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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沒錯,實際上建造了明慧寺的是小坂了稔。沒有小坂這個策士,明慧寺不可能存在,對明慧寺設下結界的是小坂。」
「什麼?」
「你怎麼知道?」
只要有理由,人就感到放心。但另一方面,現在這個世上,也的確存在著無特定對象連續殺人或沒有動機的殺人事件。這在上次涉人的事件中,鳥口深刻地體會到了。但是,那依然與戰死不同,那些事件的中心依然是人。
趙州因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雲:「庭前柏樹子。」
「只有這樣嗎?你後來有沒有送整束的大麻過去?」
沒辦法讓毫無預警地流出的過去與現在相互妥協,飯窪陷入錯亂。
「可是,哲童站在我剛才站的地方吧?他是怎麼站的?」
「他——大西泰全老師都沒有認清真相嗎?」
鳥口接到山下的指示,首先將久遠寺老人送到今川所在的建築物,接著全力奔跑,趕上刑警們。距離相當遠,若非在這寂靜的山中,這聲慘叫是絕對聽不見的。
「當班?當什麼班?」
我不知道自己當下說了什麼感想。
「嗯,我讀了。」
鳥口小的時候不怎麼害怕幽靈,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做任何會遭到作祟的壞事。因果報應,會遭到幽靈作祟的人,說穿了就是壞傢伙。鳥口讀《四谷怪談》,覺得真是大快人心。民谷伊右衛門多半都被寫成狼心狗肺的傢伙,他忍不住會邊看邊想:可憐的阿岩加油呀,打倒伊右衛門呀!
「小坂利用和田智稔的束縛,將那裡創造成只屬於自己的小宇宙——一個封閉的社會。藉由他的裁量,原本不應該存在的寺院,完全變成了一座普通的寺院。」
「沒什麼事……」
「所以就算活在外部時間的我們進入裏面,也只會徒然受到迷惑。但是停止的時間到了現在——昭和二十八年,卻突然開始流動了。因為小坂之死,使得那個封閉的世界開了個風穴。」
完全看不出貫首的表情。
東山演師祖曰:「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不立文字」這四個字,已經把京極堂給否定了。
迦葉因阿儺問雲:「世尊傳金裯袈裟外,別傳何物?」葉喚雲:「阿儺。」儺應諾。葉雲:「倒卻門前剎竿著。」
「我說我擔心庫院的灶火。典座常信師父從昨晚就不在了,貧僧被慈行師父指派為負責人。」
「怎麼了?」
菅原刑警綁起久遠寺老人,把他帶走了。
牧村點頭,他似乎真的目擊到了。
牧村靦腆地說出真相。
「所以呢?」
松宮的音量越來越大,不久變得沙啞。
我未曾見過菅野這個人,但是他確實存在於我當中。然而我當中的菅野,早在去年夏天就已經死了。他們說,那個已死的菅野在今天被殺了。
「什麼?今川,怎麼了?」
「啊。我……」
「所以,原本在犯罪搜查中應該加以注意的問題點,全都失效了。不管怎麼調查,了解多少事實,也單純是『原來如此』罷了。即使了解過去的事,我們也沒有能夠立即容納、解讀它的力量,只能說『然後呢?』而已。」
時間的流速不同,這我親身體驗過。
「和田智稔這個人,真的是被那座寺院給迷住了哪。」他說。「對了,益田,圓覺丹的寺院——知道是哪裡嗎?」
或是置身牢檻之外?
「咦……」
「傳達給他的只有一句話,是阿鈴小姐的事。」
從傷口的位置來看應該是這樣沒錯。只是,如果毆打牧村的真的是杉山哲童——不過哲童是個巨漢,無法如此斷言。反過來說,如果托雄是站著被打的,那麼行兇者除了哲童外別無可能了。
貫首——覺丹從容不迫地回答:「貧僧完全不知情!山下先生。您方才的發言,貧僧就這樣奉還給您!儘管有這麼多警官在場,究竟還要犧牲多少本寺的雲水才甘願?這是警察的怠慢!若我國標榜為法治國家,卻放任這樣的犯罪橫行,侮蔑國家的是警察才對吧!」
「是啊。」
京極堂無視於我。
松宮再次陷入沉思,他是在將十三年前的久遠記憶與方才的記憶相對照吧。
「只有慈行師父,請千萬不要讓他……那個……」
「喂,你偷聽我們說話嗎?你不是在講電話嗎?」
結果他到底在這裏做了些什麼?
「嗄!嗄!」
「所以說,想要去南鄰的家,卻朝著北方出發,那會怎麼樣?當然,只要繞上地球一周,也不是到不了,但是在抵達之前早就先死了吧。我干涉這個事件,就如同這等愚蠢的行為——就是這個意思。」
「啊,是我,是我殺的……」
「什麼時候?在哪裡?」
妄執的——衣缽相傳嗎……?
門突然打開,在那裡看見熟悉的臉龐時,老實說今川鬆了一口氣。
「是下午幾點?」
兜率悅和尚設三關問學者:「拔草參玄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處?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時,作么生脫?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人分離,向甚處去?」
走得太急會跌倒,走錯路的話,攸關生死。
一廂情願——或者說是自然而然。
「然後,我把它交給了鈴子的爸爸。」
山下有一種肚子里被人搔癢一般,而且還害臊不已的不可思議的感覺。這種事情還是應該保持隱秘,而不該像這樣大刺刺地說出口。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會羞得無地自容。
「嗯?」
牧村反射性地躲了起來,一陣遲疑后,追了上去。佑賢穿過法堂。走過大雄寶殿。這當中托雄好幾次想要出聲,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結果中島進人大日殿,牧村不得已只好在門口等,他的記憶就在這裏中斷了。
「對老師來說,那就是真相啊。正因為他沒有說謊,你們也才會相信他吧。泰全老師終其一生,都處在和田智稔的束縛之下。」
「嗯。」
「告訴我,我想把阿鈴託付給你。你看起來是一個值得信賴、彬彬有禮的和尚,似乎也有很強的正義感……所以請你告訴我吧。」
那個巨漢嗎?
「我在去年夏天體會到的。」
——這傢伙也是怪物。
「那個,我和英生的事……」
我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喂,京極堂,那座倉庫的事讓你這麼……煩惱嗎?」
久遠寺老人戳著自己的禿頭好一陣子。
哪裡不太對勁。
今川感到有些不對勁,那是……
僧侶將錫杖靠在牆邊,解下旅裝,朝刑警與今川行禮后,走上座席,跪坐下來,一板一眼的動作就像經過練習一般。這個人似乎就是飯窪小姐在尋找的人——松宮仁。換句話說,他就是阿鈴的舅舅了。
「向你要求嗎?」
鳥口再也沒有比這個時候更怨恨自己是個路痴了。
菅原刑警蹲下身去,觀察倒在地上的那個東西,然後回望站立的上司,搖了幾次頭。意思是倒在那裡的那個東西不是受傷的佑賢,而是佑賢的遺體。鳥口心想這一看就知道了,還真是慎重其事。
惟有這次……京極堂毫無勝算。我看著不戰而敗的朋友,但是他似乎還沒有完全放棄。——事到如今,他還在想些什麼?京極堂注視著矮桌,自言自語地呢喃。「空與海之間有的不只朱雀。」「既有玄武,亦有青龍。」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你在說什麼?」「明石老師的話,其中的意思……」京極堂在思考。就在這個時候……庭院有了動靜。「怎、怎麼了?」就在益田站起來的瞬間……
鳥口有此感覺。他只看過覺丹誦經時的背影,從背後看已然威風凜凜,但從正面一看,簡直就像穿上了袈裟一般威嚴。山下警部補果敢無比地以視線與怪物相鬥,卻忽地將視線落向佑賢,無力地說:「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啊,深有同感。我們什麼都不了解。什麼都不能做。面對兇惡的連續殺人,我……不,我們警察實在是太無力了,但是我不會放過兇手。這個人,中島先生在短短三十分鐘之前還在與我交談,現在卻……」
沙沙——雪落下了。
「不知道,或許跑去看了吧。」
原來敦子也有許多煩惱,一想到這裏,恐怖便緩和了些。
「毆打了?所以昏倒了?你說你清醒過來時,中島先生就已經死了吧。可是你在這種地方,是在等什麼人?」
久遠寺老人高興地說:「這樣啊,那麼那個姑娘就是你的外甥女了!今川,你聽到了嗎?就和我想的一樣!」
山下帶著一種倦怠的心情放走了牧村。
「從覺證殿裏面的房間——我才剛說到這裏,刑警先生就兇狠地問:了稔從那裡走出來是吧!我忍不住回答,是的……」
「我說他從覺證殿走出來,是……」
「啊……」
山下無法斷定。
「禪——不一樣是吧?」
