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後有眼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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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確實吃驚了,臉上出現了很少有的表情,他咬牙沉默了一會兒:「蓋德幫我日你先人,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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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馬上說:「太好了,在巷口等著,我的車子說話就到!」
老人把碗放下,讓李鐵跟她去抬抬皮箱。幾個人進到裡屋,老太太脫鞋上了床,讓李鐵也上去。他幫老人抬下壁柜上的一隻皮箱,又抬下第二隻,老人讓他把第一隻放上去,而後找抹布擦了擦第二隻箱子上的灰,啪地打開。箱子里有些衣裳,老人拿開衣裳,現出下邊的一個大紙包,她讓李鐵把那東西拿出來。李鐵掂了掂,居然很沉。
「NO,NO,目前誰也不敢說這個話。但是隊長,過去一致認為圖紙被燒,現在突然有了第二個可能,圖紙可能沒被燒。兩個思考點畢竟比一個思考點寬闊多了!噢,隊長,你還要去醫院去看錢老師吧?你好像說過。」
吳主任說:「這些事情忘是忘不了的,一閉上眼就好像是昨天剛剛發生的。可是忘不了又怎麼樣呢,全城忘不了的人何止千萬,又能怎麼樣呢——那麼大一起案子一捂就是10年,小小老百姓一點辦法也沒有!要不是李鐵同志來了解那事兒,溜子連說的人都沒有哇!」
「對嘍夥計,這才是我想聽的話。林濤的確利用了人們的思維習慣,用一些並不難搞清楚的東西為他自己築起了一堵檔風的牆。而實質性的東西呢,比如路昌惠之死,你弟弟之死,四指那雜種到底是誰,那位大公子是怎麼瘋的,再就是于萌與圖紙,等等…………這些實質性的東西他並沒有向我們提供任何有用的幫助,你回憶一下?」
李鐵點點頭,他有印象。不過他沒想到那煙頭來自設計院。
不過很遺憾,經過仔細的翻看,證實這裏僅僅是些郵票,沒有其他更有價值的東西。幫著老人把東西歸回原處,他們就告辭走了。繼續問下去估計也就是那麼回事。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李鐵感到一陣極度興奮而出現的小小暈眩。操,圖紙假如真的還在,事情馬上就變得就更複雜了!第一,于萌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第二,從設計院的人對於萌的態度上你能感受到什麼?第三,于萌究竟死沒死?
「對,找過你。」老海的手摁在李鐵的膝蓋上,「那時候案子已經被壓下去了,你剛剛從醫院回家,我找你就是為了了解于萌失蹤的事情。你他媽跟我指東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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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主任說:「于萌有一個遠房表姑在本市,你們應該去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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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為了…………我的媽呀——難道是為了製造一個假象?」李鐵突然把自己搞得激動起來,「隊長,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于萌做的一個假現場?」
「本來就是!」蓋德幫不服,「老百姓不說不證明人家不想。就說于萌吧,大活人一個,怎麼就消失了呢?這合理么?我覺得他小子早就帶著錢遠走高飛了,說不定在國外享福呢!」
李鐵把老海放在醫院門口,順手買了一個火燒吃了。他沒有馬上回隊里,而是開車向東往醉仙亭方向去,那裡有個郵市。路過梧桐巷小灰樓的時候,他想起了路昌惠的神秘失蹤和隨即的那場走麥城。想起了死屍肚子上的刀疤。想起了可憐的弟弟。這一連串的內容構成了10年大案浮出水面的那一角冰山。他相信,現在已經初步摸到了冰山的主脈,那便是倒塌事件——資料庫火災及於萌的消失——圖紙——管小虎和丁蕾的被殺——嫌疑人莫菲及其案件的最終擱淺…………
