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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小杜沒接這個話題,道:「隊長,你肯定是想唐玲了,過去見那些關鍵人物總是唐姐跟著你。」
馮燕生道:「沒關係,只要有,我非把它撈出來不可!」
舒喬覺得這個回答跟沒說一樣。隨後她和他商量結婚的事,她說肚子里假如真有孩子的話,她想立刻結婚。馮燕生摸著她的小腹說:「還不一定呢,你急什麼呀。我可真的沒有做爸爸的心理準備。」
肯定是他!至於李福海背後的主使,自不必說了。馬上要去查找的那個人應該不會錯的。所有能回想起來的一切,都像路標似地指在這同一個「點」上。
李東娜帶著質檢組檢查了若干關鍵部分,然後讓技術核心小組的人彙報更細緻更具體的相關內容。利用這個間隙,她和王魯寧回答了記者的一些問題。王魯寧說得不多,記者們似乎也把更多的熱情投向了李東娜。其中有人似乎是故意地提了些刁鑽的問題,李東娜一一巧妙作答,機智且風趣。立在一旁的王魯寧等一班人物相形失色。
小夥子幫他翻騰了一會兒,很有經驗地劃出一個區域:「就在這三堆里,前邊的月份不對,後邊的月份也不對——您就在這三堆里找吧。」
看守所老王想把李福海押到會見室來談話,司徒雷斷然不允:「他不配,帶我們去號子!」
彷彿空氣里飄著火藥的粉末,誰一開口就會飛出火星子。老王拎著個死沉的凳子走回來的時候,司徒雷還是那個姿勢沒變。老王把小杜揪到一邊,指指司徒雷的後腦勺,意思是別讓他發瘋。小杜咬著嘴唇點點頭。
「不,我確實朝不保夕了。看如今,公安方面的調查始終在進行。兩條人命擺在那兒,什麼時候想起來都害怕。福海原先還聽咱們的,如今不知去向。我估計定時炸彈最終會爆炸在他手裡。此外還有馮燕生……」
司徒雷咣地給了鐵欄杆一腳:「說話!」
那個陰霾緊鎖的下午,班機平穩地降落在潮漉漉的機場跑道上。遠一些的地方,一架客機正在呼嘯升空。生活永遠是從容不迫的,永遠如此。唐玲的遺體被四個警服筆挺的年輕人穩穩地抬下舷梯,盧局長率領的一班人馬刷地敬禮。所有目睹那場面的人頓時一片肅穆。
「池副市長去了,一躬到底。」
「他說,當初給他的九萬股深圳股票不是用的他夫人的名義么?他強調這個。頂多是個管教不嚴!」
「人死了么?那女的?」
李東娜無話可說。王魯寧這番話證明他真的把事情想透了。是的,這類事情有一個規律,不倒則不倒,倒起來轟隆一傢伙,眨眼就完了。
此刻,他面對著的是自己此生(他真的冒出了這個詞)最出彩的一個「大作」,眼淚禁不住掉在了手背上。
「我看那狗日的聽進去了。」老王從後邊快步跟上他們,「去我辦公室坐坐,要不吃了晚飯再走。」
「可以,不過一定要注意控制個人情緒!除此之外,夥計,咱們還應該注意一個人——王魯寧。我想他的神經也綳到極限了!」
舒喬縮進他懷裡:「你這人怎麼不會說話呀,這話聽上去特別不對味兒。」
車開到半路,司徒雷說:「送我回局裡去,我不想回家。」
司徒雷的音調降下來些:「遠嗎,沒幾個月。」
司徒雷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麼一句:「你給我把小杜放了!」
馮燕生一愣,只好又過來和她溫存了一會兒,然後才走。
司徒雷想了想,對小杜說:「走,咱們也去。」
小夥子走了。馮燕生跺一腳,塵灰頓起。他脫了外衣,料定有一番罪受了。
唐玲放心,我會親手把這混蛋送進墳墓,祭你!
