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起謀殺
車子穿過一片正在清理的施工工地,顛簸了幾下穿了過去。前邊的道路空曠了,道兩旁的樹影默默並十分陰鬱地閃過去。車子緩緩地靠邊停了下來。
章晗動動下巴:「真的。」
「哼哼?」
「好,不必解釋了。現在你告訴我,你知道那是一張什麼紙么!」虞守水加重了語氣。
「魯小北的保險柜是不是已經徹底檢查過了?」
手機響,他攏著衣領朝南走,耳朵湊了上去。
古良的聲音有些諳啞:「我想告訴您,這件事恰恰是不能讓警察插手的。噢,虞隊長,我要拐彎了!」
不知怎麼搞的,當她頭一次獨擋一面接手案子時,第一個念頭仍然想到的是虞守水。人生有許多說不清,這是真的。小順子壓低聲音:「嗨,章晗。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一千萬,先後分三批到賬。第一批為兩百五十萬。」
「這麼說還沒過去?」
大體可以排除那位性伴作案的可能,理由有三——
「那還用問么。」
虞守水覺得自己的屁股底下粘粘的不舒服,估計是蹭上了松脂油。這些日子他正和一些人在烏牛山林場運木材掙錢,那是個苦死人的活兒。
「條子的內容我印象里是這樣的——」古良的聲音這時方才有些興奮感,「『小北:關於白浪灘土地一事請你與潘處長從善處之。我意可為。白浪灘雖有部分善後尚未了結,卻於你無甚大礙。皆由潘處長安排無妨。至於白浪灘土地開發的貸款擔保,我自會妥善安排,勿憂。』……後邊是他的簽名!」
但是此案他絲毫不打算放手,不為任何人,只為自己!
古良把車門拉開些,抬手道:「虞……噢,我想這事情需要慢慢說,您能不能……」
冬夜,真冷。
「所以你已經違背了你的為人準則,很著急了。是么?」虞守水似乎體會了古良的心情,「那我問你,在調查七賢山莊一案時,我記得咱們涉及到了這個情況,你當時說得很模糊。」
「因為那套房子的產權人是我。」
她給虞守水打過電話,虞守水一聽是她的聲音就關機。
「是。」
虞守水一字不漏地聽著,不說話。當然不安,不僅魯小北不安,自己同樣不安。煙頭在眼前一明一滅,呼吸頗粗重。聽得出,章晗在這些人的心目中確實不是等閑者,她在有條不紊地工作著,使用著她那充滿「靈感」的大腦。
李薇從潘一黎家離去的時候,虞守水正在潘家樓下不遠的一間小飯鋪里喝酒。喝酒是假,老警們管這叫「趴窩」。
「誰還有房門的鑰匙?」章晗加強了語氣。
還必須加上如下人員:魯小西、江小露、潘一黎、郭長平、古良,甚至老麥與何斌。
「信!」
但他沒敢直接打電話給公安局,於是形成了以上情況。
誰都看得出她跟虞守水的「熱度」。
「這不是明擺著么,誰現在也沒有理由認為那條子已經被他們取走了!你能肯定么……想想?假如人不是這夥人殺的,條子沒被這夥人索回,那麼,貸款依然可能成功!」
這種思索有時是怪怪的。
「你是說我……」李薇找不到準確的詞彙,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在斗心智上章晗強於自己。
「虞隊長,這是給您的報酬。」古良頭也不回地塞過一個牛皮紙袋,挺厚。虞守水覺得自己過敏般地哆嗦了一下。想發火忍住了,此刻發火絕對反常。
「大哥。」是章晗的聲音,戳人心尖子的聲音,「我想你!」
「正是!」
「湘妃食屋的小姐和本大樓的保安員可以證明。」
賊說完就把電話掛斷了。
「好了,告訴你也沒什麼——我們一對比指紋檔案就來了,這是最初級的偵察技術。現在說說那天晚上的事吧,我挺喜歡和你談話的。」
但感覺告訴她,李薇和魯小北之間絕不僅僅是「男人和女人」。
至此,虞守水徹底懂得了,偵案工作已經變成了他的某種生命形態。真實的生命形態!