包間里沉默了一會兒,進來兩個小姐換去點心又上了一份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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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有沒有呢?」李鐵試探著問。
老海哈哈大笑,然後叮囑安德烈,今晚上的談話內容不要說出去。吳主任說她早就囑咐過了,安德烈可靠。老海問:「吳主任,關於那個于萌,除了蓋德幫的一家之言,還有沒有其它不同的說法?」
「我操,怎麼會…………」老海的臉上冒汗了。
這是李鐵唯一的疑問,因為照常理思考,設計院的人既然來老人這兒找過東西,更可能先去于萌自己的家找。那麼他們不應該找不到吧?豈會留到于萌他媳婦走的時候。他記得於萌他媳婦是6年前走的,這東西送來的時候自然也是6年前。他估計老海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沒有什麼表示。
「那當然,他們打了個電話給我,口音是經過偽裝的,跟他娘牙疼似的。他們的意思很簡單,讓我老老實實的治病。別的不要多事。我老老實實的遵命行事,苦幹10年才有了今天。」
「喲,10年九九藏書了,夠嗆。」老人用力擠著眼皮在想,「我記得他們挺厲害的,像是我們于萌犯了什麼事兒。他們也像你們剛才那樣問我于萌的表現,我照實說了,然後他們問我于萌有沒有什麼東西放在我這兒,我說沒有。他們起先還不信。我讓他們翻,他們也沒敢翻。」
車子開得極快,老海問那個從始至終一句話沒說的大個子安德烈是不是有外國血統,安德烈說:「我也不知道,這你得問我爸和我媽去。」
吳主人想了想,點頭道:「好吧,快一點兒。」
離開阿里巴巴娛樂城時已經快12點了,蓋德幫的身影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李鐵突然有些不安,鬧不清因為什麼。可能是想到了路昌惠之死。望著窗外無邊的黑暗,他彷彿覺得那黑暗中有許多看不見的黑手在舞動。
「看意思你想說,錢是誰給的你並不知道?」老海凝視著他。
吳主任推了一他把:「別胡說!」
房間里沒什麼可以想象的東西,是這個年齡的老百姓最普通的那些擺設,李鐵見到牆上掛著一個鏡框,過去看時老太太也湊了過來:「看看,這就是那小王八羔子。」說到這兒,老人的眼淚掉在了手背上,「好好的,就沒有了。」
「扯雞|巴蛋。」蓋某朝李鐵咧嘴笑笑:「別看你們隊長現在說得跟鳥兒叫似的,他當初可是把我當兇手看的,我說的是當時——沒錯吧海爺。」
蓋德幫說托共產黨的福,這幾年不幸弄了些錢,像阿里巴巴這樣的娛樂場他已經有六家了,乾著沒意思,正考慮著向高科技發展呢。
吳主任一一給大家倒茶,催說:「別說閑話了,快9點啦。」
「平時他和他媳婦住,基本不來我這兒。可是那些天他來了好幾次,來了就坐在你坐的那個地方。」他指指李鐵坐的位置,「垂著個腦袋一句話也不說。這孩子平時是個挺開朗的人,那些天怪了。他說他可能要出去一趟,我問他去哪兒,他說還沒定呢。他給我留下些錢,走了以後就再也沒來過。等到我知道出了大事的時候,他媳婦已經送醫院去了。設計院的人說的挺邪乎,我到現在都鬧不清楚是擋子什麼事。反正挺好一個孩子就這麼沒有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別怪我躲你們,我是不願意說那些事呀!一說起來我就想哭。」
屋裡的燈光暗暗的,一個人歪斜地靠在電視屏的拐角處,背對著門。他身邊是兩排呈「L」形的轉角沙發。從光線中能看出那人在抽煙,一口接一口的很神秘。那個開門的女人過去對著那人的嘴說了幾句什麼,對方抬抬手,她便無聲地走了。
那人拍著巴掌慢慢轉過身來:「神人,真他媽好記性。杜隊長,虧你還記得我蓋德幫!」
「老隊長,也就是說,你能接受我這個假設?」
「嗯,估計可以辦出院了。」老海看看表。
「哪有什麼東西呀,他每次來我這兒頂多拎幾斤水果。到是他媳婦走的時候送來些東西,我收在柜子里了。」
蓋德幫笑了:「說的倒也是,要是查明白了,我蓋德幫可能就不會有今天的偉大成就了,在街上支攤兒修皮鞋也說不定。海爺,我今天告訴你的第一個秘密是,我發財的本錢是天上掉下來的——10萬,那是我混成今天這份產業的原始資本。海爺,你吃驚了吧!」
李鐵進一步道:「試想,假如確認燒掉了,那些人還來找什麼?隊長,你不認為這個地方說不通么?」
老海對李鐵說:「這位是當年的救火英雄蓋德幫,臉是燒的。」
李鐵覺得很奇怪,這蓋德幫到現在為止並沒有說什麼具體的內容,他卻感受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東西在涌動。彷彿一個由於地位的卑微而在矮檐之下蹲久了的人,終於踩著金錢的階梯站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再讓他蹲著是不可能的。這個現象恰恰印證了自己的說法,10年了,原有的人和事無法遏止地發成了一些變化,這些變化使得那張原本編織嚴密的網不可阻擋的老化了——這就是時間的力量!
