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感到我的身體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我看到我的血和內臟發著紅色的光，從裂口處不停地湧出來。「里頓，救我，兔子，兔子，幫我把它堵住。」可沒有人聽到我的喊叫聲，整個世界發出轟隆的噪音，巨大的行星在我面前飛速旋轉飛速逃離，好像世界正在分崩離析。我的身下突然猛烈爆炸起來，整個身體好像都被火焰灼燒著變為灰燼，越來越熱，越來越疼，被燒得火紅的岩石，星星，樹木，房屋都騰空而起，我看到里頓尖叫著墜入無邊的黑暗當中，它的身影碎成了無數片，最後被黑暗吞沒了。火焰也漸漸被黑暗吞沒了，一切歸於平靜，除了黑暗，什麼都沒有了……

兔子看著我，臉上的表情還是顯得很孩子氣，但比我剛剛在水城遇到她的時候，已經成熟了許多。

「是啊，托馬斯前前後後也不少忙活呢。」我開著玩笑回答她，「想想一隻貓駝著這麼些鏡子的樣子……哈哈。」可其實我心裏想到這些，還是有些不寒而慄。

兔子從口袋裡拿出我們的盒子來，放在地上。

兔子低聲說，「它告訴我說，我們所在的水城，一切都是幻境。」

托馬斯顯然被我激怒了，整個身體都壓了過來，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氣急敗壞，被打中的右眼流出灰綠色的濃水來，而左眼依然怒視著我，投出更強的光芒，這光芒像是一把巨型的劍，直接射向我的心臟。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把槍對準我的時候，我快速向前翻滾躲開它的子彈，然後直接對準那兩道黃光放了兩槍。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不能死。」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一下子慌神了，我只是把他當成好兄弟罷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我從心底里感激克里斯，可托馬斯真的是槍支可以對付的嗎？

我想試著站起來，可稍一動彈，我的腿就疼得厲害。我低頭看到自己的腿上布滿了抓痕，像是剛剛從一個齒輪當中被拔了出來。「別動，你腿流了好多的血。」兔子按住我，「我找東西來給你包一下。」https://read.99csw.com她說著站起身把裙子撕了一個腳下來，小心地抱起我的腿。

「什麼事情？什麼我都答應你。」

「兔子，」她正仔細給我包紮傷口，聽到我叫她，頭也不抬。「水城為什麼還沒有消失？」

但這些天，托馬斯好像消失了，那次大火之後它再也沒有出現過。又過了好幾天還是沒有動靜，我和兔子也漸漸變得大胆起來，開始外出活動。為了搜集更多的線索，我把兔子帶到當時發現鏡子的倉庫，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怎麼樣？」他抬頭看看我和兔子。

「噓……」我突然聽到門外有響動，趕忙招手向兔子示意讓她躲到門邊來。

「怎麼？你們不喜歡水城嗎？你們不喜歡這個大遊樂場嗎？多好的地方啊，嘖嘖，真是兩個不知足的東西！」托馬斯晃著腦袋眯起眼睛，「不繞圈子，我玩你們也玩夠了。Time』s up！寶貝兒們。現在交出盒子來。然後你們就可以離開水城了。」

「好吧，你自己小心，我走了。」說著克里斯就推開大門走了出去，頭也不回騎上摩托就在一片灰塵當中飛奔而去。

這兩個沉默不語的盒子是兩個不破的蛋，一切罪惡，災難，痛苦，傷害，生離死別，都像暗色的泉水一樣散發著臭味從盒子里汩汩翻湧而出，而當它們空蕩蕩地被打開擺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好像一個可悲的小丑，雖然我時刻告訴自己也告訴兔子，要勇敢，要戰勝所有困難，但卻從來沒有意識到一直讓我們停滯不前的是我們自己。可是盒子之前的永遠封閉，和現在的突然開啟，又是因為什麼呢？

「這有一道選擇題，小姐們，」托馬斯往前走了幾步，「交出盒子或者死。隨便你們吧。」

我沒有多想，端起手槍朝貓打過去，可那隻貓中了子彈之後紋絲不動立在原地，一團濃煙從它背後升騰起來，飄浮在空中，兩束金黃色的光從碩大的眼睛里射出來。兔子也舉起了激光發射器，她遲疑著沒有開火。「兔子小姐，你最近變化可不小read.99csw.com啊。連槍都敢拿了！」