「不用擔心,我沒有懷疑你。嗯……?可是等一下,那裡是出人口吧?哲童站在那裡的時候,屍骸已經在那裡了嗎?」
好可怕。一點一點地越來越可怕。
「寺名雖然知道,但中島與桑田這兩名被派遣到明慧寺的詳細經過尚在調查當中。這兩位的派遣似乎是出於政治性的考慮,因為曹洞宗對明慧寺並沒什麼興趣。不管怎麼樣,都不像大西老師說的熱心地投入調查,不過那也只有一開始。」
「爸爸……松宮仁一郎嗎?……」
她是在對虛空述說。
他背的是……
「覺得很像我。」
「益田!」
趙州和尚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哲童那傢伙,他跑來問我麻是怎樣的東西,這附近有沒有野生的麻。我告訴他這裏沒有野生的麻,但是有乾燥的。」
因為看不見臉,連自己牽的是誰的手都不知道了。就算以為那是敦子,但如果她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阿鈴的話……
「你殺的?你殺的是指……」
雖說視覺上被遮蔽,但隔著一道紙門,鄰室就是師父桑田常信以及擁有特別關係的加賀英生。當然他們聽得到牧村的告白,牧村本人也很明白這一點吧。
「可是啊,小坂相當認真地在進行活動,這一點已經向團體成員確認過了。活動內容本身並沒有可疑之處,成員也都是有正當職業的人。這是怎麼回事呢?」
那時鳥口極度震驚。
就算牧村醒來時,中島已遭殺害——那還是不對勁。因為那樣就變成哲童一直獃獃地注視著遭到自己殺害的中島遺體,直到費工夫弄昏的牧村恢復意識了。那樣就沒有毆打牧村的意義了。不僅如此,哲童還放著發出尖叫的牧村不管——也就是儘管明白牧村目擊到自己行兇,卻拿著兇器悠然出現於眾人面前,將兇器砸到法堂前的石板地……
「不,最後的最後,收到了一份拒絕召還令的書簡,所以寺院便放棄了。」
然而結果那也只是虛像,它的真面目其實是數座中堅寺院共同援助這種極為妥當的形式。然而就連這些援助本身,也不過是和田智稔個人的妄執產物罷了。
牧村溜出禪堂,悄悄地接近知客寮,窺伺情況。
就算聽到死人死了,我也無從回答起。
完全沒有頭緒。待在寺里的時候,完全不會想到這種事,但只要離開一步,就變得遙遠無比,彷彿在想像異國之事一般。不過我還可以聽從京極堂的忠告,撒手不管,但身為警官的益田可無法如此。
「你在說什麼廢話?你以為已經死了幾個人了?」
松宮一瞬間亢奮起來,立刻閉上了眼睛。
托雄指示的位置,正是警部補所在的地方。
牧村默默無語。
那樣的話,是十四點左右吧。今川一行人在正午過後來訪,在那之前應該一直都乖乖地待在知客寮,不過那時偵探好像打了佑賢,之後他們去了仁秀那裡。問今川的話,應該能夠得到更準確的時間。
像鴉片一樣的——山下覺得這種措詞讓人體認到牧村的年齡。
「您是說覺證殿嗎?」
「對,在日本是違法的。」
牛過窗欞——
「是語言嗎?」
「唯獨在明慧寺內部——那股影響力沒有風化嗎?」
「英生……加賀的對象原來是你!」
所以京極堂不肯上去。
「對了,大雄寶殿旁邊的藥草園。」
京極堂站了起來,奔近檐廊。
是菅原。
「啊,折騰死我了。快來照顧我啊,連茶都沒有嗎?噢,今川,你也真是飛來橫禍哪。」
鳥口聽見這道厲聲,轉頭一看,山下正瞪著貫首。
「嗯,」京極堂露出更加凝重的表情,「那座寺院現在所發生的事——果然還是不能夠被允許吧。」
「為什麼他會對大麻有興趣?」
聽到我這麼說,益田再次露出奇怪的表情。
「對,禪排斥個人的神秘體驗,否定語言。禪所說的神秘體驗,指的是凌駕神秘體驗的日常。換言之,在眾多的宗教形式當中,禪幾乎是惟——個活生生地自腦的束縛中解放的方法。」
「哦,敦子小姐的意思是,你就是這樣?」
「麻藥——像鴉片一樣的?」
「咦?」
「收穫非常多——我覺得啦。」
接著他瞥了一眼貫首,站到上司前面說:「聽好了,這——中島先生才剛死。所以要逮捕兇手的話,就只有現在了,等不到早上了。這不是今川乾的,也不是久遠寺或桑田乾的!我錯了。你,主任,山下搜查主任,下達指https://read.99csw.com示吧7我遵從你的命令。」
草堂人口處,頭破血流的中島佑賢那張如同岩石般的臉側向俯卧,漆黑的血流了一地。
「你感到自責嗎?」
覺證殿是背山而建的。
「是吧……」京極堂頷首,「宗教里,神秘體驗是不可或缺的。但是神秘體驗是絕對個人的認識。不管那是多麼驚人的體驗,神秘都能夠將一切在個人的腦內解決。將神秘體驗以某些說明體系自個人身上剝離,置換為普遍一般的事物,就產生了宗教。換句話說,為了共享神秘,所有的宗教都需要道具——語言。」
「有……又好像……沒有,我沒辦法清楚地回想出來。我昏昏沉沉的,只知道哲童在,然後……嗯,有人倒在地上,應該是貫首猊下等人從裏面出來。叫出佑賢師父名字的時候,我才發現那是佑賢師父。當我完全清醒之後,只看到血流了一地……我嚇死了,就……」
並非同性戀者的山下無法了解他的心情,但是說起來就等於戀人差點遭到中年男子強|奸,而自己目擊了關於這件事的公開審判——雖然單身的山下也從未遭遇過這樣的事,但硬要形容的話,就是這種心情吧。
「飯窪小姐還說,這位師父自年底到回家的這段期間,都離家出走不在。」
喧囂的聲音使得慵懶的空氣也繃緊了起來。
第一個抵達現場的似乎是山下。他「哇啊」大叫一聲,隨後抵達的刑警們全都啞然失聲。跟在鳥口後面過來的敦子發出一聲短促微弱的尖叫,這是鳥口第一次聽到敦子的尖叫聲。
松宮那張端正的臉變得僵硬,沉默了一陣子,接著自言自語似的斷續回答:「那是已逝的鈴子的衣服,的確是她……十三年前穿的衣物。」
益田很疲倦。
青年僧微微點頭。
「這樣啊?但是智稔的弟子是泰全與慧行,而慧行的弟子是慈行,而慈行的祖父又是智稔,真複雜哪。」
沒錯,小坂應該絲毫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分裂的。以僧侶的身份住在明慧寺,另一方面也與社會保持聯繫地生活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老先生才是,嫌疑洗清了嗎?菅野先生被殺,菅原刑警大發雷霆,說老先生就是真兇。在那之前我是真兇,現在則是共犯。」
那就是牢檻的鑰匙。
洞山和尚囚僧問:「如何是佛?」山雲:「麻三斤。」
「鑒識還有支援人員,還是要到明早才會抵達嗎?」
小坂、大西、菅野死亡,桑田消失,就連中島佑賢都要離開,幹部只剩下和田慈行一個人了。因此和田的權力成為絕對,只要和田打坐,全體都跟著打坐。感覺似乎是這樣,和田默默地坐到單上,而全體也都跟著他這麼做。
「咒是腦所設下的陷阱,所以一般只在腦中有效。而人為的咒——咒術,不使用語言或咒物是絕對無法成立的。但是禪有一半是在腦的外部,所以……」
絕對太奇怪了。
久遠寺老人催促僧人坐下,一直站著的僧人這才取下了網代笠。
因為在他的心中,菅野應該也已經死了。即使他遇到了活著的菅野,也不可能湧出殺意。看到幽靈的話,就算會大吃一驚。也不會想到要去殺害,只會祈求他早日成佛。
「是我殺的……」發出慘叫的是牧村托雄。大雄寶殿正後方貫首的草堂——大日殿前,托雄渾身癱軟。
京極堂用輕蔑的眼神看我。「老師怎麼可能指點連親自動手查都不肯的人?一定會被斥責:任誰都做得到的事就自己去做。這是理所當然的。」
山下也知道哲童的智能發展似乎比一般人略微遲緩,但是他覺得並沒有相差太多。不,也有可能是成長在特殊環境之下,所以看起來如此而已。他連基礎教育都沒有接受過,所以語彙應該很少,知識也很偏頗。再加上那沉默寡言與木訥的性格以及魁梧的體格,讓人感覺他宛如怪物一般。不過這些都是偏見罷了。除去偏見來看,哲童的心智是否有障礙,即使有又是何種程度?山下不是醫生,無法判斷,但惟一可以確定的是,杉山哲童絕非異常。
腳尖凍僵了。
朋友心不在焉地回答:「哦,那邊啊,哎,可以解決吧。」
他不回答。
「因為沒有敲鐘,我也不知道時間——對了,我離開仁秀的小屋時,正巧那位今川先生和醫生過來……」
益田手忙腳亂,彈也似的站起來。現在已經是深夜,一定發生了緊急狀況。
據說菅原這麼說。山下雖然不當一回事,但他認為菅原的確有長年經驗累積出來的刑警的第六感。這當然不確實,但是一個人是否在說謊,似乎意外地可以輕易地判斷出來。這是為了隱瞞情事而當場編造的謊言,所以輕易就被看穿了吧。但是就算被命令說清楚,也惟有這件事是無法從命的。當時與事情敗露的現在不同。可是菅原就是追究個沒完,牧村終於忍不住說出口了。
——哲童他嗎?
哲童以粗獷的聲音開口道:「四大分離向甚處去?」「甚處都不去!」京極堂回答。哲童將兩人放到檐廊上,就這樣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宛如噩夢初醒,陷入一種不帶現實感的眩暈。
「怎麼了?臉色大變的……」
憶起,便是扼殺回憶。
我身在牢檻當中嗎?
