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Juf-tee。」

晚上7點，弗萊德·戴爾瑞回到了曼哈頓的聯邦大樓。他剛剛去醫院探望了威廉·布倫特。威廉·布倫特也叫斯坦利·帕爾默，他還有其他好多名字。他受了重傷，但是已經恢復了知覺，還有三四天，就要出院了。

「好，湯尼，幹得真棒。謝謝你，謝謝皇後區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小學三年級的全體同學，你們堅信，在保護環境這個問題上，不論年齡大小，都可以做出一點改變……這是凱西·布萊厄姆在現場的報道……」

喬納森皺起了眉頭。「謝我什麼？」

「你參加了岡查理斯的那件案子，對吧？」

戴爾瑞一點也不想說麥克丹尼爾的壞話。「我是這樣想的：他的小組得到很多有用的細節，比如人員名單：拉曼、約翰斯頓。還有，暗指武器的代碼詞。」他嘆了一口氣，「我聽說出事了，喬納森。怎麼啦？」

「什麼？」

「JFTE，『為了地球的正義』。大概是這個吧。一個生態恐怖組織？」

「對。」男人回答道，雖然有些局促，話音里卻帶著自豪。

特工主任喬納森·菲爾普斯五十五歲左右，他用手摸摸頭髮，然後又向後理了理，示意弗萊德·戴爾瑞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辦公桌上亂七八糟。

他一邊走著，一邊朝兩邊的辦公室里張望。他想找個人問問這次事件的情況。但是，辦公室里都是空的。雖說現在已經不是上班時間，但更可能的原因是，他想，大家都已經奔赴發現「為了地球的正義」組織的中央公園現場了。或許這恰恰說明他的警察生涯已經結束了：這次行動都沒有人通知他去參加。

「差不多吧。」

「我聽到的是他們溜進了中央公園，到了那兩位參議員旁邊——就是總統派去向集會的人群講話的兩位參議員。特工主任要你去他的辦公室。現在就去。」

「好的，『我們read.99csw.com孩子為了地球』。」

「出什麼事了？」他急切地問道。

約翰斯頓？

「對。」

「你想得到塔克的工作嗎？」

「我看了相關記錄，啊，很有意思，證物流轉卡上的第二位的那個『零』，寫得真是小，看得快一點的話，你真會以為是『1』。有人掃了一眼之後，就匆忙寫了新聞稿，結果寫錯了。他們寫的是『一百一十萬』。」

「對。」

他媽的他一直在想什麼？他這麼做是為了他熱愛的這座城市，為了他立下誓言要保護的市民。他真的覺得自己會在這件事上安然無恙嗎？要知道，他面對的是一個想把他趕走、看他寫的報告就像在研究填字遊戲一樣認真的主管探員。

「我只想告訴你，如果有人提起這件事，你就說這是筆誤。聯邦調查局在岡查理斯案件中起獲的毒資，其準確數目是整整一百萬。這是官方口徑。」

好吧，繼續跟進，弗萊德。你做得很好……

戴爾瑞站住了。

「你是這裏德高望重的探員之一，大家都很尊敬你。我鄭重地請你再考慮一下。」

「是啊，證物。」

「此前我們在調動四百名聯邦特工所需開支的基礎上，又向華盛頓討要了五百萬美元，另外，上面又施加壓力，讓紐約市、維斯切斯特縣、巴爾的摩和波士頓的地方治安官辦公室開出了二十多張搜查令。我們從『信情』系統準確地得知，一個比提摩西·麥克維、本·拉登更厲害的生態恐怖組織，即將發動攻擊，重創美國。

「我明白了。」

戴爾瑞沒有絲毫猶豫。「不，喬納森，謝謝，可是我不願意。」

「真的嗎？」

「後來的記者招待會上說，繳獲的毒資是一百一十萬，但是，等我們準備將毒資提交給大陪審團的時候，似乎證物箱里只有一百萬。」

他掏出手機，給瑟琳娜發了條簡訊，告訴她自己馬上到家。

「我只是想九*九*藏*書了解一下。你沒有發現與這個組織相關的任何情況，對嗎？」

然而，他看到的是CNN的一條新聞。

就是因為這個，麥克丹尼爾不會饒了他的——以疾風暴雨或者和風細雨的方式。主管探員現在要見他，顯然就是這件事。

「是的，但是，你知道，我們的老師，拉曼先生——」他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那個男人——「他也幫了我們不少忙。」

