。別蠢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沒做,可現在全完了,操。你明白嗎?你明白我們有多倒霉嗎,操?」
他們掛了電話。
那個工會大佬說,「說說另外那件事,就是你現在的私人出行,怎麼樣了?」
尤其是艾麗西亞。每天放學后,都去排練室,三點到四點半……真乖。
岡迪做了個鬼臉。「她是個警官,魯迪。」
「待會兒在路上的時候再睡吧。別再找借口了。」
「你怎地看見有人朝她開槍了?」
「對,玩得開心點。忙了一天了,參加個派對對你有好處。」
只需輕輕地一觸。
是的。一點不錯。
「我不知道那在哪兒。」魯迪走到近前。查看了一下布琳的傷勢。他說,「中計了。這幫人是弗萊切叫來的,那個婊子就是幫他幹事的,我敢打賭。這狗娘養的紅毛。說我們在這兒。自己沒那個狗膽來跟我們斗。」
那女人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兩下。很明顯,那是個命令,意思是:別說話。艾米立即不做聲了。布琳見狀十分惱火——覺得很揪心。
「為什麼是我?是因為我會從此洗手不幹了?是因為我不會說『他和我是一夥的』?是因為我在露營車上貼了幾張綠色的保險杠貼紙,就表明我實際上是有環保意識的?就表明我會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
「沒有。她倒是想拿槍打他們來著,用這把薩維奇……」話一出口,岡迪就皺了一下眉頭。「但她沒打。她本來是可以打的。我也覺得很蹊蹺。也許她是想算計我。我不知道。」
布琳跟情緒失控的人打過交道。魯迪現在就失控了,勃然大怒了。她的心跳在加速,既是因為眼前的恐懼,也是因為過去的記憶,她又想起了凱斯第一次打她下巴的情景了。
「沒有。」
歡迎來到新千年。
用棍子打她的那個大塊頭女人對一個八九歲小女孩說,「接著干。你還沒幹完呢。」女孩穿著皺巴巴的T恤和沾滿污跡的牛仔裙。她叫艾米,就是那個繼女,布琳心裏暗想。女孩朝來客眨眨眼,接著幹活,把一個個盛滿產品的小塑料袋放進大塑料袋裡。
露營車內骯髒不堪,到處堆滿了盛著陳飯剩菜的碗碟、空啤酒罐、衣服和垃圾。
我也不知道,布琳心想,她盯著胖子滿是眼水的眼睛。
但今晚他要趕時間,所以開著汽車不斷地挑戰極限。當然,他也做好了隨時因為超速被截停的準備。他現在在聽著爵士樂,如果遇到州警的截停,他就會按下在方向盤上的預置選擇按鈕,收音機里馬上就會傳出基督教那感人肺腑的佈道聲音。他還在儀錶板上貼了一個背面帶海綿托的耶穌像和反墮胎標誌的車貼。
這就麻煩了。「真的嗎?他知道有哪些人參加嗎?」
「不過我可以和你達成個協議。只和你個人。你只要給我的辦公室打個電話。我們可以把這件事擺平。」
角落裡read.99csw.com,金髮女孩艾米正在給裝滿冰毒的袋子封口。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活也太重了點,都這麼晚了。
岡迪說,「我不知道。見鬼,他怎麼會發現我們在這兒的呢?我們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掉了。」
不再猶豫了,傑森斯說,「我想我還是去吧。想看看都有誰在那兒。再說,我離那兒也不遠了。」
他的意思是指密爾沃基警察局的那個身材滾圓頭髮短短的警探,傑森斯覺得他挺有意思的。這警察不止是拿提成那麼簡單,應該是拿固定工資的。「說什麼?」
裏面很熱。五六個金屬罐罐端坐在兩個液化石油氣灶具上。無水氨罐挨著牆排成了一排,角落裡有一個鋰電池切割工作站,還堆了一大堆火柴盒子。
布琳說,「待會兒會有路障的。另外,州警是有直升飛機的。你們逃不掉的。別想著拿我作人質,那從來就不管用。他們會殺了你的,也可能是在你朝我開槍之前,也可能是在之後。前一種是他們的首選,但后一種他們也會用。我們所受的訓練就是這樣的。」
魯迪仔細地把布琳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呵,我操。警察?我可不想把這個地方也燒掉。操,我可不想那麼做。好不容易才弄成這樣。」
布琳沒有回答。魯迪看了看岡迪,岡迪說,「天黑。他們隔著有幾百碼遠呢,我看不清。」
曼克維茨怎麼不派保里或者克里斯來敲詐我呀,挑了你這麼個小狗日的東西,像根麻稈似的。下面想怎麼樣啊?對著我大哭一場,一直哭到我心軟?