我鬆了一口氣，打開門走出去。

「有一個好東西，你一定喜歡。」他小聲趴在我身邊說，一臉神秘。說完他轉身從摩托車后拿出一個金屬箱子，朝我和兔子揚揚手，「到裡邊去說。」

「恐怕你又要麻煩拾魂者把我們帶走吧。」我說。

我把兔子的盒子拿起來放在她手裡：「收好兔子，也許有人真的需要它們……」

我把玩了一下，把它遞給兔子。這回她這個「小護士」真的拿起了「大針筒」。

「操作也很簡單。」克里斯指著那個武器說，「它不像別的武器，這裏的按鈕是選擇火力強度的，這個是扳機。跟電子玩具一樣簡單。」兔子連連點頭。

「看來你們都準備好了。」托馬斯的聲音突然在倉庫里迴響起來，一隻貓從對面沿著牆根走過來，看著我和兔子。

「聽著兔子，從今天起你不是一個孩子了。你要學會保護自己，也要保護我。托馬斯隨時隨地都會找來，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想，我們是要永遠留在水城了吧。

我看到那把激光發射器朝向的地方，躺著一隻死去了的貓。「我們太笨了，其實只要鼓起勇氣，打開盒子，托馬斯就會變成一無是處的笨貓啊！」兔子又哭又笑。

我們又回到鬱金香旅館，我感覺好像這是我剛剛來到水城的那些日子，沒有危險，沒有死亡，連那隻可惡的貓也沒有了。兔子每天做許多好吃的東西給我，讓我好好養傷。沒事的時候她就在房間陪著我，我們一起聽Jane』s Addiction，聊天，看著窗外一次又一次下起雨來。

「什麼情況啊？」兔子做著嘴形問我。我沖她擺擺手，示意她不要發出聲響。兔子緊張地握著手槍貼牆蹲著。門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響聲，我從門縫向外張望，看到一輛摩托車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停下來，一個戴頭盔的人走下來，他摘下頭盔四處張望著，原來是克里斯，那個給我搞來摩托、搞來槍的男孩。

「怎麼，V小姐，還不死心？」它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強硬起來，「我早就九-九-藏-書告訴過你！在水城，我就是上帝。你怎麼敢用槍指著上帝呢？你不想活了吧。」

「不錯。」我揚了揚眉毛，「找我做什麼？」

「這麼大，我們沒法用吧。」兔子指著地上這個超級大傢伙說。 「你拎拎看。」他對兔子說。我搶在兔子之前從地上搬起那個大傢伙：「好輕啊，一點重量都沒有！」這東西輕得像是木頭做的，單憑重量完全想像不出它有這麼大能量。

盒子，該死的，我早知道是盒子的緣故。可托馬斯要盒子做什麼呢。

我繼續往那團煙霧上打。

「火箭式炸彈助推噴射器！」兔子說，「我在書上看到過。」

「盒子呢？」我打破沉默問她。

我們的房間還留著，走進去看，一切都是老樣子，只是床上落滿了凋謝的花朵。我四處打量著房間，看看吊燈有沒有鬆動，玻璃窗是否牢固。

「兔子，把你的東西搬過來，從今天起我們住在一起。」

兔子抬起頭來，看著我愣了好半天，我們兩個誰都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得不少啊小姑娘。但是答錯了。」克里斯站起身說，「這個是新型激光武器，美國產，2077年之後正式裝備美國陸軍，能夠產生高壓電流，無堅不摧。」

「打它的眼睛！」兔子突然在我身邊小聲說。

「托馬斯，你到底想怎麼樣？！」兔子仰著頭大聲質問托馬斯。

「你總上這兒來，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笑了笑，「何況這邊這麼大的動靜。怎麼樣，槍好用嗎？」

我渾身冰冷。

「嗯。」兔子把盒子小心地放起來，我也拿起我的盒子，它空蕩蕩的，卻一點都不虛無。

我醒過來的時候，躺在兔子的懷裡。兔子臉上掛著淚珠，卻是在笑著：「托馬斯死了，托馬斯死了！」

「其實待在這裏也不錯，過陣子可能Jane』s Addiction又要來巡演了。」兔子嚼著床頭的花朵說。這些天她又愛上了新的樂隊——arches of loaf，每天早晨用這個叫我起床，為我準備早點，活蹦亂跳，還說，要再弄只貓來養，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ｒｅａd•9９csｗ•coｍ啊。可我看得出來，這再不是以前那個單純沒有心事的兔子了。皮特的死讓她受到了致命的打擊，雖然她仍然每天掛著甜蜜的笑臉，可我知道她心裏是想念皮特，想念爸爸，想念日本的家，想要一個溫暖的依靠和歸宿。有一次，兔子漫不經心地對我說：「V，我們這麼要好，是因為我們都沒有媽媽、沒有家吧。」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流露出的憂傷，我卻因為這句話難過極了。兔子已經成為了我最最親密的人，而在這樣一個永不消逝的世界，我決心要給她最多最好的幸福。可在我內心深處，我多麼希望她能夠回到日本去，有一個真正的家啊。

