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三章
「哦,有人落井下石么?」
自然指的是魏文彬。雙方心照不宣。
「這就對了,安眠藥是個很大的問號,怎麼想怎麼不合理。於是催生了我腦子裡的另一個想法。你們倆想想,羅峰有沒有可能死於其他原因?」
葛雲略一沉默,道:「他有這個勇氣,但是從昨天晚上的感覺看,我不認為他有自殺的企圖。不要再問我為什麼,這是感覺,純粹的感覺。」
安柯說:「還要找老周,我們一起去。」他看了看表,「你們搜查的怎麼樣了?」
走到外間屋的時候,韓少華叫住了他。韓少華又提到了他那件不見了的風衣:「喬松,這件事情應該告訴警方,說不定裡邊有什麼名堂呢。」
安柯心想:你已經是第三次提到員工了,而且變成了「我的員工們」。他說:「有沒有人恨他,希望他死?」
「我的看法。」魏文彬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人都死了,再對他評頭品足顯得不太厚道。你們可以去問問,我這個人背後是從不議論別人的。你們可以去問問每一個員工。」
安柯估計它在員工們心目中的形象還可以,他說:「魏總,這不是厚道不厚道的問題,你可能太小看眼前這種案子了。你好像還沒有進入情況。這麼說好了,我們所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是為了破案。」
魏文彬提出把這邊的情況彙報集團董事長,安柯同意了。
「是的,只是中間有一次出來接聽手機,我前妻打來的。」
魏文彬動了動身子,感覺上有些不自然:「噢,看了看了。」
韓少華點頭道:「是,是同時進行的。」
「你大概溜達了多長時間?」
安柯道:「他只是泛泛地說了一些事情,關於羅鳳為人處世的一些東西。」
安柯和小柳對視了一眼,小柳問道:「但是從你的話中我聽出一個意思,你認為羅峰是他殺的。」
安柯二人擺擺手。他發現葛雲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人,這辦公室里明明只有一隻杯子。辦公室很反映其主人的個性,整齊卻很刻板,白白的牆上什麼東西也沒有,獨獨掛著一副棋譜。安柯看出那是一幅很有名的殘局。他指著牆上的棋譜問:「葛先生喜歡象棋?」
「OK,OK。我就是這個意思。去,把小滿叫出來。」安柯突然出現了一種莫名的興奮,他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感悟常常是準確而有價值的。
「對,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韓少華應了一聲,出去了。
趙浩成欠了欠身子,解開了西裝的口子:「舉報者顯然對事情掌握得很准,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羅峰身邊的人呢?」
趙浩成正想說什麼,電話響了,他簡單地接了電話,過來說:「警察一早就到利蒙公司去了,我讓魏文彬主動配合調查。咱們先說到這兒吧,見到你那個當刑警隊長的老同學,替我解釋一下。他們有什麼想和我談的,及時通知我。」
小柳道:「你到了保齡球館的時候,魏文彬在么?」
「董事長,您坐下說好不好。」韓少華顯然不希望他繼續談論命運,伸手抓過剛剛送來的報紙,「今天的晨報您看了么,海關關長戈勇已經被批捕了。」
葛雲看著小柳:「你什麼意思?」
「不不,我不知道。」魏文彬一下子變得很緊張,額頭上有細細的汗珠冒出來,「我……我始終覺得他是畏罪自殺。昨……昨天晚上不是都這麼說么?」
安柯順手關上了門。