吳主任不明所以,想了一會兒搖頭說沒有印象。
照片上是一個十分奶油的小夥子,在朝著鏡頭笑。照片已經有些變色了,算一算時間顯然不止10年。李鐵凝視著那張油頭粉面的臉,覺得此人什麼地方很像那個演乾隆皇帝的演員,像他年輕的時候。再看其它的照片,還有幾個于萌。他摘下鏡框坐回板凳上。表姑捧著個碗在哭,老海沒什麼辦法地站在窗口發獃。李鐵接過老人手裡的麵湯放在桌上,又遞給她一塊手巾。
「嗯,它至少是一個比較新穎的思路,我沒有理由不接受。」老海點了支煙抽,「按照傳統的想法,整個過程是于萌是放火滅證而後逃跑。可換成你這個分析再行思考,于萌的立場馬上就不一樣了。他很可能像你所說是為了製造一個『燒掉』的假象——而圖紙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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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藏書李鐵和老海對視一眼,老海給了他個眼色。李鐵道:「老人家,我們能看看那些東西么?不勉強。」
1、路昌惠被滅口和弟弟的被殺,說明了對手的緊張和惶恐。
老海說:「的確想不到。你知道當初我是什麼心情么?我一邊和你談話,心裏一邊想:狗日的燒成了這種鬼德行,將來可怎麼辦呀,非餓死在荒郊野外不可——真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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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看看存摺,交給李鐵。問:「對方給你這麼多錢,不會一句話都不說吧?」
李鐵笑了:「可能吧,他顯然希望給自己樹一堵檔風的牆。可是他並沒有成功,至少我們倆現在就已經看透了一些東西。除此之外,路昌惠腹部的疑點,四指人留下的痕迹,大公子帶給我們的思考,最後是于萌的老表姑剛剛給我們點燃的這個靈感…………隊長大人,我覺得就算林濤想引誘我們沿著他的方向走,到目前為止他是失敗的。因為我們有我們的思路!」他敲了一聲喇叭。
果然,蓋德幫說:「我萬萬沒想到是他,于萌——海爺還記得於萌吧,您好像找我問過他。」
院子是很老很舊那種,除了老太太以外似乎還有一戶人家,但此刻沒人,像是上班去了。他們從房門前拿了兩個小板凳坐下,看見老太太撩起門帘子朝外看,很詭秘的樣子。就那麼堅持了不到一刻鐘,老太太憤怒地推開門不作任何表示,他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進了屋。老太太正在一把纏了些布條子的破藤椅上坐著呢。
蓋德幫讓大家喝茶,「那天晚上我在樓角看見於萌在樓後邊的小竹叢里抽煙,就扭頭回來了,本沒當回事兒。事後我突然想起,于萌從來都不抽煙!」
李鐵放慢一些車速,望著遠處的森林想了一會兒:「隊長,我明白了,林濤在表現某種姿態,用一種激進的姿態把自己擺在一個清白的位置上。我說的對么?」
10年後的今天,新的東西開始有了:
蓋德幫說:「證據我要是有的話難道還掖著生小崽兒么!證據沒有。但是我敢說那場火絕對是于萌放的。你們想想嗎,我一個不那麼要緊的人都得了10萬,于萌那麼要命的人能得多少錢?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老海讓李鐵把錄音機收了。
「你老有所不知,我那時候已經拿到了10萬塊錢!若沒有那10萬塊錢,我可能早說了。海爺,要怨就怨您命不好。事實恰恰證明我當時是明智的,那麼大的案子眼看著就像螢火蟲的屁股似的暗了下去,最後滅了。你回憶一下,我說的是不是事實。」
「現在呢?你認為有否這種可能?」李鐵自信地瞥了隊長一眼。
老海聞聽大悅:「太好了,怎麼不早說,這是今天晚上最有價值的收穫!李鐵,明天咱們就干這個!」
「見面點頭,僅此而已。」
大家也紛落座。有小姐送了吃的喝的又退了出去,李鐵掏出了口袋裡的微錄擺弄著,蓋德幫說:「收起來收起來,別讓我看見那個,要錄音我什麼都不說。海爺知道我的脾氣。」
