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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最小電阻路徑 第二十五章

第二部 最小電阻路徑

「有朝一日,人類終將馴服潮汐的漲落,宰制太陽能,釋放原子的能量。」
——托馬斯·阿爾瓦·愛迪生,
談發電行業的未來

第二十五章

塞利托說:「我們的人翻遍了所有檔案。麥克丹尼爾也是。還有國土安全部、煙酒槍械管理局、國際刑警組織都查過了。沒有任何收穫,對『拉曼』的查找也是如此。天衣無縫。那個雲區什麼的玩意兒真讓人毛骨悚然,聽上去就像是斯蒂芬·金小說里跑出來的東西。」
萊姆清醒地想及,他自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事。他說:「不用道歉。」
萊姆知曉微妙的政治遊戲,但他沒有時間去施展政治手腕,他也感覺到盧納同樣如此。「司令員,你必須讓手下處在洛根的視線之外,你必須比以往更加謹慎小心。」
萊姆不知道丹斯的說法對不對。做萊姆這一行,他更希望不要見到太多人。受害者通常已經死了,而等到萊姆介入時,殺死他們的人早就跑了。鑒於此,他寧願一個人也別見到。
「有什麼新情況?」
「有點早。」
「已經在趕工了。」萊姆失望地嘀咕。新型的測試通常可以在一兩天內完成,不像老早以前的RFPL(限制性片段長度多態性)測試法需要花上一周時間。他不明白結果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發回來。
「應該不久就能收到。」庫柏說,「他們已經在趕工了。」
「真的?可你還在工作啊。」
丹斯慢條斯理地報出了電話號碼。她與萊姆見過面,了解他的傷殘狀況。萊姆在特製的觸控板上挪動右手食指,鍵人數字。這串號碼顯示在了萊姆面前的平板顯示器上。
早上八點。
對方咯咯地笑了,「沒有了有線電視,我們這些可憐的警察該做什麼啊?不過,我不是探長,我是一名司令員。在我的國家,軍隊和警隊之間常常是可以互換的。你是個警監RET,我從你的書里看到的。RET是不是表示你是駐局專家技術人員?我曾為此琢磨過。」
「他有一大隊保鏢九九藏書。」丹斯解釋說,又補充道,「他想要和你談話。」
薩克斯說:「麻煩之處在於名單上的許多員工是公司高管。他們沒有把早期職業生涯列在簡歷上,也沒有列出自己進修過的電腦課程。我們不得不做許多挖老底的工作,查明他們是否掌握了操縱電網和布置裝置的技術。」
「但他可靠嗎?」
「我很高興能幫上忙。你的同事,丹斯女士,她也曾經幫過我們大忙,把一些墨西哥重罪犯引渡回我們國家,有不少人向她施壓,不讓她那麼做。」
「形容得相當好。他拍照的那些寫字樓,裏面有哪些公司?」
盧納臉龐寬闊,深膚色,戴了一頂軍帽,但看起來帽子底下是一個大光頭。他的黃褐色制服比警服更顯軍人氣質,前胸裝飾了許多閃亮的徽章。他有著濃密的黑鬍鬚,與鬢須連成一片。他蹙緊眉頭,面容令人生畏,手裡捏著一根香煙,指向左邊的某樣東西。
「探長?抱歉,」他用悅耳的聲音說道,「但為什麼人人都認為美國之外的其他國家裡,警官都被稱為探長呢?」
萊姆不由得笑出聲。就在幾天之前,他還考慮過這事。「我打算修改更新。這件案子一了結就改。探長……你是個探長嗎?」
盧納稍作沉默后,陰鬱地說:「啊,請原諒我,我忘記了你的身體狀況。」
打這通電話,只需要花點力氣找尋墨西哥的國家代碼,他很快就與盧納說上了話。盧納有著一副令人詫異的優雅嗓音,只有一點點異域口音,還完全聽不出到底是哪裡的口音。他當然是墨西哥人,但他發出的母音似乎有點法國味。