安柯擺擺手,看著葛雲:「你很直爽,很坦率,我很欣賞你的坦率。既然如此,我想聽聽你對羅峰之死的看法,你認為他是怎麼死的?」
中興集團董事長趙浩成站在臨街的落地窗前,望著街市上螞蟻般穿行的那些行人和車輛,久久不語。這裡是大廈的十二層,幾乎能將半個城市收入眼底。往遠處的東南角看,能看見大海的一角。
「不錯,董事長。」喬松點頭道。
性格特徵終究是不好掩飾的,一觸及重要話題對方就不安了。安柯這才轉過頭來面對著他的臉:「是這樣,魏總。我們的人正在搜查羅峰的辦公室,利用這個機會咱們談談。昨天晚上你的情緒不好,想談沒談成,今天可以了吧。那好,你能不能先談談羅峰,你是他的副手,應該對他很了解。」
魏文彬說:「我沒有特別注意他,因為我不在董事長那個桌子,他背朝著我。但是說到貨物被扣押的話題時,整個氣氛都變了。話題是能源再生廠潘廠長引起來的。」
安柯抓住了這一點:「哦,那大約是什麼時候?」
趙浩成深有同感地點著頭:「嗯,路雲飛很敏銳,你和他交換一下看法是有必要的。你們年輕
九*九*藏*書,腦子好用,我上歲數了,眼看著不行啦。」
葛雲也看著安柯:「難道不是么?」
「魏總。」安柯看著這間不是很大,卻很像辦公室的辦公室,說話了,「早上的報看了么?今天早上的。」他沒看魏文彬的臉。
喬松知道董事長和羅峰的個人感情很深,羅峰的死對他的打擊確實太大了,他今天能到集團大廈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說:「董事長,這件事情我一定想辦法調查,有了結果立刻向您彙報。您覺得這個情況用不用和警方溝通一下?」
「對。真的是藥物么?」
韓少華說:「現在我還回答不了你,但是我深信這裡有名堂,不信咱們走著瞧。」
「宴會後……噢,我在卡拉OK廳坐了一會兒,後來去了保齡球館,一直在那裡。」
葛雲搖搖頭:「我說過了,這是我全部的感覺。再多……」他擺擺手,同時聳了聳肩膀。
葛雲用一種異樣的陽光看著他們,突然笑了一下:「他挑得動么?我表示懷疑。噢,你們喝不喝水?」
葛雲擺擺手道:「別誤會,我和羅峰的個人關係絕對超不過一般人,這你們可以去了解。我欣賞他的性格並不說么我贊成他走私毒品,不,那是兩回事。我這麼說只是想如實地表達我對事情的態度,不象某些人,沒出事的時候為命是從,一出事就把別人罵得狗屎不如。你們知道我指的是誰。」
是呀,老總的寶座空出來了。
「各自的角度不同,還是請你談談。」
安柯說:「首先,能夠對安眠藥致死提出疑問,感覺上好像是順多了,你覺得呢小滿。」
葛雲突然笑了,很短促:「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問得很高明,不,很不高明。你想知道我的態度么,不妨告訴你。面對著那個掉腦袋的事情,他死得如此乾脆,這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換成別人,少說也會要出一串人來,他不。」
何小滿道:「是呀,昨天晚上就有過這樣的感覺。自殺,羅峰何必到那樣的場合去?好像說過吧……他殺,就更不合理了,兇手可以有多種方式殺人,怎麼會使用安眠藥呢?這東西作用不是很快。」
小柳去了一會兒,何小滿跟了出來。安柯看看左右,一把拉住小滿把自己的感覺說了出來。
「對。」安柯用力點點頭,「那時候……那時候我似乎在企盼著什麼,一種很朦朧的感覺。而今老周確認了藥物致死,這個感覺一下子就強烈了?」
安柯直了直腰:「這樣吧葛先生,我們也不多耽誤你時間了。咱們歸納一下,對於羅峰之死,你總的感覺是什麼?」
小柳問:「是關於自殺還是他殺——是么?」