「灼灼已經被你殺了，如果你願意，你儘管殺了我們啊，我的上帝！」一邊繼續朝托馬斯身上亂射，我咬牙切齒地說。

走進倉庫之後，克里斯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裡邊是一些零散的配件，看上去又是一件什麼武器吧。克里斯不說話，把這些小配件一個個連接起來，最後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銀白色的火箭炮一樣的東西。

「你以為我是真的要除掉你們嗎？那我何必又苦等到今天呢？真是兩個傻孩子啊。我這樣苦心經營，製造各種危險耗費了多少精力啊，你們還是這樣誤會我。」它竟然嘆了口氣，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一副痛痛心疾首的樣子說到，「要不是為了撮合你們倆，讓你們倆相親相愛，到了陰曹地府也有的陪伴，我何苦這般呢？好吧。既然這樣我也不再費口舌了，反正殺了你們得到盒子也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這場遊戲無聊透了，不是嗎？你們這兩個對手太糟糕了。」那團灰色的煙霧中伸出一隻大手來，慢慢地化作一把碩大的手槍對準我。

「唔，都是鏡子的痕迹呢。」兔子摸著牆上的印記說。

「怎麼樣，我給你們的時間足夠了吧？準備好了嗎？我本打算讓你們在這世上再待兩天，好好享受一下人間生活，準備後事什麼的。看來你們玩得也挺開心啊。」那貓舔著自己的爪子，抬起眼睛傲慢地看著我和兔子。

「恐怕答案只有一個吧。我知九*九*藏*書道您的厲害，上帝，別這麼麻煩了，直接殺了我們就行。您不是一直要殺了我們嗎？」我拿槍指著托馬斯向後退著。

「不用謝，這些都是我樂意的。」他笑著對我說，「那次的手槍太差強人意了，我想你大概需要這麼個大傢伙。只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他看著我的眼睛。

兔子抱著枕頭和玩具熊，就算和我搬到了一起。她光著腳，換上了小睡裙，看上去就是一個孩子。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我問克里斯。

之後，我跟老闆娘又要來幾張毯子，鋪在浴室的地上，把浴簾的鋼絲繩取掉，浴室的電源也切斷，防止在浴室的一切「意外事故」。柜子上的CD和書，一切有稜角堅硬的東西都被挪到地上來，窗戶被我用棉被遮住了，這樣如果有什麼外力衝進來，起碼玻璃碴兒不會傷到人。還有天花板上的吊燈也被我拆了下來，我怕它突然墜落砸在誰的腦袋上。總之我小心極了，像在精心布置一個防禦工事。我知道這些根本防不住托馬斯，但無論如何我要把風險降到最低。

我和兔子又回到鬱金香旅館住了下來。我們兩個人心裏都清楚，隨時隨地都可能死掉，但只要還活著，就要找到托馬斯。回去的路上我盡量保持平靜，只是留心打量著四周。兔子在我身邊也不自然地流露出緊張的神色，但還是和氣地和熟人打著招呼。

「他喜歡你噢V。」兔子撞著我的肩膀說。

「該死的！」托馬斯的右眼被我打中，大聲嚎叫起來，灰色的煙霧猛然沖向我，無數雙手把我拖向濃煙的深處。我的身上像有一萬支針在扎，越來越熱，越來越疼，我掙扎著向後退去，用槍不停朝那些灰色的手射擊。

這時候天邊的雨剛好停了，潮濕的氣味鋪滿了整個房間。我玩著手裡的盒子，把它拋向空中，看著它像一個普通盒子那樣重新墜落在床上。這個謎怕是沒有人能解開了吧。不過好像也無所謂了。

「我還以為你們很聰明很能幹，連拾魂者都願意幫你們的忙。可你們太讓我失望了，到現在你們都不知道我辛苦給你們設計這些遊戲是為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