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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交易 第十六章

魔鬼的交易

第十六章

名片夾和一個記了些東西的小本兒遞上來。
他怕破壞現場,便很小心地踮著腳尖遠遠地往車裡照。
大春兒把兩個證件對比了一下:「他是尚可雄的老闆。那是名片夾么?」
兩個司機刷地出了一腦門兒汗。大春兒看著他們,讓他們繼續說:「後來呢,你們就把板子抽走了是么。」
她望著兩個司機。
俠客拿不準:「應該是吧……」
兩個司機互相看看,覺得都說完了:「接著你們就來了不是。」
問的內容自然是慣例那些,時間地點,以及如何發現等等。兩個司機一邊回答一邊觀察現場上的動靜,弄開車門的時候,他們聽見旺庄的那幾個爺們驚呼了一聲,很整齊。
大春兒拉著俠客往旁邊讓開些,怕擋住攝相機。而後道:「要是死於凌晨兩點,那車子離開興城的時間就可以推斷了。按照常速,這17公里半個小時差不多吧。」
司機噓了一聲,減慢車速,略微偏偏車身,指著車燈照到的前方。
不好辦,身子歪成了一個非常不容易的姿勢,依然不成,人和手電筒很難同時對準車內。他就移開手電筒黑乎乎地朝里看。背後那司機問:「關鍵是有沒有人!」
「哦,他不是那個司機!」大春兒愣了一下,湊上去看,發現死者的確不是司機駕照上那個人。
說得十分有把握,不是老法醫不敢如此自信。但是關於注射了何種致死藥物,老關認為必須待下一步血樣化驗再說。隨即,注射點找到了,很細微,在死者的臂窩裡。
那副手道:「廢話呀你,怕的就是這個!」
那位堂堂的董事長確實很安然,死的時候估計胸口在方向盤上輕彈了一下,所以現在的姿勢是很正確的坐姿而不是伏在方向盤上。那個打手電筒觀察的司機之所以沒看清人,正是因為人是靠在座位上的,那個沒貼太陽膜的三角很限制視野。西裝是藏青色,絕對名牌。雪白的領口上歪著那顆已經失去了生命的頭顱。這人五官端正,特徵不突出read.99csw.com。頭髮剃得很好,年齡四十五至五十之間。
老關點點頭:「應該是這樣。」
說話那副手已經接近了轎車,他尋找著可以往裡看的地方,最後把脖子伸向後視鏡下邊的一塊小三角區——凡帖了太陽膜的車,都要在那個位置留一塊觀察後視鏡的地方。
一直埋著頭忙的俠客走了過來,低聲對大春兒道:「春兒,這兒來過一個人,腳跡指紋都采了。人是順這個方向走掉的,上了公路。春兒……估計那人有車。」
一輛由興城市開往下角鎮的運煤大貨車在中途發現了情況。司機踩剎車踩得猛了些,副手一頭撞在前窗上,喲地一聲撞醒了。
副手退到路上,和司機對視著。很顯然,眼下只有報案一條路了。這麼好的車,裡頭若有人也不會是一般人,如今歪在四野茫茫的這裏,怎麼想都是反常的。
「老關,憑經驗你認為死因是什麼?」
「兄弟,報案吧。」司機去卡車裡拿了個手機出來,「只能報案了。」
大貨車的火熄滅了。
副手擺擺手指:「你想得簡單,警察是吃什麼的,咱的車印子滿地都是。」
「兄弟,會不會出人命了?」
「噎絲兒(Yes),我馬上就去。」俠客激動了。
他喊住往前走的司機:「喂,別過去,想死呀你!」
「喂,把咱車裡那快搭板給我拿來。瞪我幹啥,你瞪我幹啥,快拿來!」
俠客想想,道:「權威的話還是找技術部門確認,反正我們有了圖像和數據記錄。就我個人估計,不是普桑(普通型桑塔那),就是捷達。」
小芋頭遞上名片夾:「對,名片是楚懷璧的,華龍集團董事長。另外還有這個——」
如此高級的轎車,恐怕本地一輛也有不起。從車牌上能看出車子是來自省城的。
「還可能是什麼?」俠客問,「我曾想過那人會不會是跟死者同車而來,作案後上了後邊的一輛車溜走。但是那人的腳印即來自那輛車又消失於那輛車,所以九-九-藏-書,最大的可能是開車跟來的。你覺得呢,春兒?」
「那就是半夜兩點?」
1月4日,凌晨五時許。
這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個時刻,四野是漸漸聚集的霧。要是霧再大一些,眼前的情景恐怕就看不見了。