從晚九點多李薇離去,到夜零點慣偷李來泉發現死了人,這中間有近三個小時。兇手無疑就是這個時間段作的案。
古良似乎沒有太明白,點頭道:「對,潘一黎變得很主動,貸款的事情很快就要成了!這……有意義么?」
「這個簽名的含金量實在太高了!」虞守水嘆道,「你聽我背一遍——」
賊向小包報案時吸著冷氣大叫:「快……快去東六樓!哎喲,快去東六樓看看吧,我覺得是死人了!哎喲……什麼也別問——東六樓202。」
兩個男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滿臉是渴求,另一個滿臉是狐疑。
潘一黎說他那個時間正在寫材料,無人證明。
他彷彿覺得在最初的一剎那,自己心中條件反射般險些竄出火。但同樣是條件反射,他隨即感到某種機會分明出現了——也許是贖罪的機會,也許是別的什麼機會……
不過說到底,自己這是幹嗎呢?
「不為什麼,和你談話能激活我的智慧細胞。」
「為什麼?」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潘一黎!
「你,還是沒打夠你!」
但現場的床上沒有血。
「你這人好象不善於激動?」
「晚上9點至夜間零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章晗瞟瞟小順子,然後盯住李薇:「你先說那個……那個和死者喝酒上床的是不是read.99csw•com你?」
「虞隊長,你背得一字不差,可我不敢說我記得完全準確。」
古良強調在七賢山莊也沒瞞什麼,只是有些內容不方便說而已。他反覆強調那是魯家的事。有關白浪灘的土地交換問題,依然是原先說的那個經過。古良說那個經過是明擺著的,業內人士都知道。問題的關鍵在於魯小北為何答應了這個後患無窮的交換——這便牽扯到了那個「眾所周知」者的一個條子。
但最終他還是作罷了。
「記住我的手機號碼——」他吐出一串數字,隨即讓古良停下車。
章晗覺得上頭的意思其實很曖昧,指的是對虞守水其人的態度,還是其他呢?
「難道……死人了?」
虞守水倏地盯住了他的眼睛:「什麼意思?」
01
剛撥通那邊就有了動靜,完全是老公安的條件反射。
虞守水不會,也不可能完整地解釋自己血液中的平民意識為什麼那麼濃,那是社會學家的事。他只知道在從警以來的無數歲月里,每每讓他激動並傾注全部激|情的案子,差不多都是這類與權力相關的案子。如今,出現了一個「眾所周知」的——權力!
車子緩緩而行,古良的聲音也是緩緩的:「您千萬別誤會,這不是陰謀那一類事情,絕對不是。但是由於情況的複雜,我再三思索后覺得,這事情還是私下想辦法好些。於是我想到了您。」
「當然有意義!」虞守水咬了咬嘴唇,「太有意義啦!這證明在此期間他們還沒弄回那張條子!他們不得不給魯小北搞貸款!」
是為了幫助自己那位心愛的人么,好象並不是。至少不完全是。他甚至想:假如章晗再多一些線索,再放開去想,她應該把自己果斷地納入嫌疑人之列。
其實有,無論李薇到來還是魯小北出現,都有人無意中看見了。調查中已得到了證實。但那確實是無意的,誰也沒在意,至於李薇何時離去,倒真的沒有目擊線索。
「魯小北會不會把那張條子放在那裡?」虞守水問了這句話隨即感到多餘,因為要有的話,事情早就有眉目了。
可以干!
章晗在給虞守水打電話的那一刻,感受到一種空前的孤獨。她想迫使自己堅強,但作不到。她甚至知道自己打電話給虞守水本身就不太合適。但是沒辦法,不打這個電話她會很難受的。
章晗繼續盯著他:「此後呢?」
當然,他同樣佩服那兇手的本事——幹得非常漂亮!
