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似乎明白了。「啊，的確……乾淨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在能源總量中沒有占很高的比例，這沒關係。建風能和太陽能電站，建造地區電網和輸電設備，還是有很多利潤可以賺的。」

「是的。」

洛根說：「但是我也學過SCADA的課程，還特別研究過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系統。」

但是接下來她應該聽到洛根說的那些關於她的話，說她不是他的對手。

「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有太多的感覺。」林肯說。

洛根此前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林肯：「是的，我絲毫沒有這樣的打算。也許她會想著要找到我。她很倔強。但是，她不是我的對手。她會很安全的。」

「是的。重要的是，安蒂·傑森因為這些攻擊事件被捕了。她名譽掃地，被關進監獄。另外還有一個動機：卡凡諾是安蒂父親的副手，他對安蒂的父親把總裁的位子給了他女兒非常不滿。」

林肯明顯控制不住自己，笑了起來。「這麼說這一切後面有一個綠色集團了。真沒想到。」他注視著物證信息白板。「我想我可以猜出一個人物了……鮑勃·卡凡諾？」

「我提的請求和艾米莉亞·薩克斯有關。」

「『為了地球的正義』呢？這組織和你沒有一點關係嗎？」

「不，是卡凡諾。他替我弄來了計算機控制系統的密碼。」

「因為你威脅他了，是嗎？威脅著要電死他的家人？」

洛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他讓自己不去想這些，把接地電線接好。他站起身來。「對不起，但是我不得不這樣做。」他懷著歉意說。接著，他把水潑在林肯胸前，林肯的襯衫濕透了。這樣做太不體面了，但是他別無選擇。「為了導電。」

林肯回答道：「我為什麼不呢？我活了這些年，對我來說，這些時間都是上帝贈送的。每天我醒來的時候，我都驚訝不已。」

「選上他們並不是刻意的。任何一個住在巴特里公園酒店參加可替代能源會議的代表或者是費許貝恩會計公司的人，都有可能成為受害者。安蒂·傑森有些什麼陰謀，想瞞天過海，但這兩個地方的人可能知道內情。」

「發生在公共汽車上的攻擊是怎麼回事呢？」

「你接下這任務，就是因為我。」

「我能明白你為什麼要設計陷害費特read.99csw.com和費許貝恩，好讓事情看起來像是安蒂要他們死——他們和亞利桑那州的替代能源項目有關。殺死他們在情理之中。但是，這個綠色集團為什麼要殺死查理·索默斯呢？他的工作不就是開發替代能源嗎？」

林肯搖搖頭，低語道：「安蒂根本沒有雇你。」

我想現在是時候了……

儘管如此，薩克斯後來走上前來給他戴上手銬的時候，還是很有專業精神的。她沒有刁難他，甚至可以說動作很溫柔。戴好之後，她讓他蹲下。

「我不怎麼怪他。」

「但是你給阿爾岡昆電力電燈聯合總公司發出了第三封信。這意味著你必須殺死別的某個人。你在會議中心沒有設下什麼陷阱嗎？」林肯一臉的困惑。

她身後還站著另外兩個人。洛根覺得也是警察。其中一個身材壯實，穿著皺巴巴的藍色西裝。另一個要瘦些，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襯衫。

「我……」洛根覺得自己好像犯了一個可笑的錯誤，「對不起，我沒有考慮到這個。」

林肯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兒，他說：「電……在過去的幾天里，我學了很多有關電的知識。」

「不知道。」林肯說。

林肯說：「你是說人們在鍾錶里加的那些鬧鈴吧，還有日期、月相、報時裝置。」

警官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聽，後來還是掏出橡膠手套戴上，解開電線。他對著對講機說：「這裏搞定。你們可以送電了。」

「但為什麼不幹脆一點，把安蒂殺了呢？」

「我接到很多業務電話，但是我一直在等著有一項工作，能讓我再回到紐約。」洛根低下頭：「幾年前，我在紐約的時候，你差點兒抓住我，而且還壞了我那次的任務。那是第一次有人能夠阻止我完成合同。後來，我不得不退還了那筆費用……倒不是因為錢，而是這讓我很丟面子。簡直是恥辱。後來，你在英格蘭又差點抓住我。下一次……你說不定就走運，把我抓住了。所以，鮑勃·卡凡諾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就一口答應了。我要靠近你。」

洛根覺得興奮像電流一般穿過他的全身。進行這樣的談話讓人著迷。這世界上沒有幾個人能夠和他平起平坐，而眼前的這位犯罪學家就知道他的感受！「對，對，完全正確。但是，話又說回來，九*九*藏*書我乾著手上這份工作的時候，我的觀點變了。憑什麼石英鍾錶就比由齒輪、槓桿和彈簧組成的鍾錶讓人覺得稀鬆平常呢？說到底，這還是要回到物理學上。作為一個信奉科學的人，你該能理解吧……哦，還有鍾錶上的那些複雜的東西。你知道鍾錶上都有些啥。」