說到于萌的家人,吳主任說于萌的愛人患的精神病大約4年,後來初步好了,被親戚接回了老家,他的老家在大連。李鐵問老海要不要去大連調查一下,老海說回去考慮考慮再說。
李鐵的思路一直跟著老海的話在「走」,聽到這裏毫不遲疑地說:「對,是這樣。現在想來,我們在很大程度上在跟著他的思路走!」
蓋德幫說:「海爺,說老實話。我就這麼活下去也挺好,滿滋潤的。可是我心裏的那件事一直沒有死。日他奶奶的——七條人命不是開玩笑的,上千萬的大廳也不是開玩笑的,那些逍遙法外的王八蛋以為10萬塊錢就能堵住我的嘴,見他媽的鬼吧,我要是真不說,死了都會讓人把墳頭刨嘍!杜隊長,所以一聽說你們的人去了設計院,我就…………」他把摩爾煙用力的捻滅在煙缸里。
在回隊里的路上李鐵再次提出去大連外調的事,老海沒意見。他更關心的是當年設計院派人來找老太太的目的。李鐵很認真地說,他也一直在捉摸這個。
出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張極其恐怖的臉。這張臉的若干個部位結著些淡紫色的傷疤,那些疤由於長得不是很好,每一處都像拉緊的破氣球皮似的揪扯著,把一張臉揪扯得歪七扭八十分猙獰,眼角和嘴角都不在正常狀態。加上那細眼縫中透出的暗光,你和他對視的時候需要很大的勇氣和很堅強的神經。
說到這兒,他扭臉看著李鐵:「聽說你去設計院了是么?」
他問:「蓋先生,我能不能提一個問題——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說明材料庫的那場火災和那天晚上于萌的出現有關係?」
「不是我想說不知道,事實就是不知道。我至今依然搞不清錢是誰給我的。存摺是挂號寄來的,地點是本市。很可惜,10九*九*藏*書年了,你不可能查到當年那挂號信的存根。至於存摺到是還有,為了留紀念我剩了10塊錢在上頭。」蓋德幫從電視機上拿過一個老存摺扔給老海,「送你當紀念吧,查是查不出來的,10年前還不興實名制。」
李鐵輕輕掩上了門。
「這麼說我也沒話了,反正中國這麼大,躲個人並不是難事兒。」蓋德幫說,隨即他長嘆一口氣,「海爺,您屬於我服氣的那種人,所以多說了一些。現如今設計院變化太大了,吳主任知道,老人所剩不多,當年的書記院長都退了。發案子的時候只有周副院長在家主事,前年癌症死了。海爺,你們要想破這個案子就抓緊干,再過幾年就更難了。」
3、于萌和圖紙由過去的次要位置的上升,應該是主動偵察的最大收穫,前景巨大。
紙包放在床上,把其他東西移開些,揭開了上邊封著的膠紙。李鐵看了老海一眼,老海示意他打開。李鐵的心怦怦亂跳,無論如何,這是接觸到的關於于萌的最直接的東西。紙包的邊沿不太規則,能看出裡邊也是些紙製品,這不由得使人想到了設計資料一類的東西。至少李鐵這一刻腦海里閃出的是這個。看看老海,面沉如水。
李鐵記下了那信封上的地址。
吳主任強調那不是蓋德幫的一家之言,大多數人的看法都趨向于萌是圖財滅證。也有少部分人覺得於萌那人挺好,挺正義,不應該做出那樣的事,但是現實擺在那兒,誰也解釋不了。
李鐵點點頭。
老海目視著前方不言語,後來他指著遠處的森林悠悠地說:「林濤說過,在那個地方,管小虎和他談了業務上的一些事情,同一天丟掉了一把劍。那把劍用林濤的說法曾經刺傷過路昌惠的小腹。可事實卻不是那樣,路昌惠小腹上的傷是切除闌尾留下的——林濤在撒謊。有意思的是,林濤一方面撒謊,一方面卻又是10年謎案的最大懷疑者。他甚至懷疑包括我們隊伍在內的許多人!而這一點,李鐵,而這一點恰恰又是我們能夠接受的——你回憶一下是不是這麼回事?」
那女人放他們他們走了進去。
他說:「想不到吧海爺,當年你把我堵在醫院燒傷科審問的時候,絕對不會想到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不但活了下來,而且混出了人模狗樣。我現在一個小姐的月薪恐怕比你老都高。」
他們把車開進鄉政府,然後跟著吳主任出來朝前邊的大河橋走去。過了大河橋,便看見了一家挺紅火的夜總會——阿里巴巴大世界。「大世界」外邊停了不少車子,好車居多,不下20輛。李鐵懷疑這裡有賭博或者賣淫的內容。看著隊長不吭氣,他便也緘口不語。他們把衣領豎起來進了門廳,在一片古古怪怪的聲音和氣味中往裡走。有一些可疑的女子和他們擦身而過,目光迷離、神色曖昧。