電話是劉曉天打來的。他說馮燕生又去雀翎湖了,此刻正沿著上次走過的路線往湖的西岸走,和他一起的還有那個姓莫的老護林員。劉曉天九*九*藏*書徵求司徒雷的意見,要不要事後詢問一下莫大爺。
「6月28號的晚上!」司徒雷突然開口了,是一個短句子。
司徒雷想想道:「有分寸地問問,主要聽老頭兒說。」
司徒雷啪地點燃打火機杵過去,李福海點上煙貪婪地吸著。司徒雷甩甩腦袋,小杜把銬子取了。李福海索性坐在柵欄門前的地上。
「別瞎想,魯寧。現在不是還沒怎麼樣呢么?對了我還沒問你呢,你上次見到姓池的,他什麼態度?」
在刑偵隊的沙發上躺著,想想就流淚了。往事如煙,隨便拎出哪一幕卻又那麼模糊。真想不到,人的記憶力是如此的不可靠,即使發生在不久以前的情景,一旦回憶時卻未必想得分明,彷彿隔著霧。最逼真的僅僅是唐玲的笑聲。
司徒雷把煙蒂踩滅在地上:「她沒有家屬,他是保育院長大的孤兒……你媽的,我恨不得劈了你!」司徒雷怒目圓睜險些失控。
「是這樣,我仇人多,不得不處處防備,所以我偷了鄒小淀一些實驗用的東西。這次去海南島玩兒,防備了一手兒。結果你的人突然撲上來抓我,我以為是我的對頭——不留神失了手。這不……」
司徒雷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頜動的嘴巴,恨得胸口一跳一跳的疼:「李福海,不管這些屁話是真是假,殺了一名警察你是賴不掉的,為此你將會掉腦袋!」
轉身的一剎那,司徒雷從李福海混濁的眼神里看出,他聽懂了自己的意思。
盧局說:「你命令停職,你再給一道命令不就行了,來吧。」
「毒呢?氰化鉀從哪兒弄來的?」
司徒雷這才跟盧局走了。他在盧局辦公室大哭一場,老娘們兒似地絮叨了一些過去的事。最後拚命地擤了一陣鼻涕,問道:「你想跟我說什麼?」
胡亂找地方吃了東西,驅車直奔雀翎湖。半道兒上,老天爺又開始稀稀拉拉下雨了。涼涼的。
「你想知道什麼?」李福海轉過頭來看著司徒雷,「我都這樣了,等著那顆槍子兒的人了,你還費什麼唾沫呀!」
司徒雷站起來,嘿嘿一笑湊近他:「你他媽聽著,那可真不一定。你只要稍微明白點道理,我再和有關的人瞎唧唧幾句,沒準兒還能保住你這條狗命。小杜,咱們走吧。」
通完這個電話,盛達集團便到了。司徒雷讓小杜帶好東西,二人快步上了樓。不巧,王魯寧帶人去海天大廈工地了。
「沒錯,架子快倒了!」
在押兇手是害死唐玲的人,這已經傳開了。如今司徒雷駕臨,估計那畜生不會有太好的果子吃。司徒雷沒理老王的碴兒,徑直拐進重犯關押區。他熟悉這個地方,就像釣魚人熟悉自己的魚簍子一樣。多少兇犯折在他手裡已經數不清了,通向墳墓的中轉站就是這兒。每每走在這裏,就彷彿釣魚人看著自己簍子里的魚,由然會生出一種奇特的成就感。但是今天有所不同,他像一個被狗冷不防咬掉一隻胳膊的人來看那條瘟狗,心裏是滴著血來的。他沒有指望李福海抖落什麼,憑經驗他知道這一趟就是個意思,雙方照一照眼兒,給兇手一個感覺而已。但他必須親自出面,必須!
李東娜扯了扯他的衣角:「別胡扯!」
李福海被煙嗆得空空咳嗽起來,小杜掄起手銬往下抽,被司徒雷擋住了。
「我存了些錢,不多,10來萬塊——我願意捐給她的家屬。」
原來是海關總署辦的一份專業報紙,那一期是「緝私特刊」。
李福海疼得一呲牙:「X你媽,你狠!」
王魯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李東娜想甩開他,想想忍了。事實上,近日來王魯寧滿腦子想的都是李東娜在黑房子說的那個意思,他當然明白李東娜絕不想吞掉他的家業,她不是那種人。使他傷心的是,李東娜在看到最不read.99csw.com幸的結局時竟然那麼冷靜和理智——這一點使他受不了!可是當他同樣理智下來以後,他發現,能拯救盛達集團的方法的確只剩下了李東娜說的那一手兒!
