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後有眼
第一章
那一刻,鄉下老太太已經和一個滿頭銀絲、皮膚白皙的貴婦人哭兮兮的抱在了一起。貴婦人身邊站著一位年輕女人,漂亮得一塌糊塗。古玉生把20美元揣進口袋,眼珠子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女人的腰身。他猜不出她是貴夫人的女兒還是秘書,如果是女兒的話,他想她應該管那個鄉下老太太叫姨媽。
「好個屁!」葉曉霜卻不答應:「不給,我還沒看呢!」
「我怎麼可能那麼弱智。」老海道,「一個男人被打成了頸椎錯位,誰相信他還能幹那事兒。我的觀點當時就很明確,我認為有第三者,也就是那個兇手,兇手是在他們搞完之後作的案,他擊昏了管小虎。而後放開了煤氣。這一點我在鄒局長來局裡的時候向他彙報過。沈局也同意這個分析。」
完事兒后李鐵又和葉曉霜研究了一些東西,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連腳都沒洗倒頭就睡了。他做了一個夢,是關於女人的。27歲的他不做有關女人的夢幾乎是不可能的。這個夢甚至有些黃。夢裡,一個穿紫色連衣裙的女孩兒在前邊走,連衣裙挺暴露的,因此他很希望對方能轉過身來。他覺得自己和這個女孩有著某種久遠的聯繫,究竟是什麼他也說不清。後來那女孩的身子被一股白色的霧氣遮住了,霧漸漸淡了,他覺得那女孩身上的連衣裙已經褪了下去…………
古玉生抬頭看時,不由自主的怔了一下,胸口彷彿被哪兒來的一股力量輕輕撞了一傢伙。然後便拉開車門把那二人請進了車。車身因為出現的重量輕輕顫了幾顫,而後鳴了聲車笛,刷地滑下了飯店門口的環形車道。噴水池前的燈光閃了一下,這使他再一次看到了後座上的那張臉。這是一張很有些威儀的臉,方方大大,眉毛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嘴角略微有些往上翹。
這是一座老房子,從樣式上一眼就能估出它的年代。小土豆是土生土長的本市人,從小就知道這條巷子。知道這條巷子是過去有錢人住的。巷子不長卻鬧中取靜,兩排梧桐樹很早很早就有了,如今已是密匝匝遒勁地生長成一條綠色的長廊。小灰樓便掩在這綠色之中。小巷來往人少,偶有輛車子開過去,也是靜靜的。這使蹲守變得很不容易,走動多了怕被目標發現。還好,小灰樓的出入途徑不複雜,除了巷子這邊的正門,守住背面的那堵高牆就可以了。
李鐵關了電腦,出其不意地揪住小土豆的大鼻子,滿臉嚴肅地說:「我不是說過了嗎,我還小!」
呼呼大睡的女人生是被弄醒了,滿臉不樂意地坐起來。他朝女人憤怒的臉搖晃著大蒲扇似的手,嘴唇無法克制地哆嗦不休。
門開時裡頭煙霧騰騰的,海大叔正帶著一班兄弟六七個在可著勁兒抽煙,李鐵窩在角落裡看材料。小土豆一看見老海那張臉,就知道事情怕是商量的差不多了。菜上齊以後老海讓把門關上,邊吃邊講了局裡開會的情況。
鬧不清怎麼搞的,古玉生的心又忽悠了一下子。
那人進了一家很小的書鋪,李鐵讓曉霜盯著,自己拐進公共廁所聯絡小土豆:「土豆,不對呀,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
可是由於民怨不斷升溫,弄的這個結論誰也不敢下,請示省里。省里派出了多方人員組成的調查團,一併和市政府相關部門成立了專案組。當年的老局長龍起濤、現任副局長沈方、以及老海和郭東浩進了專案組。這幾個人當時均屬於自殺論的反對者,老海尤甚。因為他有他的理由。
老海制止她,然後他招呼大家吃菜,說:「基本精神就是這些。我的意思,有棗沒棗總要打三竿子再說?」
「嗯,好。」李鐵點頭。
小土豆大聲道:「沒錯兒,保不齊就叼出塊大肥肉呢。隊長大人,現在可以喝酒了么?」
「這你別管,現在要的是你的態度。論條件我當然不如你,可我也有我的長處,比如幽默。告訴哥哥,你是不是覺得葉曉霜比較黑,還是…………」他在胸前比了比,「還是這兒不夠飽滿!」