「哦?」老海果然引起了注意。
又這麼僵持了約1刻鐘,老太太什麼都不搭理的去廚房弄吃的,兩個人方才發現時間真的不是時候。但是既然來了就不能空著手走,一定要和老太太把話茬兒接上。出乎意外的是,老太太竟做了三碗面,一人一碗。吃著面的時候老太太說了起來,說于萌已經沒有10年了,現在提起來她有些傷心。
「那倒不完全是,我們並沒有跟著他的思路走。」老海不同意這個說法,「之所以造成這個錯覺,是因為他的話句句都是我們心裏有而嘴上沒說的。你細捉摸一下:他強調管小虎之死是倒塌案的一個組成部分;他懷疑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編織嚴密的網;他甚至帶有一種下賭注般的情緒願意幫助我們破案;設計院圖紙被燒的情況也是他最早向你說出來的,當然不包括我對你的透露。這樣,我們就從路昌惠的被殺這一現象進入到了實質性的方面。李鐵,這是很大的一步呀!由此,我想問,你怎麼看待林濤其人?說說你的直覺——」
2、林濤從不顯山不露水到走進視野,很像一扇被風吹開的門,門裡邊是什麼呢?
「隊長,容我大胆問一句——你覺得文化館排練大廳的設計圖真的被那把火燒掉了么!」
「嗯,有道理!」老海點頭,很用力地點頭,「當年火災現場由於消防滅火的緣故,本身的線索價值已經近乎于零。確實沒有誰對圖紙是否被燒產生過懷疑。」
打開幾層包裹紙一看,原來是一些很好的郵品。有幾本年冊,還有一些很值錢的散張和方連。李鐵喜歡集郵,因此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的一疊版票,很珍貴的《韓熙載夜宴圖》。看看厚度,至少30版。他飛快地心算一下,發現這疊版票已經相當值些錢了。
老太太擤夠了鼻涕開始說話,說了她和于萌的過去,說于萌是在她眼皮底下長大的,就在這條街巷的小學上到三年級。後來隨他的父母走了,去了山西的一個地方,再回來的時候已是大人了。是大學分配來的。單位就是那個設計院。接下來老人絮叨了一些零碎事兒,隨https://read•99csw•com後說到了出事前後的情況。
車子停下,前方就是潮河森林了,李鐵眼睛好,幾乎看見了那些有錢人的小別墅。他們下車在很舒服的風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調頭返城。李鐵道:「隊長,我現在腦子非常好使。總結一下我覺得眼下我們有兩個重心。一個比較實際,繼續尋找四指兇手;再有一個屬於思路方面的——圖紙還在!」
老海怔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久久地凝視著他的部下。後來他說話了:「小子,要知道你打破了我頑固存在了10年的思路。姥姥的,能把問題想到這個深度,目前恐怕只有你了!」
老海又問:「老姐姐,你慢慢回憶一下,于萌他們單位的來人怎麼說的?還能想起來點兒什麼嗎?」
老海道:「可我卻在那小竹林里得到了一個半截煙頭,李鐵,物證里有半截煙頭吧。」
蓋德幫的目光刷地轉到他臉上,十分驚異。老海嘿嘿一笑:「我是神人,他更是。繼續說吧——」
蓋德幫說他有五六個保鏢,但願他沒事兒。
「海爺,」蓋德幫湊上來一些,眼睛擠了兩下,「既如此,咱們言歸正傳吧。我蓋德幫原本想把肚子里這些雜碎帶到棺材里去的,死了也就完了。但是怪了,手裡錢越來越厚,心裏的東西反倒越來越托不住了。人真他媽怪!吳主任可以證明,我向她說過我的心情。我說:老子現在連坦克大炮都買得起,進進出出6個保鏢跟著,還用的著像鬼似的活著么?我怕誰呀!吳主任讓我別毛燥,看看再說。」
李鐵把摩托推回院子里,站在黑影中給老海打了個電話。
「不,我們公安局很快就發了內部通緝令,他出不去。」老海把杯子里的茶摳出來一塊嚼著,「他出不了口岸!」
