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後有眼
第十二章
李鐵說我們不喝茶,我們找人——曲淑霞在么?
魯姍姍的說法和事實一致。李鐵看看夜空,輕舒一口氣道:「好吧,先聊到這兒。請你把李東山請到這兒來。噢,等等,順便問一句,你當年是正義路中學的么?」
夜色說話就降臨了。
老海說:「是我同意的,林濤約李鐵,我沒有理由不同意。再說多和此人接觸接觸沒有什麼不好!」
「老外了吧,」李鐵說,「吃飯我請得起,喝壺茶的錢我卻不一定拿得出來——不信你問問價…………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113
這樣的回答使林濤略感意外:「哦,看來我是放馬後炮了。」
「我認為你小子已經失態了!」老海兇惡地盯住他的臉,「還是嫩呀夥計。開襠褲剛剛縫上,到底還是經不住事兒——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你他媽的怎麼能跟幼兒園小孩兒似的!」
「別看了,傷不要緊。」林濤的聲音透著無力。
林濤打著馬虎走回烤爐前坐下,李東山正忙活著勾兌一種什麼酒,說是從他弟弟那兒學來的。他們很開心喜吃著,頭頂上是疏朗的星星。吃完的時候已經塊10點了。李鐵提出要回去,魯姍姍央求林濤,讓林濤把李鐵留下。
「是不是有紀律約束,那好,咱們統統喝啤酒。」林濤大聲說。
四指為什麼要殺林濤呢?這是目前最大的一個疑問。
李鐵和老海伸著脖子看了看四指的搶救場面,只能看見一些人影和一個心電監護儀。綠色的曲線證明這個人的心跳還在。他們離開些,然後在椅子上坐著喘了一會兒氣。李鐵的目光至少三次瞟向了牆角處站著的郭某郭東浩。對方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李鐵估計了一下,認為他不可能在殺人不到幾分鐘的時間里進入沈局的車子里,於是收回了目光。其實他不想這樣,可是控制不住,那兇手的老煉與內行使他不由自主地往郭東浩身上想。後來他和老海同時站了起來,向魯姍姍和李東山走過去。
「對呀對呀,你認為這是巧合還是…………」
「我大哥…………我大哥他,被人殺了…………」
勘察結果很快就有了:現場有車轍,既那輛寶馬的車轍。被害者林濤倒下的位置在車子的駕駛門約一點五米之處。兇手可考慮是那個被擊中了後腦的四指,他撲到后兇器飛了出去,你是一把普通的短刀,工匠們仿做的那種藏刀。刀柄上的指紋和刀刃上的血樣已經提取,回去作進一步技術分析。現場地上有以下幾個人的腳印:林濤、四指、魯姍姍、李東山、李鐵、幫忙運送四指那二人的。此外,還有一雙腳印十分可疑,它出現在寶馬車的車尾處,距四指被擊打處很近。估計是這個人向四指下了毒手。此人對作案技術很內行,腳印是一雙紋路幾乎磨平的平底鞋。作案后將腳印自行搓掉,倒退著離去。然後踩上了距現場最近的山草地,一路穿過了林地的邊緣,然後在湖邊出現了約5米左右,蹚水而去。這樣,你即便動用警犬也白搭。此後最大的可能是上了公路離去…………
「另一個醒了么?」老海指的是四指。
李鐵告訴他們:另一個人很可能就是我沒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四指。他彎著中指比劃了一下。一語驚天,嘩然。老海罵李鐵:「為什麼不報告!快,去醫院,無論如何要把這個人救活!」
112
他覺得自己至少捕捉到3處,一處是她下意識的撓耳朵的動作;再就是用食指摁住嘴唇想事情;第三,表示不屑的時候習慣用手在臉的前方扇動…………李鐵不敢說是不是每一個女孩子都會有這樣的習慣動作,他敢說的是,翠翠有!