他沒有打車,默默地在陰潮的晚風中走著。在這個熟悉的城市裡,他第一次這麼強烈地感受到人生的殘酷。過去(或者說直到現在),他相信自己一直是個安分守己、生活要求十分適度並且沒有任何野心的正派人。沒著誰沒惹誰,怎麼就卷進陰謀里去了呢?太沒有道理了!不行,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必須放下一切所謂的義氣,從根本上把事情搞清楚!
盧局回來時把帽子扔到桌子上,他問司徒雷:「怎麼樣?頂得住到我辦公室來一下,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李東娜敏感地轉回頭來:「喲,哭啦!」
「人我絕對不認識。」馮燕生說:「至於為什麼我問,我也搞不懂。」
他們離開三亞后先到海口,然後渡瓊州海峽到廣州逗留了幾天。在那幾天里,兩個人都感到遊興在三亞長途汽車站那事件之後就突然沒了,於是疲憊地回到了這座潮乎乎的城市。近幾天一直在下雨,似乎是秋雨了,涼意漸起。這樣的天氣正好疊在了他們灰色的心情上。二人除了睡覺吃飯,基本沒事可做。三亞那事的來龍去脈舒喬自然無從知道,她更多是從馮燕生的表情上撿拾一些感覺。
馮燕生千恩萬謝。小夥子又分析了一會兒,說靠外這一堆先不急於翻,那是大型省報:「你要找的是專業報類,聽我的,你先翻中間那一堆。翻過的碼整齊。另外,萬萬不可抽煙!」
「好樣兒的!」司徒雷冷笑一聲,點上支煙猛吸一口,抬抬手,「抽么?」
「偷這個幹嘛?」
「放心吧,我懂!」
陰謀,絕對是一個陰謀!過去所有的懷疑都是對的,自己被罩在一個殺人陰謀里。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地證實自己所有的猜想!越快越好!
問他為什麼要拿一支毒針,李福海無話搪塞,只說他在海南結過仇,為防不測。儘管連他自己都明白這話不會有人信,卻一口咬死不改。
「這我不怕,」王魯寧這方面是胸有成竹的,「集團中的份額我畢竟是最大的,加上你的就更不用說了。我可以搞一個文件請人公證,光明正大地把我的法人股轉往給你一部分。另外我們還可以很快結婚,夫妻財產的性質就完全確定了。你是聰明人,不然就不會說出黑房子那番話了——幸虧有那番話。」
市圖書資料館有他一個朋友。很可惜,朋友正好出差不在,朋友的徒弟接待了他,熱情無比。他看了馮燕生帶來的那塊印刷品殘片,認定這是今年的報道,然後帶著馮燕生往閱報廳後邊的地下倉庫走。過期的報刊都堆放在那裡,陸續由專人分類、裝訂、存檔。
海南歸來后,舒喬發覺後背上長了個莫名其妙的包,馮燕生幫她擠,剛一碰就疼得她殺豬般尖叫。她一叫馮燕生的手就哆嗦了。
舒喬盯著他:「你怎麼又這樣了,好幾次了。沒事兒吧你?」
王魯寧又開口了:「東娜,你分析一下,我一旦出事,盛達集團大概會是怎麼一個走勢?」
一股熱乎乎的情感浪似地拍在王魯寧心上,他真想擁抱她。自己已經瀕臨頹勢,她卻願意在這樣的時候嫁給自己,如此情份是難以為報的。兩個人沒有再說什麼,相攜著離開了大廈工地。車子慢慢地駛過一段坑窪的土路,一轟油門上了公路。隨即王魯寧突然踩住了剎車。
舒喬一動不動地縮在床上,直到他出門時才咆哮起來:「滾吧,一輩子別回來了!」
司徒雷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當然扛不到底,這種人垮起來也是一眨眼的事。我現在想聽聽您的看法,盧局,您認為李福海和馮燕生兩read•99csw.com者之間,哪個更有可能早些攻破?感覺上他們都綳到了極限,再給一把柴就成了。」
海天大廈的部分「感覺」已經出來了,遠遠看去,你能感受到其竣工后的巍峨,眼下已進入第七層的澆灌。質檢部門作為臨時性抽查來了一幫人,記者也跟來不少。上次李東娜親手敲掉半層樓的事情見報以後,她理所當然地成為這一次的焦點人物,王魯寧有意無意地退到了「二線」。