女人哦了一聲,猛地想起來了,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回想有時是極其可怕的,許多關於那對男女的說法統統在這一霎那變成了畫面。其實她和她丈夫誰也沒看見死人的場面。所不同的是,古玉生在出事的前一天夜晚見過一個可疑的人。此人便是今天晚上拉的那個方頭大臉的客人。
兩個人哈哈大笑地跌進沙發里,小土豆朝房門看看,低聲道:「說真的李鐵,你他媽好歹放個響屁,也讓我心裏踏實踏實——你是不是真的看不上葉曉霜。看不上你就說不,我也好及早下手。」
老海沒見過這麼書獃子的人,揮揮手道:「現在說已經沒有意義啦夥計,10年——10年能改變多少東西呀!物是人非。來,你們再看看這個。」他找出一張化驗報告。
04
海大叔繼續講局裡的意思:鄒局長指出,考慮到案子已經過去10年了,因此不宜鬧得動靜太大。加上新出現的情況並無十分的把握,所以決定先以蹲守和盯人為主,目的是搞清此人的來路身份。如果他真是那管小虎案件的嫌疑人,甚至read.99csw.com連抓人都不著急,看他和什麼人接觸。當年有兩種意見,一種認為管小虎屬畏罪自殺,懾于倒塌事件的壓力而一了百了;第二種認為是他殺,是更深層的內幕人物為掩蓋罪行先行下手了斷。局務會一致傾向第二種意見。所以,摸清此人的行為軌跡十分重要,說不定會鼓搗出一串相關人物呢!
兩個男人嗷地一聲沖了出去,關於找老婆的話題也就自然而然結束了。小土豆竄得快,說話就衝到了樓梯拐口。已經有人在擠擠搡搡的上前拉隊長杜長海,他聽見資料室的小閔鳥兒似地叫著:「怎麼啦怎麼啦,誰又惹老海大叔生氣啦!郭處,你倒是管管呀!」
老海掐滅煙頭領著李鐵和葉曉霜去積案庫取了文圖資料,然後關上屋門一一調看。
李鐵說:「關鍵是葉曉霜看不上你呀!」
李鐵和葉曉霜有意無意地對視了一眼,各自坐了。
小灰樓的主人是一家馬來西亞華僑,現在義大利定居,姓費。老海請戶籍部門的人幫著了解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地方。據講,姓費這家人一年半年偶爾回來住些日子,約些人玩兒玩兒,而後再出國住上些日子。至於以往有沒有把房子借給人住的事,似乎有過一次,借給了一個旅歐的作家。現在住進去這個人尚未在街道登記,有人提出請街道過問一下,老海主張看看再說,不忙。
小土豆看見郭東浩在樓梯上方神色曖昧地抽煙觀戰,根本沒有想管管的意思。便話裡有話地喊:「都走都走,看熱鬧到大馬路上去,這兒是哪兒還用我告訴你們嗎!你們比我有文化呀!」
李鐵於是去見了見古玉生,把一些細節敲結實了些。比如:10年前的那個夜晚,目標從榆樹里那座小樓上下來進了一輛等候的尼桑轎車,古玉生認為車裡有人——這一點極其重要,不落實清楚是不行的!他吃飯那天舉手想問的也是這個。
02
關於老海和郭東浩的過結,大家私下裡議論的不少。但是沒人敢當著老海的面說。老海是那種有時毛起來渾不吝的人,誰都敢罵。連鄒局長的車喇叭都敢敲得叭叭亂響。他自然是有本事有功績的人,在局裡的地位有些像海里的鯊魚。而郭東浩很不知深淺的和老海叫了幾次板,拿他的一套偵察理念故意不給老海面子。有意思的是,他幾次都「拿住」了老海,弄的這頭「大鯊魚」灰頭土臉。繼而,據說他動了取而代之的念頭,好在老海的根基深厚,沒被撼動。至於一些人品上的說法,不說也罷。
古玉生用力點頭:「是是,可我保證絕不會看錯。」
小土豆蹲在西南角的一個由破麵包車的外殼改造的廢品收購點,和收廢品那個河南人抽煙喝茶侃山。時不時蹦起來幫著稱稱舊報紙。這裏距小灰樓約40米左右,沒有監視障礙。河南人當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口無遮攔的什麼都說。從中他知道那小灰樓一年到頭總是那麼靜,門裡出來的人也感覺上神神秘秘的,時不時還能看見藍眼珠子的外國娘們兒。河南人說起女人來結結巴巴的嘴馬上利索了,倆眼睛嗖嗖的冒光。
接下來的兩天里,主要是小土豆唱獨角戲。盯人他拿手,也樂意干。李鐵跟了他半天,目標一直沒出現,小土豆怕耽誤「高級知識分子」的寶貴時間,讓他回去了。高級知識分子是小土豆的戲稱,李鐵只不過上了一個高訓班而已,平時愛琢磨事兒,愛看書。