盧納是位名副其實的高官:他是墨西哥聯邦警察局(等同於美國聯邦調查局)的二把手。盧納雖然承擔著領導緝毒行動的重任——還有掃清墨西哥政九*九*藏*書府機構內部的腐敗——可他還是急切地抓住這個逮捕「鍾錶匠」的機會,丹斯如此解釋道。在墨西哥即將發生一次謀殺事件並算不上新聞,也無需像盧納這麼位高權重的人士過問,但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也認為自己與紐約警局的合作會給美墨兩國的脆弱同盟帶來好處。
「我會逮住這個傢伙,讓你出席……或許你可以給我手下的警官們講課。」
「我們這兒也有一些那類人。」盧納又咯咯笑起來,「事實上,我就是一員。正因為這樣,在許多同僚喪命之時,我卻依舊活著。我們會繼續監視洛根——當然是以巧妙的方式。警監,當我們逮住他后,你或許會想要過來引渡他。」
「是我的助手,阿圖羅·迪亞茲和他的團隊兩次發現了洛根。一次是昨天,在一家旅館里。另一次是不久前,就在附近——在商業區的改革波斯克大道的寫字樓之中。他當時在拍攝樓宇照片。這引起了我們的懷疑——那些寫字樓很難稱得上建築學佳作——有名交警認出了洛根的照片。阿圖羅的手下很快抵達了那兒,但你的這位『鍾錶匠』先生在後援抵達前不見了蹤影。他十分狡猾。」
萊姆正欲給分析DNA的實驗室打電話,就在他伸出手指要按觸控板時,電話響了。他揚起眉毛,立刻摁下「接電話」鍵。
「哦,還有件事?」
萊姆謝過了丹斯。
丹斯接著說,美國緝毒署在繼續審問那個遞送包裹給洛根的男子,「他撒謊說自己不知道裏面是什麼,我看過錄像帶,給了那些探員一些關於審訊方法的建議。那名工人也許以為包裹里是毒品或現鈔,快速地瞄過一眼。他沒有偷走包裹里的東西,表明裡面既不是毒品也不是鈔票。他們即將再次開始審訊他。」
「墨西哥有十分美味的食物,我read•99csw.com也是個梅斯卡爾酒和龍舌蘭酒的收藏家。」
「幾十家公司,還有一些政府小部門,衛星辦公室,運輸貿易運營局,一棟寫字樓底層是家銀行。那會不會有重要意義?」
「我不常出門。」
「你是說範圍縮小到十二個嫌疑人了?我們——」
「凱瑟琳,早安,你起得好早啊。」現在是加利福尼亞州的早上五點。
薩克斯、梅爾·庫柏與隆恩·塞利托一個小時前已經聚齊了。
「確實。我感謝你對此案的幫助。兇犯是個極度危險的人。」
不,萊姆思忖道:他只是十分聰明,可以準確地預計到他的對手可能有什麼舉動,就像一位象棋大師。但萊姆還是說道:「正是如此,司令員。」
「那會是我的榮幸。」萊姆抬起視線,看見湯姆在對他做手勢,指著走廊。
「盧納的日子過得很精彩。他開著雷克薩斯SUV到處轉,身邊帶著兩把槍……是個牛仔類型的人。」
萊姆笑了出來。他之前沒有意識到,兩人是在談判。萊姆的墨西哥之行,會給這個男人增光;這也是盧納這麼積極合作的原因之一。大概在拉丁美洲,無論是執法隊伍,還是做貿易,各行各業都是這麼做事的。
萊姆凝視著電腦里的盧納照片。丹斯是對的:在你可以看見你正在交談的人的模樣時,對話似乎更有吸引力。
盧納繼續說:「那麼,墨西哥城這兒——你會怎麼說?——十分便民。我們歡迎你過來,你會待得十分舒適。你可以住在我家裡,我妻子會為你烹飪食物。我家裡沒有樓梯,你不用為此擔心。」
「警監,感謝你聯繫了我。我一獲知什麼情況,會立刻聯絡你的。就算是表面看來無足輕重的事情,我也一定會打電話通報給你。」