「還有必要說么?」
在進入現場的一剎那,小順子像當初虞守水那樣不讓章晗面對男人的赤體,這一次章晗絲毫沒堅持,扭頭就走了。
「坦率地說,是的。但是我知道您的能力,加上這件事的緊迫性,所以我……」
「這筆貸款有多大數目?」
一,室內幾乎遍布此女子的遺留痕迹,指紋、唇紋、毛髮等。作案者沒有這樣的。
虞守水必須承認,古良實在是一個人才!在這樣的情況下,拉自己出馬辦事,這幾乎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過去估計的不錯,那張紙的的確確是一件很要命又很不能張揚的東西!
這便是某些人的「天道」!
下意識的,他忘記了自己是誰。
歸亞軍大概覺得事兒辦完了,正十分輕鬆地蹲在小食攤邊舉著一把羊肉串在呱唧呱唧的吃。虞守水有心過去聊聊,順便還能「掏點東西」也說不定。
客觀地說,這先後兩個案子確確實實有許多可疑的交叉點。死者魯小北是七賢山莊命案的當事者之一,李薇也是。尤其關鍵的是,七賢山莊命案的重要疑點,即所說的「那張紙」,會不會是誘發后一起案子的觸機呢——至少這個思路沒錯。
02
他是被一根很細的鋼絲繩勒斃的,由於用力,勒痕不但纖毫畢現地印著鋼絲繩的細部,前邊喉節處甚至勒了進去。死者赤|裸全身,表情恐怖異常。
到此為止,李薇可以說完全把自己「脫」出來了。因為那時候魯小北還會哼哼。
兩案可否併案偵察,這是兄弟們放出的一個目的明顯的試探,當然是為了試試虞守水能否再被弄回來干。章晗當即說「那不可能」——肯定不可能,公安局又不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案子是一個賊報告的。
「是的,章警官親自檢查了。現在封存了。」
想來,自己莫名其妙地把腳伸進案子,恰恰因為並非是自己把魯小北幹掉的——問題就在這裏,不是自己又他媽是誰呢!
古良皺著眉思索片刻道:「準確的想不起了,大致在9點半至10之間吧。」
真的,章晗甚至覺得自己對虞守水的感覺也不無曖昧成分,細說說不清,但總歸是有的。七賢山莊那起命案嘎然休止在他手裡,此後的異常情緒和最終結局更是充滿了迷離色彩。
那個賊打電話報案時噝噝地直吸冷氣。電話沒有打給公安局,是打給羅峰物業小區的家屬委員會的。由此家委會值班的小包確認那個賊可能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那吸冷氣的聲音是由於疼。當然,最最主要的是,那個賊很可能就是附近的人,否則https://read.99csw•com他不會偏偏打給這裏。
魯小西原本要回廣西北海的,但公安局希望她暫不要離開,所以她還在本市。但是她作案的可能完全沒有,因為魯小北被殺那晚上她在醫院輸液。有護士為證。
李薇會來的,一定會!結果真的讓他等到了。他等待這一時刻沒有更多目的,僅僅為證實自己的判斷無誤。你與其說這是某種心態使然,倒不如簡單地理解為一種「積習」。過去干案子幹得煩死了,一旦不幹了卻更可怕,不僅僅一個煩字,那幾乎是一種失魂落魄。
是的,後邊的事情虞守水比任何人都清楚。但為了不使古良感覺出來,他讓他把所有情況說完了,直說到魯小北被殺。
古良看看路上穿梭的車,天徹底黑了,然後他拉開車門作了個手勢:「不管叫什麼,我能不能請您進來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訴您,真的!」
虞守水知道,古良現在的意識里,殺魯小北者肯定是那大人物一方,包括自己也趨向這個思維。即潘一黎這一條線可疑。但是事情僅符合思維邏輯並不行,「這一條線」沒給出任何「實際」線索!
這時古良道:「我覺得那張條子魯總說不定會放在別的什麼地方?」
章晗盯著古良鏡片后的迷糊眼。魯小北死後他有點亂陣,但耗心耗神總算把陣腳穩住了。
「和魯小北之死有關么?」
「是的。」
入冬了,烏牛山的買賣不好作了,太苦!
