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故障檢修員
第十三章
「小羅,這是印在電纜側面的。」
「我會把頭髮送到實驗室的。」
這一項目耗資巨大,但只用了極少的時間就上了線,結果是如今可以幾乎立刻查到鞋子的品牌和穿著時間,以及穿著者的身高、體重和步伐特徵。
「那麼查明他是從哪兒弄到電纜的。打電話給本寧頓公司。」
萊姆凝望著柵欄,「這麼說來,作案人早些時候,通過沙井,爬進小巷下面阿爾岡昆公司的工作空間。」
「告訴他們你是警察。」
資料庫已經幫助確認了三四個作案人的身份。
「顯而易見。我們的這個作案人把電纜切成這麼長,梅爾。你有什麼想法?我覺得不像是機器切割的。」
「我說了。」
塞利托問道:「那麼是誰負責訂購的?」
「很好,薩克斯。現在,小羅,你發現的看不見的物證是什麼?」他同時凝視著那個標有「爆炸地對面的咖啡館——嫌犯坐過的餐桌」的塑料封套。
「電纜到底怎麼樣了,普拉斯基?」
「很好。記住要甩出鈔票。」
「當然吃不準,」萊姆喃喃自語,「眼下我們還吃不準任何事情。」
「小羅,你發現了什麼?」萊姆喊道,「我想要知道電纜的來源。」
庫柏改用大件物品專用的顯微鏡,同時把連接線插入電腦,檢查起電纜被鋸斷的地方;他用的是低放大倍數。「鋸子上是新鋸片,很銳利。」
「開口螺栓呢?」
梅爾·庫柏查看一番后,得出相同意見。普拉斯基繼續說:「艾米莉亞讓我檢查在場的阿爾岡昆公司工人的靴子。每雙靴子都不同。」
數年前,萊姆曾經幫助創建擴展版的鞋靴資料庫。他主動和所有主要鞋類製造商約定,由廠商按時把他們的產品掃描圖發給紐約警局。
「上城測試實驗室如何?」庫柏問道。
「我們吃不準這是不是作案人的頭髮。」塞利托指出。
庫柏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擊打,同時說道:「有匹配結果了。艾伯特森一芬威克靴子和手套公司,E-20款式。」他仔細看了下屏幕,「一點都不讓人吃驚,這款鞋子有特製絕緣層。特別read•99csw.com針對經常要接觸有電電源的工人,符合美國材料與試驗協會的電力危險標準F2413-05。這雙靴子尺碼是11號。」
塞利托嘟囔道:「我們沒有大把的鈔票,而且警局在皇後區有很棒的實驗室。」
「就這樣。」萊姆繼續說,「我們手頭有了金屬電纜和五金零件。這意味著會有鋼鋸這種工具留下的印跡。我們來仔細查看下電纜。」
「對的。」人們在正式開始鋸東西之前,往往將鋸片擱在要鋸的東西上,試上三四次。這麼做,尤其是在像電纜這類柔軟的鋁金屬上,會顯露斷齒或彎折鋸齒的痕迹,或者其他獨特的紋路,可以把從兇犯處繳獲的工具與犯罪中使用的工具聯繫上。
隆恩·塞利托在和負責於五十七街上找尋目擊證人的警官通話。萊姆向他拋出了一個詢問的目光,但塞利托的扭曲面容——比往日還要厲害——解釋了警官們至今還一無所獲。萊姆轉而把注意力放到電纜上。
「那個如何?」庫柏指著屏幕,問道。
庫柏繼續說:「鞋子還相當新,所以沒有獨特的穿著紋路來告訴我們作案人的身高、體重或其他特徵。」
庫柏在所有螺栓上都發現了獨特的擦痕,表明這大概是作案人使用的扳手留下的。
「不是嗎?」萊姆反問道,眼睛里露出半真半假的驚訝。
庫柏正在瀏覽紐約警局的鞋類資料庫,這個資料庫包含了數千種鞋靴的樣本,絕大多數是男鞋。多數作案人在現場出現過的嚴重罪行都是由男性犯下的。
「梅爾,他是怎麼切開柵欄的?」
「我正在電話上等。」
庫柏檢查起來,「金色頭髮。一英寸長。是天生的金髮,不是染髮。」
「耶穌啊,這座城市不是圍著你轉的,林肯。」
薩克斯說:「在通道管廊裏面和變電站里電纜布置的地點都發現了類似的靴子足印。」
「技術供應部。」
「靠近把手的位置。」
萊姆轉而關注起靴子,「梅爾,你認為靴子是哪個牌子的?」
