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想呼大馬，小郝卻先來電話了。

郭老闆道：「十點整！」

然而，那個大肚子的小女人沒有提及這一情況，連一點兒朦朧的影子也沒有。

這些都在印證著自己的分析，也在印證著姚遠的確死於一個精心設計的陰謀。

歐光慈把麗達叫到旁邊小聲詢問程鵬過去的一些事情。麗達說：「這我哪兒知道！」

他再次去病房看那個假裝昏睡的人，見床頭柜上的飲料下去一節，再看程鵬嘴邊的水珠，知道這傢伙剛才又「醒」了。

歐光慈同樣欽佩這個一孔之見。

小郝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咽唾沫的咕嚕聲，隨即咬牙道：「頭兒，我真服你了。這麼大胆的思維應該出自年輕人才對！」

「可你和程鵬好了，他難道什麼都沒告訴你么？這不可能吧？」

「噢，這還得問服務員。喂，過來！」

郭老闆道：「不一定，多數都是帶女的來，只帶一個，長的不錯。只有一次多了個男的，好象姓安。因為他聽他管那人叫『老安』。那男的只來過那一次就沒再來了。」

歐光慈做了個宰殺的動作。

第二天各自為戰，小土匪去那個半山區林場調查本田車的事。小郝繼續尋找油炸全蝎，大馬掖著一條女式內褲去華北虎的埃德蒙集團公司搞調查。這倒不是說那女人就在華北虎的公司，只是可能性大些而已——一般的來說，象華北虎這種「擋次」的傢伙，是不會找滿大街遛達的那種「雞」的。這種人有可能吃窩邊草，但不吃雞。

歐光慈嘿嘿一聲怪笑：「那證明老子還很年輕！是的，我固執地相信兇手是個男人！但這僅僅是推理中的固執。在證據面前我隨時準備修正或者推翻自己的固執。所以說你也不必太把我的演繹當回事兒。再說那個女人，她不一定是兇手，但她可以是同謀。比如下安眠藥，那肯定是她乾的，無疑是她乾的！注意夥計，這些已經不是演繹了——安眠藥和女人完全是實際線索！」

「他們進餐時我沒在場，所以提供不出什麼東西。但是我的服務員說他們摔了一個酒杯，我去一看，那倆人好象爭執過。」

郭老闆說他也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某某某的兒子，只是覺得此人非常有派頭兒，舉手投足看上去就不一樣。

居然不只一次。服務員強調說她所以九*九*藏*書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那個大胖子」出來的時候拍了她屁股一巴掌，臭流氓一個！

歐光慈讓郭老闆把門口的「門童」叫來。

歐光慈讓小郝記住這些，問：「你把他死之前這次的情況說說，越細越好！」

那大廚所以知道有此一處，是因為五毒居曾想把他「挖」來。

程鵬不開口，等於白搭。

整個午飯，刑警隊的議論中心就是那個姓安的。大夥認為，尋找那女人和尋找姓安的可以同時進行。

他沒揭穿他們，因為揭穿了也沒什麼用。

這回算碰見鬼了。歐光慈過去接觸過此類命案，深知其難度。指望這些受害人協助你是非常不現實的。

「是罵人，那男的罵，那女的回罵。不用學了吧？」

「他們來了我就擱下手裡的活去招待。姓姚的說還是老一套，先弄兩個手巾來。我估計他們剛從外地回來，倆人輪番打哈欠。」

但是眾人如此熱衷於這個人，絕非沒有緣由。說穿了，姓安的在此案當中是一個自然冒出來的角色。他即可能和此案毫不相干，也可能是個「大傢伙」，甚至兇手！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大胆的念頭：嘿，能不能象兇手那樣把程鵬的密碼破譯出來，進去看看再說！手段服從於目的嗎！他估計肖盟盟有這個能力。

「姓姚的上過衛生間么？」

「他什麼時候開始光顧你這兒的？」歐光慈差點兒說出「什麼人吃什麼食」。

他讓郭老闆接著說。郭老闆說也就是這些了。收拾了碎片換上新的。人家繼續吃喝，一直到走都是平靜的。

自然了，姓安的此時不過是個符號而已。

他本來是想跟大馬一道去華北虎的公司，因為那是非常關鍵的一個調查區域。但考慮到昨天晚上的情況，他臨時決定去找法醫老沈，看看死者有沒有被拖拉過的傷痕，從前座弄到後座，象華北虎那麼大的塊頭，理應有擦傷或蹭傷一類的留痕。

