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樓神秘之夜
二、2號包間
歐光慈道:「不不,你錯了。郭老闆是郭老闆,他辦不到的事情小姐不一定辦不到,你說是么古先生。」
人死在2號包間的沙發角那裡,頭微微仰著,樣子看上去還算安詳。從室內的感覺看,有過小小的搏鬥痕迹,但持續的一定沒有多久。當時卡拉OK里還在放著音樂,那音樂蓋住了原本應該有的一切聲音。就是在音樂聲中,罪惡完成了。
古風思索了一會兒,說:「我可能沒有你那麼強烈,所謂想入非非還談不上。但我知道這是很亂的地方,搞些什麼名堂也聽說過。所以……」
古風又笑了:「對,我做個小小的更正,小姐纏著是事實,我當時可能是半推半就吧。但是當我明白過來的時候馬上就出去了。這也是事實。」
「沒有。」古風最後搖頭說,「這裏沒有糾纏我那個女孩兒。」
於是他問:「古風,你真的頭一次來這種地方么?不不,你別急,我僅僅是隨便問問。現在我很想知道,你進來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可不可以說說?」
一行人出來,歐光慈也剛好叢2號包間里出來。他擺擺手,意思是算了,不必進去了。古風問能不能走,歐光慈說:「你沒辨認出糾纏你的小姐,死人總要看看吧,看完死人你就可以走了。」
「對,第二次。」河南小老闆承認,「那一泡尿撒得好長,出來的時候不知道哪兒在放音樂,聲音賊大賊大。回到2號包間的時候,小粉糰子已經把荔枝拿來了。我兩說了一會兒話,那個五音不全的一直沒回來,我讓小粉糰子去找找看,然後又去上廁所……別數了,這是第三次。可能是喝多了,撒完尿回來的時候飄忽忽的腳不沾地。搖搖晃晃進了包間,就見那小粉糰子窩在沙發角睡了,我一看就來了精神。可是湊上去一看不對呀,那是個死人。我嚇慘了,手腳不知道往哪兒藏。該著就他娘的那麼巧,這時候那兩個小妞回來了,她們以為我殺了人。殺豬似地叫了起來……然後就亂了,狗日的郭老闆把我一繩子捆了起來。媽的,我和他沒完!」
「案子要破,善事能做也要做。」他老好人似地說。
「可以走了,古先生。」
小老闆道:「我撒尿回來她兩個還在,我口渴,讓小粉糰子去拿點荔九九藏書枝來吃。小粉糰子就站起來走了。然後我把五音不全的那個叫過來坐著。你們知道,男人那點兒出息不容易克服——我要扒那小妞的褲子,媽的她抬手就抓了我一把,扭頭跑了。我成了光桿司令,一個人獃著沒意思,喝了瓶啤酒,又去上廁所。」
「所以你也會想入非非。」歐光慈用拐杖點著地毯,「用不著那麼敏感,古先生。連我都會想入非非,何況你——沒關係嘛,想入非非和殺人害命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范小美說:「對。掐死在沙發的轉角處,頭微垂著。你回去看照片吧。全部錄像也都在。」
在場的小姐一共兩個,這是河南小老闆的習慣,每次都叫兩個。帶回來這一個是河南小老闆指認的,他說就是這個把他的臉抓了。還有一個在醫院里,因為看見死人精神受了刺|激。
「撒尿當然沒人管,但是可以說明一個問題,你出去了三次。」
歐光慈點點頭扶著小邵出去了。
一行人進了包間。撲面聞到一股奶油加脂粉的氣味。大家不敢碰任何東西,就那麼轉著身子看。歐光慈用拐杖指指隔壁,問:「人就死在那個包間對吧?」
小老闆吸了吸鼻子,提高聲音道:「我算到血霉了,讓人害了。可是我不怕,我叫的那兩個小妞都在,活得好好的。」
中午的營業時間還不到,華美樓的郭老闆把所有的服務員一字排開讓古風辨認。他已經接到市場管理委員會的通知了,因為存在三陪行為,可能要接受一筆罰款,至於命案的連帶責任,要由法律部門最後認定。
大馬擺手:「不不,小姐只說她經過這裏的時候你沒關門,沒有證明你始終沒關門。我現在想問的是,你進來,你出去,以及你沒關門那一會兒——這裡有三個時間段,你是否看見有人經過這裏,你是否看見2號包間的一些情況?」
歐光慈又噴了他一口,冷笑道:「把事情說清楚了,我給你煙抽。說給我聽聽,前前後後怎麼回事兒。」
古風說:「就這些了。」
……華美樓的服務員之所以強調了古風的重要性,就是因為他有這麼三個時間段。
古風嘿嘿笑了。
大馬問他:「你能不能承認一個事實,所謂被小姐纏著弄到了後邊是不太可九-九-藏-書能的。如果你不想進來,別說一個小姐,就是一個郭老闆,也拿你沒奈何。」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也!」
