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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四月 第三十三章

卷一 四月

第三十三章

布琳指了指地上。三人趴到一棵倒伏的樹的後面。艾米又哭了起來,蜜雪兒把她拉到身邊,她的魔法又一次起作用了。布琳抓起一把樹葉,悄無聲息地撒在她們兩人的身上。然後她自己也趴倒在地,將自己偽裝起來。
蒙斯悄無聲息地朝殺手那邊摸去。
也行,問題不大。女孩遲早會知道真相,可眼下她要是再叫,她們可就吃不消了。布琳低聲說道,「他們跟過來了。」
「布琳……」
蒙斯示意停下。這位警官偏著腦袋,環視著四周,霰彈槍的槍口隨著他注視的方向在移動。
她們繞來繞去爬過了幾個很長的山坡。蜜雪兒笑著指了指地平線。布琳看見了又一輛車燈的閃光。
她把手指放在唇上。蜜雪兒點了點頭,把手伸進衣服內,準備拔刀。
「那就好。有什麼發現我會隨時報告。通話結束。」
格雷厄姆貼著石頭縮了回去。
筋疲力盡之下,小女孩失控了。
「他說沒別人。他就一個人,到這兒來尋找幾個女人,她們是被兩個竊賊給嚇跑的。」
格雷厄姆暗自思忖:拜託了,別朝那邊看。別動它。我需要那把槍。我太需要它了,連它的味道我都感覺到了。他意識到,他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就把他們幹掉。在他們的背後開槍。就像他們打死警官那樣。
聽了聽。什麼聲音也沒有。
蒙斯急忙朝一條小路上走去,先前格雷厄姆沒有看見這條路。他意識到,這位警官是要從側面接近那個拿槍的人。
她領著蜜雪兒和艾米重又回到了密林,繼續朝北走。突然一道微弱的燈光自左向右一閃,一輛卡車或轎車在州際公路上疾馳而過。還有半英里,也許還不到。布琳和蜜雪兒相視一笑,再次朝前走去。
「想法不錯,坎普。」
哦,不……
哈特嘛,當然會了。布琳說,「逆反再逆反心理。就在後面二百碼左右的地方。我們得走了。」
哈特問,「你要這警察的霰彈槍嗎?」
真是詭異,好像他有第六感覺似的,知道她就在附近。
「重複,接收不好。這兒沒人。完畢。」
格雷厄姆還在盯著那把槍,好像他可以憑著意念就可以讓它隱形似的。
這時他看見,十英尺開外,蒙斯的霰彈槍,就躺在那裡,這是先前他倒下時扔到那邊地上的。槍身被樹葉半掩著。
哈特聳了聳肩。「我在北面。沒見著有人。湖那邊看見什麼了嗎?」
灌木叢的另一邊又傳來了更多的腳步聲。格雷厄姆怎麼看也沒有看到一個人影。腳步聲很清晰:那人正躡手躡腳地穿過樹林,走走停停。
「其他人呢?……什麼?」他低下頭。我聽不見。「大點聲,告訴我,我就幫你。」
「哈特,我搞定他了,」槍手對另一個人喊read.99csw•com道,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緊接著,她又聽到那聲音。是的,沒錯,「布琳」,聲音低得像耳語。
「他說的是實話嗎?」
「媽咪!」
完全讓自己卷到這場瘋狂的追殺中來了。
「湖這邊到現在什麼也沒發現。我們還在找。潛水員沒有發現屍體。」
這時,兩人已經來到一棵倒伏的大橡樹的樹榦旁邊,四處張望著。格雷厄姆皺著眉頭,摸了摸耳朵。蒙斯搖了搖頭。
無人應答,但他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們朝發出響聲的地方走過去,蒙斯嚴陣以待地端著霰彈槍。
一陣咔啦咔啦的應答聲傳來,格雷厄姆沒聽清說什麼。
他們聽到了樹林遠端又一次傳來腳步聲,那些人並沒有刻意保持安靜,還不知道他們現在已不再是獵人,而是獵物了。
布琳回到蜜雪兒和艾米的身邊。小女孩,雖然還是一臉的不悅,但已經不再喊叫了,玩具又抱在了懷裡。
她們立起身,抖掉身上的樹葉,再次朝山上爬去。
格雷厄姆指了指警官身上的對講機,對講機已經關了。可蒙斯卻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說,如果打開,會有信號發出的噼啪聲。
布琳悄悄地又往三個人身上撒了點樹葉。然後,閉上眼睛,想起約伊小時候就以為,你只要把眼睛閉上,你就消失了。
那兩個人消失在一片樹林之中。
難道她的命也與凱斯一樣?