普拉斯基從實驗室角落裡推出好幾塊白板。薩克斯在https://read.99csw•com一塊白板的上方寫下:「犯罪現場:阿爾岡昆公司曼哈頓10號變電站,五十七街。」在另一塊白板上寫下「不明嫌犯側寫」。她又把他們迄今為止發現的線索填上去。
「哦,我沒注意到。」
接著普拉斯基抬起頭,拿好了筆,似乎是本寧頓電纜公司的某人拿起了電話,與這位剛剛有了紐約警局頭號警探新身份的年輕警察通話。
「我想對頭髮做個毒物一化學分析。要儘快。」
「阿爾岡昆公司的人告訴我,這兩個叫做開口螺栓,」薩克斯說道,「用來接合電纜。作案人正是用它來把這根電纜連到主電纜上。」
距離襲擊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萊姆的宅邸里氣氛愈來愈緊張,但還沒有一條線索有重大突破。
「讓我們畫張圖表吧。」萊姆隨後說道。
「梅爾,把攝像機挪到這兒來,」萊姆說,「慢慢地移。」
將電纜與匯流排連接的螺栓也屬於同一類別。
「有多普通?」
在那次新澤西州纖維污染物證醜聞后,萊姆堅持讓他的手下在手套並未存放在未污染的袋子或盒子里的時候,一定要在戴上手套後用除毛滾筒清潔一遍。
「不過,我敢說他走路很直。同意嗎?」萊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鞋印,這是從檢查台上的一架攝像頭上傳過來的。
「隆恩,假如他們不在作案人幹掉其他人之前給我結果,那就是不夠棒。」
「我猜是這樣的。你可以從任何一家電氣用品批發商處買到這種電纜。但廠方的人確實說了,阿爾岡昆公司曾大批買入這種電纜。」
庫柏繼續說起頭髮,「沒有自然或人工產生的弧度。是直發。沒有褪色跡象,我推斷他的年紀在五十歲以下。」
「幹得好,小羅。」
「他是不是從變電站里弄到這根電纜的?」萊姆問道。
「我同意,」庫柏用一個放大鏡仔細檢查金屬電纜與變電站主電纜拴在一起的那一端,接著把攝像機對準了埠橫截面,「艾米莉亞?」
萊姆眯眼看了一遍,「深紋路。很好。」這意味著鞋底會攜帶很多微跡證材料。
可九-九-藏-書萊姆的注意力早已放到別的方面了:堵住通道管廊入口的柵欄所用的鐵條。
好幾根鐵條斷截面差不多相同位置上都有一個新月狀的小刮痕。「那能用。好的。」
但普拉斯基說道:「不過,很有可能是作案人的。我和咖啡館老闆談過。他確信服務員在每招待完一位顧客后都會擦拭餐桌。我查過了。在作案人離開之後,因為爆炸的關係,還沒人擦拭過那張桌子。」
庫柏把那副厚眼鏡再次往鼻樑上推了推。他戴上乳膠手套,在觸碰物證之前,他先用除毛滾筒清潔了雙手,又丟棄了膠帶。萊姆曾為新澤西州警方分析過一件案子,發現一些纖維物證並非來自於被拘留的嫌疑人,而是來自於一名警探所穿夾克衫的內側口袋,自那以後,他就命令自己的團隊執行這套清潔程序。那名警探看到一部熱門的鑒識題材電視劇里的某個警察把乳膠手套揉成一團放在衣服口袋裡,然後他也依樣畫葫蘆做了。這種做法污染物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一名鑒識警探的工作不僅是找到物證、分析物證;他們還要確保物證保持原始狀態,以便在坐滿伶牙俐齒的辯護律師的法庭上讓壞人鋃鐺入獄。
最終發現,開口螺栓只用於電力行業,但它們的來源地可能有好幾十個。
「我愛死了質軟的黃銅,」萊姆喃喃自語,「愛死它了……這麼看來,作案人經常使用這些工具。他越來越像是個電力公司的內部人士。」
「不會的,變電站裏面沒有儲藏電纜。」普拉斯基說道。
萊姆嘀咕道:「本寧頓電氣公司製造,南芝加哥,伊利諾伊州。型號:AM-MV-60。零號尺寸,最高可承受六萬伏電壓。」
薩克斯說:「他也許是到蒸汽管道沙井下面去幹活,結果看到那個通向管廊的柵欄。」
塞利托掛斷了電話,「一無所獲。也許某人看見有人身穿藍色連體服,但這也許是在爆炸發生一小時后。那時整個街區都是阿爾岡昆公司的維修工人,都穿著該死的藍色連體服。」