被留下來的刑警被那句話弄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京極堂撫摸下巴。
菅原與龜井在外頭積極地奔走,這裏只剩下山下與牧村托雄兩人。
不想進房間。
那麼……
「哲、哲童!」
「不是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來,而是從裏面的房間看到啊……」
飯窪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好不容易見了面,好不容易真的見了面……」
「益田。」我小聲呼叫益田,沒有回答。
刑警理所當然地問道:「你是通緝中的和尚嗎?怎麼會被帶來這裏?發生了什麼事?」
這段期間牧村是自由的,覺證殿成了空屋。
太奇怪了。
「哲童嗎?那你告訴他在哪裡了嗎?」
「嗯。」
「那個……要離開時,我發現寢室的紙窗微微地開著,所以想要關上,結果看見了稔師父走了過去。」
虎視眈眈地等待這個機會……
雖然我未曾謀面,但那似乎是京極堂拜其為師的人物。
「嗯……是啊。」
是用來裝飾屍體……
「不是站著的?」
「辦不到的事?」
「怎麼了?」是敦子的聲音。
「若非如此,你怎麼會知道那是情書?那是情書吧?妹妹寫給哥哥的。」
「飯窪小姐曾經說過,飯窪小姐說仁先生——就是這位嗎?這位師父是火災隔天早晨才回到家裡的。我記得飯窪小姐是這樣說的,難道不對嗎?」
鳥口心想,只要好好乾,似乎就能獲得人望。然後他開口道:「山下先生,要是人手不夠的話,我來幫忙吧。我記得已故的祖母好像說過,協助警察是民眾的義務。」
「那麼那也是小坂寫的吧。」
不明就裡地。
「哦……」
「明石老師啊,剛才老師和我聯絡。雖然我躊躇了一下,但與老師商量真是對了。」
久遠寺老人用喝酒般的動作喝茶,難以下咽似的皺起了臉。然後他瞥著松宮機械般的動作問道:「話說回來,松宮,你看到了吧?……」
「呃,沒有,我剛才看到阿鈴小姐……」
「我……我……貧僧在這裏等人,結果突然被狠狠地……」
「旗竿?」
牧村點頭,山下吩咐兩人移到鄰室。
「你知道嗎?」
但是……
「而且和明石老師交情匪淺的是教團的高層,也就是背負日本佛教界重責的現任首腦。那些人似乎不知道明慧寺的存在。知道的只有一部分的長老,當中也只有與和田智稔有關的人物而已。據說管長們聽說明慧寺的事之後,大為驚訝,也十分憂慮。這是當然的。」
「我去仙石樓請求支援。刑警先生,你最好趕去現場,這裏就交給睡著的警官吧!告辭!」
「我知道,所以才會被罵。」
「嗯……」
「天經地義?」
喀噠喀噠——落地玻璃窗被粗魯地打開,我慌忙轉頭望去。益田跑過去,打開紙門。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吐氣似的說道:「我不會原諒這種事。」
「你和他……已經好好談過了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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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了知更鳥……」
「窮追不捨地問?」
松宮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哦……」
「噢!」不久后他發出奇妙的叫聲,「松宮,難道、難道你說了謊……」
聽說菅野被殺了。
「剛、剛才阿鈴……」
突然被叫住,益田嚇了一跳,我也吃驚地回頭。
益田沉思。
似乎是從背後被毆打的,不是能夠自己偽造的傷口。
「結果,蜈蚣沉思起來,重新思考自己是怎麼動腳的,卻百思不得其解,結果再也無法移動自己的腳,越想就越動不了。最後死掉了……」
喀沙喀沙,響起什麼東西分開草木而來的聲響。
我這麼想,出不來的。所以就算在這裏……
只是,不明就裡的東西很可怕。
托雄嚷嚷著:「不、不是貧僧,不、不是我殺的。我什麼都沒做!覺、覺丹猊下、覺……」
「記得,很清楚,花紋,顏色,一切都……」
益田一直盯著茶沒有喝,但說到這裏,他一口氣飲盡。
他的肩膀上下起伏,氣喘吁吁。
接著她用鳥囀般的聲音說:「我……有好多話要對他說。」
那麼陳列在屍體旁的大麻束——毫無疑問,應該是兇手留下的。
他沒有取下網代笠,話說回來,也沒有想去現場的樣子。
加賀說要下山,中島佑賢死後,他依然作此打算嗎?加賀要下山的話,牧村會怎麼做呢?就算事情沒有傳進和田慈行耳里,牧村今後還能夠有什麼展望嗎?就此放心只不過是剎那之間的事——就連山下都這麼想了。山下忍不住有點為那名年輕的僧侶擔心。
我不太懂她的意思。
「哦,這好像很痛。看這樣子……連脖子都傷到了吧?」
他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昏倒的牧村暫時覺醒,看到兇手哲童。假設這是行兇之前。
「從常信和尚昨天的態度來看,我實在不認為他知道寺院發出了召還令。益田,寺院說無法聯絡,表示發送出去的召還令也石沉大海嘍。」
「我幾乎沒半點收穫哪。貫首說佑賢和尚突然來參禪,因為佑賢和尚頓悟了,貫首就把袈裟給了他。他說佑賢和尚出去后,到傳來慘叫聲前發生了什麼事,他完全不知道。兩名行者也訓練有素哪,說的話跟貫首完全一樣。」
這麼一問,牧村便回答:「我不知道了稔師父從哪裡走過來的,不過他應該是要下去湯本一帶吧。」
「今天——常信師父從昨晚就不在,所以我和早上的粥一起送過去了。」
但是一切都是虛假的。
「我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可能睡著了吧。
「寢室?可是你不是忘了經本……啊,那是騙人的嗎?」
洞山三斤——
「這是比擬啊。明慧寺是宇宙的比擬,是腦的比擬。他因為想離開,所以建造了它。」
「沒錯,在被隔離的環境中,只有直系弟子大西泰全一個人到最後都處在和田智稔的影響下。你們對於明慧寺的疑問,首先因為把泰全老師的話囫圇吞棗而解除了。但是仔細想想吧,禪宗的各教團踴躍地調查。派遣僧人,甚至每個月提供援助金——這太不符合常識了,不可能的。」
世尊拈花——
庭前柏樹——
我慌忙靠近,扶起飯窪。
「可是,那樣的話,用不著說他是從建築物里走出來的也行吧?」
京極堂的態度不同以往,暖昧模糊。
「好像原本打算一兩年就把他們召回去,但是聽說後來就失去聯絡了。不久之後,戰爭就開始了。」
好黑,而且難走得要命。
「咦?照山院,照亮山林的院子,照山院。」
如果準備放在菅野遺體旁的大麻的人也是哲童的話……
「感覺就像個模範和尚——不管是態度還是語調或外表都是,總覺得完美過頭了,不是嗎?」
今天的早齋因為桑田不在,似乎遲了一些,不過還是在六點前就用膳了。住宿在仙石樓的刑警們是在六點半抵達,鑒識與增援人員則是在七點抵達。後來會議結束,山下才進入土牢。菅野有時間吸食大麻。後來山下也離開了幾次,所以只要抓住空隙,想吸幾次都行,所以他說的話才會這麼毫無脈絡吧。
「好像壓在被害人肚子底下吧。」
「結果,那位刑警先生非常嚴厲……」
「為什麼?」
「失去聯絡是什麼意思,益田?」
但是出乎意料,電話是打給京極堂的。一般來說,在這種時間打電話很沒常識,只是在這種狀況下,旅館也不可能抱怨什麼,接電話的掌柜只是淡淡地去喚沒常識的客人。
松宮的臉頰略略僵住了。
「咦?」
牧村在桑田夜坐的期間被疏遠。那個時候,桑田的內心依然豢養著內疚的老鼠。
「我覺得啊,事實和我們所關注的部分一定完全無關。」
「袈裟?命案現場有什麼袈裟嗎?」
發抖並不全是因為寒冷所致。
「好像……不知道。」
所以他討厭戰爭。因為他不明白非死不可的理由,也不明白非得殺死敵人不可的理由。他覺得為國犧牲這種誇大、冠冕堂皇的說辭,與個人的死亡是格格不入的。
「所以應該解明的謎在別處。中禪寺先生說這次的事件沒有謎團,確實,並沒有發生物理上不可能的怪奇現象,也沒有偵探小說里出現的密室——但https://read.99csw•com是不管怎麼追查事實之間的關聯,也看不見真相。我強烈地感覺反倒是今早中禪寺先生告訴我們的禪的講學更接近這次事件的核心。」
這是致命的過失。
「時間不夠嗎?」
即便不是如此,牧村也遭到了極大的打擊。
就是這樣。
她這麼說。
桑田回來的時間雖然不一定,但在熄燈之前都不會回來。
樹木轟然搖晃,是一個黑色的、巨大的影子。
「這……」
「飯窪小姐,要是你說出來的話……」
「今天下午,送飯給仁秀的時候——那傢伙好像先跑去問仁秀。可是仁秀好像跟他說不知道,還是告訴他這附近沒有麻,正好我又在那裡,就……」
「我……貧僧什麼也沒做,什麼也沒做。」
咚!一聲巨響傳來。
「但是這種事一再發生的話,最不可疑的人不就會變成最可疑的人了嗎?俗話說,越可疑的傢伙越不可疑。」
「但是老先生,我也是這麼認為,可是……」
「我不懂你的意思。」
光束一下子就錯過了阿鈴。
我這麼一叫,飯窪便倏地抬頭。
「那是什麼意思?」
「我這個人連一點八卦也沒有,只知道埋首工作,簡直就像是為了闖入這種事件而生——可是我就是這樣一個女人。」
「名字誰都能寫啊。只要拿今川手中小坂的信件鑒定筆跡,應該就知道了——不過也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我拜託掌柜在別館鋪床,和益田兩個人將飯窪扶去休息。
乖僻的朋友可能是在想事情,那張臉已經超越了不悅,變成一張兇惡的面相了,眼睛底下冒出了黑眼圈。他看也不看我一眼。益田看著他穿過走廊的身影,不關己事地說:「明慧寺會變成怎樣呢?」
「沒錯。當然,腦不過是身體的一個器官。然而可悲的是,我們也只能夠通過腦這個器官來認識圍繞著我們的外部世界。連外部都能夠予以囊括的,就是腦這個怪物。而語言是腦為了吸收外部,加以篡改、編輯而生出的記號。不使用語言,就等同於無視於腦來認識世界。無我無世界,同時是無我有世界——同時認識這兩項真理,便是悟道。」
「哲童去哪裡了?」
他也注意到指尖還有耳朵和鼻頭都凍結了似的冰冷。
「嗯,可是……」
幸好它似乎還扔在法堂的石板地上。
哲童和尚就站在數日前小坂了稔的屍體打坐的那個位置。
至於大西命案,山下更是不可能辦到,當然大西也很瘦,不是背不起來,但是大西的遺體鎖骨及肋骨都斷了,當然是因為以破壞廁所地板程度的狠勁插|進去所致。那種力士般的行徑,不是常人辦得到的。
「由於——小坂之死?」
「尖叫出聲?可是……」
視線的前方倒著原本是佑賢的物體。
兩人劇烈一晃,滑落下去。
「菅原呢?」
想回去富士見屋……不,想回自己的家。
飯窪輕嘆了一口氣。
「怎麼?哪裡不對嗎?」
「管長級——是指禪宗教團的嗎?」
「與那天一模一樣?」
「我……」但是飯窪似乎了解了什麼,「我……一直忘記了。」
這種心情——我很明白。
「是嗎?可是,十三年前的事,我無時無刻不記在心上。無論是入睡或是醒來,它都一直佔據著我心的一部分。但是,一旦要用語言說明,又怎麼樣都無法說明清楚。總覺得……不對。」
京極堂也沒有更衣,一身來時的打扮,從二樓下來。
京極堂回答了我的問題。「曹洞系的那兩個人沒有收到召還的命令吧。但是他們的寺院都在遠方,可能也無法確認書簡是否送到兩人手中。我想——是被小坂了稔給壓下來了。」
「對。那傢伙……是那傢伙乾的,他用那根旗竿打死了佑賢師父。」
說出來的話就完了。
「加賀,我叫加賀英生。」
「喂,振作一點。益田,喂!」
那麼這也與尾島的證詞符合,證詞一致性增加了。
「在臘八大接心時,須坐上一周。」
「如此罷了。」
她的口氣,彷彿那場會面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
結果回到大廳時,一天過了。
「嗯,打我成為刑警以來,這是我第一次感到自責呢。可是,這究竟是起什麼樣的事件呢?」
「嗯,你說的沒錯,益田。」
「一開始的意思是?」
我不太會說。
「咦?哦,這個啊……呃……」
松宮仁如,言行舉止健全得令人生厭的僧侶。
「一點都不複雜。關口,如果你聽了也不懂,能不能麻煩你別插嘴?還有,小坂了稔是來自松宮仁如和尚待的禪林吧,那是鎌倉的……」
但是加賀英生沒有坐禪。
「是我多心了嗎?我們快走吧。」
桑田常信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
為了將原罪擺飾在屍骸旁,完成殺害菅野的動作,而在尋找材料嗎?