更多的東西他提供不出來,有用的就那麼幾句話。老海客客氣氣地請他喝茶,最後把他送下樓去。葉曉霜湊過來小聲告訴李鐵,隊長當時的臉色太可怕了,恨不得吃人似的。你看他弄死這個古先生不是小菜一碟么。李鐵點頭,很理解地說走過麥城的人大多都有些不能碰的地方。正說著,老海回來了,用腳尖勾上了房門。
他指著顯示屏上死者管小虎的後頸窩,放大拉近,道:「你們注意看這兒——我始終懷疑這裏曾遭受了擊打,這兒有明顯的一塊瘀血。沒錯吧?再看這個,這是死者的頸椎片子,隱約能看出第二頸椎和第三頸椎之間有一些錯位。這不是擊打痕迹又是什麼?」
他敢發誓,就是他!
「我想起來了。」女人靠在他懷裡,披頭散髮的很是難看,她扯扯被角蓋住丈夫的腳,「是不是傳說那個男的是個百萬富翁!養的大狼狗站起來有一人多高。」
李鐵找到葉曉霜分析情況,談得很投入。可其間馬三來拿材料,看見他們倆在屋裡,喲的一聲退了出去。這一下子把兩個人的精神整個分散了,怎麼獃著都不自在。還好,小土豆來電話說:快來,目標出現了,缺人!他讓李鐵他們到四道口接應一下,這才算解了圍。
古玉生認識老海,當年榆樹里的命案就是老海接手搞的。但是他沒想到老海會朝他發作,絕沒想到。現在老海把話說開,他也鬆了口氣。把昨天下晚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李鐵馬上想起了那個案子——他看過幾乎所有的積案材料。
那是管小虎的情婦丁蕾的血樣化驗,其中血葯含量明顯超標。
果https://read.99csw.com然是個方頭大臉的傢伙,和古玉生講述的大體一致。算來他在小灰樓蟄伏的時間已經有50多個小時了,現在出現,很有可能是解除了精神上的警惕。
05
老海放鬆身體,道:「是么?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葉曉霜道:「他所以沒有擊打那個女人,目的就是為了造成二人自殺的假象。而那個女人當時已經因為安眠藥的藥力而睡著了。」
葉曉霜問:「郭東浩今天什麼態度?」
「你沒看讓李鐵單獨給你介紹。」老海給了她一嗓子。
老海揉著太陽穴,道:「我說你們倆呀,論學歷,論專業訓練,在咱們刑警隊數一數二,但是你們不懂的事情還是太多了。你們想想,那麼一起重大的倒塌事故,七條人命。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商隨即死亡,如果沒有深刻而複雜的社會背景,能包到今天么——不作結論是因為有看不見的阻力。」
古玉生突然咽了口唾沫,肚子里的火一下子熄了。他看見滿臉堆笑的老太太那隻雞爪子似的手裡舉著一張美元。
老海沒有更多介紹倒塌事件的事兒,只強調工程質量問題無疑是有的,但更深層的原因也不能排除。遺憾的是,相關的資料卻又因失火而搞得無法確認。老海說他最初介入的是榆樹里3號的死亡案件,這屬於他管。大廳倒塌的事情有調查組負責。
06
尤其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居然一眼就認出了他。
但是他確實問過他。
老海撂下電話,吩咐小土豆帶兩個人馬上去梧桐巷蹲守。他請來人把那座小灰樓及其目標人物形容一下,命小土豆像虱子似地盯死,至於下一步怎麼行動,等研究后再說。沈副局長說了,這事有必要彙報給政法委鄒副書記,他兼著公安局局長,大主意還得他拿。
10年前那個夏天的晚上,他送客人去榆樹里。離開的時候看見那個傢伙正從榆樹里3號樓上賊也似的溜下來。那人小跑幾步,敏捷地鑽進一輛尼桑轎車裡開走了,車裡估計有個同夥。他記得此人跑到車子跟前時車燈隨即就亮了。所以古玉生把那張臉看得一清二楚。在公安局立案偵查后他提供了這個線索,但是很可惜,他沒有記住那輛車子的車號。
03
說不清為啥,李鐵心目中的首選目標是南山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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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命令:死盯,但決不可以驚動!