他可以和他協商一下，不要把自己送進監獄嗎？

「你這位小助手叫什麼名字？」

「今晚在中央公園裡有許多團體，他們都是為了某一個環境問題而來。你的學生有沒有具體的環保訴求？」

雲區……

戴爾瑞沉著臉，站了起來。他在過道里快步走著，這是他多年在大街上工作養成的習慣。

當然了，出現這種情況還有另一個原因，也是他被招到特工主任辦公室的原因：那被盜的十萬美元。

「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對。」

「不知道。」

一個面帶微笑、扎著頭巾的女記者手拿一沓紙條，正在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話。那男人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夾克衫和一條寬鬆的長褲，臉黑黑的，留著頭髮。他不自然地笑著，眼睛在記者和攝像機之間游移。一個臉上有雀斑、大概七八歲的紅頭髮男孩站在他身邊。

「『為了地球的正義』。」

「對。」特工主任又摸了一下頭，濃密的頭髮絲毫不亂。

「啊，看那裡，有好多海報呢。是你和你的同學們自己做的嗎？」

CNN

戴爾瑞放下手中的咖啡，心臟怦怦直跳。「真的有這個組織？」

以前戴爾瑞面對紐約最危險的人物時，脈搏從來沒有加快過，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現在，他敢肯定自己脖子上的血管正突突跳動，清晰可見。「斯泰頓島的那個毒販子。對。」

「不太對？」

辦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你真倔。」特工主任笑著說，「現在你ｈｔtpｓ://rｅaｄ.９９csw.ｃom可以回自己的辦公室了。麥克丹尼爾馬上就要來這裏和我談談。我想你不太想見到他吧。」

特工主任手指在鍵盤上一戳，電腦屏幕上沒了內容。他向後靠在椅子上。戴爾瑞不知道他是想笑呢還是想罵出什麼髒話。「正義，」他慢慢地說道，「我們孩子。」他嘆了一口氣，「想知道我們現在都狼狽成什麼樣子了嗎，弗萊德？」

戴爾瑞坐在辦公室里，反覆回味著鍾錶匠理查德·洛根已經被監禁的消息，這時，他的助手——一名二十多歲的非洲裔美國女人走進來，問道：「你聽說過地球日那件事了嗎？」

「嗯——啊——」戴爾瑞深吸了一口氣。啊，天哪……終於要來了。

「有十萬放在別處了？」

特工主任揉了揉眼睛：「執行任務的時候，你們的人起獲了三十公斤的海洛因，幾十把槍和幾沓鈔票。」

他終於來到特工主任的辦公室。特工主任的助手通報說戴爾瑞到了。戴爾瑞走進那間敞亮的辦公室。

「他要到——」

弗萊德·戴爾瑞想從特工主任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但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特工主任早些年也曾干過便衣，但那麼一點共同之處並不能使他同情戴爾瑞。這是聯邦調查局的特點：聯邦法律和各種規定壓倒一切。辦公室里只有特工主任一個人，戴爾瑞對此並沒有感到奇怪。他的助手、主管探員塔克·麥克丹尼爾此刻正在中央公園對那些被抓獲的恐怖分子說「你有權保持沉默……」之類的話呢。

弗萊德聳了聳肩膀。

喬納森點點頭，意味深長。雙方心照不宣。特工主任接著又說：「順便提一下，抓獲理查德·洛根，你做了很大的貢獻。他幾年前就計劃著要殺死數十名士兵和五角大樓的人，還有我們的人。很高興現在他將永遠離我們而去了。」