「是我。」魯姍姍神色有些誇張地比劃著,「我就在距離我大哥不遠的地方處理幾隻酒瓶子,突然一下…………」
「說不清楚,他鑽進了樹林子,身影一眨眼就不見了。然後么…………對,然後姍姍就給你打了手機。」
李鐵凝視著他:「不不,話不能這麼說,凡是林總提供的東西都是很有用的,我略微有些不太明白的是…………容我說話直一些——林總,你為什麼不能一下子把話說完呢?」
最後他們出了門,到馬路對面找了一條比較僻靜且可談話的小巷。李鐵決定先從手指頭入手打開話題。他說:「曲淑霞,上次我們忘問了,你愛人的左手中指是怎麼斷的?別怕,只是隨便問問。」
沒人理他。趕到現場時李鐵已經把發案的範圍搞出了個大概,由於匆忙而來又匆忙而去,九-九-藏-書案發時的情況他一句都沒來得及問。沈局得知此情,決定去醫院看看,林濤的身份不同,是本市的利稅大戶,又是10年前那起大案的知情者。他的死活相當重要。
老海看著開去的車子,突然爆吼一聲:「我操你二大爺的!這他媽究竟算怎麼回事!」
還好,那家人很通情達理,馬上開車過來幫忙。
「朝著哪個方向跑的?」
「他是我老師,也是我領導。」李鐵道,「咱們抓緊時間,說說你知道的情況。仔細些,儘可能不要遺漏。」
117
「就這些么?」老海追問。
兩個女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一扭屁股往後邊去了。小邵說:「咱們索性找一個安靜的雅座說話不行么?」
「明白了,隊長。」
小邵說:「沒問題,吃飯我請不起,喝壺茶的錢還是有的。」
「他在收拾電烤爐,你不記得電烤爐上有一個不鏽鋼盤子么,那東西掉地上了。」魯姍姍想了想,「大約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有誰喲了一聲,起先我還以為是李東山呢,可看李東山的時候,他沒事兒,正提著電線抱著電烤爐走向別墅。我這才轉過身去看我大哥,我突然發現我大哥的姿勢很特別,就見他靠在車門上,身子躬成了倒S狀,一隻手捂住腰部,緊接著就跪倒了。我大喊一聲沖了過去,手裡的兩隻酒瓶掉在地上摔碎了。我跑過去扶我大哥,一下子沾了一手血。於是我大叫起來。」
李鐵說:「算了,我準備回去了。」
林濤面對著他,好像在看一個大孩子,少頃道:「你再問一句我就不和你說話了。李鐵,杜長海都拎不清楚的事情,你問我是不是問錯人了。黑幕之所以稱其為黑幕,關鍵就在於你看不清他們…………哦,是不是姍姍在喊我們。」
果然是魯姍姍在喊。林濤突然轉移了話題:「李鐵,你覺得我這個妹妹怎麼樣?說你的直感。」
「然後…………」魯姍姍看著老海,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然後他就來了。」他指指李鐵,「噢噢,他來之前我報了案。」
李鐵也學著來了個急轉彎:「林總,你對那個于萌了解多少?」
林濤無聲地笑了笑:「你是假裝不懂,李鐵。別搖頭,我看得出來。意思我在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都已經說了,說得還不明白么?」
萬萬想不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不僅僅是林濤,還有一個。二人相距約10幾米的樣子。林濤已經被李東山扶著坐了起來,魯姍姍用手帕捂著他正在流血的腰部,他朝李鐵喊:「快,我大哥還有氣!」
魯姍姍疑疑惑或地走去了。李鐵湊上來對老海輕聲道:「隊長,說出來你可能想不到,這個女孩子不是林濤的親妹妹,他是林濤收養的孤兒。她的母親在文化館大廳倒塌事件中被砸死了。」
郭東浩屁顛屁顛地跟著沈局走了。
魯姍姍在喊:「李鐵,你快回來,這裏出事了,我大哥他…………」
此人只有四根指頭!