「沒事沒事。」馮燕生很慌張,盡最大的努力掩飾也不行。
「死了。」司徒雷用力點點頭,「你還想知道什麼?」
雙方對視著,氣氛壓抑。
「他呀……他看上去也緊張得要死。可老混蛋處處避重就輕,恨不得把自己洗得一乾二淨。東娜,生死關頭這個人絕不會替咱們消災。我徹底看明白了。」
送來時為防止意外,派了兩個重犯和李福海一道關押,司徒雷要來,兩個重犯被臨時弄走了。看見他的時候,李福海正歪在床上摳腳。咣當一聲,那混蛋驚坐起來。一身重銬弄疼了他什麼地方。他先認出了小杜,而後目光停在司徒雷的臉上。老王問司徒雷要不要打開牢門,司徒雷說擺擺手。

02

「說吧,今天晚飯我讓他們多給你兩勺紅燒肉。」
「不留神撞的。」
李東娜這回沒阻擋他的話,她知道,王魯寧是真的動心了。此情景使她黯然神傷。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大的震蕩我想還不至於,海天大廈已經出形了,再傻的小股東也不會看著到嘴的肥肉扭開臉不吃。再說海天是市裡的大項目,誰都明白市裡會出面保護的,誰傻呀如今!要說有什麼不利的,我想有兩點。第一,你一旦出事,首先會影響盛達集團的整體形象,這是怎麼也無法避免的。多數人會考慮集團的無形資產。不過,負面作用不會馬上顯現出來。」
李東娜冷笑一聲:「想推到老婆身上,老雜種真沒人性。想得太天真了,他可能忘了還有別的東西?」
可能因為收拾屋子搞得太晚了,馮燕生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兩個太陽穴咚咚地跳痛。臨出門時,他瞟見了自己那把生了綠銹的短劍,自然想起了杜曉山約見自己的那個下午。第二次見到了舒喬就是那一天。當晚,杜曉山被害死在廢棄的施工工地上,摔得慘不忍睹。時間過得多快呀!現在可以大致肯定,雀翎湖之夜的另外一個人和害死杜曉山的兇手是同一個人——李福海。
「研究院化學所,那兒有我一個朋友叫鄒小淀,我在他實驗室偷的。」李福海用重音強調了偷的。
望著報紙上那幾幅圖片,馮燕生覺得自己變成了冰人。在三亞無意中看到的只是那張報紙的一部分,原來這一頁上還有好幾幅圖片:一幅海上緝私人員捕獲走私船;一幅是擺放在地的被切成四段的佛像;再一幅是被擊斃的走私者的屍體。各有文字介紹。漢王璽的圖片最為突出,文字介紹也最為詳細。原圖片刊載於歐洲的一家權威雜誌上。拍賣時間是5年前的秋天。馮燕生回憶了一下鑒定這東西的時間,覺得打死也不會錯了。他把那份報紙折好,又將翻亂的報紙整理一番,然後拖著一雙因飢餓而有些打漂的腿離開了倉庫。先去了趟衛生間,嘩嘩地用自來水把自己洗出人模樣,轉身去找那個小夥子,想請他幫忙借這張報。小夥子不在,他想了想,一咬牙,走了。
司徒雷未置可否,從口袋裡掏出唧唧鳴叫的手機:「喂,是我。哦……說下去、說下去!」
「王魯寧,別以為咱們倆之間事情就完了,我會永遠記住你那一巴掌。至於你剛才說的屁話,希望你馬上把它收回去!否則我將視為對我的侮辱。」
這時人員已散,集團的領read.99csw.com導層在依次上車離去。王魯寧故意走在最後,想和李東娜說些事情。黑房子別墅那一耳光,打得李東娜至今沒有和他說話。現在人散了,她也用不著硬繃著滿臉笑容了。她沒看他,目光憂鬱地望著前方的大廈。
原計劃接靈後到殯儀館還有個告別儀式,但司徒雷說什麼也不去了。盧局知道他心裏難過,便示意大家「繼續」,同時讓司機把司徒雷送回家。
李福海咽了口唾沫,硬撐著站起來,一瘸一瘸地走過來拿了支煙。小杜手快,咔地銬住了他胳膊上的鏈子,揪在手裡。
「就這樣好,有凳子給我找一個!」
過期的報刊堆積如山,小夥子說:「你看,馮老師,像不像大海里撈針!」