「索默斯？」洛根朝發電機點點頭，「我聽你提到過他。我送出第二張紙條之後，伯納德·沃爾就把他解僱了。順便說一下，沃爾也牽扯了你們的精力……」

「是的。」林肯很快就會意地點點頭，「當然……我，我是你的下一個目標。」

洛根做了個鬼臉。「生態恐怖分子？哦，拜託。那些整天不洗臉、不刮鬍子的白痴，哪怕只是燒毀一家滑雪勝地的建築工地，也會被逮個正著。」洛根笑道，「不，林肯，我是看在錢的分上。」

「雖然實際上他們並不知道。」

「你幹什麼了？」洛根低聲問。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盯著電腦的屏幕看。那上面看不出有人回來的跡象。

靠近你……

「是的。」

洛根繼續說：「不管這個索默斯是幹什麼的，他都不是我們計劃中的一部分。」

洛根繼續說：「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會那麼著迷。我以前一直看不起電這個東西。」

洛根猶豫著，眯起眼睛看著林肯。林肯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語調很不一樣。還有他的面部表情。還有眼睛……他的眼睛突然變得像一隻獵物的眼睛。

他從口袋裡掏出遙控器，走離了輪椅幾步。

林肯·萊姆平靜地看著他，嘆了口氣，說：「我想現在是時候了。」

「啊，是這麼回事。」

「電子鐘表複製了所有那些功能，還有其他一百多種功能。天美時數據鏈接。你知道嗎？」

「完全正確。還有政府補貼和減稅。再說還有一幫聽到綠色能源就願意掏錢的消費者呢。他們覺得自己是在拯救地球。」

他又抽出一根電線，接到林肯身上。他早已將這根電線和暖氣片接起來了。

「所有這些變化，這些現代化的東西，沒有讓你覺得不安嗎？」林肯問。

「她是目標，對嗎？你想陷害她。」

「對。」

「他們想吸引公眾的注意。」洛根覺得心中有一絲遺憾。對林肯說這些，他感到很舒服，「我不想有任何人死在公交車上。那名乘客本來是沒事的read.99csw.com，如果他不猶豫，上了公交車的話。但是當時我不能再等了。」

「我沒有不安，這隻是證明了時間這個主題已經和我們的生活整合在一起了。我們都已忘記，鍾錶匠其實就是他們那個時代的矽谷里的發明家。啊，你看看我的這個項目。電這個武器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只要依靠電，我就可以讓整個城市癱瘓數日。電已經成了我們的一部分。離開了它，我們就不能生存……時代不同了，我們也要因時而變，不管有什麼樣的風險，也不管這樣做我們不得不丟下一些什麼。」

真可憐……

「她只是道出了皇帝的新衣。」

「對。」

林肯說：「我們發現高特的住處以及那些關於癌症的電郵時，就覺得報復這個動機說不通。」

「對，和阿爾岡昆電力公司或者安蒂根本沒有關係。」

「完全正確。一塊電池加上一個批量生產的晶元，就能和世界上最好的手工製造的手錶相媲美。」

洛根又看了一眼電腦屏幕。沒有人走近林肯的宅邸。

「完全正確。」

但是洛根的眼睛落在了艾米莉亞·薩克斯身上，因為她似乎是這三個人中最想開槍的。他明白了，原來林肯提到艾米莉亞·薩克斯這個人的時候，就是在提醒他們，他馬上要下指令了。

「我研究它有好幾個月了。」

「薩克斯？」

洛根盯著林肯，手指戳向遙控器上的兩個按鈕。

「當然，你肯定會這樣做的。」

「這麼說來，是某個生態恐怖組織在幕後了？」

三個人都拿槍對著他。

「時代不同了。」洛根說。

林肯不緊不慢地說：「你剛上樓，我們的一名警官就把電給切了。」

那個壯實的警官上前去解開林肯身上的電線。

「理查德·洛根，不許動！」說這話的是他們剛剛正在談論的那位——艾米莉亞·薩克斯，「把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如果你動一下手，我就開槍！」

「他給我們提供了蘭德爾·傑森和案件有關聯的信息。」林肯眯起了眼睛，「他還在巴特里公園酒店幫了我們。我們差一點就救了費特……但是，你說得對，無論你殺了他或者費許貝恩，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重要。」

「因為你的製造鍾錶的技術？」

理查德·洛根突然明白了，這句突如其來的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想到這，他不由得https://read.99csw.com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又看了看電線的接頭處。他為什麼要猶豫呢？也許是因為林肯這一死，對他而言就代表這一個時代的結束。殺死這位犯罪學家將讓他得到巨大的解脫。但是，這也會使他永遠感到失去了什麼。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感受就像一個人要決定奪去愛人的生命。