「至少有三個,他的家,集團辦公樓,還有就是那個被殺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
這一刻,他如同從一場神秘的戲劇中回到了現實,恍然認清了自己的身份——虞守水呀,畢竟,你不是警察啦!
「我相信那時他處在半睡眠狀,沒有完全睡死。我開門離去時他還哼哼了一聲。」
車子駛入了燈河。
「我走我走。」小順子不請自去。
「別急,等等看,沒準兒貸款很快就會進入你們的賬呢!真的!」
「9點多?」章晗很關注這一點,「大約9點的什麼時候,能不能回憶一下?」
「當然有關!」古良的聲音有些急切,「事實上,他不遇害,這件事情是不需要我管的,可他已經……」
虞守水沒等他再催,一貓腰鑽進了車后坐。古良熟練地撞上了車門。
「你走的時候魯小北是否已睡著了?」
「魯小北死了!」
虞守水又點了一支煙。
「你上幾次談話沒有涉及這個問題。」
「是的。」古良遲疑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了一個眾所周知的名字,「那是他寫給魯小北的一封信。或者說,僅僅是一張條子!」
虞守水剛剛走出石徑的出口,就看見了街對面小食攤邊的歸亞軍。他心裏為章晗喝彩,因為他知道歸亞軍無疑是章晗派來「趴窩」的——丫頭片子真能成器!
「即便完全準確也白搭,關鍵是實證!」虞守水穩住情緒,心神集中,「你繼續說,拿到條子后的情況——」
「慢!」虞守水斜依在座位的角落裡,瞟了瞟後視鏡中的古良。他覺得這個人那副沉穩不燥的樣子沒變,僅僅是兩腮上多了些胡茬,這使他男人的那種感覺明顯了不少。
死前有過性|交行為。性|交之前曾與一女人共進晚餐,性伴基本認定為同一個女人。胃存留物無異常。
說起來,她肯定是第一個想到這一點並希望這樣的,但是她篤信那是不可能的。
何斌、潘一黎、郭長平,各有說頭,但都不好查實。
章晗驀然醒悟,虞守水被清除后那手機歸了小順子。
死去的老太太朱可心,彌留時連說了三聲「那張紙」,這足見那張紙對整個北方集團幾乎是命|根|子,有了它集團就有救,失去它,自然可想而知!
章晗移開目光:「往下說吧,繼續——上床以後。」
何斌說他想買下一批二手遊藝設備,那晚上去看貨卻沒找到人——這就可疑了。
「這很難說,」李薇顯然明白此問題很重要,「反正我有,魯小北有,別人……」
三,兇手恰恰是從慣偷攀援而上的那條「路線」脫身的,半開的窗戶就是那樣留下的。女人難以做到這一點。
這些人都與魯小北有利害關係,也都拿不出鐵定不在現場的證明。同時又都屬於有體力殺人並逃離現場的人。
「來過一個男的,拎了一包營養品。」護士說。
「你先別跟我說事情,事情放在後邊。你先告訴我,找我幹嗎——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不是警察了,找我似乎不對路吧?」
……他悄悄地摸至床前……輕輕地、輕輕地把柔韌的鋼絲繩套在徹底睡熟的魯小北的頸上……在魯小北痛苦而奮力的掙扎中將其勒死了……然後,他拉過毛毯的一角掩住了死者的下邊……越窗而去。
章晗想了想,道:「你每次之後都很快分手么?我是說,過去。」
「上次我找你談話,你似乎表現得並不愛魯小北。」章晗望著她,注視著她最細微的眼神。
現在好了,他死了!威脅不復存在。也許憑章晗的智慧,有可能在未來的偵察中時不時地感覺出自己的一些「疑點」,但是地雷畢竟挖除了,殘留的地雷坑是不可怕的。
而東六樓202卻開著半扇窗,是那種推拉式合金窗。
但是事情沒有結束,他們的手會永遠縮著么?九-九-藏-書
他說那天晚上他的確沒有「目標」,沒事出來遛遛。就是從那樓下經過臨時冒出來的念頭。因為在一般情況下,這樣的季節人們往往會把窗戶關得很嚴實。