歐光慈當場命人去辦。

「離關門的時間還剩半個多小時。」

媽媽的，這叫什麼玩藝兒嘛！

她是兇手嗎？她是破譯密碼的那個黑客嗎？她在哪兒？

歐光慈承認自己不堅決，因為沒有辦法堅決。除了女人腕力弱，刺不出那麼狠、那麼有力量的一刀外，他又發現了一個新的疑點。

「你怎麼看？九_九_藏_書」歐光慈把自己昨晚上的分析演譯諸一說給了小郝，最後問。

「有何不同？」

「風塵撲撲。」

他估計「第二個肖盟盟」出現了。抵觸、不合作、沒準兒還會給你使點兒壞！

「絕對沒錯！」

郭老闆望著天花板思索了一下，道：「形容我不行，這麼說吧，這女人有點兒象演《過把癮》那個女的，只不過比那女的高。不笑，話少得跟啞巴似的。不過那個姚先生話也不多。這麼說成么？」

老沈過去在醫學院教解剖，後來因經常協助搞一些和兇案有關的屍檢，就調來公安系統了。能讓他佩服的人不多。

風塵撲撲倒是「對上茬兒」了，一百三十多里地打個來回，應該如此。

歐光慈問他怎麼個不一樣。

歐光慈沒參加議論，他說他太困了，獨自到資料室睡覺去了。了解他的人認為：歐光慈所以躲了，是因為他對姓安的說不出什麼。

「小姐，你來回答我一個問題。」歐光慈很認真地問道，「那倆人爭起來時，誰的聲音更大？再有，杯子是誰摔碎的？仔細想想。」

一問，果然！

「他們爭什麼？」

小李子認為這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所需時間也許相當長。更主要的是要請示，不能隨便干！

因其不確定，所以才有魅力！

「也就是說，他們出來的時候大約是九點半？」歐光慈望著小姐。

時間允許的話，他還打算去急救中心看看程鵬。他必需弄清程鵬的電腦里有些什麼！

關於把死者弄到後頭下手的解釋他與歐光慈不太一樣。倒不是反對所謂「特殊心態」那個說法，他說兇手的心態都很特殊。這裏他的看法更趨向實用。

「這可不知道。」

「行了，謝謝！」

歐光慈道：「你相當會形容！繼續。」

「沒有！」小姐不加思索地說，「那女的沒上車。車開走後那女的還問了我一句，『今天是星期四么』。絕對沒錯！」

「不用學了，你忙去吧。」歐光慈擺擺手。敢於回罵，那關係就很不一般了，要不就是有什麼把柄在女的手裡。

兩個人此刻正驅車回刑警隊，不時堵車。

得慢慢來！可……可破案不能等呀，時間越拖得久，成功率就越低呀！

麗達急了：「他真的什麼都沒跟我說過。你這人怎麼這樣兒呀！」

郭老闆說自九-九-藏-書己剛開張不到兩個月，死者來過四次還是五次。因為是自己親自接待，所以小郝一拿出照片他就確認了。

歐光慈問。

有人說：「大馬是不是被老安殺了！」引得一片大笑。

看著程鵬的眼皮就象醒著的，想騙老子！

「小姐，他們是一起走的，還是那男人單獨走的。也就是說，那女的上沒上車？」

「這個人很鬼！」小郝道，「等姓安的出現了，他馬上就會冒出一大堆說法！不信走著瞧好了！」

服務員趕忙過來了。歐光慈重複了一句剛才的問話。服務員說去過，去過兩次。

麗達在，程鵬依然昏睡。他問程鵬在此期間說沒說過什麼，麗達說：「他一直這麼睡著，跟植物人似的。」

「去去去，用不著你教導我！」歐光慈沮喪地把電話掛了。

歐光慈能夠接受這一說法。

「頭兒，你馬上來，意思來了！」小郝的聲音透著興奮，估計是有門兒了。

按照小郝所說的位置繞了半個城，進了一條比較清靜的街道。看得出這裏原先就是個大一些的衚衕，現在給折騰成「街」了。這街上居然藏著個「五毒居食府」。

毫無疑問，那女人是故意這樣作的！

對歐光慈的那個「雙方案謀殺」的假想，老沈表示極其佩服！因為那樣的假想需要相當的經驗和勇氣。

「對，風塵撲撲，風塵撲撲！」郭老闆讓歐光慈喝茶。

在他們眼裡，那個兇手無異於替天行道。

「他們認識不代表我就知道呀。我是後來才插|進來的。」

除此之外，小土匪和大馬均無信息。

小郝告訴他說，那幾家飯店已經使他「徹底絕望」了，卻意外地聽一個大廚說這裏新開了一家餐館，有蝎子這道菜。於是就來了。

試想：如果是一個長得極其漂亮，身材極好的年輕女子，在本田車颳了樹皮后鑽進了車裡，她將吸引多少男人和女人的目光呀！尤其象玻璃店小老闆那個未婚先孕的小女人——大肚子的女人會比男人更關注自己的同類！也就是俗話所說的「眼睛特別尖」。

他的唯一「出處」，僅是郭老闆聽華北虎管他叫「老安」，其他一概不知。

歐光慈心想：果不其然！

「你說的對，的確不太堅決。」歐光慈望著窗外的陽光，雙眼眯成了一條縫，「根據他們在一起吃頓晚飯就認read.99csw.com定那女人是兇手，這樣的思路即顯得簡單又十分武斷。你想想看，如果說那女人打了出租跟蹤而上，我為什麼不能設想有個男的替她跟蹤而上並完成剩下的『活兒』呢！」