「什麼也沒幹,從何談起!」李福海歪著臉看人,「那天出什麼大事了?」
李福海不說話。
「空對空,不能寄任何希望!」
「李福海,我再問一遍。6月28號晚上你幹了些什麼?」
「可是你報答我的卻是個大嘴巴。」李東娜看著他,然後望著越發晦暗的天色,「要保住盛達不落他人之手,除我之外你還放心誰!」
司徒雷知道可以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於是轉口道:「你腦袋上的傷是怎麼搞的?」

04

司徒雷出來看了看陰沉的天色,道:「下次吧老王,我們還要去見下一個人。你給我關注一下李福海,看他還能撐多久——這傢伙精神類型還可以!」
司徒雷道:「認了這一點,就等於把一直捂著的蓋子掀開了。那就等於毀了王魯寧。毀了王魯寧他自己也就徹底完了!」
「你認為他迴避此案與馮燕生的關係,原因何在?」盧局問。
「我相信你能很快把負面作用扭轉過來,你辦事我放心。」
路對面停著輛警車,車門處站著倆警察,其中那老的向他們抬起了一隻手。
馮燕生拍拍她的臉,又在她腦門兒上吻了一下,然後穿衣下地說:「我今天必須回老窩看看了,收拾收拾,回來都第3天了。」
老王說:「你還是那副狗脾氣!死也改不了啦。」
兩人向停車處走去,剛走幾步李東娜突然站下了:「魯寧,你瞎琢磨什麼呢?可不許胡想啊!」
沉默了一會兒,兩個人在沙發里坐下。他們分析了眼前的現實,估計李福海馬上攻破的可能性還不大。這傢伙承認毒針是他扎的,他強調那是誤傷,並且反咬道:「你們無辜抓人,我那是下意識,誰能料到是這樣。」
沿著充滿特有氣味兒的通道走下去,兩個老友說了幾句閑話,老王見司徒雷鉛砣子似的張臉,特別叮囑道:「你可不許胡來啊!」
「我豈敢再寄希望於他。」王魯寧拉回原先的話題:「東娜,你還是想想,我一旦出事,盛達集團內部會是什麼走勢?」
「嗯!」盧局點頭,「那麼,你認為他能扛多久?不可能死扛到底吧!」
「看著我!」司徒雷喝道。
「他敢,他有把柄攥在咱們手裡。除非他不想活了!」李東娜厲色道,「具體他怎麼表態?」
這是實話。就目前這狀況,他不敢肯定哪天就被抓了,這時候做爸爸,除了不幸還有什麼?回來后倆人就住舒喬家了。由於心上起了繭子,馮燕生覺得過去那些每每令他過敏的「痕迹」已經像白開水似地不起作用了。倒是舒喬,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悄悄地把父親的一些照片收了起來。為此馮燕生還假惺惺地朝她發了次火。
「忙他會幫,我料定他會幫。可是我已經徹底信不過他了。目前最便利的方式還是剛才說的,我們結婚,我正式成為你老婆!」
王魯寧吸了下鼻子:「沒事兒沒事兒,咱們走吧。」
「我打算去見見李福海,感覺感覺這傢伙!」
整整一個上午,他把中間那堆東西倒騰https://read.99csw.com了三分之二。人變成了土人,沒有鏡子,憑喘氣時的感覺他估計出自己的模樣,恐怕站在兵馬俑陣群里也分不出真假了。其間手機響了一回,拿起來卻聽不清聲音,估計和這倉庫的結構有關。他估計電話是舒喬來的,不知她去沒去作檢查。坐在報紙上發了會兒呆,忍飢挨餓地翻到下午兩點多,那份報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們默默地望了一會兒建設中的海天大廈,內心之情無以言表。王魯寧想起當年第一次面對「自己蓋起來的樓」時,曾激動得熱淚盈眶。事實上,他少年時代的理想是當個作家,能在屬於自己的每一本書上署上自己的大名。後來這個夢沒做成,商海里撲騰了幾年,最終成了個房地產商。他看著自己一手蓋起來的樓房,覺得那一樣是自己的作品。儘管不能像書那樣署上名字,可一幢幢建築戳在那兒,本身就是一種成就的標誌。
老王心想:這雜種確實活膩了!