章晗把刑警們的意思向上頭反映了,上頭給了個比較折衷的指示:兩案可以併案偵察,但虞守水的問題希望不要再提了。
04
二,女人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完成這類謀殺,即便是在死者昏睡後下手,她也沒有本事在對方掙扎中取勝。
「有人看見么?」
此外——
兇手在離去的那一刻作了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是拉上毯子的一角蓋住了魯小北的下身。
「現在你覺得過去了?」
既然不是自己殺了魯小北,那麼是誰呢——問題的全部就在這裏。他不破掉這個案子,真的有些活著沒意思的感覺了!魚被浪拋在沙灘上,張著焦渴的嘴等死,那感覺就是他此刻的寫照。
江小露帶著楠楠住在娘家,娘家人當然都證明她沒離開過。信不信暫且不論,有一點卻是較有利的,那就是江小露做晚飯時割破了手指。章晗即便相信她有足夠的力氣把他那負心的丈夫勒死,也無法相信割破的手指不會滴出血來。在巨大的用力之下,滴出血來幾乎是必然的。
「我能理解。」
「講吧,七賢山莊你瞞了我,希望這一次你徹底告訴我來龍去脈!徹底!」
「對,哼哼。」
虞守水打了她一個嘴巴后,得到的結果是章晗的死纏爛打愛得更說不清楚。誰要是看不出那就是傻×了。
「因為這之前還有死亡的陰影存在。」
確實如此,自己是多麼恨魯小北呀,恨到了骨髓里!不光是恨,魯小北活著本身,對自己就是個威脅!
「你莫非想告訴我,那張紙……不見了?」
「我和他本來就不聯繫。」李薇將章晗送到樓梯口,招了招手,「再見。喔,對不起問一句——那個虞隊長真的被開啦?」
接下來的整整20多小時,她腦海里總不時地跳出那塊掩住死者羞處的毯子角。
「誰?」虞守水睡意未褪的聲音。
他一字不差地把剛剛聽到的內容背了出來,古良愕然。
「噢,照此說,下一步我們的貸款就沒戲了?」古良完全領悟,「可……可我們眼下正需要錢呀!」
「拿到條子后魯總按說會把它交給老太太看,然後商量對策。過去凡是決策性的動作都是這樣的。但是這一次不太一樣,他跟我說了說就決定了。」古良說到這裏突然用手擋住了眼睛,因為外邊有輛車平行停下,那車裡的司機用手電筒往這裏照。
李薇非常自然:「但我也沒有說過煩他呀,有些時候男女之間並不一定需要愛。」
虞守水本人恐怕更清楚。
「是我,大哥。」
房門的門扭上有李薇的指紋而無他人的,章晗由此確信兇手的確是從窗口離去的。但他如何「進門」是個疑點。
「不對,情緒也是有邏輯的。」
「大多是,因為我們畢竟不是法定夫妻。」李薇透出一口氣,「讓人家看見終歸不好。」
古良怔怔地望著他:「你能不能說得再明確一些?」
古良稍稍側過身子,道:「我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求您幫忙,這已經超出我的為人準則了。至於激動不激動,那只是一種表達方式而已。」
「你是不是想對我說……」虞守水頓了頓,盯住古良,「一張紙!」
李薇收住眼淚時,臉上的淡妝被蹭得蔓延開些,她問:「你們怎麼一下就找到了我?」
後來事實證明,賊正是附近那個慣偷,「三爪金龍」李來泉。他的確傷得不輕,兩條腿同時骨折了。
「你沒聽說么,我已經不當警察了。」虞守水攏著手點了一根煙。
虞守水翻著眼皮望著對方的後腦勺,玩味著他說這些話時的口吻和情緒。事情無疑是非常要命的事情,但古良的情緒依然平靜。他玩味著,狠吸著煙。
他沒關機章晗先關機了。就這一句話,虞守水原以為已經枯竭了的淚腺頓時活了。淚流在腮幫子上,涼涼的。
「我希望你明說。」
「他有幾個『地方』?」
「虞隊長。」
「純粹的性渴望?」
「哦,是你!」