布琳點點頭。
片刻之後,格雷厄姆聽見嘩啦一聲響。
就在這時,她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就在她們的左邊,在一片密密的松林里的什麼地方。那聲音離得很近。布琳看了一眼小女孩瘦削的小臉,看那樣子似乎又想叫了。
哈特在蒙斯旁邊跪下。「其他人呢?」
他停了一會,又跪下了。隨即站起身來。「他走了。」
「怎麼會呢?」
那是天上的光啊。
「不——」那尖叫聲大得讓人吃驚。
再說,她又想到,哈特和同夥在走近幾個女人藏身的那個橡樹之後,掉頭朝相反的方向,去了山下。
格雷厄姆的心在怦怦直跳。他強迫自己呼吸不發出聲響。他的下巴在顫抖。蒙斯,看上去倒顯得十分在行,而且信心十足,動作十分簡潔。好像那些動作已經演練過上千遍似的。他蹲下身子,朝一個弧形的巨石指了指,那意思,格雷厄姆明白,就是讓他在那裡等著。這位園藝師點了點頭。蒙斯摸了一下手槍,像是確認一下那槍所在的準確位置,然後雙手握住霰彈槍,向前慢慢地摸去,他抬著頭,環視著四周,注意避開樹葉和樹枝,沒有發出一點聲息。
那兩個人離她們藏身的地方只有幾英尺遠。剛才艾米只要稍微發出一聲嗚https://read.99csw.com咽,那她們三個就死定了。布琳的手還在顫抖。
「當然。」
槍手開槍之前沒說一句話。沒有警告,沒有喝令,沒有吼著要對方放下武器。
「我們最好還是走吧。拿上他的格洛克,那是他的備用槍。」
又是一陣腳步聲。然後,呼的一聲,像是什麼人扔重物發出的聲音。「走吧,你。」
「再說一遍,埃里克。你在哪兒?」一個聲音問道,這聲音隨著風傳到了格雷厄姆的耳朵里。
他們是朝他這邊過來了嗎?格雷厄姆聽不出來。
「你看見了嗎?」
「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打量了一下這最後一道屏障:一座高高的石山,右邊是一個一百英尺高的懸崖,下面是峽谷。左邊是一片長滿荊棘的灌木叢,一直延伸到遠處更高的石山。
「通話結束。」
她們正在密林中的一個地勢相對平緩的地方,這裏樹木之間只有一兩碼的間距。她們一直走得都很順利,可突然之間艾米就變得歇斯底里起來。
哈特說,「可為什麼除了他,這兒就沒有別人了呢?我還是不明白。」
「我媽媽呢?」艾米又一次尖叫起來。
他心中暗想:見鬼,我在這兒幹什麼?
兩人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開始走動。他們在一個石壁的後面消失了。
或許不是在家裡睡著呢。
另一個人從樹叢後面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手裡提著把手槍。他低頭看了看警官,見他已經不省人事了,便把他翻了過來。格雷厄姆這才意識到,後來的這個人——哈特,顯然是叫這個名字——先前在灌木叢中,是故意用腳步聲來迷惑蒙斯的。
想到那些舞刀弄槍的男人,她又一次陷入了回憶之中:她的第一任丈夫,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的驚詫和痛苦,在近距離平射而出的子彈的打擊下,踉踉蹌蹌地向後倒去,一陣丁零噹啷的響聲之後,倒在了他們家廚房的地板上。那一槍是從布琳的配槍里射出的,當時還是一把左輪槍。
接著,蒙斯突然愣住了,朝一片滿是石頭和灌木的地方指了指。格雷厄姆看見了一個人影,大約有一百碼遠,手裡端著把步槍還是霰彈槍,正從右向左移動。
「好了,好了,寶貝兒,」布琳對小女孩說。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請你別出聲。」
蜜雪兒聳了聳肩,做了個鬼臉。低聲說:「也不是什麼好點子。我告訴她,我們正在去找她媽咪的路上。再也想不到還有別的什麼可說的了。」
格雷厄姆恐懼地瞪著雙眼,倒吸了一口冷氣。耶穌啊,哦……耶穌啊。
他一現身就扣動了扳機!