老沈感冒了，鼻子囔囔的。他說：「死者腿腳上沒有擦傷，但並不說明歐某的分析有誤。他估計死者當時並非毫無知覺，很可能是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被兇手攙扶到後邊去的。」

歐光慈盯著她：「你不是說他和華北虎過去就認識么。你昨天才說的！」

要說根據，頂多就是那一刀——那一刀百分之九十九是男人捅的。通常的女人絕對扎不了那麼深！

女孩兒沒有多想就答道：「那個女的！她的聲兒大，杯子也是她摔的！」

歐光慈道：「準確地說，應該是『通過那條內褲為線索找到我們要找的女人』！」

離開老沈，直奔急救中心。

郭老闆說：「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來了就進了雅間，就是東頭那個固定的雅間。跟他來的還是那個女人，很漂亮，身材相當好。」

五毒可以入葯聽說過，如今五毒居然變成美食了，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一個女的！

歐光慈看出麗達是真不知道，但今天的態度明顯不如昨天積極。他起身去找急救中心管保衛的，問他們程鵬昨天醒了沒有。

「你所說的四五次他都帶些什麼人來？」

歐光慈心想：這就對了，爭執，摔杯子，問星期幾……這一切都是出於一個明顯的目的——讓目擊者證實她沒有上車！

五毒居的老闆說：「眼下只有蝎子和長蟲（毒蛇）兩道菜，蜈蚣蟾蜍（癩蛤蟆）什麼的還沒聽說過可以吃。」

「當然不同。是人都要穿內褲，而華北虎搞的女人絕不只一個。簡言之，那內褲不一定是這個女人的。言歸正傳夥計，郭老闆好象提到過一個姓安的。」

「好好照顧他，我只要不累死，一定來看他。」歐光慈吩咐麗達。

「把那個服務員叫來。」

小姐說：「差不多。」

分局到了。

「這就叫得來全不費工夫！頭兒，您跟郭老闆談吧。」

歐光慈必須把下安眠藥的機會「留」出來，這是關鍵。

歐光慈轉著茶杯沒喝。他必須承認，這裏出現的女人使他略感意外。並非女人不會作案，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他的感覺中的兇手一直九九藏書是個男的。沒有太多的根據，主要是感覺。

歐光慈心裏算了算：九點半離開，正常行行駛，刮到樹榦時大致應該在十點以內。換成兇手開車，十點二十之前絕對到家了，也就十小別墅的樓下。刺殺，離去，向王曉發出信息——時間上完全吻合。

管保衛的說：「絕對醒了，和那女的頭頂頭地說了不少話呢！」

小土匪去林場尚情有可原，大馬沒動靜就不好解釋了。他去的是埃德蒙公司呀，而埃德蒙公司所在的那幢大廈近得很呀，爬上分局的樓頂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兩聲比較高的是什麼內容？」歐光慈寸土不讓。

門童來了，是個小姐。歐光慈問她前天晚上是不是她值班，小姐說是。

當即去電話給局裡，但他比較知趣地找了小李子，沒「驚動」肖盟盟。

「前排的結構相對後排要複雜得多，清除痕迹更難一些。我認為兇手主要擔心痕迹清不幹凈。噢，這是我的一孔之見！」

「幾點關門？」

分手時老沈建議歐光慈撤底收集轎車上的所有毛髮，進行DNA分析（DNA又稱脫氧核糖核酸，可從中提出某人的基因排列，其確認的準確率高於傳統的一切手段）。他強調車上即便有上百個人的毛髮也不要怕麻煩，一旦犯罪嫌疑人出現，其作用就不可估量了！

「請你告訴我，那輛本田車的兩個人是什麼時候出來的。」

這倒是事實。歐光慈想。

小郝聽得眼睛都瞪出鳥來了，而後罵咧咧的，大為感嘆：「兇手給破案者提供線索，膽子他媽的也忒大了！頭兒，你的演譯非常大胆，我目前還挑不出破綻。但是有一點你好象不堅決，就是那個女的！」

郭老闆馬上把一個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喊過來了。可是女孩子說她的確沒注意他們爭執什麼。有兩聲比較高，接著聲音就低下去了。再後來就摔了一個杯子。

有一點可以初步確認：程鵬心目中的兇手是個好漢，他們是否認識未可知，但沒有生死利害是肯定的。

恐怕不是粗心忘了吧。

什麼目的？

「有那麼一股子與眾不同，讓人看著緊張的勁兒。」郭老闆道。

「照這麼說，找到那條內褲的主人應該是眼下的當務之急。」小郝熟練地把車打了個彎兒。

「慢，你給我形容一下這個女人的模樣。」歐光慈點上煙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