然而,在掛斷電話后,萊姆還是訪問了那個網站。那是墨西哥報紙上九*九*藏*書的一則報道,是西班牙文,萊姆推測大概是在報道一個緝毒大案。負責案件的警官是魯道夫·盧納。出現在報道附帶的圖片里的,是一個大塊頭男子,身旁是墨西哥聯邦警員。有些人戴著黑色滑雪面罩,掩蓋了五官特徵,其他的警員有著嚴肅警惕的神色,他們的工作令他們成為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給我電話號碼。」
「我們眼下在調查寫字樓里所有辦公室的人員和從事領域,看誰有沒有可能成為受襲擊目標。」
「洛根再次被人發現了——就在上次出現的地點附近。我剛剛和阿圖羅·迪亞茲聊過。」迪亞茲這位執法官員也起得很早。好徵兆。
「是的,她很堅強。」他切向正題,「我了解到你看見了洛根。」
「好眼力?」
「他在偵破經濟犯罪、人口販賣和恐怖主義方面素有聲譽,曾把一些厲害人物送人監獄。」
「去看看那個網站。我相信你會想要見到魯道夫的。我認為你在看過某人照片后,會更容易理解他。」
萊姆大聲笑道:「不,RET表示我退休了。」
「司令員,我不得不掛電話了。」
「就像第二視覺。凱瑟琳·丹斯告訴過我,他像只貓,知道自己何時面臨危險。」
「至於『為了正義』組織,就沒有新的發現?」
萊姆聽得印象深刻。他在警局擔任警監,就任調查資源部頭頭時,也做過同樣的事。他記得有許多次,年輕的技術員聽到一個人的聲音,驚訝地轉過身,見到自己上司的上司戴上了手套,拿著一把鑷子,仔細查看一根纖維或毛髮。
早晨低斜的陽光傾瀉進萊姆的宅邸。林肯·萊姆眨了眨眼,操縱著風暴箭頭牌輪椅,從連接卧室與底下實驗室的那架小電梯里出來,躲開炫目的陽光。
萊姆再次使用觸控板,致電給了墨西哥城。他本可以使用聲音辨識系統read.99csw.com,但既然他的右手幾根手指可以動彈了,他還是偏好於使用機械手段打電話。
塞利托正在打電話,說「好的,明白了」。他又排除了一個名字。他掛掉了電話。萊姆說不準塞利托有沒有換過衣服。也許他在書房或樓下的卧室里將就睡了一宿。庫柏回過家,至少待了一陣。薩克斯昨晚則睡在萊姆身邊。她只睡了一會兒,早上五點半就起床,繼續審查那些員工檔案,縮小嫌疑人名單。
「阿圖羅告訴我,盧納會耍花招,但他是個信得過的人。他也很有本事,擁有二十年的經驗,有時會下基層去查案。他甚至還親自收集物證。」
「現在他上司也介入這起案子了。我提過這個人名字,魯道夫·盧納。」
「也許吧。」
「我們有什麼進展?」萊姆問道。
「什麼事?」
「他到墨西哥來不會是只為了搶劫。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在策劃謀殺。」
「不是的,林肯,我們排除了十二個人。」
「該死的DNA分析報告在哪兒呢?」萊姆厲聲問道。
「那樣的話,也許可以安排一場慶祝宴會。」萊姆說。
丹斯告訴了萊姆一個網頁鏈接。萊姆把它慢慢地輸入到瀏覽器里。
「而且他還活著。」萊姆說。這並不是草率之語,墨西哥城警局的一把手不久前就遭到了暗殺。
塞利托嘀咕道:「剛剛和麥克丹尼爾談過。他們弄了六個,我們也弄了六個。」
「執法隊伍培訓和執法程序鐵板釘釘的來源,」萊姆說,「不就是電影和電視唄。」
「啊,林肯·萊姆。十分高興接到你的電話。我讀過關於你的報道。當然,我也買了你的書。我讓那些書出現在了我手下探員培訓的課程中。」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請原諒我,但你打算更新下書中有關DNA的章節嗎?」
「是的,當然啦。這個傢伙有著好眼力,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