乾枯的樹葉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你在哪兒?」
她們爬不了眼前這座山,山坡很陡,高聳在她們的頭頂上https://read•99csw•com,有四五十英尺高。但左邊的山坡上,就是在那片灌木叢的上面,有一個窄窄的石坎,一直往上,像是通往一處平地,再過去,就是州際公路了。石坎很陡,但可以走人。這裏顯然是一個受攀岩愛好者歡迎的出發地;上面的石壁上,就像她先前看到的那個石壁一樣,布滿了鐵釘。
布琳強作笑臉,跪了下來,摟著女孩的肩膀。「好了,寶貝兒,我們不能出聲。我們不是在玩那個遊戲嗎?忘記啦?我們得保持安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隨即又消失在沙沙的風聲之中了。
她們朝峽谷走去,地勢倒是比較平坦,然後再次向北,直奔州際公路。她們知道方向,因為蛇河就在她們的右側,但隨著她們越走越高,地勢也變得越來越開闊,她們被迫彎來繞去地前進——到處找灌木和樹叢,以隱蔽行蹤。這樣花的時間太多了,布琳心想,感覺哈特離她們越來越近了。
「布琳,」格雷厄姆又叫了聲,雖然盡他的膽量所及,已經是很大聲了,但聽上去仍然像是耳語。
格雷厄姆和蒙斯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著,不發出一點聲音,剛才他們看見的那個拿著霰彈槍的男人就是在這附近的灌木叢里消失的。
謝天謝地,幸虧這時艾米安靜下來了。
該躲的時候也得要躲……
「我不要玩什麼遊戲了!我要回去!我要媽咪。」
布琳注視著夜色。
腳步聲從橡樹旁退去了。
格雷厄姆盯著警官癱軟的肢體。他想哭。
但,她還是決定,鋌而走險。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找另一條路了。
「什麼?哈特跟他的同夥嗎?」
她大吃一驚,下巴都在顫抖。哈特!
格雷厄姆後悔先前沒有堅持要把槍。口袋裡的那把巴克獵刀似乎一點意義也沒有。他想向警官要他的那把手槍。但這時候又不敢出聲。前面,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傳來了樹枝和樹葉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疑犯在灌木叢里走動的聲音,只是看不見人。
「我不知道。等等……他又說了點什麼。」哈特聽了,站在那裡。他冷冷地說,「他說的是,讓我們去死吧,操。」
他停了下來,距那片灌木叢的邊緣還有二十英尺左右,他歪著腦袋,側耳細聽。
這時布琳吃了一驚。她覺得她好像聽到有人在輕輕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咔嚓,是腳步的聲音。接著又是一聲。
「接收很差。我沒有發現有人在這一帶的任何蹤跡。聽見嗎?完畢。」
「別讓別人看見它。你想把它扔到河裡去嗎?」
「不!」她尖叫著。臉漲得紅紅的,眼淚和鼻涕流了一臉。「不——」
「媽的,哈特,是另一個警察,」他朝四周看了一下。「應該還有別的警察。」
「這裏接收不好。完畢。https://read.99csw.com
就在這時,那個拿霰彈槍的男人突然從一棵樹後面走出來,離蒙斯的身後不到六英尺,他照蒙斯的後背就是一槍。
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很近,而且徑直朝這棵倒伏的樹走來,她們就藏在樹的下邊。
埃里克·蒙斯趴在地上,腰部被打爛了,被血浸成了一片黑色。他的腿微微地痙攣著,一隻手臂還在動。一隻手攥起又鬆開。
「我來試試,」蜜雪兒說著便蹲在了艾米面前,放下了手裡的那根矛。她把那個塞著填充物的玩具遞給女孩。艾米把玩具扔到地上。
「該回家了,」布琳喃喃地說著,幾個人又開始爬山。
別動那把霰彈槍。拜託了,別動那把霰彈槍。
「走吧,」她輕輕說了聲,「他們走了。像是又回山下了。我們動作要快。我們離公路不遠了。」
「不要,真不想要。不需要兩把。」
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判官在此,遭報應了?