「中島佑賢被殺了!」鳥口大聲說。刑警這下子真的跳了起來。
它被解放的瞬間,便凋零為語言這種庸俗之物,被拆解到體無完膚的地步,轉眼間便化為雲霧、化為煙塵,消失無蹤。
刑警們聽見慘叫,各自機敏地跑了出去。
「你……記得嗎?」
「這沒有矛盾。」
寢室的窗戶位於覺證殿背面,那裡看得到的景色,從建築物的正面看不到。
「啊!」
鳥口有一點覺得自己窺見了恐怖的真面目。
「警方將小坂寄給自己寺院拒絕命令的信件當做證據扣押起來了。所以姑且不論筆跡鑒定,讓看過信的刑警確認的話,某種程度應該可以看得出來。」
「它現在怎麼樣了?桑田和尚說他沒有動過。」
「這……是過程中開始想要認真參与了嗎?」
「飯窪小姐,你讀了信吧?」
「那——結果殺了小坂的人到底是誰?」我這麼問,京極堂沉默了。「你不是說你很了解了嗎?」
南泉斬貓——
原來如此,他是活證人。
屍骸這種東西,只是個物體。
所以復木津才回去了。
「你那邊怎麼樣?那個貫首很難纏吧?」
鳥口與中禪寺敦子扶著久遠寺老人,幾乎要倒下地走進來,接著未曾謀面的高個子僧侶走了進來。
京極堂說完莫名其妙的話,噤口不語。
「是你把它……」
「哦……你說過他是個很嚴格的人哪。」
牧村坐立難安。
在背後,一團東西氣勢洶洶地過來了。
「然後呢?」
手電筒照射得到的範圍極為狹窄,完全沒有任何記號能夠判斷這裡是哪裡。
思考被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給打斷了。
心情也逐漸動搖起來了。
哲童,巨漢僧人。
聲音很快就停了。
托雄那張漲紅的臉倏地恢復嚴肅,視線下垂。
我覺得益田說的沒錯。
他不能說出實情。幽會這種事,撕破了嘴巴都不能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他信口胡謅,說他去拿經本。
「我記得我跪下了一邊的膝蓋。」
一開始,明慧寺簡直是一團謎。
鳥口手電筒掉了。
所以這種情況下,絕不該去認定那種人理所當然會做出那種異常行動。哲童不是什麼殺人淫樂症的異常者,以這種意義來說,哲童與健全者沒什麼兩樣。不能把這些混為一談,山下認為這是不正當的歧視。這種情況反倒應該視為哲童無法耍任何小手段才對,他應該不會做出湮滅證據或捏造不在場證明這類的隱蔽工作。
他有什麼感覺呢?
「那麼,牧村,剛才發生的事大致上都了解了。不過我還有一些事想問你,也就是你目擊到小坂吋的事,那是幾天前的事來著?」
這我很明白。
「讓他們一家家破人亡的是我,是我殺了鈴子的。鈴子哭著逃進山裡,然後再也沒有回來了。紅色的火焰、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的火焰,好多老鼠逃走了。我把信封,把寫著致仁先生的信封放進火里燒掉了!」
不,那是、那是鳥口,還有,他抱在腋下的是……
「好像是這樣哪。」
敦子像要抓住鳥口的身體似的前傾,望向前方。
「我不會說的。」
不久后,中島佑賢一個人走出了知客寮。
寺院的名稱我聽了也一頭霧水,但京極堂當然明白。
京極堂站在那裡。
「哦,那根棒子,原來如此。」
視網膜有著殘像,剪齊的直發與蒼白的臉龐,如洞穴般的眼眸。
「原來如此。中島佑賢與桑田常信呢?」
「呃,是啊。」
我。
「我也這麼認為。關口老師應該也明白,我們警方還漏了很多事。一般事件的話,這樣根本不行。我們現在簡直就像是拿著竹簍在打水,漏洞百出地進行搜查。可是……」
我聽起來是這兩個字。
聽說山下等人帶著中島佑賢離開禪堂后,僧侶們便開始坐禪。這幾天,他們沒有接受偵訊時,似乎都在坐禪。他們的行動並沒有被限制,但闖入者如此眾多,似乎也無法好好地進行行持。山下問道:「像這樣二十四小時坐著,不會發瘋嗎?」
「不是。明石老師說,如果辦不到,就不要半吊子地涉人,快點收手才是。我也……本來是這個打算,打從一開始就是。」
「對。在沒有想起來的時候,就連那份莫名所以也是甘美且令人憐惜的,但一旦回想起來,立刻就成了醜陋的現實——她就是想起了這類的回憶。」
「咦?」鳥口的腳滑了一下,「什麼意思?……」
「小坂寫的?你有證據嗎?」
仁如在明慧寺沒有見到阿鈴吧。若是沒見到,僧侶們也絕對不會主動告訴他阿鈴的事,所以仁如無法得知她的存在。僧侶們也萬萬想不到來訪的僧人竟會是阿鈴的親人。所以他一定是聽了飯窪的話之後,才知道有阿鈴這個女孩。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突然那樣亂了方寸。
「什麼意思?」
之前我實在是很難開口詢問飯窪和松宮那時究竟談了些什麼。與其說是難以開口,倒不如說我和她一直沒有好好交談過。但是不知為何,現在卻能夠坦率地問出口。在這宛如虛構的景色當中,不知為何我可以坦然面對。
鳥口的下半身滑落了,敦子慌忙抓住他的手,當然連她自己也踉蹌了。影子猛然逼近。
菅原在不合作的環境中,太躁進了。
——聽你胡扯!給我說清楚點!
托雄無力地癱下腰來,坐了下去。
覆蓋住明慧寺的迷霧完全消散了。
有句成語叫杯水車薪,完全就是形容這種情況,面對山所懷抱的巨大黑暗,手電筒的燈光實在太過渺小了,一點用都沒有。因為夜晚的黑暗不是覆蓋著山,而是滲入了山。
我還沒見過她的笑容。
這是來自於將明慧寺這座原本不能夠有、不應該有的寺院,予以絕對化為存在之物而得來的自信。
感覺似乎不是這樣。
「嗯。」
聽到山下這麼說,牧村一臉疼痛地撫摸傷處。
敦子拚命在逞強,她的眼睛濕了。
——他見到阿鈴了嗎?
「剛才……松宮先生,我們和他擦身而過的時候……」
記憶的大門開啟,重要的事物獲得解放。
「那一天,我假裝要去沐浴,把英生約出來。然後……」
「咦?」
山下覺得只差一步了。
「那個年輕的僧侶怎麼樣?」
沒有任何人隱瞞。
剪影女子把臉轉向如空氣般的我。
「你在等這位中島先生嗎?你是在這裏等待中島先生從貫首的草堂出來嗎?」
被問到他為什麼在那裡,牧村詞窮了。
「情書?」
「那麼,它被填補了嗎?」
據說他是個不允許在求知方面有所怠慢的人物。
久遠寺醫師來到知客寮,以「雖然都已經很清楚了」為開場白,陳述驗屍結果,頭蓋骨骨折、腦挫傷。山下過去從未如此血淋淋地去理解這些醫學用語。每當老醫師說什麼,山下的腦中便浮現中島佑賢的死相,又立刻浮現出他就在那裡害怕地叫嚷的模樣。出於職業因素,山下看過眾多非自然死亡的屍體,但從未碰過短短三十分鐘之前還在交談的人死掉的狀況。戰爭時,山下的部隊也凈是在挖洞、種甘薯,從未有同伴死在眼前。
「蜈蚣?」
「我……被打了。」
「什麼叫這是真的?」
與其說因為英生是佑賢的弟子,托雄似乎更懷疑英生變心了。
益田闔上資料說道:「你說的個人——是指和田智稔嗎?也就是和田智稔一個人的妄執,生出了那座明慧寺嗎?」
「後悔?嗯,我沒有後悔,但是這一部分我不太明白,怎麼樣都不明白。我是忘了……還是想不起來,還是一開始就不知道……」
「沒有傳達給他……?什麼意思?」
「可是……不行,太危險了,不要撿了。」
纏繞在十三年前的信上的後悔……
這一定是自言自語。因為現在的我就像空氣一般,所以才能夠像這樣交談吧。
「結果明慧寺被孤立了,對吧?」
「我聽到常信師父的聲音在問:要不要下山?佑賢師父之前離開禪堂的時候,說要離開寺院,所以我認為他們兩位都要離開這座明慧寺了。英生是佑賢師父的弟子,所以我以為他也會一起下山……」
「好像是這樣。」
牧村是毫不知情地奉命送大麻過去吧。
「搞不懂,沒有關聯。從這些報告里,我完全看不出什麼眉目。仔細read.99csw.com想想,小坂這個人真的非常可疑,他的行動毫無一貫性。隨便舉個環境保護團體的例子來說,它說穿了就是為了籌措延續明慧寺的維持費這種詐欺般的動機而成立的吧?」
「總覺得……虛脫了,我覺得,我還是贏不過鈴子。」
但是,那麼小坂究竟是從哪裡要去哪裡呢?