林濤說:「這我可作不到,他是個警察!」
「那還用說。」老海踩滅了煙蒂。
老海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對對,我還沒有那麼大忘性,他不就是和于萌搞過郵票的那個人么?」
郭東浩說:「對,我覺得也是。」
「我對我南山集團的擔心!你忘啦。」
「但是隊長,有一點我敢認定——這又是一起滅口行動!看得出來四指的存在已經使某些人感到恐慌了。如同路昌惠一樣。」
「然後呢?」這次是老海在問話。
「你看見了么,隊長?」出門后李鐵悄聲問老海,「劍傷!」
115
「基本清楚了。」李鐵說,「我要問問那兩個當事人。」他指的是魯姍姍和李東山,「當時的情況沈局你問了么?」
「當然明白,你是懷疑我們的人裡頭有黑幕人物。林總,你覺得我像么?」
李鐵聳聳肩:「沒什麼沒什麼,隨便問問。」
李鐵說:「行倒是行,不過等一會兒你買單。」
「隊長…………」
李東山嚇了一哆嗦,然後凝視著李鐵:「聽話聽音,你是不是懷疑我?你要是懷疑我乾脆把我抓走算了!」
不知為什麼,李鐵覺得林濤溜了自己一眼,雖然很短暫,但是沒逃過李鐵的感覺。他好像有些緊張,李鐵想。
兩個人再次出了急診室,李鐵急切地說:「隊長,這個人我好像對你說過是吧,我和曉霜向你做的彙報的!」
魯姍姍說,她當時正在靠近別墅的地方把幾隻酒瓶子里的殘酒往牆根處傾倒,她說西方人喜https://read.99csw.com歡這樣,據說可以防一防白蟻。那時候林濤已經在發動車子了。魯姍姍說,他們原計劃是在這裏過夜的,後來李鐵走了,她不想留在這裏,林濤便隨了她。說這話時,她很認真地看了李鐵一眼。
「誰把他打成了那個樣子!」李鐵突如其來地說,眼睛死盯著李東山的臉,他必須把握這個人的狀態。
李鐵毫不遲疑地幫著李東山把林濤抬進已經點著火的寶馬車,讓他們馬上把人送醫院搶救。李東山開著車子呼嘯而去,眨眼間現場只剩下了李鐵一個人。他走近不遠處匍匐在地上的那個人,蹲下來,見那人的後腦已經被打得血肉模糊了。他摸了摸此人的脈息,居然還有。他蹭地跳起來,有那麼幾秒鐘不知所措。隨即他奔向了離他最近的那棟別墅。
小子,看來要壞,他想。
醫院那特殊的氣味使人馬上進入了一種特有的情境。李鐵的胳膊上刷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怕聞消毒藥水的味道,特別在弟弟出事以後——而今四指出現了,卻是以這樣的狀態出現的。這使他震驚的同時又充滿了巨大的不安,此人太重要了,千萬不能死掉呀。他心裏祈禱著,臉上表現出儘可能的平靜。
李東山走後李鐵和老海又抽了一支煙。他們分析了眼前驀然降臨的突變,共同感到了問題的複雜性和微妙性。李鐵問老海,這個四指有沒有可能就是殺害我弟弟那個人。老海說這很容易確認,磚窯得到的四指掌印已經做了模子,對一對就可以了。他認為就是同一個人。分析到四指為何來殺林濤,眼下看來還難以說清,要和林濤談話以後再分析。至於誰把四指打成這個樣子,目前作判斷顯然沒有意義。
「沒有,多人過問效果不好。」
李鐵不想干擾她的思路,於是移開目光,道:「別停,你說你的,我聽著呢。」
「我大哥說了一句玩笑話我沒聽清,我想那時他正在開車門。後來車子轟著了油門,大哥說:『你們快些啦,不要磨磨蹭蹭的!』李東山答應了一聲,隨即咣啷一聲,他把電烤爐上的那隻不鏽鋼的盤子掉在地上了。」
但接下來出現的情況又使李鐵險些暈過去——在四指的物品中有一張寫給什麼人的字據,落款是:肖國元。
林濤尚未表態,姍姍先急了:「喂,你是不是想掃大家的興。我大哥一天忙到晚,很少有此雅興。他可是很希望你留下來的!」
老海凝視著遠遠近近的那些別墅,久久不語。兩個人一人點了一根煙,默默抽了一會兒,老海道:「也許你說得對,10年謎案又活了。李鐵,這一回可看你的了!」
她是翠翠么?