「謝謝誇獎。第二,我估計會有幾個大股東在股權上動心思,他們都有實力,爭奪份額的事情有可能發生。」
「小杜,你要是累就先送你回去歇著。」司徒雷傷感地望著窗外,「這一趟下來把你折騰得跟小老頭兒似的。」
李福海沒理,看著自己的腳背:「什麼事就說什麼事,扯那麼老遠幹嘛?」
在三亞汽車客運站,一向斯文的杜衡竟很少有的失控了,把李福海的踝骨踢成了骨裂,正在停職反省。
李福海突然大吼:「廢他媽話,這我懂!用得著你沒完沒了地瞎唧唧么!」
盧局背著手,在他面前道:「我想說,全國的公安幹警,為了他們的職責,每天平均有一人犧牲!你哭一鼻子也就可以了,再沒完沒了就叫人生氣了,唐玲也不會喜歡。平靜一下,夥計,咱們現在分析分析案情,一會兒把幾個主要領導叫來,開個小會。」
「這樣好么喬喬,你明天就去作個檢查,看看肚子里到底有沒有東西。別鬧得翻天覆地的結果什麼都沒有。」
盧局道:「考慮到舒喬這個特殊因素,馮燕生估計難以攻破。我倒認為李福海在這一點會好辦些。他沒有精神支撐點。不要相信賭咒發誓,都是狗放屁,在要緊的時候,絕對靠不住的。他和盛達集團的關係,說到底還是利益關係!」
李福海向司徒雷要煙,司徒雷又給了他一支。抽了幾口煙,李福海說:「這些問題你們的人已經問了80遍了,我都懶得說了。」

03

李福海一震,腳腕子弄出一聲金屬響動。他的目光閃開了。
王魯寧仰頭看看天,然後直視著女人的臉,點了點頭:「我在琢磨你說過的那事兒——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那事兒。東娜,請原諒我一時衝動打了你,為這個我後悔得要命。現在我越想越覺得你說得對,我的路可能真要走到頭兒了。」
為此,完事後王魯寧的第一句話就是:「看來你已經在為謀權篡位做形象上的準備了!」
「他倒也沒有說不管。他說他會不遺餘力幫我。」
司徒雷點點頭,把帽子扣在頭上:「市裡去人了?」他指的是遺體告別。
她問馮燕生:「這事情到底跟你有什麼關係,他們幹嗎偏偏問你?你是不是認識那個人?」

01

車子開上了返城的公路。下一個目標是王魯寧,這是局長會議的一致意見。原本來可以先去見王魯寧,司徒雷覺得還是把李福海擺在前邊好些,至少可以抓一些感覺。現在看,李福海還在咬牙頂著。想突破王魯寧這一關,似乎需要加大些壓力。
王魯寧道:「可信和可用的人還是不少的,但它們都不能解決關鍵性問題,要緊的時候還是得請姓池的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