理查德·洛根注視著林肯。林肯正朝著窗外東河的方向看。那裡可以看到阿爾岡昆聯合電力公司的幾根灰色和紅色的高塔矗立在灰暗的河邊。儘管在這裏看不見那些煙囪，但洛根還是猜想，如果天氣寒冷的話，林肯就能看見在天際升起的煙。

「對，不是他一個人。該綠色集團的諸多首席執行官來自世界各地的六七家可替換能源設備供應商，他們大部分是美國、中國和瑞士的企業。」

在道德層面上，理查德·洛根從來就不關心為什麼他的客戶要那些受害人的命，但是他一直堅持認為，他最好事先知道他客戶殺人的動機，因為這對他制訂工作計劃以及事畢之後的逃跑有幫助。因此，當客戶向他解釋為什麼希望安蒂·傑森名譽掃地甚至被長期監禁的時候，他聽得饒有興趣。現在他說：「安蒂對新秩序而言是個威脅。她的觀點——她明確表達出來的觀點，是認為能源的重要構成只有石油、天然氣、煤炭、核能，目前是這樣，在未來的一百年裡還是這樣。可再生能源不過是孩子的玩具，不能當真。」

聽林肯這麼說，洛根一臉驚訝。林肯接著說：「啊，對了，我也研究過鍾錶製造。」

林肯朝洛根腳邊的工具包揚了揚下巴，說：「那裡面有一些證據，能證明這一切都是她和她弟弟乾的。你打算把包丟在這裏，製造一種假象：我也是安蒂和蘭德爾殺的。你一路上不停地故意留下一些證據。市政大廳的痕迹，金髮。希臘食物。有人雇你把這一切弄得像安蒂在利用雷蒙德·高特殺死山姆·費特和拉里·費許貝恩……為什麼要殺他們呢？」

靠近你……

片刻之後，燈光溢滿了房間，接著是各種設備通電之後的咔嗒聲，二極體閃著紅色、綠色和白色的光。有人對「鍾錶匠」理查德·洛根說了他的權利。

「那是我的真名。」洛根又瞥了一眼電腦屏幕。外面的人行道上空無一人。沒有警察。林肯的助手們一個也沒有回來。這裏就九_九_藏_書只有他和犯罪學家兩人。是時候了。「你非常鎮定啊。」

林肯問：「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洛根看著林肯憔悴的臉。

「是的，沒有關係。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

「你沒有必要再去殺她。」

林肯這時微微笑了笑。「謝謝你……我說，理查德，你是理查德·洛根，對嗎？也許這是一個假名字？」

什麼也沒有發生。

林肯點點頭，表示理解：「在你看來，電子鐘很廉價。只要用了電，鍾錶的美感就大打折扣了。鍾錶的藝術性減弱了。」

「對，可是人的貪婪是無時不在的。」

「綠色集團。」林肯搖搖頭。

這是一個信號。是給其他什麼人的信號。

「我已經把你配電板上的斷路器做了調整，它們將承載三倍的負荷。會很快的。你什麼感覺都不會有。」

但是……但是如果那些人根本就沒有離開呢？

洛根不說話，拉緊了手中的電線：「對。」

哦，不……

「這樣的手錶已經在廣泛使用，它們能和你的電腦連接起來，報時只是它們能做的一百種事情當中的一種。宇航員都戴著這樣的手錶上過月球了。」

林肯注視著他：「這麼說那個遙控開關器是你做的了？它就裝在樓下我家的斷路器里？」

「請戴上手套。」林肯平靜地說。

「不。」洛根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背後是誰指使的呢？」林肯眉頭緊鎖，目光投向了物證信息的白板，似乎在他死之前，很想知道這一謎團的答案。「我實在想不出來是誰。」

「不可能只有他一個人不滿吧。」

洛根從工具袋中又掏出一卷電線，扔在地上。那上面有蘭德爾·傑森的指紋。接著他打開一隻小包，往下倒了一下，幾根蘭德爾的頭髮飄落到地上。他用蘭德爾的一隻鞋在地上有水的地方按了一個腳印，然後又在地上放了一些安蒂·傑森的金髮，以及她衣服上的一些纖維。這是他從安蒂的衣櫃里搞來的。

「是高特把阿爾岡昆電力公司計算機控制的情況告訴給你的嗎？」

他身後的地板上傳來了一聲咯吱聲。他扭過身去。

「好。對。實際上他是主要人物。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當初也是這麼問的。」洛根說，「可這裏面還有經濟的因素。卡凡諾和其他人想要安蒂出局，但同時也希望阿爾岡昆電力公司的股票價格下跌，然後，該集團就可以將之收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