「重要的不是這個,這個應該很好查。重要的是此人為什麼大半夜的避開私人司機開車出城呢。這是問題一。問題二,照你那說法,兇手開車跟在後邊,這大賓士自然是自己開進稻田裡去的,是么?」
昏黃色的車燈里,一個黑乎乎的傢伙斜卧在道邊的草窩子里。田裡的稻子已經收割完了,這裏除了稗草就是割掉的稻茬子。看得出,那是一輛黑色的轎車。
「絕對不是。」小芋頭說,「根據發案地點,車子最近也距離興城17公里,真是因為不會開車而出車禍,估計早就翻車了。再說了,從他那安然的死相上看,也不能說是車禍致死。我認為,若不是謀殺,十有八九是心臟猝死。」
這個地方距背後的興城大約十六七公里的樣子,距前邊的下角鎮還有五十多里。可以說前不挨村后不著店。有些丘陵似的山包在遠方,此刻被霧氣遮著。近處基本上是稻田和一些排灌渠。
春兒又想剁他,俠客閃開了。春兒問老關:「老關,死者的死亡時間大約是什麼時候。」
「能估計是輛什麼車么?」
他推開那司機,踩著木板向轎車走過去。
大春兒沉吟著往後退了退,拉開些距離看著死者。小芳小芋頭忙得很是興奮,她讓他們小聲點兒,又沖外圍搜查的幾個部下吩咐:「仔細點,不能放過一個腳印!」
大春兒和俠客同時哦了一聲,因為這個想法很大胆,甚至很有「創意」。
大春兒嗯了一聲,說:「你們要是冷,就把大衣穿上,別忙走,咱們還有手續呢。」
「是。」副手點點頭,「然後就報了案,蹲在這兒等你們。」
「要死呀!」他朝司機喊。
大春兒讓小芋頭把那些東西收好,看了看漸漸read.99csw.com亮起來的天,而後把目光投在死者身上。
司機大大地咳嗽了一聲:「那咱就不跑,咱就守在這兒。警察總不會翻查咱的車吧。」
司機叫起來:「嗨,別碰!」
手電筒的光被霧氣弄得有些渾沌,轎車的玻璃又貼著阻擋視線的太陽膜。他回頭看了看坐在路邊揉腳的夥伴。
小芋頭說的不對,心臟猝死的人,嘴唇和指甲不是這樣的。大春兒作出這個結論的同時,心裏咯登一緊。因為根據小芋頭剛才的說法,若倒過來說就是——若不是心臟猝死,十有八九就是謀殺。
四野的霧彷彿更濃了。
大春兒用手掌在俠客的后脖梗子上剁了一下:「我都快能當你媽了,不許春兒春兒的。有車轍么?」
副手扶著膝蓋往起站,道:「我跟你說別惹一身騷,碰上個不講理的,纏上你你就完了。」
要不是過路的好心同行相助,自己說不定早死了。
「還是你來。」司機把手機遞給了他,同時瞟瞟霧靄中的那輛賓士。
「嘿,大奔(賓士車)!」
那天早上的霧,給現場勘察帶了不少麻煩。興城市公安局的人來得極快,卻因為快,警車在路上擦傷了一輛東風小卡。於是耽誤了一些時間。為了提醒來往車輛,他們在距離出事地點兩端各五十米的地方布了警戒。這麼一來,凡經過那條公路的車子,都知道11月4號這一天,那個地方出事了。
「來,你們倆來。」大春兒似乎不想讓他們看見車內的情況,將二人領到了卡車的屁股後頭,又大聲喊,「小芳小芋頭,你們兩個有點精神好不好,車身一帶弄細緻點兒!接著說吧你們。」
車子里很寬敞,法醫在檢查屍體周邊內容,小芳在採集其它物證。大春兒特意看看座位和死者腳下,乾乾淨淨,沒有血跡。
「我想是存在的,這可能。」大春兒皺著的眉頭跳了跳,突然提高聲音道:「俠客,你帶人一路往回開,注意路邊的地理環境,需要警犬支持也可以向警犬支隊要人。九_九_藏_書我懷疑是半路上注射的,老關,你覺得呢?」
倆人從駕駛台的兩頭跳下車來,副駕駛的腳崴了一下。
「用不了。」俠客道。
「這人叫楚懷璧。」
司機沉默了一會兒,道:「不,還是報案吧。咱報了案就走。警察趕來時咱已經跑遠了。」
老關說:「據屍僵程度看,大概是那兩個報案者發現現場的一個半小時前,也就是凌晨三點半左右。但是考慮到這轎車的保溫性極佳,還可以往前推延一至一個半小時。」
這個地方的行政管轄屬於一個叫旺庄的地方。旺庄的人也喊來了幾個。來那幾個一看那車子就沒了興趣,因為他們不認為坐這高檔車的人會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他們關心的是車裡有沒有死人。
「如果定是兇手,注射器你就永遠別想找到了。你根據什麼認為那傢伙是開車跟來的?」
是的,那轎車屁股後頭的銀亮亮的型號是醒目的:S50。可是不對呀,這麼高級的轎車絕對不應該趴在這樣的地方呀!