古良扯動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沒成功:「您對利害這兩個字真是情有獨鍾。是的,我想過了,想過不知多少遍了。我覺得我想出了答案,此人的利害就是他的年齡!您注意想想,再有一年半載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偶爾。他好象要升半級,副局。」
水到渠成。
章晗在這個範圍內集中了思路,範圍外的情形卻十分茫然。所以,說到底她最後的思路不可阻擋地回到了「曖昧」的那個人身上。
古良想了想,繼續道:「這一次魯總跟我商量后就斷然決定了。我認為起關鍵作用的就是這張紙條,它幾乎是令人不必懷疑什麼的。所以我們就決定了。但是萬萬想不到,土地交換后,潘處長那裡根本沒有幫助解決白浪灘的善後一事。這您知道,就是那些小業主的安置及經濟補償。所謂貸款擔保也是空對空的事情,天知道哪一天才能兌現。魯總和我這時才真正慌了,覺得上當了。」
當古良說出那個人名時,虞守水便恍然間悟到了許多東西。因為這樣的read.99csw.com話題太熟悉、太刺|激、太可惡了,它註定了一種時代性的悲劇意味。註定了魯小北的悲劇。同樣,也註定了虞守水的悲劇——他幾乎是不加思索地說:「好了,我答應你!」
他鬧不清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要偷偷地插手此案。在弟兄們反覆折騰並最終確認某些可能的時候,他只是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幾個鄰舍,然後到三樓的同一套房子傻嗬嗬地說敲錯了門,這樣便基本上把那套房子的布局弄清了,案子的大概輪廓隨即得出。
「不,事情辦完再算帳不遲。」他用腳尖把那牛皮紙袋頂了回去。
我想你!
「你不信也行。」
「好吧,你聽我說,假如貸款到賬上了,便可以初步認為那張條子並沒有被這些人取走。你找我就是有意義的。反之,貸款不給了,事情就差不多完了。他們無疑取了走那張條子,並予銷毀。事情到了那一步,你找一百個虞隊長也沒用了!走,開車回城吧。」
虞守水問了一些魯小北被害那天的情況,古良一一說了。他強調那天魯總整個情緒挺好的,看不出異常。只是在說到女警察章晗時,口吻有些不安之感。
一輛車從後邊駛了上了,好象要往他身上撞的感覺。虞守水閃開身子往道邊讓,轎車卻逼近過來。
除掉古良,再就是老麥——老麥沒聽公安局的話,跑西安出差去了,魯小北死後第三天方歸。
而郭長平則紅著眼問:「魯小北死了,我的債媽×的跟誰要!」
章晗沒有再撥手機。
一個很完整的謀殺過程,準備充分,未留絲毫遺痕。
古良愕住,半天方才明白過來:「你是不是說,魯總的死和……和那個條子無關?」
聰明人之間說話,繞太多的彎子只會顯得傻。古良略略怔了怔,聲音很輕地嗯了一聲。
章晗不再追問,她知道怎麼問也不會有結果的。她起身關上了口袋裡的錄音機,讓李薇把經過寫一份,到時派人來取。李薇很惱火地說「看來又脫不了干係了」。
車子轟著了火,向著城裡開去。
死者的性伴毫不費力地找到了,李薇。闡明來意時李薇的表情與常人無異,當然是無比驚愕。後來她開始默默流淚,不像幾分鐘前與一個客戶優雅交談的那樣子。
時間也合適——夜晚零點左右。
「此後我就返回公司了,晚上一直在這個大樓里處理文件。1點多鍾才睡。噢,我晚9點多給魯總打了個電話,想核實一個項目的標底。但是他沒接。」
那優雅交談的感覺肯定不是殺人不久的感覺,章晗進一步地認定了她與命案無涉。
辦公樓沒有,被殺地點沒有,會放在家么?虞守水思索著。感覺上不會。根據他所了解到的這個家庭,魯小北肯定不會把東西放在那裡。
這戶人的社會背景和經濟狀況李來泉多少知道一些,於是,「念頭」就出現了。如果說還有什麼別的因素的話,那就是二樓下邊的一樓。一樓窗外安著個雞籠子似的防盜窗。這對於李來泉來說相當於梯子。
06
那麼,脫掉警服並且帶罪的他,依然是他!