「隊長,」李鐵在後頭叫道,「古玉生反映的情況要不要認真分析一下?或者我再去見見他再說?」
「你是不是懷疑誰?」葉曉霜歪著頭問李鐵。
繼而,此建築的承建商管小虎和他的情人丁蕾雙雙死於榆樹里3號樓,命案是在倒塌事件后的第6天晚上發生的。這馬上使得倒塌事件帶來的愁慘氣氛衝起一股猶如火山爆發般的民情反應。假如說倒塌事件引發的是民怨與民憤的話,這樁命案則使民怨與民憤迅速罩上一層濃濃的黑幕色彩。老百姓不是好糊弄的。尤其是倒塌事件的受害者親屬,集體抱著死者的遺像去市府靜坐請願,一時間竟弄得市政府大有招架不住的感覺。的確,剛出了事故便死了當事人,是個人都會產生許多自然聯想。
來到天然居的時候天徹底黑了,葉曉霜領著他去樓的上包間。他告訴小土豆,海大叔情緒還可以。
一個白天就這樣過去了,什麼動靜也沒有。
說著,他擠進去把隊長老海拉了出來。隨後趕上來的李鐵一把抱住隊長,伸脖子往樓角看,他看見了一個臉色煞白的瘦子。人散去,他們拉著隊長帶著瘦子回到刑警隊辦公室。小土豆告訴李鐵,郭東浩又在冷眼旁觀。隊長老海啞著嗓子罵道:「閉上你的臭嘴!」
出租汽車司機古玉生原本不想拉這個老太太的。他打算得好好的,早點收車回家,吃點喝點,然後喊上兩三個球友一塊看晚上那場「意甲」聯賽。可那個打車的老太太賊愣賊愣的,渾身上下有一股子鄉下人特有的傻大胆。她不像城裡人那樣舉手打車,她不,她直不愣登一傢伙就橫在車前頭了,張開兩隻手像吆喝豬似地把古玉生逼得不得不熄了火。
「我他媽死也不相信是因情殺人!」老海快步開門出去,「可事實擺著,沒有新線索之前,鬼都沒有辦法。你們倆自己研究研究這些東西,看來事情已經引起上頭重視了。」
老海道:「拿一個老刑警和一個計程車司機相比,你以為有可比性么。來,給我續點兒水,我把那個案子向你們介紹介紹。看來我杜長海雪恥的時候到了,老子絕不能再讓某些人撅著屁股看笑話。」
那個瘦子長的極其大眾化,40出頭,前額微微有些謝頂,一臉苦相。可能因為受了突然的驚嚇,樣子越發看不成。大家覺著他眼生,就一起扭頭看隊長。老海喘著粗氣在辦公桌前坐下來喝水。喝了兩口突然吩咐https://read.99csw.com葉曉霜給客人倒水,又朝對方打著手勢讓他坐下。李鐵這才鬆了口氣,知道此人和隊長並沒發生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時候,那個傢伙已經穿過百貨大樓前那片綠地,快步地隨著人流過了馬路。他手裡拎著一隻不大的小提箱,西服,沒打領帶。出了小灰樓后他一直這麼走,看得出是一個有經驗的人。小土豆帶著他的三個人拉開距離左右跟著。李鐵和葉曉霜趕到時,此人已經到了鬧市。方才這人在百貨大樓里胡亂轉遊了不到10分鐘,現在要打車了。既然打車,十有八九是有目的地的。