林濤說:「李鐵,你看我妹妹的眼神很不對!」
四指——假如那個人不是四指他還不敢這麼想。現在他敢想了:過於絲絲入扣的事物,往往隱藏著巨大的人為因素,這便成了一種激發靈感的引子。
「大哥,你別讓他當警察了好不好,給他找個合適的位置出來干算了。」又轉向李鐵,「真的,咱們一塊兒干!」
李東山道:「那個傢伙難說,搞不好再也醒不過來了。」
李鐵心想,這才完整。接下來的情況不必再問了,因為自己趕到了。但作為規矩他還是問了一句「後來呢」。
林濤想了想,認為李鐵說得極對。魯姍姍又在叫,兩個人返身往回走,李鐵不知自己應不應該深入問問,比如那位設計圖紙的大公子,結果魯姍姍迎面過來了,他罷去了這個念頭。魯姍姍一手舉著一隻烤得油汪汪的鵪鶉,大眼睛忽閃著看著他們:「背人沒好事,你們說什麼去了?」
「還好,林濤命大,刀尖距離左邊那腰子只有半公分。現在的關鍵是那個人,他可能不行了。」沈局指指四指那搶救室,「現場怎麼樣?」
他對老海說:「隊長息怒,我覺得案子開始真正有意思了。」
李鐵的臉騰地熱了,所幸有夜色的掩飾:「林總,你好像把我從冰水裡撈出來突然扔進了油鍋,彎子轉的也太快了吧。你約我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局說:「你發什麼神經,我馬上就去。你的任務是把現場這一攤子搞好!」說完快步而去。
不知為何,李鐵此刻出奇的平靜,平靜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他抱住老海的胳膊把他拉到一邊,然後指點著人們進行技術勘察。此時此刻,他不想發表任何看法,甚至連話都不想說。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但是他覺得一切都似乎在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軌跡運行。也就是說,突然的表面之下具有某種必然。
「不,隊長。我不能同意你這說法。路昌惠在10年謎案當中的重要性我
https://read.99csw.com不懷疑。但是四指的作用關係到眼下,關係到他背後的重量級人物,特別是他對林濤的刺殺行為,怎麼想都不過分!尤其是…………隊長,尤其是他—還—活—著!」李鐵給了老海一個深不可測的眼神。
118
「為什麼?」
居然連副局長沈方都驚動了,他親自帶來了技術處的幾個人,郭東浩自然也在其中。車子在半路遇上了林濤那輛寶馬和隨後運送四指的那輛帕薩特。郭東浩讓馬三搭車去醫院監視那兩個人的搶救,老海沒表示什麼。
「噢,好好…………可能是我的尖叫聲太大了,那個兇手很快就消失在了不遠處的小樹林里,人影我沒看清楚,但跑掉一個人絕對是真的。緊接著李東山奔了過來,他也感覺跑掉一個人。他要去追,我喊住了他,我說救我大哥要緊。然後我就給你打了手機。」
李鐵道:「你也別拿這話激我,怎麼問話是我的事。現在開始吧,說說當時的情況。」
他和老海快步穿過零星有幾個人的門診大樓的過道,趕到了急診室的門外。林濤和四指的搶救區在兩個地方,一看警察們等候的地方,他就知道林濤可能沒事了。夥計們都堆在四指那個搶救室的外邊。魯姍姍和李東山坐在單獨的一張椅子上,一見走來的李鐵和老海,這兩個人馬上站了起來。隨即沈局也過來了。
「很簡單,假如真像我猜想的那樣的話,這個于萌就應該是個好人,他的目的是要保留那份罪證。但是一個好人在一個黑色的背景下,其面臨的危險是可想而知的,所以我不想說,讓他們胡亂認為去好了!」
「我同意你一半,滅口行動無疑,但和路昌惠還多少有所不同。路昌惠的存在有可能導致10年謎案的土崩瓦解,所以份量更重一些。」
不過還好,剛剛挨了老海的罵,他這一次沒有失態。
114
「我覺得有一個人跑掉了,是沿著樹林子的邊上跑掉的。我原本想追上去,可姍姍讓我幫她弄一弄林總。那個人就這樣跑了。」
這三個字就像三顆子彈頭似地敲進了他的腦袋,他彷彿聽見自己喲了一聲,然後揪揪老海:「隊長你來。」