李鐵已經猜出了那是誰,但是他沒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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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慢慢轉過臉來:「難道什麼?」
「隊長,」李鐵由於激動聲音有些打顫,「于萌那傢伙會不會是個正義的人,為了保存倒塌案的罪證而製造了那起火災,從而順利地將罪證轉移。如果是的話,隊長,找到那份東西就變得有可能了?」
蓋德幫插言道:「有人說你們公安局也有人幫著捂蓋子。」
「海爺,」蓋德幫轉向老海,「當初你根據設計院樓後邊的幾個腳印子推斷出我去過那兒,當時我不承認,我躺在病床上臉上纏著紗布,至死不承認。我說我是去救火,根本沒去樓後邊一步。其實我心裏佩服死你了,你是神人,憑几個腳印子就認定那是我!現在告訴你實話,我的確去了樓後邊。著火是後來發生的。」
李鐵出其不意地問道:「吳主任,您印象里有沒有一個斷掉中指的男人?」
可能由於比喻的貼切,李鐵開始對這個人刮目相看了。他說得非常真實,真實就真實在他沒有掩飾之詞,可信。因為有了他的這些敘述,老海前些日子說給他的那些東西眼看著便具體了起來。也就是說,那場火災確實是在一個大背景下發生的,由於某些關鍵人迅速地堵住了口子(包括媒體報道),原本具有很大調查空間的案子就那樣被壓進了水底。管小虎和他的情婦丁蕾的被殺,成了轉移注意力的一顆關鍵棋子,再加上排練大廳倒塌事件的餘波未熄,因果關係便被那些人成功的倒置了。事實應該是這樣——倒塌事件和管小虎的被殺,均原於設計圖紙巨大漏洞,這漏洞自然又和瘋人院那位大公子的失誤有關。為了捂住這個巨大的罪惡之源,凡和設計圖紙有關的人全都出了問題:大公子瘋了,于萌失蹤了,管小虎被殺了。對手最厲害的一手是,將倒塌與死人事件努力擴張,從而淹沒了設計圖這個核心問題。隊長察覺了問題所在並進行追查,但關鍵人蓋德幫被那10萬塊錢堵住了嘴,隻字不吐。
「是呀,命苦哇。神經受了刺|激,回她老家去了。大前年來過一封信,是她媽寫來的,她媽說想給她找個男人過日子,問行不行。這讓我怎麼說呢,于萌要是真死了,你找男人是你的自由。可是我們于萌…………」老太太起身去翻抽屜,翻了封信出來地給老海,「你們自己看吧,就這麼一封信,此後就斷絕了消息。」
吳主任過去關好門,轉身叫了聲:「溜子。」
「現在看來呀,沒燒掉的可能性極大。」李鐵越發自信,「太棒了,沒燒的話,整個事情就有意思了!你想嘛隊長,那份圖紙如果還在,放那把火的目的又是什麼呢?難道說…………」
老太太用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詞——沒有——她既不說走了10年了,也不說死了10年了,她說「沒有」10年了。李鐵莫名地感到,于萌死掉的可能更大一些。老人大多不願意用那個死字,其實她這裏所說的「沒有」已經暗含了死的意思。
「我要是能告訴你,還他媽用等到10年後的今天么?」
蓋德幫又看了李鐵一眼,垂下眼皮說:「讓他一點破,九-九-藏-書我覺得一下子就沒勁了。好吧,繼續說,那天晚上我值班,看電視打電話,沒留神那個人是什麼時候溜進去的。設計院是個要緊的地方,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進出出的。所以當我發現有可疑跡象的時候,就悄悄跟了過去。我無聲地摸向樓后,緊貼著牆角往小竹林里看。操,說來就那麼巧,小竹林里那個人剛巧蹲在地上嚓嚓地在點煙抽。藉著一亮一亮的打火機光,我看見了那個人的臉,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溜子!」老海脫口而出,「蓋、蓋…………蓋德幫!」
「瞎掰!」蓋德幫像誰放了屁似的在臉前扇著手。
像走迷宮似地走到包廂的勁頭,那裡有一扇關著的紅漆門。吳主任在門上敲了敲,門馬上就開了,現出一張油彩抹的過於濃的女人的臉。她看見了門外的人,沙著嗓子小聲道:「來啦?」
蓋德幫把煙盒推過來,平靜地歪歪腦袋:「我憑什麼告訴你,嗯?你又不是我爸爸。對於一個想錢想瘋了的人,錢突然從天而降,我幹嗎報告警察。你一旦知道,我的好事兒不就吹了么。」
老海道:「于萌他媳婦聽說在大連,是么?」