一身怪力,且身輕如燕,言行舉止也有多處啟人疑竇。
「哲童……杉山哲童站在那裡是吧?」
京極堂雖然這麼說,但我完全沒聽見他講電話的聲音,真是個順風耳。朋友一臉兇相,滑也似的靠過來,隔著矮桌坐到我對面。
「我不太會說是怎麼個不是,或許根本就是這樣。但是,我在這十三年間一直尋找著仁哥,不是因為我喜歡他還是想見他,不是因為這樣,而是怎麼說……對,我想填補心中的失落感。與其說是失落,更像是一種無法訴諸話語的焦躁,一種……」
「填不起來啊,關口老師。他就像個人偶一樣,凈說些再明白也不過的事。每當我一開口說什麼,他就漸漸地遠去。而我為了填補其中的空缺而說話,但越說我們就離得越遠。很可笑吧?」
接著,他有如決堤似的開始說了起來。「家父對鈴子溺愛有加。好面子的家父儘管經濟窘迫,每一年卻一定會為鈴子定做新衣,而不肯修改舊衣將就。我們家明明很窮了,家父卻說修改舊衣是窮人家才做的事。所以鈴子的盛裝是家父的面子——虛榮的象徵。鈴子打從心底高興,但貧僧……」
那個時候,桑田常信每晚都為了夜坐,前往禪堂。但是不知為何,他不強迫自己的行者牧村夜坐,反而不許他與自己一同打坐。
鳥口和敦子也是,儘管上午還在一起,現在也只是去了步行一個半小時就能夠到達的地方,我卻甚至有種天人永隔的心情。
「不是的。」飯窪說。
久遠寺老人露出眉間複雜的皺紋。「那……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好。松宮,你是不是縱火殺人犯?」
「這並不是機密事項,只要調查誰都知道,告訴你也無妨。」他說,「首先是大西泰全,他原本是在京都的寺院……」
「重要的事?」
接茶的時候一看手腕,繩子的痕迹就像泥濘上的車輪印般變紅了。茶也是好幾個小時前從仙石樓送來的,都已經冷了。
「當然是在等這……」
哲童把長長的棒子砸到地面,然後用一副「這樣就行了嗎」的納悶模樣偏了偏頭,留下如同經文般意義不明的呢喃后,從三門出去了。
「時間是停止的?」
僧人站在人口處,窺伺外面的情況。
山下抱起雙臂,應該還有問題要問這名青年。
我呼喚飯窪。「飯窪小姐……」
是菅原逼問的。
一旦注意到,就冷得受不了。
「山內先生前陣子說的,這是西洋的民謠。」
「這樣嗎?——或許吧。」
「我……追著佑賢師父……」
「原來如此。昨天仁如和尚說以戰爭為分水嶺,援助中止,也不再交流,指的就是這個啊……」
掌柜為我們泡了茶,我倆面對面喝著。
次田回來了,他代替菅原去法堂對貫首進行偵訊。
聽到他的話,菅原刑警站起來,粗魯地說:「山下兄……不,搜查主任,你的心情我了解,但是……」
「敦子小姐?」
山下從人口探進一張臉來說:「喂,你,把今川的繩子解開,還有照顧一下老先生,然後在這裏待命。你過來。」
「沒有束縛,就沒有自由。換言之,沒有牢檻,就無從離開牢檻。想要離開牢檻的人,必須先建造牢檻才行。」
「反正是下坡沒錯。」
松宮什麼也不回答。
飯窪側坐在離我稍遠處,一臉恍惚。惟——個留下來的警官益田趴在頗遠處的矮桌上。我望著夜晚的庭院,聽著不應該聽見的樹上枝椏騷然蠢動之聲。
警部補——山下叫也似的說道:「貫、貫首!這是對警察……不,對法治國家的挑戰嗎?這種事在這裏——在這座明慧寺是被允許的嗎?我、我已經受夠了……」
「哦。」
他是阿誰——
但毋庸置疑,他不是要拿來自己用的。
「那個人——完美過頭了。」
電燈的照明沒辦法照亮每一處,飯窪的影子變得更加稀薄,渺茫得有如倒映在紙門上的剪影。在清澈無比、卻感覺粒子粗糙的風景中,我覺得她稀薄的模樣與之完全契合。
她和松宮仁如……
鳥口覺得完全沒那回事。
假設兇手是哲童好了。
「牧村?哦,那個青年啊。這、個、嘛——啊,有了,你知道得真清楚呢。嗯?他家是秩父的寺院呢,好像在父親那一代就廢寺了。」
青年僧略微恢復了平靜。
「京都沒有發出召還令。大西說起來是那個——叫和田智稔嗎?依他的命令或者說遺言進明慧寺的,所以無法出言干涉吧。受智稔影響的寺院,全都與明慧寺有些關係,不過那似乎也只有智稔的影響力還存在的時候而已。也就是他的直傳弟子——呃,那個叫慧行的還活著的時候。慧行也死了之後就……」
也是吧,沒有關係。
「哦,她想起了用不著想起來的事。」
有點不一樣。
「冷靜下來了嗎?」
益田嘆了一口氣。「例如說——我剛才讀了下午送到的報告。菅原兄那個樣子,害我沒能把報告交給他哪。教團與明慧寺的關係已經查明了,昨天還說不知道有這座寺院,但後來又送來了追加報告。那個——姓松宮的和尚嗎?關口老師所轉述的他的證詞,報告幾乎都證實了。還有明慧寺和尚們的來歷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不過這些事情調查就知道了,沒什麼好可疑的。可是……」
物體既沒有尊嚴也沒有威嚴,那種東西說起來只是種頭銜,並非屍體這種物體本身所具備的,那是附加上去的。可能因為泰全老師遇害時他沒有看到屍體,所以才會感到那麼空虛吧,鳥口這麼認為。
——如果哲童有殺人淫樂症的話……
此時門突然打開,鳥口沖了進來。
「你……讀了嗎?」
中禪寺敦子略微躊躇之後,說道:「那麼刑警先生,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益田說:「請問,飯窪小姐想起了什麼?」
想要拋開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很怪。」
但是就算日子過了也沒有什麼改變,我們渾身無力。
「那你現在只要挖就行了嗎?」
「沒有殺害父母。」
「博行師父的齋飯是由負責伙食的僧侶輪流送去的。警方來了之後,就由常信師父送去,但是在那之前是輪班制,貧僧每三天就會輪到一次。博行師父直到去年年底之前還處於錯亂狀態,後來漸漸恢復,到了今年……對,博行師父說那是治療神經的葯,要求拿乾燥麻給他。」
刑警把茶壺裡的茶倒進茶杯里,說道:「結果你們不是兇手啊。不過我本來就覺得不是了,要是有那麼多真兇,那還得了。這種情況,最不可疑的人通常就是兇手,也就是出人意表的結果,一般都是這樣的。」
「拿著棒子,雙腳叉開站立,看不出來他是在看哪裡。那個時候我還昏昏沉沉的,結果他不知何時不見了……我清醒時,看到眼前有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沒想到那竟然是……啊,所以……」
殺害已死之人,是沒有意義的。
聽到部下願意服從指揮,主任有些痙攣地點頭:「呃,好。貫首,還有那裡的兩個,還有那邊的托雄,請你們先到知客寮去。呃,你,龜井正監視著和尚,你先去那裡確定和尚的人數。次田,請你把仁秀帶來,他在這棟建築物後面的旱田再過去的地方。那個女孩還有哲童,哲童剛才出去了是吧?」
沙——雪落下了。
「那都是一樣的。」
被這麼嚴厲地逼問,牧村一開始只回答「覺證殿」。
他這麼說完后就不見了。兩名刑警中較胖的一個跟了上去。鳥口說了句「那麻煩你們了」,也跟了出去。他為何會與警察共同行動?更重要的是,外頭髮生了什麼事?原本在打瞌睡的今川完全摸不著頭緒,不過事態一定是有所進展了。中禪寺敦子扶著久遠寺老人坐下,看到今川便出聲:「今川先生!你不要緊吧?」
鳥口也覺得,世上所有犯罪全都有復讎或怨恨、利益糾紛等等理由,這會不會是為了與戰死作出區別而存在的?