「你覺得我是一個被清洗了的警察。」
「怎麼說呢,」李薇嘆了口氣,「我要說它和案件無關,你肯定覺得我這個人不配合。其實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可以調查。細想,我前幾次沒提這事,因為我一直就沒把它當成是我的房子,真的。我沒把它太當回事。」
風挺硬的。
古良把已經伸過來的打火機縮了回去,再次朝街上瞟了一眼:「我聽說了,當然……正因為這個我才來找您的!」
「……」
古良沉吟片刻,道:「嗯,就算是吧。我恐怕永遠不會像魯家人一樣著急此事,但它的重要性確實非同小可!虞隊長,我這時候求到您頭上,實際上已經是一種冒險了。」
虞守水!
小包能根據這幾句話最終確認那是慣偷李來泉,不能不說是一種本事。慣偷李來泉自然供認了那晚上的情景,他是雙腿打著石膏交代的。
李薇一指小順子:「能不能讓他離開一下。」
她想起了李薇至少兩次問到了「虞隊長」,那眼神那口吻同樣挺怪的。一旦併案,前案的所有當事人便進入了「複查」的範圍。那麼,李薇事實上依然沒有「脫」出去。
車門開處,竟是北方集團副總裁古良。
小順子嘩啷拎出了手銬子,嚇得那混蛋停住了罵。
「虞隊長,事情是這樣的……」
冬天的這個時間段,真是曠無人跡呀!
虞守水起身付賬,隨即拉起衣領離開了小飯鋪。
莫非會帶在身上?
「你接著說。」
談話進行得極其順利。直談到他們上床,章晗打了個手勢:「等一等,請等一等,你直到現在也沒有說明你為什麼要去見他。」
「這一點還請您理解,它畢竟是魯家的事情,我不想太過於主動。太過主動容易讓魯總覺得我越俎代庖。」
05
「我不是虞隊長。」
「祝賀他。郭老闆有聯繫么,郭長平?」
哦,虞守水全明白了。沒錯,懂了懂了!魯小北一旦接受交換土地的條件,自然會使某些人獲得巨利。那麼,不管以什麼形式來作答謝,這位大人物
read.99csw•com的所得都不會是個小數目。尤其是,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已經不多了。
虞守水知道那是個有心的司機,看著這輛黑著燈的車起疑。他讓古良把車燈弄亮。果然,那邊滅了手電筒,走了。
這樣,最直接的結果便是,警方趕到現場時,已是案發後八小時還多了。
「是。」古良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個面對老師認錯的小孩子,「老太太很沉得住氣,說事情不會有問題的。關鍵是收好那張紙條子!於是我們就照此辦了。可是,接下來便出了那件自殺案,我指的是巫林偉自盡那件事!」
古良把整個臉轉過來望著他,隨即用力點點頭:「是的,我當然知道。那是一封信!」
事實上,章晗調查這兩個女人,連她自己也覺得僅僅是個過場,重點還是在那幾位「先生」身上。
「這之前你為什麼沒找他?」
「你希望我幫你找到那張紙!」
虞守水急問:「古良你告訴我,在七賢山莊命案發生后,紙條中所說的貸款是不是有所進展?」
「我明白。」古良順手關掉了車頂的小燈。
「我覺得沒有。」
車子拐了個角度很小的彎,離開了繁雜的街市。
虞守水是老警察了,離隊不離隊他都老警察。所以那天他沒給章晗任何提示。沉默良久,他甩給她一句話:「好好乾,章晗。」
「隨便,想打你就打吧。喂,別關機……大哥,你聽我說——出事了!」
「我沒這麼說,但是顯然魯小北死後對方沒有什麼動靜是不是?對呀,他們確實沒有動靜。那麼再等等看,如果貸款進賬了,你找我還有意義。否則……」
魯小北死了。
「純粹的性渴望?」
這和贖罪無關,收受賄賂的罪即便可以贖,心靈深處的罪卻是永遠贖不回來的!過去常用此話說教於他人,而今卻徹底地感同身受了。
「是,虞隊長。讓我好找!」
「對,魯小北給我買的。」
可是那天意外地發生了老夫人被殺事件,情況的嚴重性隨之劇增。他們無奈地縮回了手,很無奈。
經驗在這時實在太有用了!