古風走後,歐光慈說:「夥計們,累不累?不累的話我倒想看看那個河南小老闆。小美,打哈欠的時候捂著點兒嘴,那樣會顯得文雅一些。」
「可以吧,只能說個大概。裡邊不是很大,有一溜沙發,帶轉角的那種。斜對面的牆角有一隻角櫃,帶玻璃推拉的,裡邊有酒和飲料,噢,還有香煙。角櫃的上方是播放卡拉OK的電視機,還有……還有一個玻璃茶几。大概就這些吧。」
他們離開華美樓的時候,順便帶走了昨天晚上伺候河南小老闆的那個女孩子。古風看著那一扭一扭的女孩子,很是厭惡的樣子。
「小雅死得太冤了,你們要替她報仇哇?」
大馬的人趕到時,那些小姐沿著包間一溜地站著,郭老闆攥著個手機也傻了。他交待說他這裏一供有28個服務員,大堂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後邊。他強調三陪是有的,但絕沒有賣淫現象存在。大馬等人當然沒心思聽他辯解,他們馬上進入現場。很遺憾,人已經徹底死了,失去了搶救的意義——事情距此刻約十個小時。
「有人證明你上了三次廁所。」
「那你還能不能說出裡邊的基本布局?」
「但是夥計,誰敢保證你真的去上廁所?」歐光慈給了他支煙,「你沒準兒去殺人呢!」
古風忙不迭地說:「3號3號。」
冤枉不冤枉只有天知道。
歐光慈並肩和他出了停屍間,古風希望公安局能夠替他保守這個秘密,酗酒這一點瞞不了人,他說他認了。歐光慈十分理解地說:「沒問題,我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請吧。」
「對呀,這我承認,我出去了三次不假,我是去撒尿不是去殺人呀。我的前列腺有毛病,跑廁所是家常便飯。」
小郝見他如此猖獗,抬手想扇他嘴巴。大馬摁住了他。
「就這些么,還能想起什麼?」
「那,2號包間呢?」范小美問。
「你來過這種地方么?」古風反問,「辦公務不算。」
范小美向古風介紹了歐光慈,古風頓時挺直了身子。他顯然聽說過歐某人的大名。歐光慈說他剛剛從醫院換了葯回來,經過這裏read.99csw.com順便來看看,然後問他們談得怎麼樣。大馬說有筆錄,你回去看好了,然後目光又回到古風身上。
當時他已經被郭老闆捆在堆啤酒瓶子的小倉庫里了,後邊亂成了一團。警察趕來之前,郭老闆說他試圖阻擋那些泡妞的男人跑掉,但是沒能成功,大馬帶人趕到的時候人已經跑光了。范小美認為郭老闆是成心的,為了以後的生意怕得罪回頭客。郭老闆大呼冤枉。
歐光慈笑笑,扶著小邵的胳膊過去撕掉了封條。大馬原本不想讓古風看到包間內部的,這下子完了。不料歐光慈並沒有馬上開門,而是回過頭來問道:「古先生,你進的是2號還是3號?」
古風走到門口往兩邊看看,又看看被歐光慈弄開得2號包間。想了想道:「你們看,這裡是1、2、3,三個包間,裡邊比較深,恐怕還不少包間,來往的人我自然看見一些。但是當時的情況……當時的情況歐隊長已經說了,那時我處在想入非非的狀態,不可能有意地去記住什麼。我只能說有人來來往往,男性居多。」
「對,我怕關上門說不清楚。」古風道。
古風伸長脖子看那女孩兒:「可她、可她是和我……怎麼會死在2號包間呢,這不對呀……」
大馬等人沒再說什麼,領著古風往「後邊」走。古風的神情開始沮喪,好像不留心踩了一泡狗屎。他指指曲曲彎彎的過道說:「你們看,我就是這麼被弄進來的。看這一個個包間,地上鋪了地毯,走在上邊一點聲音也沒有。對了,好像就是這間——」
「噢噢,是的是的。我可以走了么?」古風回過神來。
他們在一個簡樸的只有「03」這樣一個數碼的房門前站住了。現在這裏貼了張蓋著紅印的封條,看上去挺觸目。旁邊的「02」號也封了。那是死人的地方。大馬看著他的臉,默默地想著一些東西。他在想,一個男人被弄到了這裏,不管他情願還是不情願,心裡頭肯定會產生一些慾望,至於什麼慾望就不必說了。
剛剛揭開屍體上蓋著的白單子,古風的臉就變了。他一把扶著小郝,險些栽倒:「沒錯,就是她。」
小老闆怔了一下,突然笑了:「是是,我也許去殺了人,你們怎麼猜都可以,可是……可是他媽的read.99csw.com我要弄死誰總不會扛著回來吧?」他的眼睛瞪圓了,嗓門兒提高了八度,氣壯如牛。他的臉紅成了豬肝色,「你們是吃這碗飯的,應該比我明白吧?幹壞事講究的是殺人棄屍,沒聽說過誰當寶貝似地扛回來的!這反常呀!」