「隊長,我認為這個人需要全天候監視!」
116
李鐵鬧了一個大紅臉,魯姍姍則哈哈大笑起來:「你才發現呀,我第一眼就發現了。這個警官看上去老實忠厚,其實還是很好色的男人!」
「他怎麼了?」李鐵從魯姍姍的聲音里聽出了巨大的驚恐。
李東山沉默了一會兒,開時說。大體上和魯姍姍一致,不同之處在於它格外強調了兇手(指四指)的一些細節。他說那個人趴在地上還抽|動了幾下,半裸的胳膊上濺了一些血跡,特別是耳朵和同一側的面頰上也有血。這說明李東山當時就看見了地上的「另一個人」,而不像魯姍姍那樣,注意力基本集中在她大哥身上。
曲淑霞是個沒主意的人,聽李鐵這麼問,便吐出兩個字:隨便。
與魯姍姍的敘述出入不大。
「李鐵,我罵你是為你好。現在你聽著,這個肖國元的出現無論是不是巧合,你都不能把它當成巧合對待。要徹底了解他的過去的所作所為及其社會關係。你和曉霜不是見過他老婆了么,有必要和那個女人再深談一次。她丈夫已經這樣了,我想她會吐露一些事情的。」
「林濤被刺是你們誰先發現的?」李鐵問。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李鐵還能說什麼。其實他嘴上說走,心裏卻很想留下來野餐。於是道:「那好吧,恭敬不如從命。但是有言在先,十三路易我是不喝的!」
李鐵搞不懂這不安的出處,但的確是有。野味烤得滋滋冒油,伴著魯姍姍那一陣又一陣開心的笑聲,啤酒的泡沫膨脹起來,然後瀉出杯沿。隨即便是林濤的大叫:「不對,要在鵪鶉上抹一些蜂蜜再烤!」…………好不熱鬧。李鐵抱著膝蓋坐在草地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偷偷觀察著魯姍姍的每一個細小的舉止,他知道只有最細微的地方才最難改變,自然也最容易辨別。
駛上的公路,涼沁沁的夜風一溜,李鐵的大腦馬上變得清晰異常。他回憶了這大半天的全部經過,越發認定是林濤有意的安排,目的就是讓他和魯姍姍相見,所謂談案子只是順帶的。林濤什麼意思,莫非要做大媒?他偷偷地笑了,隨即被一股熱乎乎的情感弄得有些暈。不虛偽地說,他很喜歡魯姍姍。read.99csw.com但僅僅是喜歡而已,他絲毫沒有想過其他的。他明白自己和魯姍姍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多方面的反差。如此涇渭分明的兩個人是很難走到一起的。既便走到了一起,恐怕也不會持久。當然,如果她是當年的翠翠,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個迷人的夜晚,一個有格調的夜晚,也是一個鬼魅的夜晚。童話般的環境,使人的感覺有些像從熙熙攘攘的人生中一頭扎進水底似的,既舒服又有些說不清緣由的不安。
林濤回應了姍姍一聲,小聲對李鐵道:「兩方面的意思都有,和你談談案子,讓你見見我妹妹。現在你們已經見面了,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三友茶社有一個很不起眼的門臉,緊挨著一家美髮廳。李鐵告訴小邵,他曾經參加過一次掃黃行動,在那家美髮廳里一傢伙抓了6個嫖客,褲子都沒提上。小邵嘻嘻地笑,二人進了茶社。茶社是一個高雅的所在,以松竹梅「歲寒三友」為內容的國畫有那麼幾張。效果很好的古曲《陽關三疊》悠悠地蕩漾著,兩個著民俗裝的小姑娘,踩著古曲般悠然的節拍從竹簾背後迎了出來,輕聲問兩位客人喝什麼茶。
111
「小夥子,你這句話問得很沒意思。」
「看見沒有杜隊長?」林濤突然激動起來,「我的擔心是不是應驗了?」
「等等。」李鐵示意,「李東山當時在搞什麼?」
「這邊有我們呢。」老海看看急診室大門,「沈局剛才說了,林濤已經沒事兒了,待會兒看看能不能談話。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四指絕不能出問題,出了問題咱們就白玩兒了!走吧,去看看林濤。」