這意思是說,見鬼,是的。那你他媽的就快去吧。
「媽咪……」
女人和瘦子把露營車的門關上,把做好的成品放進袋子里。「艾米,」那個做媽的喝道,「快點。你怎麼回事呀?」
電話里的聲音說,「你們的會面似乎起作用了。」曼克維茨沒有報自己的名字。梯陣系統的理念就是「凡事皆有可能」。
岡迪粗魯地抓起布琳的手臂。一瘸一拐地拉著她來到外邊,拽著她朝貨車那邊走去,然後把她推進車內。汽車裡堆滿了衣服、提包、箱子、雜誌、玩具、裝化學製劑的瓶子。他將一根繩子穿過她被捆的雙臂,拴在一個固定軛上。
「玩得開心點,」曼克維茨說,整個世界的重量都壓到了他的雙肩之上。
他把第二塊漢堡包放進袋裡,把袋口擰了一下,紮緊。
「有什麼消息嗎?」
他笑了。「你現在就屁滾尿流了。」
這意思是說,沒有密爾沃基的警察,都是當地的警察,也可能有郡里來的,FBI——總部在東海岸——也可能會派人來。這就非常麻煩了。
「我操她的媽。那孩子又不是我的。」說完他拉上了車門,發出砰的一聲空響。
「這是州立公園,」那女
九九藏書人說,「他們不會搜查這裏。」
傑森斯想不明白那兒到底出了什麼事。「想我去嗎?」
「可能。」
「只和你。」
「我看了她的警官證。」
「少來,」她低聲說了句便把頭扭了過去,像是要躲開那雙瘋狗一樣咄咄逼人的眼神。她吃力地、不緊不慢地說,「這一地區的州警、郡警和特警隊現在隨時都會來。」
「這是沒錯,」她說,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但肚子上挨了那一棍子之後,到現在呼吸都有點困難。疼得她下巴直打顫。「我們不是緝毒組的。但我們的規矩是,只要一名警官隔一段時間沒有報告,他們就會派人過來支援,」她盯著岡迪說,「是特警支援。」
罰單也許免不了,但可能就不會搜車了。
他咽下嘴裏正在細嚼慢咽的漢堡包。「喂?」
「那兒似乎正在開派對呢。」
魯迪的嗓子里發出一聲刺耳的吼聲,顯得十分厭煩,「滾。」
斯坦·曼克維茨,是從明尼蘇達到密歇根這一帶碼頭上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但與這個瘦削的年輕人在一起,總覺得不舒服。此人的體重也許只有他這位工會大佬的一半,大部分時間里都是笑眯眯的。他之所以覺得不舒服,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傑森斯儘管真的擁有耶魯大學的法律學位並在工會的法律部還有個辦公室,但從技術上講,他並不是為曼克維茨工作。作為一名「勞動關係專員」,他是一個獨立的承包人,有他自己的權力範圍。他有他自主的領地——要權有權,要錢有錢,要雇什麼人就雇什麼人。就連花錢,傑森斯也可以照顧工會和曼克維茨的利益,避開形形色|色彆扭的報告程序。
最後一口蘋果,就著健怡可樂一起吃,增加點甜味。
「閉嘴。你會相信她,以為那些傢伙只是非法闖入民宅?」
傑森斯竊笑了一聲。這時他的衛星電話啾啾的叫了起來。這是款銥星電話,專門定製的。信號有干擾,這一方面是因為它要通過一個偽裝系統,另一方面是因為它還要通過一個多線轉換程序,這樣什麼竊聽就都進不來了,即便是政府的那個臭名昭著的梯陣系統也拿它沒有辦法,因為他用了雙模擾頻技術。九-九-藏-書
「我該怎麼做啊?說不給,因為我家裡人都在這露營車裡製冰毒?槍在她手裡,我想什麼時候拿回來就什麼時候拿回來。」
他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在尋思著大湖集裝箱轉運服務公司的事,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布琳接著說道,「即便他們現在不在路上,他們也會很快上路。別讓事情搞得不可收拾。我已經早就過了報告的時間了。」
「知道,魯迪。我明白。」蘇珊低下頭。怒氣沖沖地對那孩子做了個手勢,要她裝袋的動作快一些。
岡迪答道,「我不知道。她如果是撒謊的話,那她也太高手了。」
詹姆斯·傑森斯離蒙戴克湖還有一段距離,但他覺得他最好還是關掉GPS(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好用,但他早就安裝了一個特殊裝置)。那些衛星和那些伺服器……誰知道它們會截下什麼罪證?
布琳說,「你們的麻煩大了。我們可以——」
他又回到路上,把車開得飛快,但也還沒有快到超越極限的地步。雖然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身材瘦削、和藹可親的生意人,但如果你的車被攔,即便是一個隨機的酒後駕車路檢,你的名字和車牌也會進入系統。在這樣的檢查中,像他這種不飲酒的人會被立即放行。
魯迪拿起那把獵鹿步槍,交給那個長了一身瘡的年輕人。「亨利,出去,到那條小路上去。別亂開槍,除非你能打著誰。我們可不希望你在那裡叫人幫忙。我的意思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你要是看見什麼人了,就他媽的趕緊滾回來。」
「沒有。在那兒磨磨蹭蹭的。」
魯迪的眼睛里透出狂野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他湊近布琳的臉,咆哮道,「告訴我,婊子。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什麼人,操?」
岡迪把布琳推了進去,把她的刀扔在桌子上。
「切斯特呢?」孩子問。
「她沒開槍?」
而詹姆斯·傑森斯今晚最怕的就是人家搜他的汽車。
「那是你的玩具。你把它放哪兒了,得問你自己。」
「你還有一個小女孩,就在那兒。你得為她著想啊,至少。」
這麼說,摩根已經看了那張紙條,並決定放聰明點了。傑森斯暗想,就不知道他提供給曼克維茨的信息是不是有用了。沒用也沒辦法,這種事總是會有的,碰到了,那就白擔了一次風險。可生活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扯他媽的淡。怎麼穿成這樣?邋裡邋遢的,操。瞧她那樣……她是弗萊切一夥的。」
「我困了。」
魯迪一邊想著這些話,一邊咬著濕濕的下嘴唇。他把槍收了起來。
「你還把槍給了她?」
他經過一個標示牌,上面寫著距克勞森49英里。他知道,再走7.2英里,就要到通往蒙戴克湖的岔道了。既然一路上都沒什麼車,就更別說巡邏車了,他索性把速度加到75邁。
她一言不發,魯迪又叫了起來,「你是誰?」他從緊束的皮帶上抽出一把手槍,把槍頂在布琳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