接下來呢?那個兇手出現了——
03
「你大約幾點走的?」
李薇聳了聳肩膀:「這還用說么,男人和女人。」
「事實上我不到7點半就離開醫院了,在外邊吃的東西。」古良的回答對自己挺不利的。
章晗記住這個細節,回到了方才的問題上:「吃東西和回大樓有人能證明么?」
虞守水望著他,用手背抹了抹臉:「你叫我?」
古良最終決定來找自己,肯定是權衡再三的結果。他想。一個老練無比的警察,一個對此案相當了解的警察,一個不再是警察的……警察——他媽的!
出門時,章晗順嘴問:「噢對了,你和潘處長還有聯繫么?潘一黎。」
李薇來了,事情現出了一些很細微的內容。那麼,把潘一黎作為重點的理由似乎更充分了些。虞守水這麼思考著,裹緊衣服下擺向石徑外走去。
「你知道他現在的電話么?」她問。
落實結果基本無誤。但本大樓的保安員說穿了不過是剛剛穿上制服的民工,一問三不知那種。
「晚九點吧,可能稍微過一些。」
章晗布置完畢便走到了樓下的一棵樹下,撥完手機號她快速地俯耳去聽,那頭卻是小順子的聲音。
但是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虞守水注視著燈光下古良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問:「古良,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你一定反覆想過一個問題——咱們這位大人物幹嗎要寫這張可能給自己帶來無數麻煩的條子?這裏頭有什麼利害么?」
「你手裡還有那套房子的鑰匙?」
他看見李薇很匆忙地繞過光禿禿的花壇,沿著被冷風吹得十分乾淨的石徑走遠了。剛剛亮起的街燈照著她很窈窕身影,隨即她抬手攔住了一輛計程車。
三條人命!不客氣地說,無一不和那張條子有關!此外還有個叫「虞守水」的傢伙為此毀掉了前程。
「是幫我們集團找到那張紙。」古良作了小小的糾正,「它實在太重要了!」
章晗盯著她,不知為什麼咬了一下嘴唇。她心裏清楚,這一類常規提問在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實在是意思不大,因為那正是所謂的絕對隱私。死掉一個后,另一個的敘述還有多大實際價值,天知道。
小順子的剎那猶豫使她料定他知道。最後他給了她一個號碼。
李來泉說他就那樣爬了上去,扒著窗戶往裡看,哇地一傢伙看見了死人,便摔了下來。至於怎麼堅持捱到家的,他死也記不得了。他在疼痛中權衡著要不要報案,權衡到天色微明,決定還是報案。
「於是你們告訴了老太太。」虞守水的眼前浮現出那位白髮老婦的臉。
封鎖、進入、勘察。
調查證實那個男的是古良,古良不否認他去看過魯小西,但情緒不高。他沒明說他並不真愛魯小西,但能看出來。不過他認為魯小西住院,去看看是應該的。
可他在寫條子那一刻想到的僅僅是最後抓一把「利」,卻沒有在乎可能出現的「害」。結果,「害」畢竟出現了。於是,他在巫林偉自殺一事發生后,急不可待地要索回那張紙以擺脫干係,這就是潘一黎和李薇那天出現在七賢山莊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