「沒錯,是上了三次廁所。這怎麼啦,撒尿都不行么?」
五音不全的小姐大致陳述了昨晚上的基本經過,與河南小老闆的說法完全一致,但是她強調陸小雅就是河南人殺的,要公安局把河南人千刀萬剮。
歐光慈站起來說:「你們之間的事慢慢了結吧,把他帶回去繼續想,咱們走吧。噢,大馬,再給他支煙抽。」
「2號包間,噢,容我想想。對,想起來了,我看見那個小老闆出去過,沿著地毯往前去了。」古風沒有說前邊是廁所。
大馬說:「來過,我甚至也被小姐糾纏過。說老實話,我當時真的有些想入非非。真的。」
人們忽然聽見了歐光慈的聲音。大家嗷了一聲,下意識地往身後看,歐光慈卻在前邊大笑起來。說話間,老傢伙已經拄著根破拐杖一蹦一蹦地過來了,屁股後頭跟著新來的小邵。
歐光慈點點頭,知道帶回來的正是五音不全的那個,也就是抓了他一把的那個。小粉糰子受刺|激進了醫院。他說:「後來呢。」
小郝道:「這是第一次撒尿。」
「已經很完整了。」歐光慈道。
小老闆絕對是個沒文化的主兒,張口就是髒話。逮住他的時候,從他身上翻出6個安全套,狗日的可能灌多了貓尿,自稱是桿「老槍」。小邵給了他褲襠一腳。
……華美樓服務員說,2號包間總是很熱鬧,那個河南小老闆名堂很多。吃、喝,上廁所,那傢伙昨晚至少上了三趟廁所。
大馬問古風:「古風,現在我要問最主要的問題了,服務小姐指出,你進了這裏,沒有關3號包間的門,是這麼回事么?」
歐光慈和大家交換了一個眼色,好像在說,別看這是個粗人,不好糊弄。他道:「那我問你,你,還有那兩個小姐,你們一共三個人,怎麼就沒發現一個死人從天而降呢?昨天晚上的前前後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你能不能按照時間順序說說清楚?」
古風逐一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牙齒咬著下嘴唇一絲不苟。小https://read.99csw•com姐們也在看著他,看著那長領羊毛衫上托著的長臉和紅紅的一對眼睛,他的頭髮可能沒有來得及整理,亂亂得像一窩草。小姐們目前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職務,包括郭老闆也不知道。歐光慈的意思是儘可能地縮小動靜,壓低風聲。政府機關不同於一般企業,很重視這一點,搞不好這一次的事情會直接影響古風的政治前途,沒準兒飯碗也完了。
「第二次了。」小郝舉起兩根手指。
小老闆抖著手銬子說:「你這人心好,准能長壽。」
小老闆又揉了揉鼻子,道:「那容易,我記得清清楚楚的——先是我們三個在包間里玩。兩個小妞兩個脾氣,抓我那個只他媽的知道唱歌,五音不全癮還挺大。剩下一個小粉糰子一句話都不說,怎麼逗也沒有用。後來我就去撒尿去了。」
「可以。」
范小美嘻嘻地用腳尖碰了碰他的傷腳,歐光慈殺豬般地尖叫起來。大家擁著他向警車走去。很快到了拘留所,那個河南小老闆被押了出來,他脖子上有幾條指甲印子,昨晚還沒問他便開始罵。他說這裏的事情怪了,明明做皮肉生意的女孩兒卻不讓「干」——小姐他媽是屬貓的,抬起爪子就抓。
歐光慈扶著小邵的胳膊坐下了,小老闆自然沒了昨晚上醉酒時的猖獗,他很老實地站著,渾身髒得像頭豬。歐光慈點上支煙,噴了他一口,小老闆馬上說:「求求了,別讓我聞見,我沒煙抽活不了。」
「走吧走吧,如果什麼都是清楚的,還要我們這些人幹嘛呀。」
歐光慈看著那張淚臉,知道這孩子動了感情,他讓小邵開車把她送回去,然後一瘸一瘸地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范小美又大張著嘴打了一個哈欠。大馬說:「隊長,你心裏是不是有數了。」
大家靜悄悄的。古風的五官有些扭曲,似乎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想想也是,昨天晚上還是活蹦亂跳的一個女孩兒,此刻已經僵硬地睡在了停屍間里,反差確實太大了。檯子上,陸小雅的臉像蠟做得一樣,因窒息死亡造成的痕迹消退了一些,因此看上去竟然挺美。不難想象,他活著的時候一定是很迷人的一個女孩兒,也難怪古風不得不承認他曾經心猿意馬想入非非。這時候,古風傻子似地在屍體前站著,直到歐光慈用拐杖碰了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