睡到小半夜,他嗷地一聲驚醒,刷地出了一腦門子冰涼冰涼的汗:「嗨嗨,起來!」他開始踹他老婆。
天黑下來的時候河南人收工走人了。來接替小土豆的馬三讓小土豆到東口路對面的天然居去,說隊長在那兒等著呢。小土豆抬頭朝小灰樓看看,見那二層小樓的二樓西窗燈亮了。他告訴馬三,這是他一整天看到的唯一人氣。然後踩滅煙頭走了。
古玉生一把抓住老婆那兩個肉乎乎的的膀子:「日他奶奶的,我他媽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就是他——那個殺人犯!…………你躲什麼躲呀,聽我講。你還記得10年前中煤氣死掉的那對狗男女嗎…………哎呀豬腦子,就是榆樹里死的那兩個——那年夏天你不是剛剛做過人工流產嗎!」
小土豆馬上走了,老海讓李鐵和葉曉霜都找椅子坐下,然後拱手道歉,請古玉生多多原諒:「誰都有煩心的事情,古先生不必在意。這是我們刑警隊的兩員幹將——李鐵,葉曉霜。」
李鐵要掐小土豆的脖子,剛摁住便放開了。因為葉曉霜用屁股拱開房門進來了,懷裡抱著一大摞錄像帶。兩個男的趕緊上前接,葉曉霜卻叫道:「別管我別管我,你們快去看看隊長吧,他在樓梯口那兒堵住一個人,要玩兒命似的。傻看著我幹嗎,快去呀!」
女人漸漸清醒了,緊張了:「嗨,你…………你怎麼了?」
現在不同了,案子出現了轉機,他可以舊話重提:「隊長,我問過你,這麼明顯的東西為什麼不能做結論。可你不願意說。」
「絕對沒有,連付錢我都盯著呢。土豆,我盯人方面不太在行。」李鐵實話實說。
「也就是說,你來報案的唯一根據僅僅是自己的印象。」他替對方點上煙。
生命力旺盛的人總是不惜命,幹什麼都往死里整。李鐵就是這種傢伙。上周到警犬支隊找朋友玩兒,叫警犬撲倒在地,大腿上挨了一口。這周二又因為弄健身器拉傷了肌肉,疼得噝噝的。小土豆從蘭州出外勤回來聽說了,今天一見面就逗他:「趕快找個老婆瀉瀉火吧兄弟,不然要出問題的。」
老海接了個電話,然後告訴他們沈副局長在催了。他簡要說了接下來的走麥城——現場勘查的一些線索引到了一個叫莫菲的男人身上。據稱這男人對管小虎的情婦丁蕾有一種病態的暗戀。可是當老海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已經因晚期肺癌進入了最後的彌留狀態。至此,是因情殺人,還是源於更深的黑幕,就此斷了!
那是在南山大飯店的玻璃門外。這張熟臉是和另一個人一起出現了,另一個人攔下了他這輛車。
萬萬沒想到,10年後這雜種又出現了!