「喬納森。」

「其實也沒什麼。他們有許多不同的興趣，比如可ｒead.９９ｃsw.cｏｍ再生能源、瀕危的熱帶雨林、全球變暖和二氧化碳、保護臭氧層、廢物循環利用。」

「別的地方，可能是華盛頓。這重要嗎？……怎麼樣？主管探員，你干不幹？如果你願意的話，今天晚上就可以搬到那間辦公室里去。」

「傷亡情況怎麼樣？」

他不敢肯定。他在「為了地球的正義」這件事上搞砸了，這種可能性真的很小。

特工主任在他的筆記本電腦上敲了幾下鍵盤，然後將電腦轉過來，對著戴爾瑞。戴爾瑞原以為看到的是聯邦調查局常見的那種監控錄像，它們用廣角鏡頭拍攝，對比度很低，上面有拍攝地點以及按照秒數跳動的時間標尺。

「我喜歡在大街上工作。就是這個原因。我想要的就是這個。我覺得這對我很重要。」

「什麼地球日？」

記者對男人說：「好了，我知道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你的學生一直在為地球日的活動做準備。」

「啊，對，Juf-tee採取行動了。」

「我們有錄像。要看看嗎？」

一幫三年級學生？

戴爾瑞眉頭緊鎖。

戴爾瑞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在朝自己辦公室走的路上，他緊張地笑了一下。

「你好，湯尼，你能不能告訴我們的觀眾，你們學校的環保俱樂部叫什麼名字呀？」

「有人員傷亡嗎？」戴爾瑞吃了一驚，低聲問。

「他是我的學生，湯尼·約翰斯頓。」

「弗萊德。」

「好。」

「但是塔克·麥克丹尼爾的監視小組有十條準確線索。」

不，戴爾瑞想，「亂七八糟」這個詞不對。應該說這是一張有條有理的辦公桌，因為那上面才堆了三英寸高的檔案材料。畢竟，這裡是紐約啊。這座城市有太多可能出現問題的地方，需要像特工主任這樣的人來撥亂反正。

「你不要幸災樂禍，弗萊德。」

「澄清了事實。」

紐約市裡的幾名律師已經和威廉·布倫特就這次事故的解決方案進行了接觸。紐約市警九_九_藏_書察駕駛警車時操作不當，撞上了行人，這件事根本沒什麼複雜的。賠償金額大約在五萬美元，醫藥費另外支付。

他走過聯邦大樓的一條過道，然後是又一條過道。

而現在他就要和這份工作告別了。他曾經收集到一條重要線索，促成了鍾錶匠的被捕，但是，在找到恐怖組織這一主要任務上，他卻失敗了。

「結果，這一生態恐怖組織卻是一幫八九歲的孩子。代表武器的代碼詞，『紙張和補給』？這兩個詞指的就是紙和其他一些東西。這一談話不是發生在雲區，而是他們在學校午休醒來之後進行的面對面的談話。和拉曼一起工作的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那個小湯尼，因為他那該死的嗓子還沒有變聲呢……好在我們通過『信情』系統聽到有人說在中央公園『放飛信鴿』，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就有可能呼叫地對空導彈的支援了。」

「好吧，弗萊德，我就直說了啊。」

「具體的細節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個組織，那個叫Juf-tee的組織——」

特工主任腦袋一縮：「不，不，不是放在別處了，是因為其他原因。」

「是的，喬納森。我搞砸了。我動用了我所有常用的資源，還挖掘了六七個新的信息源。目前還在緊跟著，有十幾個情報已經被我放棄了。不，是二十幾個。對不起。」

就在戴爾瑞走到門口的時候，特工主任說：「噢，弗萊德，還有一件事。」

戴爾瑞心想，不，先生，我一點也不想看。我最不想看到人們因為我把事情搞砸了而受到傷害，或者，我也不想看到塔克·麥克丹尼爾領著特遣隊力挽狂瀾。但是，他說：「當然想看。放吧。」

因此這幾天威廉·布倫特過得很快活，至少在經濟上是如此，因為他得到了上述賠償金（而且不要交稅），另外還有戴爾瑞給他的十萬美元。這筆錢也是免稅的，因為稅務局永遠也不會得到絲毫風聲。

「好。謝謝，喬納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