「林總,」李鐵豎起一根手指頭,「這裡有個矛盾。你想想看,如果那于萌真的為了保存罪證而逃跑,所謂的黑幕人物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不存在什麼『胡亂認為』。他們其實比你我都請楚是怎麼回事兒。由此分析下去,于萌的危險其實並不會因為你不說而減少!想想看,我說的對么?」
李鐵哦了一聲,噎住了。他們就那麼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沈局帶著郭東浩等幾個人走了。沈局交代,這裏一定要48小時留人,不許有一點閃失,看來誰都明白四指的重要性。由於有郭東浩在場,老海沒提肖國元的事。
李鐵擺擺手,把她帶著走出去。三個人出了急診室的大門,在不遠處的一個小水池子前站住了。老海點上了一支煙,退開一些獨自抽著,李鐵讓魯姍姍接著說。
四指還在搶救中,估計沒有兩三個小時是下不了手術台的。院部的人向沈局和老海等人交待了一些情況,認為這樣的重度顱腦損傷,治愈的幾率相當相當低,即便不死也極有可能是成為所謂的植物人。李鐵聞聽,腦袋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因為他要的不是一個什麼都說不出來的活死人。醫生很反感李鐵的樣子。
「基本不了解,在資料館火災之前,我連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林濤簡要地講了一些當年的情況,基本上是些皮皮毛毛。但是他有一個觀點算是厲害的,他說,「我覺得於萌的行為不是為了銷毀罪證,倒更像是攜罪證而逃。噢,求求你,不要眯著眼睛看我好不好,我不喜歡你這個表情。李鐵,這個想法我對誰都沒說過。」
這時,李東山快步過來了,邊走邊說:「林總沒事兒了。腹腔外刺傷,沒傷及其它臟器,但是失血不少。」
李鐵快步出了茶社,聽見手機里是魯姍姍的聲音。魯姍姍說林濤的情況比想象的好,已經可以扶著李東山的肩膀去上廁所了。她說她感激李鐵處理的及時,想請李鐵一起吃中午飯。李鐵想了想說:「中午恐怕不行,我正在執行公務。這樣吧,晚上咱們再聯繫。」
她特別多看了李鐵一眼。
「不不,別誤會。」老海擺擺手,「我不是說我要撤退,絕對不會。我之所以強調你的作用,一是因為你年輕,思路活躍。二是因為你和那起案子之間有一段距離,這段距離使你可以清楚地看清問題的全貌而不受外界的干擾!我是這個意思。」
「我又不是瞎子。」老海扶住李鐵的肩膀,仰頭望天,「我真鬧不懂咱們面對的是個什麼東西?好好乾吧小老弟,這個案子真他娘的有意思呀!」
李鐵推來他的摩托,笑著面對這個女孩子:「容我說句冠冕堂皇的話,沒有我們警察,這個世界就亂了,還會有你們的錢賺么!」他想她揚了揚手,發動了摩托。
魯姍姍指指老海,悄聲問:「他是誰?」
「是啊,怎麼啦?」魯姍姍仰臉看著他,很是驚奇。
大read.99csw.com夫沒有轟人,只是撩開林濤身下的被單看了看。李鐵的目光下意識地去看林濤的傷口,卻見傷口上封著塊紗布。用一種很高級的消炎膠紙貼著。體毛被颳去了一部分,顯得十分滑稽。陰|莖上插著導尿管。他完全不自覺地移開了目光,但突然間目光又轉了過來,他覺得心跳驟然加快。
他們原本去了曲淑霞的家,結果鄰居說曲淑霞雖然沒有正式工作,但並不是「家裡蹲」,她和別人合夥開了一家茶社,多數時間都在茶社裡獃著。就本意而言李鐵更願意在家裡談事情,特別是這種說起來很慘的事情。現在只能看她的方便了。
這話說得實在連林濤都尷尬了。可是很怪,李鐵很願意接受,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天近擦黑的時候,他們提著十來只肥肥的鵪鶉往回返,林濤給別墅里的李東山打了電話,讓他把那套野營炊具搬到室外,又問李鐵可不可以喝十三路易。
當他們把這個人抬進車子里的時候,李鐵驚愕了。他看見了那個人的右手——四指!