葛雲看看天花板,然後收回目光道:「首先我認為是他殺,就羅峰昨天的情緒,我看不出一點要自殺的徵兆。至於誰是兇手,我無從猜測也不想猜測。我覺得這裏邊有一個陰謀——為什麼就那麼巧呢,在警方查出毒品的時候他死了?這裏邊絕對有一個很成功的陰謀。這就是我全部的感覺。」
「嗯,回想起來他當時相當有理智。」葛雲靠在椅背上抓了抓耳朵,「都說羅峰飛揚跋扈,妄自尊大,其實那僅僅是羅峰的一面。他其實也有比較沉得住氣的一面。比如貨物被扣押了那麼多天。」
葛雲沉默了一會兒,道:「這個問題我不想多說什麼,不是自殺就是他殺,你們最好別從我這兒了解什麼想法。我想得更多的是扣押貨物以後的那幾天,說句難聽的,膽小的人承受不了那幾天。」
「這我說不好。我沒看表。說老實話,當時我很無聊,很想回家。可是年輕的小司機們正在玩興上,不好掃人家的興。」
賓主都笑了。魏文彬說:「假如你們僅僅指這個,我想利蒙的每一個員工都能說出一個共同的羅峰。他這個人確實很有個性,像他這麼有個性的公司老總肯定不多,他要認養一頭華南虎的事情你們恐怕知道了吧,他就是那樣一個人。」
為了不影響利蒙公司的正常運轉,安柯的人馬將動作壓縮到最小的動靜。何小滿與旺仔會同技術人員搜檢羅峰的辦公室,安柯和小柳利用這個時間去找公司副老總魏文彬談話。
小柳沉思了一會兒,道:「我可能明白你的感覺了,你是不是覺得無論是自殺還是他殺,死於安眠藥本身就不太可信?」
趙浩成說:「首先要擋駕,替我擋住這些人。我現在無法和媒體的人接觸。說心裡話,羅峰之死給我的衝擊太大了,他畢竟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必須平靜一些日子。但是也不要激惹媒體,那些搖筆杆子的傢伙什麼東西都寫得出來,read.99csw.com中興集團的形象還是需要保護的。少華呀,這事兒你和路雲飛商量著辦吧。現在你打一個電話,叫喬松來到我這兒一下。」
魏文彬豎起一根手指:「一句話可以概括,利蒙是他羅峰的家天下,他可以拋開利蒙的領導集體為所欲為。」魏文彬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激憤了。
葛雲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對。」
這個談話的確是有收穫的,安柯二人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安柯回過頭來:「噢,葛先生,順便問一句。」他指了指牆上的那副棋譜,「這個殘局你破解了么?」
「沒關係,請說吧。」
葛雲看看牆上,又看看安柯:「對不起,無可奉告。」他笑了。
「你覺得有什麼名堂?」喬松問他。
「對不起,昨天晚上我沒能……」他攤攤手,「當時我的心情糟透了。你們可能看出來了,我是個神經比較脆弱的人。」
安柯心想:這的確是一個多面性格的人,怯懦中多少隱藏著一些滑頭。他朝他抬抬手:「說吧。」
「那麼宴會後呢?你都做了些什麼?」
當然,局長在找安柯談話中也特彆強調了一點:這並不是否定了羅峰自殺的可能,而是希望大家在考慮問題的時候從更深更廣的角度入手,不要作繭自縛。
今天的魏文彬已經大不同於昨天晚上了,首先他換了一身行頭,一件質地很不錯的皮夾克取代了昨天晚上呆板的西裝。頭髮梳理整齊了,腰板挺直了,尤其是眼鏡片后的那對眸子不再是躲躲閃閃的,變得十分隨和與自信,很少出現的微笑浮現在他的臉上。打完電話他讓人給安柯二人上茶水,感覺上很是鬆弛。
如果不是自殺而是他殺的話,誰又會笨的是用安眠藥呢?問題落到了安柯想到的那個疑點上。安眠藥又打上了一個問號。
他是主謀么?如果是主謀的話,脅從又是什麼人?假如他不是主謀而本身就是脅從,那麼主謀又是誰?