10
那天晚上的球賽他沒看好,眼前一直晃著那張眉毛濃濃的方臉。
這一次那人真的打車了,李鐵和葉曉霜隨即攔下一輛車子咬住。兩輛車一前一後,不急不徐地行駛著。車往西開,正是南山集團的方向。李鐵小聲向葉曉霜說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葉曉霜說她也是。其實誰都明白,現在最直接的懷疑目標只有南山集團。可是最終的結果十分令人沮喪,目標並沒有去南山集團。那車子兜了個大圈子,又回到了四道口,然後掉轉方向徑直地返回了梧桐巷。
「這就是我自始至終的解釋。」老海道。
他把這些收穫向老海說了說,老海要去二分隊布置另一個案子的偵查,讓李鐵和葉曉霜一起研究研究,李鐵只得從命。他當然知道這是老海有意給他們倆提供在一起的機會。沒辦法,差不多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和葉曉霜合適,恨不得明天就結婚,後天就生孩子。唯獨沒有誰知道(他們甚至根本就沒想知道)他李鐵也有內心的小秘密,也有自己的夢中情人。葉曉霜人不錯,小土豆總是說她黑了點兒,其實李鐵恰恰不認為黑了點兒算是毛病,他覺得葉曉霜哪兒都好,兩個人缺的恐怕只有緣分。這些東西他當然不敢向葉曉霜明說,他知道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很可怕的一種精神刺|激。如今要命的是,葉曉霜剃頭挑子一頭熱,總是頻頻發出些感情信號。李鐵只剩下一招兒——裝傻。他這個人在人們眼裡比較「面」,所以裝起來也不費什麼勁。
小土豆的聲音挺煩的:「別廢話了,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在湯家老鋪里沒和什麼人接觸么?」
這是個平平常常的初秋傍晚,很爽氣。天即將黑盡的時候有一些零星的小雨開始飄落。城市很快就變得濕漉漉的了。車輪碾過柏油路面,https://read.99csw.com時緩時疾地行駛著。街兩側的霓虹燈相繼亮了。老太太一聲又一聲地發出嘖嘖的讚歎。說路真光滑呀,說驢走上來要是不留神會吭吭跌跤的。老太太去的是南山大飯店,那是本市很重要的一家飯店,五星級。古玉生在看見老太太舉著美鈔的那一刻,就差多把後邊的情節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電視劇里經常演的那種。果不其然,老太太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說她有一個同胞姐姐從台灣回來,姐倆很小的時候就…………司機古玉生咬牙聽著,心裏想的是美元和人民幣的比價——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就是這個初秋的晚上,就這個又老又土的故事,不,就這個講故事的老太太,使他莫名其妙的撞見了一個早已忘卻了的人!
局裡非常重視眼前的新線索,鄒副書記還要專門聽彙報。10年前那起案子畢竟太大了。局務會同意老海把這個案子重新撿起來。沈副局長甚至提出親自挂帥,理由是老局長的未了之願理應由他來完成。老局長指的是當年參与此案的龍局長龍起濤,老海和沈方均是他一手提起來的幹將。郭東浩沒趕上那一撥。
古玉生跳下床跑進衛生間,沖了泡尿回來對老婆說:「不成,明天我要去公安局報告——操他媽的,殺人犯絕不能逍遙法外!」
08
「李鐵,看上去他要打車,你打輛車跟著!」手機里,小土豆的聲音有些啞,但聽得出興奮感。
關於榆樹里那起命案,老海掌握的當然要比古玉生之流詳細得多。但是在李鐵進刑警隊這4多的時間里,他基本沒聽隊長講過。此刻,他從隊長半眯著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獵豹行將撲出去時的那種激動的感覺。他想,這10年來,海大叔恐怕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個敗筆——是時候了!