「咱帶了一箱走私煙,躲警察還來不及呢。」副手說。
「這是駕照,在車子的雜物匣里找到的,姓名尚可雄。這是尚可雄的工作證,華龍集團的專職司機。而這個你看,這是死者的證件,從這個人的西裝口袋裡找到的。」
「不行不行,你把手電筒給我。狗東西你也是開車的,搭把手可能救條人命呢!」司機接過手電筒的時候想起了自己一次很可怕的胃穿孔。
司機指著那車大喊:「告訴你不至於,老子不想跟你廢話了。開著種高級車的人,用得著纏上我么!」
司機馬上明白了,知道這情況恐怕不會是好事,現場是不能破壞的。他讓副手把手電筒拿來。
副手拍拍他的肩膀,笑了:「對,這一手兒恐怕最保險。你報警吧。」
法醫老關說:「靜脈注射。」
「閉嘴好不好,我找的就是人!可是他媽的……看球不清楚!」那副手本能地把手伸向車門。
車裡當然有死人。
警方按照他們的規矩有板有眼地九*九*藏*書工作著,兩個卡車司機自然是主要調查對象。領頭兒的警察是個長得粗粗大大的女警,很乾凈利落指揮若定那種。手下的男男女女們都叫她大春兒。
副手卻說:「算了兄弟。別惹一身騷!嗨嗨算了,咱們還是走吧。」
俠客喲了一聲:「那,開車跟來這傢伙定是兇手,殺人後離去。找到注射器了么?」
俠客道:「春兒,照老關這設想,後邊跟上來那個人可能會出於什麼目的下車接近死者呢?」
副手哼哼唧唧地從卡車上抽下一塊長條狀的板子,二人小心地把木板搭在了通往轎車的地面上。司機踩著試了試,回頭看了夥伴一眼:「我過去看看?」
「讓我想想,想想……」老關敲著太陽穴沉思少頃,抬頭道,「完全有可能,大春兒,非常有可能。在野外下手絕對比在城內下手安全!」
「你他媽一根筋,隨你便吧。」
車門處能看見半個死人的身子。
「老關認為那個死者是藥物靜脈注射致死。」大春兒悄聲告訴他。
「你媽的,嚇死我了!」副手觸電似地縮回了手。
「的確有。」俠客揉著脖梗子,「春兒,你手太黑了。你看那大卡車前頭,那裡有剎車的痕迹,而此人的足跡來自那裡又消失在那裡,所以我敢說剛才那話。」
大春兒仔細地看著手裡這些東西,好一會兒才嘀咕道:「董事長私自開車上路,出了車禍——恐怕不是吧?」
老關走過來道:「還有一種可能,即注射了緩性發作的藥物,開到這裏的時候,死者不行了。」
老關道:「有沒有可能是檢查一下這人死沒死?」
這時小芋頭把找到的幾件重要東西呈了上來。
說著就離開了那倆人,向現場走來。那幾個旺庄的人一字排開蹲在田埂上,像漁民船舷上的一排魚鷹。大春兒朝他們喊,讓他們走人,那些人反倒不走了。
驀然間想到了死人,那司機猶豫了。副手突然嘿嘿笑起來,拍拍屁股一把搶過了手電筒:「躲開躲開,你算了吧。菩薩心腸老鼠膽兒,還是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