「你們找我么?」葛雲用一種很不友善的口吻問道,眼睛並不看人,「我馬上要出去一趟。羅峰一死,利蒙公司已經變得群龍無首了。你們不會佔用很多時間吧?我真的很忙。」
葛雲坐正了身子,並不回答安柯的話:「請問你們找我想了解什麼?」
安柯說不準自己對這個副老總的感覺,僅僅彷彿變了一個人,那麼,哪一副面孔更接近真實呢。望著眼前的魏文彬,他倒覺得昨天晚上那個更真實一些。也就是說,他的鬆弛,他的自信是做出來給人看的。給誰看呢?給員工們看,給公安局的人看,還是給他的上司看,恐怕都有一點兒。他想讓人們看到一個更容易被接納的形象。
「啊,是的是的。」魏文彬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說不清為什麼,他的臉突然紅了一下,「對不起,我可能把問題想得過於複雜了。」
小柳說:「我指的是毒品走私。」
「你是說,羅峰的死因……」
「是。」
「董事長,昨天晚上我和路雲飛通了電話,我們兩個人在電話里分析了半天,不得要領。用路雲飛的話說,此人稱得上是大手筆,絕對的大手筆!」
「好像在吧,嗯,在。」
喬松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說:「根據羅峰的個性,他選擇自殺我倒不覺得奇怪。我奇怪的是那個自殺方法,吃安眠藥,總覺得那兒不對。警方也是兩種看法。」
喬松明白了,董事長很希望知道這個人是誰。
這一點安柯昨天晚上就考慮到了,他想到羅峰的毀滅對什麼人最有好處,是的,他想到了魏文彬。當然,他不可能知道同樣是昨天晚上,潘興和魏文彬就已經談過這個話題。事情總歸要一步步顯露出來的。
「不為什麼,純粹的感覺。一般的說,房間里沒人的話,羅峰是用不著出來聽電話的。」
「你為什麼說群龍無首,不是還有魏副總經理么?」安柯拉了把椅子坐下,讓小柳坐進沙發里,「他應該把利蒙的擔子挑起來。」
「你覺得有可能么?」
回到魏文彬的辦公室,安柯收回了話題,他讓魏文彬談一談昨天晚上的情況。魏文彬說了一下整個經過,宴會中的那一部分和郭盈盈、喬松等人的介紹完全一樣。安柯問:「你注意到羅峰的情緒沒有?」
何小滿說:「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穫,想必羅峰不會把毒品走私的證物留在辦公室里。我在想,那個海關關長恐怕要見見面。」
安柯搔著頭皮想了想:「說不清,也許我的感覺里出現了什麼障礙。」
「是的。」葛雲點頭道。
這個問題等於從側面對羅峰屬自殺的說法提出了挑戰——無論他是主謀還是九_九_藏_書脅從,都有可能被別人滅口,從而將一根販毒的鏈條從中切斷。換句話說,他即便是脅從,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脅從。
何小滿道:「換句話說,你所謂『企盼著什麼』,其實是企盼著老周得出另一個結論。」
老周又說,剛剛死者的老婆來電話詢問可不可以把死者火化,局裡的回答是不可以。安柯說:「嗯,絕不可以!」
「嗯,可能你說得對。」趙浩成點頭道,「想抽煙就抽吧,我這裏沒那麼多規矩。喬松,我剛才跟韓少華說了,媒體的人我們採取不激不惹不主動的態度。但是對於公安局的人要全力配合,羅峰死的奇怪,你不覺得么?」
「不要急著把門關上嘛。」安柯笑了,「這裏所說的了解是一個比較寬泛的概念,說俗一點,你總比街上隨便一個陌生人更了解羅峰吧?」
「羅峰的事他們沒有報道。」趙浩成坐進沙發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他嚼著茶葉梗小聲說,「羅峰和戈勇關係密切,他好像跟我說過。這個羅峰就是名堂多。現在如何,全完了。」
「嗯,知道了。」喬鬆起身離去。
安柯記得昨天晚上什麼人說過這些情況,於是問:「還有么?」
趙浩成站在窗前把那條消息看了,然後抬起頭來:「看來是和緝毒行動同時進行的。」
小柳打開微型錄音機,放在茶几上。
安柯想了想道:「戈勇那裡有經偵族專門負責,咱們就不用插手了。現在你們繼續搜查,我和小柳去見見那位葛雲先生。完事後咱們一起去找老周。」