「別覺得自己怪不錯的,我這是為了工作。」葉曉霜很厲害地飛了他一眼,「你領口太髒了。」
老海抹了把黑乎乎的長圓臉,粗著嗓門朝話筒喂了一聲:「噢,沈副局長。」他坐直了些,「你消息真夠快的!對,就是關於10年前那起案子的事…………郭東浩,說他臟我的嘴…………算了算了,這個鳥人的德性有目共睹,只有你拿他噹噹盤兒菜。不要緊,沒事兒。我剛才衝動了一下,怨我怨我…………對呀,那個案子畢竟是糊在我臉上的一塊屎,難受的是我…………知道,我會向報案人道歉的。你不過來聽聽么?最好聽聽…………那好吧,到時候咱們專題研究。要不要向鄒副書記彙報?好好,我聽你的!」
「基本內容差不多就是他說的那些,見不見隨你便。不過…………他是重要的目擊證人,問問也無妨。材料都在你手裡抱著呢。好了好了,別廢話了,你們開著手機等我的信兒!」
古玉生強調說絕無問題,要不是車燈亮了,他怎麼可能看見那個人的臉,而車燈絕不會在人沒走到跟前的時候自己亮。李鐵認為古玉生的推論很有道理。至於那車子停的地方古玉生也描述了,可二人去榆樹里看時,環境已發生了些改變。停車的地方多出一棟樓。感覺全變了。李鐵憑著書本上的一些老生常談,如季節、月光、建築物的高度及其視覺死角等,認為那車子停的位置的確是經過精心考慮的。
50出頭的人了,依然鐵疙瘩似地。他朝兩個部下苦笑一下,道:「我的這點出息算是被你們看透了,曉霜,郭東浩剛才是不是一直在樓梯上看熱鬧?」
「土豆你真夠黃色的!」
管小虎死後,那個集團的幾個大股東迅速撤股散夥,剩下的人由原集團副老總林濤收攏,以原先的板材廠和管線廠為主重起爐灶。苦幹10年,清償了所有債務並迅速擴張實力,現如今已是有子公司17家的大型集團企業——即南山集團。
晚飯後沈副局長帶著老海和李鐵去向鄒局長彙報工作,鄒局長由於有多重身份,只原則地說了幾條,強調要把工作做細。這個案子顯然牽扯了不少重要人物的,鄒局長還要和政法委的核心成員交換意見,總之穩妥是第一位的。
若不是看著對方是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太,古玉生打人的心都有。可就在他窩著一腦門子火氣無處發泄的時候,老太太的手杵進了車窗,並熱乎乎地說:「大兄弟,捎俺兩步行不。」
葉曉霜悄悄接近過來,然後很大胆地挽住李鐵的胳膊。李鐵哆嗦了一下。
尤文圖斯隊輸了,幾個球友罵罵咧咧地走人。然後他老婆開始罵罵咧咧,說他們抽了一屋子煙,把蚊子熏得吧唧吧唧往下掉。他煩了,莫名其妙地給了老婆一腳。接下來便像往常一樣你一句我一句的開吵。吵到最後吵不動了,鑽被窩睡覺。老婆趁機報復了他一腳。
李鐵不想過於強調,因為他知道隊長連年來一直走背字兒,脾氣說來就來,連他自己都沒辦法。先是老婆翻車死了,然後在管小虎這案子上撞了個鼻青臉腫,仕途從此不順。獨自一個大老爺們兒,把女兒從小學拉扯著上了大學,又節衣縮食地送到國外念書,自己孑然一身過得很不如意,他沒法兒什麼事兒都記得。
死者管小虎和他的情婦丁九九藏書蕾死於3號樓的二樓,那是一個很豪華的套間,最終死因的的確確是煤氣中毒。環境特徵和後來的屍體解剖確認了這個結論。現場勘查無突破性收穫,老海強調了幾個疑點,很快也被認定為無事實根據而予以否定。上邊便初步準備已畏罪自殺作結,老海和老局長龍起濤持保留意見。那時候鄒局長還沒調來。
葉曉霜快步過去關上了門。
10年前的夏天,文化館的排練大廳塌了。當場死亡七人。
打車那人是個圓臉小鬍子,很謙卑地在向那人說著什麼。而引起古玉生注意的那個人雙手抱在胸前,一路就那麼坐著不動,光聽,光點頭。直到下了車也沒聽他言語一聲。車停在梧桐巷巷口不遠的一座灰色的小樓前,那個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順手接過圓臉小鬍子手裡的提箱。他望著小樓,然後抬起頭望天。
「這是最簡單的勞動,你別把他想得太複雜了。喂喂,他出來了,你也出來吧!噢,他好像要打車。」
李鐵舉了舉手想說話,老海讓他說他卻不說了。
老海在年輕人的心目中很了不得,除了他辦案子厲害以外,能拉出來大吃大喝也是一條。誰也不認為這有什麼不正常,人總要吃喝的。當然,這和老海孑然一身有關係,錢不花也生不了小崽。飯桌上談工作氣氛總歸不一樣。再說了,能被老海叫出去打牙祭的人,往往都是他看得上眼的。看不上眼的人,你是總統他也不買帳。大家最欣賞的其實是這一點。
01
這樣,後邊的故事便亮出了個頭兒——充滿了偶然性的一個頭兒。
狗咬豬尿泡,空歡喜一場!