接下來蓋德幫強調了火災與于萌的不可分割的關係,說得很有道理,因為那天除了于萌再沒有第二個人去過那棟后樓。李鐵問他于萌是否與他打了照面,蓋德幫搖頭:「沒有,我衝進去救火的時候火已經呼呼地燒起來了,于萌自然跑掉了。我一個人在那兒抵擋了至少5分鐘,附近的人才來幫忙。消防隊來的時候我已經燒傷了。海爺,」蓋德幫看著老海:「我能說的就是這些。對你們有沒有用我不知道,把你們請來說說純粹是為了我自己,現在我心裏徹底痛快了。」
「你覺得你小子能找到?」老海凝視著前面的路面。
老海不說話,目光直視著前方。他們的車朝著城外開去,李鐵加快速度痛快極了,他覺得思維奔逸,感覺非常爽。上了高速路就能看見潮河了,遠方是潮河森林。潮河從那個方向蜿蜒而來,沿著城市的邊緣彎曲穿過,在它那弓背形的兩端,明朝人挖了一條運河。
「你和于萌熟么?」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乾巴巴的老太太,耳背。大聲大氣地說明了來意。老太太提著水噴子轉身就往屋裡走,然後咣唧關了房門把他們攔在門外。老海二人站在老太太的花圃前看著那刷刷被拉上的窗帘,會心地一笑——顯然有戲。
「不必繞了海爺,我知道事情被人壓下去了。」蓋德幫的小眼睛放光,洞察一切地看著老海的臉,「你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人把案子壓下去的,那起火災應該一查到底呀!」
「你發現了一個人!」李鐵突然接了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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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老人家,你說這是于萌他媳婦送來的?」
李鐵在這種時候自然只能充當傾聽者和旁觀者的角色,但是感覺已經有了。在積案材料里沒有關於火災調查的記載,有的只是老海留下的那兩三份剪報。而眼前這個人無疑是那事件的親歷者,並且接受過老海的詢問。感覺馬上顯得豐|滿多了。
「杜隊長,我現在想說,您當年查到我去過設計院後邊那棟樓的後頭,那是您的真本事。現在設計院前邊蓋了一棟新樓,格局有些變化。花地沒有了,兩側院牆的斑竹也死得差不多了,但是您一定還記得當年樓後邊有一片不錯的小竹林,是吧,我知道您想起來了。我的腳印在樓角兒,您在那發現了我的鞋根兒上的一個特徵。現在我告訴您第二個秘密,我去那兒是有原因的…………」
看得出,于萌二字對老太太來說是非常敏感的。可能因為來得過於突然,老太太有些發矇。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等,李鐵發現老太太手裡攥著個錐子,很尖的那種錐子。後來老海叫了聲「老姐姐」,對方的錐子馬上對準了老海。兩個人哈哈大笑。
老海告訴李鐵,10年前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火災現場,調查了樓外邊的一些蹤跡,從而認定蓋德幫與火災有關,憑據就是樓後邊的幾個腳印。蓋德幫後來才去救火,被燒成了這個樣子。那案子原本是可以繼續偵查下去的,但是情況卻發生了些變化——這裏他沒說明,李鐵心裏清楚所指。
不到10分鐘老海就來了。見過吳主任,什麼話都沒說一行人便上了路。吳主任指點著方向,不久便開上了市郊高速路。吳主任說了個地名,竟是市屬縣的一個鄉所在地。一路無話。又走了約40分鐘,車子駛進了那個夜生活十分豐富的鄉。路邊上有一些拉著燈泡打檯球的,還有些吃小蝦的排檔,啤酒瓶子滿地扔的都是。老海說應該換輛車來,這車牌子太惹眼了。李鐵想起了隊長上次借的那輛破捷達。
蓋德幫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放肆也十分真實。
「當然沒錯。」老海答得爽快,「真他娘的沒想到是你,搞得神神鬼鬼的。怎麼樣,發大了吧?」老海坐下仰頭看著頂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