他清楚地想起林濤當初述說道管小虎用劍刺傷了路昌惠的小腹時,特意用手摁了摁自己的小腹。這一剎那他明白了,管小虎如果真的用劍刺傷過誰的話,這個人應該是林濤。他摁過的那個地方,赫赫然殘留著一塊傷疤——絕不是切除闌尾的那種傷!
林濤因為失血過多,加之病室的日光燈之故,臉色白得像紙。好在精神還行,說話不太受影響。魯姍姍站在床前吧嗒吧嗒掉眼淚,好歹被李東山拉了出去。老海說:「林濤,小黃毛丫頭長成大姑娘了。你也算積了點兒蔭德。來,讓我看看傷!」
沈局問老海:「李鐵怎麼跑這個地方來了?」
老海不讓他胡思亂想,好好養傷:「想太多也沒有必要,看來不是個職業殺手,否則閣下就沒有現在了。至於你的擔心,咱們另找時間談。休息吧,大夫要來轟人了。」
「那…………醫院這邊怎麼辦?」
剛想到這裏,手機響了。轉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聽上去很耳熟。李鐵驀然醒悟,那是魯姍姍。
吃掉一隻烤鵪鶉,林濤湊近一些說想跟李鐵單獨談些東西,然後他擦了擦油汪汪的手,拉著李鐵離開了。剛剛走進陰影,他便說了個人名:于萌。看得出,他是下了一番決心才說的,這個人名在他的心頭顯然很有分量。但是李鐵告訴他,此人已經從杜隊長那兒有所了解了,各種說法也掌握了一些。
林濤問:「難道你不希望他留下來么?」
老海道:「這你就錯了,我知道此事。林濤收養了一個女孩子並不是秘密。別忘了夥計,那起案子我一直在關注著。」
李鐵對她說:「這位是小邵,我們三分隊新來的大學生。是這樣,我們想跟你談一些事,你覺得去哪兒好?」
「不不,那和當警察沒關係。」李鐵生怕和他聊上沒完,趕緊說了聲「晚上見」。關掉手機時他方才發現自己等於答應了魯姍姍。
「如果你真的相信我,那麼能否告訴我,你懷疑誰?」李鐵緊咬住他的話鋒。
關於被刺及其接下來的情景,林濤基本上沒有什麼實際印象。他只記得那個兇手閃電般從車尾部竄了出來,不等他招架就已經得手了。印象中,同一時刻李東山抱著的電烤爐發出一聲咣的響動。
「什麼擔心應驗了?」
「保護現場,我馬上就到!」李鐵覺得周身的血都涼了,他熟練地掉轉車頭朝來路上疾馳,同時朝手機里大喊,「姍姍,馬上報案,我給你個電話號碼!」
「我不懂…………」魯姍姍顯然真的不太明白,但他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噢,我們發現了一把刀。在李東山身後不遠的地上扔著,李東山再往前看的時候,發現了趴在地上的那個人——我直到現在都搞不懂,好像有兩個兇手!」
119
曲淑霞略有些驚愕,看看人,又看著地面說:「他在健身中心逞能,讓一個什麼生鐵盤子整個把手指頭砸掉了。那是前年的事。」
「那也行,」魯姍姍很爽快,「喂,李鐵,你怎麼知道我是正義路中學的——你們當警察的也太厲害了!」
見鬼,剛剛離開不到5分鐘呀!
是的,他還活著!這一點太重要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那些幕後人物就睡不踏實,就寢食難安,就會繼續採取行動。那麼…………
回到茶社時曲淑霞已經站在那兒等了。可能是小邵什麼都沒說,曲淑霞看上去一頭霧水的樣子。一觸上李鐵的目光,她的神情馬上變了。顯然,她認出了李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