「哎喲,太幸福了!」小土豆像吃了顆酸杏兒似的,五官擠到了一起。
大約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打車。
李鐵笑笑,不語。
葉曉霜望著走遠的老海,嘀咕道:「怎麼搞的嗎,如果那個莫菲是兇手,這個10年後出現的人又是誰呢?」
畢竟他的目的不僅僅是得到表面的東西。
天又陰了,雨卻一直下不來。小土豆和他的人分散在三個點上盯著梧桐巷那座小灰樓。小灰樓的顏色和天色差不多。
「你指什麼?」李鐵很書生氣地追問。
葉曉霜拿起那女人的現場照看了看,扔回桌上道:「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隊長,你不會認為是她擊打了管小虎吧。這裏寫著他們死前有過性行為。」
「別提他,從頭到尾一個屁也沒放,直到散會的時候才提出要看看積案材料。李鐵,你明天給他好了。用不著弄得太僵。」
古玉生什麼都不想說,望著頭頂上的日光燈痴痴的。所謂的大狼狗他沒見過,但人他是知道的。誰不知道管小虎呢。本市最早的大房地產商,這人有多少錢恐怕誰也說不清楚。尤其使他出大名的是文化館排練大廳倒塌事件,那個事件殃及了七條人命。管小虎的死很大程度上和那件事情有關。不少人認為管小虎和他的情婦之死,有很深的背景。只可惜,那個案子至今沒破。
目標在看表,感覺上是在等人。李鐵不由得想起司機古玉生講的另一個人——圓頭圓臉的小鬍子。蹲守記錄證實,自打進了那座小灰樓,那個小鬍子便一直沒出現過——會是等他么?
李鐵點頭:「嗯,片子上顯示得很明白。隊長,我看過這個片子,曾經問過你,可你當時不願意說。」
目標在前邊勻速走著,很從容的樣子。小土豆從他們身邊擦身而過快速趕到前邊去了。這條老街很雜,岔道也多,要溜掉還是很容易的。不過李鐵覺得對方不像要溜掉的樣子。走到湯家老鋪,那人停住了。仰著脖子看看頭頂上的那塊藍底白字的牌匾,隨即邁腿走了進去。李鐵和葉曉霜一合計,索性跟了進去。他們主要怕目標從後門溜掉。事實證明他們多慮了,那人要了些小吃,慢悠悠地吃完,慢悠悠地走出老街的北出口,很悠閑的樣子。一點兒也看不出有什麼企圖。李鐵二人同樣吃了東西跟出北口,感覺上像兩個傻子。
很意外,對方沒有打車。過了馬路他就在噴水池邊的一張塑料椅上坐了下來。此刻是上午10點一刻,這個地方除了一些外地旅遊購物的人,就是些上年紀的老頭老太太。李鐵在馬路邊買了張報,在距離目標不到50米的地方看報紙。從報紙的上沿看出去,他看見小土豆正和葉曉霜一前一後的往目標的背後兜過去。
他去找茶葉的時候,隊長眼前的電話響了。
圓臉小鬍子——李鐵心理念叨著。在沒有解開謎團的時候你可以有多種假想,但是把人往這小灰樓里一扔再不露面,怎麼說都有些反常。正想到這兒,就見那目標站了起來,拎著提箱甩開大步朝南邊比較擁雜老街走去。李鐵收好報紙跟上,感覺告訴他,此人的確很熟悉本市的環境,由此,可疑的濃度也就更重了。
「唉,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們跟我來。」
「看就讓他看唄,我沒注意,我當時光看你了。隊長,你知道我發覺了什麼嗎?」葉曉霜不自覺地瞟了李鐵一眼,「我發覺你比那個古先生還厲害。10年了,他認出的是一個很有特徵的人,而你認出的他卻什麼特徵也沒有。是不是李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