「好。」
魏文彬把皮夾克的拉鎖拉開一些,輕聲道:「對不起對不起,您的這個說法我不能完全接受。真的。當今之世,最難以了解的恐怕就是人與人了。事實上我並不了解羅峰。」
魏文彬道:「莫非不是?噢,真這樣的話就太可怕了。難道是誰殺死了他?」
安柯看著他:「換句話說,你認為在毒品走私這個問題上是有知情人的對么?」
「沒有離開過?」
知情人,安柯覺得自己腦子裡也冒出過這樣的疑問,是的是的,這樣大的一個動作,沒有知情人是不可想象的。他湊近葛雲問:「你有進一步的想法么?」
「談不上不錯。」葛雲道,「但是落井下石的事情我也不幹,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安柯覺得葛雲確實很有想法,一般規律正是這樣。就著這個話題往下問往下問,葛雲卻說不出什麼了。安柯想了想,小心地問:「葛先生,當時或者後來你想過沒有,那房間里可能是誰?」
韓少華不以為然地說:「董事長,你好像從來不信這個。」
安柯正要說話,手機響了。他走出房間喂了一聲。電話是法醫老周打來的,老周說驗屍結果出來了,死者的胃殘留物中確實有濃度很高的安眠藥成分,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和藥物含量也嚴重超標。在兩者的相互作用下,羅峰的死亡是能夠解釋的。老周還強調:這僅僅是從屍體解剖學的意義上得出的結論,並不涉及其他,比如說自殺還是他殺——這裏說的只是結果而已。
小滿聽懂了:「也就是說,老周沒確認安眠藥致死之前,你的感覺還不是如此強烈?」
「不僅僅是利蒙公司,我現在對整個中興集團充滿了不安。過去我一直以為自己非常了解自己的集團,現在不一樣了,我覺得我並不了解它。或者說,我只了解一些表面上的現象,卻無法看到背後的東西。比如說羅峰,我只了解他的能幹,他的果斷,以及他的飛揚跋扈,卻不知道他在私下裡還在搞毒品。其它人也是一樣,我只能看到他們明朗的一面,卻看不到他們的另一面,譬如對羅峰的舉報,顯然有一個深知內情的人。」
「是,確實順多了。」何小滿表示同意,「你的意思是……」
安柯告訴他,昨天晚上就想跟他談談的,由於考慮的其它一些因素,把談話安排到了現在。安柯希望他平靜一下,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換個時間再辦。葛雲便不言語了。
「我沒這麼說。」葛雲白了小柳一眼。
「葛先生,我們想知道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兒?」安柯看著他,語氣是中肯的,「千萬別誤會,這是我們辦案的規矩。請你說說你在哪兒,有沒有證人?」
韓少華道:「董事長,我現在比較關心媒體的動靜,估計媒體會到我們集團總部來的,到時候怎麼對付。」
「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
葛雲道:「好吧,我可以說。宴會過後我在娛樂城轉了轉,到處看了看,這其中碰上過娛樂城的服務員,他們可以證實這一點。後來我到了保齡球館,一直站在那兒
九九藏書看人打保齡球,這也有證人。我不知道這些對你們有沒有用處。」
「你是不是想說羅峰是條好漢。」安柯看著他。
喬松很快就來了,他和韓少華打了聲招呼,快步走進了董事長的辦公室。趙浩成讓他坐下說話,問他正在忙什麼。喬松說刑警隊要昨晚上參加宴會每個人寫一份情況,他正在督辦這件事。趙浩成在喬松對面坐下,說:「喬松啊,昨天晚上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沒有太配合公安局的調查,合適的時候你替我解釋一下。現在我叫你來,是想和你分析一個問題。喬松,既然是有人舉報羅峰的毒品走私行為,那就證明舉報者是知情人——這個分析不錯吧。」
安柯笑笑:「實話實說,在案子沒有偵破之前,我們向所有相關的人都要提這些問題,請你配合。」