雖然還相當模糊,但感覺益田確實逐漸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了。
山下的腦海里歷歷在目地浮現出那個鄉下刑警口沫橫飛地對牧村逼供的場面。
幾乎是牢騷,而且論點幼稚。
「那我就不問了,今川也不要在意了。」
「嗯。」
「什麼?」
益田結結巴巴地念出寺名。
聽到他們的對話,刑警狐疑地、而且慵懶地開始解開繩子。久遠寺老人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用力張開手掌五指,制止想要攙扶自己的中禪寺敦子說:「中禪寺小姐,我已經沒事了,你去吧。」
「啊,敦子小姐,對不起,請你待在這裏別動,我這就去把它撿回來。」
「一旦有所認知,就無力回天了,所以她已經無法回頭了。我想……」
明慧寺的刑警們終究沒有回來。被不是上司的菅原刑警命令在原地待命,益田憨直地在這個大廳里一心一意守候著他們,終於等到睡著了。
「她醒來的時候,我們應該可以大約了解十三年前的事件真相,雖然對她來說會是很痛苦的告白。」
「不能說嗎?為什麼?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失去家人的心情我很明白,我也是一樣,我不覺得這事不關己!我把阿鈴姑娘當成自己的女兒般……」
「秩父的照山院?」
「哦,老師怎麼會知道?」
這麼一想,突然好寂寞。
「上面這麼寫嗎?」
飯窪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總覺得令人毛骨悚然。」益田說。
聲音很陰沉。
「危險是危險,可是仙石樓那裡沒有人知道我們要回去,而且明慧寺那個狀況,也不會有人來救援,我們必須自己下山才行!」
「刑警也這麼說過呢。」
馬祖因僧問:「如何是佛?」祖曰:「非心非佛。」
「啊,哦,警方對個人隱私會嚴格保密的。」
山下向有些疲憊的老醫生道謝,請他回到禪堂旁,再次面對牧村托雄。
「這樣啊。那麼,鳥口,益田在仙石樓,可以麻煩你去說明情況,要他立刻請求支持,並叫鑒識人員趕來嗎?儘可能迅速。還有麻煩久遠寺先生進行臨時驗屍——不過死因和死亡時刻都已經很明了了——還有,把那位小姐帶回去吧,這裏很危險。你還好嗎?還是要休息一下?」
就在鳥口如履薄冰地踏出腳步的瞬間。
僧人說到這裏,噤口不語。
房間好大。
山下心想,對付貫首那種人,菅原的逼問或許才能發揮效果。只是對於地位比自己高的人,菅原或許沒辦法疾言厲色。
土牢自昨晚便有人看守,看守人員離開,是在十五點前後。接著換久遠寺醫師與今川侵入土牢。偵探進去叫人,他們出來,是在十五點三十分左右吧。這段期間內不可能行兇。緊接著今川被綁縛,在菅原指示下,警官重新回到監視崗位,這是十五點五十分的事。當中有二十分鐘的空當,就是這段時間可以行兇。
又是哲童。
在我的話說完之前,益田輕聲叫了出來:「小坂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等待,也不會有人來。
一種恐怖的想法忽地掠過山下腦海。
「一副『真的有這種人呢』的人,大部分都很假,很容易被別人覺得是裝出來的,對吧?可是也有人的本性就是這樣。」
仔細想想,無論理由為何,若是哲童的話,不管是把小坂搬到樹上,還是將大西插|進茅廁,都能輕而易舉地辦到吧。
「不,準確地說——我是從覺證殿寢室的窗戶看到的。」
「剛才在電話中聽說的。」
「呃、喂!你說什麼……又、又有人……」
「貧僧……」
不僅如此,光束還一邊照亮極為狹小的範圍,一邊發出「喀沙喀咚」的聲音,沉人深邃的草叢大海中。
那麼他是在作殺人的準備嗎?
松宮沒有回答,只是越來越僵硬。
「咦?」
「他在鎌倉的寺院里,似乎是個燙手山芋。」
「是不是桑田和尚還有……呃,你姓什麼?」
益田說出寺名,京極堂立刻明白了。
他的記憶是證明久遠寺老人推理的最佳證據。
至於復木津,似乎還遭到了通緝。
「可是你到底是向誰拜託這些事的?」
感覺他好像現在才發現今川。
「這……我不知道。只是,我清醒過來時……」
「怎麼了?」
「那就別問了嘛。」
「那當然是指火災——發生火災那一天啊,這還用說嗎?是他不願意回想起來的那一天吧?」
人口的門開著,那裡有兩名僧人,圓覺丹佇立在他們身後。
今川看松宮,他的表情沒有變。
「然後,有一個人對蜈蚣問道:你有這麼多腳,怎麼能夠那麼靈巧,一隻一隻地操縱它們呢?」
鳥口有些膽怯,卻還是照亮那裡。
「我……不要英生被搶走。」
警官們端正姿勢敬禮。
「敦子小姐不覺得有點怪怪的嗎?」
仁如遽變的理由果然是阿鈴。
女傭——阿鷺說會陪在旁邊照看她。
「不是石頭或鈍器,是棒子,堅硬的棒子。一擊斃命——不是兇器很重,就是兇手力大無窮。腦袋上簡直被打通一條路來。」
當然他與其他僧侶一樣,沒有不在場證明。
——大家再也不會回來了。
「小坂了稔最厲害的地方,是沒https://read•99csw•com有將結界的內部建造為單純的樂園。他將外部的對立構造與歷史過程完全引進,並加以密封。然後自己自由自在地往來於外部與內部,給予內部宇宙適度的刺|激,巧妙地避免它陷入疲憊而衰微的境地。他正是明慧寺的魔術師。」
「佑賢師父進入貫首猊下的草堂,所以我便等他出來。」
「有。」
當然,沒有任何人要求我發表感想。沒有是沒有,但換言之。我不明白的是,自己是如何對自己說明的。
「嗯,可是那個阿鈴小姐……」
「可是京極堂,雖然他執著于明慧寺是事實,但是他一進入明慧寺就死了啊。那……」
「這麼說來……」
「這個人並沒有被通緝,而是自願出面的關係人,他叫松宮仁如。」久遠寺老人縮起縮到不能再縮的下巴,撅出下唇說道。
「怎麼了?什麼都好,說吧。」
「如果是這樣那也無妨。但是小坂先生三番兩次違背召還命令——這實際上真的發出來了——已經是無顏面對本山的狀態了對吧?而且他還對各教團做出近乎詐欺的行為,把錢弄到手。但是聽說小坂與相當多的寺院住持及教團相關人士到現在依然有密切的交流,這令人不解。當然教團已經組織化了,會計部門與其他部門是分離的。與小坂熟稔的是老寺院的住持之類的人,他們與教團的歲出或過去的糾紛當然沒有直接關係,但這些人別說是教團之間的交流,和小坂過去待的寺院的和尚當然也有來往。聊著聊著,難保話題不會轉到小坂了稔身上。」
接著僧人再次斷斷續續地回答:「很像……不,是一模一樣,完全就是鈴子。她就像您說的……是鈴子的女兒……」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那天,指的究竟是哪一天?」
——是我殺的。
此時。
「是叫什麼的寺院?」
但是感覺他心中的激動已經平復許多。
說出來的話……「我讀了信。」飯窪的回憶死了。
「混賬東西,你沒聽見山下剛才說什麼嗎?還有我的姓是久遠寺,可以隨便亂叫的只有一個人。」
「你說什麼?」
相反,拜託以前的行者牧村這一點,實在相當狡黠。牧村會定期來訪,也很清楚自己的事。如果牧村以前曾經幫忙製作藥草,那麼他的手藝應該也不錯,同時也不會認為這是什麼不道德的事。這是有計劃性的,那麼菅野已經恢復到接近正常的狀態了嗎?換言之,與其說是精神發生異常,更應該形容為心境產生變化嗎?
「這一切都是和田智稔的妄執所產生出來的幻想。你們所聽到的,是只屬於那座寺院當中的真相。在那座明慧寺里,時間是停止的。」
「明石老師這麼說了:求朱雀而白北門出,在抵達之前就先斷氣了。」
「那天指的是哪一天?」
換言之,小坂了稔的人影,只有從那裡——覺證殿的寢室窗戶——才看得到。那一帶並不是路過能夠看到的地方,但是牧村毫無進入寢室的理由,要是被問起他為什麼進到那種地方去,他就百口莫辯了。所以牧村一開始打算保持沉默,但不久之後害怕起來,只說他看到了了稔。
「你怎麼知道?」
一停下腳步,就寒冷無比。走下山路是件苦差事,因為穿得很厚,也流了汗。動的時候並不會意識到,但是一停下來的瞬間就冷了起來。
「這樣,牧村,是不是加賀在場,你不方便說?」
庭院的巨木前有著一個巨大的物體。
但是這麼聽來,感覺上菅野並非從以前就經常服用大麻。似乎是被幽禁在洞穴后,精神發生了某些異常,結果才想到要吸食大麻。
貫首的話在這種狀況下依然威嚴十足。
「什麼叫適合擁有它?」
「只有這樣嗎?」
是電話鈴聲。
我沒辦法好好地回話。
「長得那麼像嗎?」
牧村托雄失禁了。
不僅如此,他的情緒還非常混亂,一看見知客寮里的桑田等人,立刻激動起來。桑田常信聽到消息大為驚愕、動搖、恍惚,接著陷入貧血,幾乎倒下。但是他看到自己的行者那不成體統的荒唐模樣,皺起眉頭,大聲一喝。
而且山下一直忽略了,大西遇害的那天晚上——或者說早上哲童拜訪了理致殿。採訪小組及益田都目擊到他,而且是行兇時間的一個半小時前。
「怎麼這麼不幹脆呢?這與案件無關吧?益田,警察用不著連這傢伙的工作都幫忙喲。」
這麼說完后,京極堂便陷入沉思。
益田看著文件,回答「嗯」。
換句話說,這是……
「以這種意義來說,禪可以說是佛法某一面的完成型。禪能夠在真正的意義上接觸到超脫人類的事物——喔,就是這樣形容,才會使一些傻瓜會錯意呢。在這個階段——我已經輸了。」
她的聲調就像在對小孩說話。「蜈蚣……」
「你是怎麼溜出去的?」
「那麼,發給大西泰全的召還令在嗎?」
「用不著想起來的事?」
「那麼這裏的事也打從一開始就請教他就好了嘛,那樣不就馬上可以知道了嗎?根本用不著麻煩警察啊!」
「你曾經說過咒術的基本就是語言吧?」
「知道泰全老師的師父叫什麼名字嗎?」
不管怎麼樣,僧侶們開始坐禪了。
「去找哲童跟阿鈴了。」
「關口老師……你說什麼?」
「哇啊!」
刑警請兩人用茶,感覺非常滑稽。
「我說啊,你是重要關係人,沒有人說你是兇手。」
「還有嗎?在哪裡?」
「剛才,我在電話里被明石老師狠狠訓了一頓。」
「那麼要委託他們這麼辦嗎?」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佛?」門雲:「乾屎橛。」
哲童——是兇手嗎?
「你想殺他嗎?」
「火災的時候,你人在現場吧?是吧?喂!」
「然後哲童怎麼了?」
「嗯。」
山下趁著這個機會,再度開始質問:「我說啊,牧村,你能不能照順序說明情況?」
異常的是這座山本身。
松宮點頭。
「你說……你沒能把鈴子小姐交給你的信送交給他,一直感到很後悔。」
「益田不也說了嗎?智稔老師生前是個具有相當影響力的人物。在他死後,他的影響力如同亡靈般留存下來,將弟子及傘下的寺院暫時性地束縛住了。」
「謝謝你,益田,我非常明白了。」
「那咒術對禪無效嗎?」
「有嗎?」
「中島佑賢和尚被殺了!久遠寺醫生,雖然你可能累了,但山下先生說拜託你驗屍!」
「不知道吧?」
短短十分鐘前……
「那個中央區第一英傑,你所尊敬的老師嗎?你是說那個老師願意幫你安排古文書的後續處理嗎?他到底是什麼人?」
「就是旗竿,他拿在手裡。」
「裏面有麻嗎?」
不——確認就感到不安。
老人原本就讓人覺得有些憤世嫉俗,現在更對警察仇視不已了。即使如此,僧人依然不動如山,刑警似乎更加困惑了。
「明石老師?」
——人?