萊姆嫉妒地看向庫柏靈巧的雙手,見到他移動焦點,調整九*九*藏*書顯微鏡的載物台。接著他的視線落回到屏幕上,「新鋸片,確實啊,但有一根鋸齒斷了。」
庫柏用外科剪刀剪開塑料膜,電纜暴露在外。它大約有十五英尺長,絕大部分覆蓋著黑色絕緣層。電纜本身並不密實,而是由很多根銀色的電線構成。電纜一端被用螺栓連接在一個有火燒痕迹的厚黃銅盤上。另一端連著兩個銅質大螺栓,螺栓中間有洞。
「好的。」
艾米莉亞是他們之中最懂機械的一位。她在查看后給出了自己的意見,「用的是手鋸。」
「告訴他們,你是首席警探,重要人物。」
「六萬伏特算是中等電壓?」
他的事故發生之後,萊姆繼續干起鑒識工作,參与過警局的產品和材料資料庫維護,其中就包括了這個鞋類資料庫。近來在接手了一起和數據挖掘有關的案子后,萊姆想到了一個現在已經廣泛運用於全美許多警局的方案:他讓(好吧,其實是脅迫)紐約警局雇傭了一位程序員,編程生成描繪資料庫里的每雙鞋子穿著不同階段——新鞋,穿了六個月後,穿了一年後,穿了兩年後——的鞋跟狀態的圖片。接著顯示外八字腳或內八字腳的人穿著鞋子的腳跟圖片。他也會讓程序員標識出不同身高和體重的人穿鞋后的腳跟圖片。
「送到商業實驗室,」萊姆命令道,「沖他們甩出大把的鈔票,要他們快點得出結果。」
「是的。」薩克斯把這條寫在了白板上。
梅爾·庫柏手持一台攝像機,從頭到尾掃描了一遍,又把電纜翻了個身,從尾到頭再掃描一遍。攝像機拍攝到的畫面以高解析度顯示在萊姆面前的大屏幕上。他聚精會神地看著。
「我——」
「他們每年都會賣出幾百萬英尺的這種電纜,主要用於中等電壓的傳輸線。」
「首先,那個型號的電纜真的很普通。他們——」
薩克斯接著解釋作案人如何把那塊黃銅盤掛在窗外。阿爾岡昆公司的工人也解釋了,黃銅盤名叫匯流排。匯流排由兩個四分之一英寸的螺栓連接到電纜上。電弧從黃銅盤閃入最近的接地點,也就是那根站牌柱。
「那個,」普九*九*藏*書拉斯基答話道,同時指著一張用靜電複印法提取的腳印,「在餐桌底下。在我看來像是同一個腳印。」
「那根電纜,」他大聲催促道,「是哪兒來的?」
庫柏仔細查看一番后,發現作案人沒有使用鋼鋸,而是用了斷線鉗。
萊姆看向薩克斯的大拇指,她的指甲參差不齊,因為留有一些乾涸的血跡而顯得黑乎乎的。她有咬指甲的習慣,這表徵了她的擔憂指數,擔憂還會讓她頭皮屑增多。在阿爾岡昆公司的變電站里,她體內的緊張因素猶如電壓一樣迅猛增加。她又咬起了大拇指,接著——彷彿是為了強迫自己停止——戴上了乳膠手套。
「這表明作案人肯定是阿爾岡昆公司的僱員。」萊姆希望這就是真相。內部人士作案讓警察的工作量減輕不少。「我們繼續調查。作案人穿的靴子呢?」
「有任何獨特的印跡嗎?」萊姆問道。就像斷裂的鋼鋸鋸齒、螺栓和螺帽上的刮痕一樣,斷線鉗上任何不同尋常的印痕都能把工具的擁有者與犯罪現場聯繫起來。
在簡短的交談之後,他掛上了電話。
「我會給他們打電話。」塞利托說道。他立馬打去了電話,與阿爾岡昆公司技術供應部的人簡略地聊了聊。他掛斷了電話,「他們說要去查查,看庫存的電纜有沒有遺失。」
庫柏又通過一台裝有數碼攝像頭的顯微鏡,查看了鐵條的兩端,拍攝了照片。他接著把照片轉移到中央電腦上,逐一展現在一台顯示器屏幕上。
萊姆喜愛頭髮這一鑒識學對象。頭髮常常可以用來提取DNA樣本——前提是髮根還在——通過頭髮顏色、紋理和形狀,還可以揭示出許多關於嫌犯容貌的信息。年紀和性別也可以或多或少地推敲得更準確些。頭髮檢測正在成為越來越流行的鑒識學工具,也成為企業招聘員工時的得力工具,因為頭髮比尿液或血液能更久地保留吸毒的痕迹。一英寸長的頭髮保留了兩個月的吸毒史。在英國,頭髮常常被用來測試是否酗酒。
「有沒有採集自咖啡館的腳印?」
普拉斯基笑了出來,「林肯,你這都知道?你從哪兒學會鑒別電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