「我看到了潘興和他那個形影不離的隨從,他們也在溜達。後來看見了我們董事長趙浩成,當時他正和一個女孩子在說話。」
安柯想把談話引到魏文彬身上,但是葛雲巧妙地迴避了所有的話題。談話進展得很慢,最後安柯打消了追問的念頭,把話題回到昨天晚上。葛雲說:「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們可能了解了不少了,再問我也問不出什麼新鮮東西。真的。」
找到葛雲的時候,對方正在朝計劃科的一個年輕人發脾氣。安柯從葛雲的言語中聽出,那個年輕人好像說了羅峰什麼。看見來了警察,葛雲的憤怒打住了,但是也不讓座,好像厭惡什麼似地把年輕人轟了出去,然後關了電腦。
「其中你是否看到了什麼,隨便什麼都可以說。」
「他說的也許都是事實,但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論也會不同。你們不要被一些現象所左右,說句老實話,利蒙這一攤子,換成別人還真拿不下來。」
安柯告訴他要了解一下和案子相關的事情。葛雲說:「我並不知道什麼事情,恐怕不會使你們滿意。」
這個話題恐怕就到這裏了。安柯問:「後來你就開始溜達,是吧?而後去了保齡球館?」
這倒是句實話,羅峰在東西被扣押多日的情況下那麼沉得住氣,說明這個傢伙的心理素質極好。安柯覺得和葛雲談話比魏文彬那場談話收穫多一些,至少葛雲談到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比如一個人的性格。那麼,這樣一個人會輕易地自殺么……
安柯心想:說了半天等於沒說,這個魏文彬不簡單的。他說:「能不能具體談談,尤其是談談你的看法。」
安柯注視著他的表情變化,知道這時的魏文彬才是真實的,他沒有打斷他,靜靜地聽著。魏文彬一口氣說了下去,言辭激烈,義憤填膺。聽得出,羅峰是一個很能幹的老總,同時又是一個驕橫跋扈的人。他的驕橫連集團的人都讓他三分。聽得出,魏文彬在他手下工作很受氣,經常干一些費力不討好的事,他幾次使用了「那個傢伙」這樣的代稱,顯然積壓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魏文彬沒說什麼嗎?」葛雲道也不掩飾什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我知道你們找了他。」
葛雲想了想說:「具體時間我說不清,總歸是宴會剛剛結束吧。差不多是那個時候。」
「不不,這個疑問似乎何小滿更突出一些。現在……現在我腦子裡忽然對於羅峰的死亡原因有了懷疑。真他媽奇怪了,老周的電話沒打來之前這個感覺還不明顯,現在越發明顯了?」
安柯心想:這個葛雲確實是個很有個性的人,說出的話和別人不一樣。這樣的人他遇見過,有兩種,一種是城府很深老奸巨猾,再有一種就是沒有城府心直口快。他說不清葛雲屬於那種。房間里沉默了一會兒,安柯道:「這樣吧,既然你如此欣賞羅峰的為人,就請談談你心目中的羅峰,好不好。」
離開了魏文彬,他們去羅峰的辦公室看了看,搜查進行的差不多了,何小滿說沒有獲得什麼有用的東西。於是他們離開羅峰的辦公室去找另一個需要重點交談的人——葛雲。可是安柯突然變得有些心神不寧,連小柳都看出來了。小柳問他怎麼了,安柯一時也說不出自己怎麼了,他告訴小柳老周來了電話,並把電話內容說了說,最後他說:「可能就因為這個電話,是的,就因為這個電話。你知道么?我現在心裏很亂,老周沒來電話之前還不是這樣。」
「這……」魏文彬的話頭一下子卡住了,「這讓我怎麼說?他不是畏罪自殺的么?」
「有些時候不信都不行。」趙浩成轉過身來,他認真地看著韓少華的臉,疲憊而憔悴的臉上浮過一個無奈的苦笑,「我昨天晚上一直做夢,惡read.99csw.com夢。羅峰對我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還是那麼自負,那麼目中無人。我批評他,罵他,他不但不聽,還和我頂嘴。我一生氣就醒了,這才發現已是天人永隔。命運真是捉摸不定啊!」