日期時間的感覺麻痹了。
非心非佛——
「不,結果什麼都……沒有傳達給他。」
「哦,真的出現有價值的書籍,不管誰是物主,我都安排好無論如何請適合擁有它的人買下了。」
而覺證殿——就成了牧村與加賀英生幽會的場所。
「訓了一頓?為什麼?」
「有的,我每天都按照處方帶去給師父,怎麼了嗎?」
「誰、是誰?」
京極堂沒有行動。
他籌措資金,來者不使其歸,挖新的和尚過來——確實,小坂為了建造明慧寺的骨架,積極地奔走。
「可是?」
五官很清秀,但是與復木津和慈行都不同。今川不了解是哪裡不一樣。
「沒錯,對大西泰全來說,世界依然是昭和元年;對桑田常信來說,則維持在昭和十年。他們的時間停留在人山的時刻,他們全都活在那封閉空間的過往時光里。」
「我只聽說和田智稔的孫子是和田慈行而已,此外都不知道。所以我這不是在向益田確定嗎?你給我安靜閉嘴。」
「我聽說牧村托雄是覺丹貫首的親戚……」
「是野獸……還是野狗出沒嗎?」「我覺得是更大的東西。」「這裡有熊之類的嗎?應該沒有吧?」進退不得,怕得沒辦法背對聲音傳來的方向。但是現在自己背對的方向……或許有阿鈴。——好可怕。鳥口突然回頭,用手電筒照亮去路。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狠下心來看個清楚。反正光束只照得到黑白的雪和樹木……彩色?阿鈴在那裡。
「久遠寺先生!」松宮總算髮出有血有肉的叫聲,「請不要再說了!貧僧會說那天,只是一時誤會了。那身華服應該是我未曾見過的。那是鈴子、她長得好像鈴子的,151晴,把我的回憶給扭曲了。但是就像您說的,那個姑娘一定是鈴子的女兒沒錯。她的相貌還有護身符袋的文字、年齡……不,就算沒有這些東西,貧僧也知道,不需要證據。」
「這我都知道,也明白理由,所以你不用再說明這部分的事了。你有沒有把那些乾燥麻交給菅野先生?」
看樣子,那並非什麼愉快的回憶。
敦子似乎也在發抖。
益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咦?」
巨大的黑影背負著某物體,那是……
托雄垂下頭去。
托雄隔了一段時間才回答。「我看見了稔師父,這是真的。」
就連那雙有如沉眠般半閉的眼皮底下的瞳眸是在看屍體。或是看著發言的山下,鳥口都看不出來。
益田說「請稍等」,站了起來,從隔壁房間取來文件。
若是站在把明慧寺的存在視為不自然的認知下來看,小坂的行動當然會變得毫無道理。
光束前端看得見的只有樹和草與雪還有……
「思,八點之後才聯絡的吧?現場還有二十個刑警和警官,若非發生緊急情況,只要保全現場,明天再驗屍就可以了——本部是這麼判斷的吧?可是不知道山下先生怎麼了,菅原兄好像也失控了——是叫菅野嗎?那個人等於是被警察給殺掉的呢。哎,雖然大西老師也是啦……」
——可是……
今川饒富興味地觀察。
飯窪的剪影僵直了。
迦葉剎竿——
——長袖和服。
再也不會有人回來了,沒辦法離開那座山。
然後她跑出了建築物。
明慧寺果然是——山中異界。
「所以派遣他去明慧寺,美其名曰調查,其實是左遷吧。那位——是叫智稔嗎?他的發言似乎甚具分量,從以前就一直要求派人手到明慧寺幫忙。大西繼承他進人明慧寺時,再次提出請求,結果小坂就被派遣過去了。」
他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沒想到菅原窮追猛打。那個菅原就像頭山豬般,肯定是嚴厲地打破沙鍋問到底吧。因為這是近乎惟一的目擊證詞,山下認為若換成自己,應該也會這麼做。
「腦的——束縛?」
「這樣做不錯。」京極堂呢喃道。
「是的,長相、外表、那身長袖和服,一切都一模一樣,與那天一模一樣。那是……那是鈴子的女兒!」
所以鳥口有些用力地握住敦子纖細的手,快步向前走。
「對。罪惡感或顏面,他對這類事情毫不顧慮。以一般的想法來說,這是更加應該深究的問題,背後應該有什麼才對。但是應該什麼也沒有,而且就算有什麼,也跟事件無關,所以沒有動力去調查……」
震驚這種刺|激要變換成人類的情感,似乎得花上相當久的時間。所以無論鳥口再怎麼樣注視屍骸,都涌不出悲傷或懊悔這類人性的情感。
「你之前來這裏的時候,沒有遇到吧?剛才的那個就是阿鈴。」
「其他人不知道東西在哪裡,貧僧以前是博行師父的行者,所以……」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就跟你說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明石老師與佛教界的要人和管長級人物交情匪淺,我便請他幫忙疏通了。」
「嗯,蜈蚣……蜈蚣它,喏,不是有很多腳嗎?雖然我不知道究竟有幾隻……」
啊,鎖開了。
山下一看,他的後腦勺被打出傷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
「嗯……這麼做……比較好吧。」
「您……怎麼會知道?」
兜率三關——
沙——雪落下了。
刀口個時候……
老人明明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卻散發出一股妖異的氣焰。
「是的。因為我不知道那是不好的東西,所以告訴他存放的地點,還有麻的樣貌。」
「貧僧當班時,是每早送粥過去時。不是貧僧當班時,則是在之後的作務時間送過去。」
「那要看書本,像是大學或教團。」
喜怒哀樂皆一板一眼地符合模範的好青年。
道理無法通用的——無法理解的恐怖。
「你知道你倒下了多久……昏倒了多久嗎?」
久遠寺老人改變話題。「這樣啊,哎……雖然應該發生過許多事,不過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現在重要的是那姑娘。對了,阿鈴的臉怎麼樣?她長得像鈴子小姐嗎?因為也有可能被強盜給奪下華服,拿給其他的女孩穿啊。雖然距離有些遠,不過你看起來怎麼樣?有鈴子小姐的影子嗎?」
「是嗎?我是覺得你是個很優秀的人啦……」
所以山下才想問清楚。
世尊昔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是時,眾皆默然。惟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久、久遠寺先生!」
「喂!」
「哦,大半都已經荒廢了。除了博行師父以外,其他人別說是煎法,https://read•99csw.com連藥草的種類都不清楚。而且很難照顧,也不知道種植法。有些已經枯萎,與雜草混在一起了。而且又下了雪,已經……只是,去年夏天前收成后乾燥或製成粉末的成品還有許多。」
「情書……指的是什麼?」
雖然陷入錯亂,但是他的口吻粗魯得完全不像一個僧侶。被托雄伸手指住的山下責問:「清醒過來的時候?那是什麼意思?」
南泉和尚,因東西兩堂各爭貓兒。泉乃提起雲:「大眾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泉遂斬之。晚趙州自外歸,泉舉似州,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泉雲:「于若在即救得貓兒。」
仁如和尚在次田刑警陪同下,同樣以近乎押解的形式被帶往明慧寺。
趙州狗子——
到這裏都是真的,牧村托雄沒有作任何偽證。但是……
「咦?」
京極堂是在為自己的工作——沉眠在那座埋沒倉庫中的明慧寺書籍該如何處置而苦惱嗎?
「無效——是吧?」
「所以我照著博行師父吩咐的處方,每天送少量的乾燥麻過去。那是與粥一同食用的,或者是……」
確實,禪並非操弄語言、使喚蠱物的區區陰陽師能夠干預的領域。
「處、處方?每天?」
刑警似乎很在意。
老人繼續問:「怎麼樣?那身盛裝和服是鈴子小姐的衣服嗎?已經臟污不堪,而且光線又暗,可能看不清楚。但是,像是花紋之類的,你有印象嗎?還是太久了,記不得了?」
「所以老先生,這麼一來,鈴子小姐是在這位師父離家出走之前,從前年的年底開始就穿著盛裝和服嗎?或者是說,鈴子小姐在前年的過年或其他節慶穿過那套和服嗎?不,這位師父剛才說過,過年的衣服是每年新定做的。那麼是在試穿的時候看到的嗎?不對,這不是洋裝,所以是看過布匹嗎?」
松宮表情不變,轉向老人。
「在藥草園旁邊有個小倉庫,或說是個遮雨的棚子,藥草就裝在陶器罐里,放在那邊……」
如果有障礙物的話,光就能夠有效地捕捉並照亮它,但是在呈網目狀交錯的樹木那無垠的深遠中,實在無法發揮效力,只有眼前的樹枝暈白地浮現,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
——看見了?在哪裡看見的?時間呢?
「什麼?」
今川有些難為情地說:「只是被綁得有點痛,我沒事。」
牧村的眼神混濁,那是一種如同霧面玻璃般不透明的安心。
「嗯。唔……可是……」
益田露出奇怪的表情。「換句話說,是最好忘記的事嗎?」
好一陣子都待在鳥口身後捂著嘴巴注視屍體的敦子開口道:「不要緊,我習慣了。」
「我……」
「這樣啊,原來如此……」
「你說什麼?這下糟糕了。喂,那你呢?」
「好,那麼……」最糟糕的捲土重來。
「是用來抽的,像香煙一樣。那是……唔,就是麻藥,在日本算是麻藥的一種。」
「沒有那回事的。」
飯窪的聲音停住了。
「非常地喜歡,我和鈴子也很要好。雖然我知道他們的家人被村裡的人排擠,但這兩件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但這次——沒有人。
「咦?要怎麼解決?」
「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京極堂抱住雙臂,略微俯首。
最初浮現在它背後的,是佛教界這個朦朧而巨大的東西。而它的輪廓徐徐變得清晰,讓我們預感到禪宗各宗派各教團這破格的後盾。
「憂慮?因為——警察來了嗎?」
這——不可能。
「這樣,我可以相信你吧?」
「被打的時候,你是蹲著的嗎?還是站著的?」
這傢伙不是兇手——山下再次這麼想。照這樣一個個排除。最後可能會一個也不剩。但是不對的就是不對,兇手一開始就是兇手,不是警察塑造出來的。要是真的誰也不剩,那就表示沒有兇手。
是這樣說話的嗎?