布琳說,「我去後邊看看。如果他們在附近的話,一定已經聽到了。」她往後跑了二十來英尺,爬上一個小丘,仔細地觀察著。
女孩都快十歲了,但布琳又一次意識到,她的行為卻更像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恐懼之中,格雷厄姆縮回到石縫之中,儘可能地遠離他們。他們之間相距只有二十英尺,他就藏在一片小樹和十幾株去年留下來的枯蕨黃枝之中。他透過樹縫朝外張望。
「那兩個人會傷害我們的,艾米。我們不能出聲。」
警官叫了一聲,一頭栽倒在地,槍從手中飛了出去。
「我媽媽呢?我要去找她!」
這是她的想象,毫無疑問。其實就是風,不斷地吹著,吹起了樹葉,呼嘯著掠過樹枝。
他們走近這片林子時,那尖叫聲就停止了。什麼人也沒看見。可就在他們要再往前走時,格雷厄姆確信他聽到了一個女人說話的聲音,是低語,還有樹葉窸窣的聲音,就在附近。雖然他不能肯定在哪兒,但他還是冒險喊出了妻子的名字。
女孩緊緊地抱著切斯特,一言不發,還是那樣氣呼呼的,眼睛也還是紅紅的。她的表情如實地回應了布琳的感覺。
拜託……
女孩的尖叫聲就像是一個警報器。
是那幫殺手。他們在這兒!
他解下獵刀。打開。格雷厄姆想起來,上次用刀的時候,是用它割下一根嫁接枝,嫁接到一株玫瑰上。
哈特和他的同夥行進的速度一定是比布琳預料的要快,剛才那二百碼的距離,他們只走了十五分鐘。他們可能是找到了一條平路,而她們卻錯過了。
不!
「也許是聽到了什麼吧。比如說一隻鹿。」布琳不禁暗暗稱奇,難道是她們的守護天使,她們的那匹狼,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力?她看著艾米說,「我真為你感到驕傲,寶貝兒。你一點聲九_九_藏_書音都沒出。」
「他說什麼,哈特?」
又是咔嚓一聲。更近了。是腳步聲,聽得很真切。
「他們沒你那麼精明,哈特。這就是為什麼。」
兩百碼開外的地方,那兩個人正朝這個方向走來。她很沮喪,但並不意外。他們停了下來,四處看了看,試圖找到尖叫聲發出的地方。
又是一陣靜電聲。
「布琳?」
「沒有。我們可以問問他。我瞄得很低,不至於一下子就殺死他。我打低點,就是想給他留口氣。」
這時腳步聲停下了。他們已經離得很近了。
那個叫坎普的對蒙斯說,「說得好,長官,是你在這兒去死吧,操。」
她從樹榦後面探出頭,看見有人影離開,朝著黎明前的黑暗中走去。
疲憊和疼痛之中,她似乎覺得那聲音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格雷厄姆。這也不可能啊,當然不可能。她盼丈夫此刻正在家裡睡著呢。
蒙斯悄悄地往前走去。
「剛才好險,」蜜雪兒說,「他們怎麼就這麼過去了?」
兩人又開始走動。他們走得更近了,格雷厄姆蜷縮在地面和石頭之間。如果他們往左邊走,繞過這塊大石頭,他們就不會發現他。如果朝右邊走,他們就會踩到他了。
但布琳對那個石坎有兩點擔心。走過那個石坎大概需要五六分鐘,那段時間她們會完全暴露在那兩個人的視野之中。此外,石坎很窄——她們一次只能走一個人——那下邊是一個陡坡,雖然不高,可一旦掉下去,就會落在一片灌木之中,裏面長著許多伏牛花。她是從格雷厄姆的苗圃里學到這些知識的。顧客們很喜歡這種植物,到了秋天上面會結許多醒目的果實,色彩很鮮艷,但因為進化的使然,這種植物上長滿了又細又脆的刺。在冬季,植物的頂梢都枯死了,葉子也落光了,而長滿樹枝的刺,就成了兇險的長釘了。
「好了,好了!」她還在求著孩子。
又是一聲,只是這次那名字聽不太清,被林子里的聲音蓋住了。
殺蒙斯的那個人站在一旁警戒,端著槍,哈特搜了搜蒙斯的身,從他的皮帶上扯下對講機。咔噠一聲打開。格雷厄姆聽見了靜電傳輸的聲音。哈特對坎普說,「來了一個搜索隊,但所有人都在682號公路和蒙戴克湖那邊……我看這孩子說的可能是實話。他一定是覺得這兒有什麼不對才過來的。」哈特用手電筒照了照警官的警服前胸,念了一下胸牌上的名字,然後站起來,對著對講機說,「我是埃里克。完畢。」
格雷厄姆用手使勁撐著岩石,使勁撐著,像是那石頭就要把他一口吞掉似的。他的手在顫抖,連呼吸都控制不住了。他覺得他可能就要嘔吐出來了。
腳步聲更近了。
終於布琳戰戰兢兢地抬起了頭,剛才還在為樹葉弄出來的響聲擔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