葛雲摸了摸嘴唇,說:「宴會開始應該說還是不錯的,氣氛還好……」他說了一些他所感覺的東西,大體上和掌握的差不多。說到潘興,他的口氣開始犀利起來,聽得出,他對潘興很不感興趣。他強調說,照羅峰以往的性格,吵起來的可能都有,但是羅峰忍住了。「這很不象羅峰的性格,我當時想,壞了,要砸鍋,結果沒有。我估計羅峰是考慮到董事長的面子,畢竟那個宴會是給董事長過生日。」
「你很欣賞羅峰。」安柯看著他。
「看來羅峰當時是有理智的。」
「你過來。」趙浩成終於開口了,招手讓秘書韓少華走到他身邊,然後指著遠處說,「可能是我的心緒不好,我怎麼看著那片海,就像看著關雲長走麥城似的。我們中興集團的麥城就是那裡。毒品是在海港查出來的,羅峰是在海洋娛樂城死的。我的命相里是不是水太多了?」
葛雲想了想說:「這很重要麼?你們莫非懷疑我?」
小柳似乎聽出了葛雲的態度,插言道:「你對他所做的事情是不是也很欣賞?」
「是的是的,問題恰恰就在這裏。我現在對於羅峰死於安眠藥的結果不是那麼相信了。我……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小柳,你難道一點兒懷疑都沒有么?」
原以為葛雲會迴避這個問題,不料對方點頭道:「你說得對,我想過,但是我想不出來,實在想不出來。再說了,出了人命關天的事,胡亂猜疑是不行的。」
喬松沉思了一下:「當然有可能。不但有可能,而且十有八九是事實。董事長,利蒙公司的水很深呀。」
小柳說:「老周不是確認羅峰的胃裡有很濃的藥物成分么?」
「我說這個合適么?」
安柯想起了局領導對羅峰之死的疑問,於是問:「你真以為他是自殺么,魏總。」
事實上,他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這個人是誰呢。昨天晚上他把事情仔細地想了好幾遍,其中就包括這個疑問。誰?舉報羅峰的是誰?從事情的結果看,這個知情人絕非一般,他把握得那麼準確,那麼有力,僅此一擊,就把羅峰送進了鬼門關,同時還搭進一個戈勇。
安柯於是改口說:「我們順便想了解一下羅峰這個人,這你總能說出一些什麼吧。我感覺出來了,你和羅峰的關係不錯。」
小柳道:「不管怎麼說,對安眠藥致死提出疑問都是很大胆的。隊長,你的意思是不是進一步驗屍?」
趙浩成毫不猶豫地說:「應該溝通,事情應該大白于天下,我們不能蒙在鼓裡。再說了,舉報犯罪有什麼不可以說的呢?」
安柯道:「葛先生,你覺得羅峰是自殺的人么?」
他趨身向前,問道:「你是說看見羅峰在接電話你就走了。」
「原本我想和我們經理羅峰坐一坐,彙報一下公司的情況。走到阿波羅包間不遠的地方,看見他站在門前正在打手機。想了想我就走了,當時門是半掩著的,估計包間里有人。」
與魏文彬的談話到此為止,安柯認為,談話雖然不多,還是抓住了一些魏某的感覺,他的個性,他對羅峰的態度,羅峰之死對他的影響。總之,他能夠從中獲得利益就是了。
小柳說:「葛先生,你這個說法已經很沒有原則了。」
安柯一早就帶人查封了羅峰的辦公室。在市政法委的敦促下,市局已經動了起來,局長親自抓這起案子的偵破。上邊提出一個很有思考價值的問題:羅峰在這起販毒案中處於什麼樣的位置?
「所以說,人們儘管很佩服他,但是沒有人喜歡他。這是事實,你們可以找我的員工們印證。」
安柯心理算了一下,宴會大約是八點五分結束的,那麼羅峰接電話的時間應該是八點十分左右,嗯,那正是他妻子給他打電話的時間。很有可能羅峰在接他夫人的電話。顯然那時候羅峰還活著。這一點倒是和掌握的情況對上了。
也就是說,葛雲認為是他殺。
「是的是的,我想是的。從骨子裡說,姑且不說是自殺還是他殺,我從一開始就對藥物致死不是那麼自信。你們好像也有過同樣的感覺,是不是有過?」
「這裏的關係非常複雜。」喬松不能同意趙浩成的這個說法,董事長顯然把事情想簡單了,他說:「走私販毒是有固定的組織結構的,舉報人為了確保自身安全,當然不願意把頭露出來。換一個角度思考就明白了。」
「你為什麼覺得房間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