「是小坂失蹤……不,被殺害那天,所以已經過了一星期嗎?你說你忘了經本,去了桑田和尚的草堂……叫什麼來著?」
沒有任何人說謊。
「詳細的情形就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接著益田抱住了頭。「就像中禪寺先生說的,小坂為了建造明慧寺,千辛萬苦、費盡心機地四處奔走。他甚至做到這種地步,都想要保護他精巧建造起來的明慧寺嗎?還是想要破壞它?小坂過去的所作所為,是甚至採取近乎犯罪的行動,也要保護明慧寺。但是大西老師和桑田和尚都說小坂想要破壞明慧寺的傳統和神秘性。這完全矛盾了!我無法理解。」
像是在勉力維持平靜。
「和田?姓和田?這……益田……」
「哦,那種情況,最可疑的傢伙還是兇手吧。才沒那麼事事順心呢。欵,既然你們不是兇手,請用茶吧。」
「嗯,我蹲低了身體。」
鳥口用力把敦子拉近,把她拉到自己前面,再轉過身去與聲音對峙。
話說回來,哲童真是太可疑了。
「不是嗎?……」
「呃……和田……和田智稔。」
「小坂設下結界?這是什麼意思?」
——與社會斷絕了。
雲門屎橛——
「你喜歡他啊……」
「對,你說小坂從那裡走出來。這段證詞——是真的嗎?雖然我不是在懷疑你……」
所以我……
「嗯」,飯窪大大地動了起來,「阿鈴、阿鈴一定是……」
的確,小坂個頭很小,體重也輕,就算是山下,勉強一點,也背得動吧。但是就算背得起來,但他能夠背著小坂爬上屋頂嗎?而且犯罪當天的天氣非常惡劣。以山下的體力來看,就算不背任何行李。也爬不上屋頂吧。
「剛才……有聲音吧,敦子小姐?」
「是的,博行師父在去年夏天發狂,遭到隔離,其中的……理由……」
只有加賀英生一個人沒有坐下,站了一會兒。牧村在意他的情況,完全無法集中坐禪。和田也沒有斥責加賀,結果站在人口的加賀向龜井刑警說了些什麼,一起出去了。
京極堂再度無視於我。
「這也是其中之一。禪林是嚴肅的修行場所,豈容殺人事件發生。但是他們憂心的真正理由,是個人的妄執,竟然以如此扭曲的形式開花結果的事實。」
她的確在那裡,她在那裡——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不管是害怕還是怎麼樣,對方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比起阿鈴,手電筒更重要。
「是去年春天收成之後陰乾的……」
松宮簡短回答:「嗯。」
「地震孤兒哲童的身份,沒有戶籍的仁秀老人,還有與松宮家事件的關係,需要調查的事雖然很多……」
這番證詞確實是讓警方懷疑桑田的開端。
南泉和尚囚僧問雲:「還有不與人說底法么?」泉雲:「有。」
「你剛才說情書。」
「是這裏吧?」
「哦……」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哲童身上時,阿鈴不見了。聽到遠方的慘叫,眾人奔出去時,那個駭人的少女已經消失無蹤了。
「沒有。益田,那份信件還留著嗎?」
「是叫你解決嗎?」
「完美過頭?」
「什麼如此罷了,今川……」
「沒有啊……」
「有,慈行是和田智稔的孫子。」
飯窪第一次笑了。
不過那個偵探愛引人注目,一下子就會被抓到吧。
「怎麼了?嚇人一大跳。」
「然後你就昏倒了嗎?」
「可是小坂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事,他表現得就像自己所為是天經地義一般。」
這就是——真相。
「兩座寺院都保留著。不過那份信件……呃,署名似乎是明慧寺貫首圓覺丹。」
「是啊。」
但是他對於道路的自信卻已經大大動搖了。
刑警一驚。
「藥草園怎麼了嗎……?」
動機完全不明,不,完全沒有動機。
「那座寺院在智稔老師的勢力下。寺系也是,雖然並非末寺,關係卻很深。那麼知道小坂在那座寺院的行狀嗎?」
不是悲傷也不是難過吧,也不可能是寂寞,說懷念也不太對。有如亡故的妹妹再世一般……不,僧侶不會這麼想吧。今川無法想像。
不,不是吧,那時菅野應該還活著。今川與久遠寺醫生離開仁秀的小屋后,前往關菅野的土牢,與被害人聊了三十分鐘左右。
次田「哎」了一聲。
「就算不用特意去想為什麼,其實大家全都明白,就這樣過著每一天。但是一旦去思考,化為語言說出,就變得莫名其妙,再也動彈不得了……」
「你很啰嗦啊,我邊講電話邊聽的。晚上很安靜,聲音傳過來啦。」
「刑警先生。」
「那,你會一直找他是因為……」
山下悄悄窺看鄰室,兩人都在坐禪。
「但是,那些東西註定要隨著時間淡薄、風化。崇高的思想和教義會被幾代幾十代地繼承下去,但區區個人的妄執,不可能維持多久。事實上,短短十五年左右,束縛便消失殆盡了。然而……」
時間則回答了他事實上目擊到的時刻,八點四十分到九點。因為這是殺人事件,牧村覺得這部分得據實回答才行。
山下命令分派在外面的警官回收棒子。
他的老師勸誡他,這是他無法勝任的領域,不要做不自量力的挑戰。
「假、假的嗎?那麼他其實是在其他地方?」
「整束的大麻?沒有,我都有好好地處理過……」
「但這是真的。那麼你今天送麻過去了嗎?」
行動毫無邏輯,鳥口完全不明白其中有何用意。
「難、難以置信,在發生那件事之前,博行師父真的受大家的景仰……」
「敦子!」
這對老人家來說太刺|激了,山下沒辦法詳述。
「對了,你不就是兇嫌嗎?呃……久……久能寺……」
對於朋友前所未見的嚴肅態度,我不知該如何出聲。
「哲、哲童!」
五祖曰:「譬如水牯牛過窗欞,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麼尾巴過不得。」
僧雲:「如何是不與人說底法?」泉雲:「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即心即佛——馬祖因大梅問,如何是佛。祖雲,即心是佛。
「能夠判定兇器嗎?」
他看起來像在煩惱——不,迷惘。
「益田,可以請你告訴我他們本來待在哪些寺院嗎?——還是不方便?」
「咦?哪裡?」
「佑賢師父打算下山對吧?所以我擔心他會不會把英生給一起帶走……」
他們說,殺掉菅野的是——久遠寺嘉親。
「我拚命地說,因為再怎麼樣,這些話都在我心裏堆積了十三年了,但是總是會溜走。人常說一旦說出口來就會溜走,但那其實不是溜走。它就像躲藏在牢檻般黑暗的地方,我們擁有許多把名為語言的牢檻鑰匙,卻沒有一把是對的,越試越不對。當我告訴他情書的事的時候,他……」
被警官拖也似的站起來的托雄對警部補的話起了反應,出聲叫道:「是……是哲童乾的!哲童那傢伙,對,我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就在這裏了。他、他就站在那邊!」
「雖然還剩下決定正當物主的作業,不過就算最糟糕的情況,笹原先生變成物主,籌措資金的問題也解決了,應該都能各得其所吧。」
總覺得好蠢。
我一瞬間了解了。他——京極堂,應該是距離禪最遙遠的人。若以他的方法論行事,一定會碰上某些障礙,而那些障礙就是……
「我曾經喜歡他……喜歡仁哥。」
「關口,我又不是在叫你。話說回來,益田,你剛才說關於明慧寺僧侶的來歷,已經有報告了嗎?」
「怎麼了!」
松宮的臉僵硬得更厲害了。
「菅原,別凈講那些引發混亂的話。總之,詳情到那裡再問吧。啊,這個人我們就帶走了,麻煩你們維持現場,不許讓任何人進入。發生什麼事的話,就吹警笛吧,絕對聽得見的。千萬不要擅自判斷,單獨行動啊。」
那座山,是進去之後就再也出不來的——牢檻。
益田繼續說道:「說起來,他想要賣給今川先生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就連這也完全不明白。如果調查,可能會查出某些事實,卻不了解那有什麼意義。不,反正那一定與事件無關。」
在微暗、暖色系的燈光中,一直強硬地拒絕著什麼的她,不知為何變得極為饒舌。飯窪並不是在對我述說。
而那個戀人居然追隨強|奸者離去了,所以牧村……
——等什麼?
可是,當時沒有那些大麻束。
敦子沒有回答。
那麼就等於是哲童本來潛伏于站在大日殿人口旁邊的牧村背後。而他毆打牧村使其昏厥,然後特地繞到另一頭——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站著,等待中島出來,而且他就讓牧村這麼倒在玄關口,這根本不算埋伏了。既然牧村負傷依然活著,就表示兇手讓牧村昏倒的目的,是不想被目擊到自己殺害中島。那麼按理應該會將昏倒的牧村從現場移走才對。就算沒有那個時間,至少也不會特地跑到另一邊去。
「阿鈴?你是說明慧寺的阿鈴嗎?」
「這……這是怎麼回事!貫首,請你說明!」
「那是什麼意思?」
人一個接一個死去。
不是心佛——
「應該……可是……不太確定。」
為中島驗屍的久遠寺醫師說兇手力大無窮,還說兇器是棒狀物。哲童在現場以及現場附近拿著旗竿——棒子的模樣,眾人都目擊到了。如果那根棒子上驗出血跡的話……
即使如此,飯窪仍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關口老師,您知道這樣的事嗎?……」
幸好手電筒還亮著,能夠確認它的位置。好像卡在斜坡上了。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感覺距離不遠。
「哦,我沒發現,是這樣呢。這麼說來慈行和尚也姓和田,他們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