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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紅衣女郎

第四章 紅衣女郎

車站上有七八個人,誰也不和誰說話。江寧雙腳站在馬路沿上,黑色的半高跟皮鞋併攏在一起,腳尖一翹一翹的,模樣很是悠然。胖子立在她左側偏後處,可以很方便地看清對方露在發梢下頭那節毛茸茸的脖頸。
「你不是找李邑的?」
「先生!」江寧的眉峰跳動了一下,「我認為您在說瘋話,不折不扣的瘋話!李邑已經死去四年了!」
江寧咬咬嘴唇:「哦,看來我沒猜錯!」
前頭是古城飯店。
這麼說,姓嚴的較上真兒了,非要把李邑緝拿歸案!他想起嚴學浩早上透出那意思,那不相信一切的勁兒。同樣的感覺保安小李也有,只不過沒過於表現出來而已。
「哦,錯了!我對你不感興趣。」
桑楚傲微一笑:「你也錯了!我覺得你對我非常感興趣。啊,不要否認!聰明人之間最好不要作傻瓜遊戲。」
「就是這座樓梯!」胖子指著正面的樓梯說,「同樣的樓梯還有一座,在後頭。是不是咱們倆分頭堵。」
大約走出一站路左右,江寧踅進了一條小巷。巷口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映得那紅風衣倏然一閃。桑楚繼續前行,這時是不能停的,就沖自己這黑乎乎的小身量,非常容易引起人們那些不太美妙的聯想。
雨沒有再下,天依然陰得可以,氣溫降得非常厲害。桑楚裹了件兩面式的軍用雨衣,縮著脖子在工地周圍瞎轉悠。胖子給了他個BP機,說聯繫起來方便。於是他又想了會兒胖子,發覺這傢伙留給自己的總印象竟挺可愛。
胖子屈指算算,說還有四五個,但都不大。
桑楚頓時傻眼。
「別激動,小姐!」桑楚感到這冷笑里包含著非常複雜的感情,而且十分真實,「人命比錢重要得多。但前提必需是來路端正!否則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難辦的是,他無法跟上去。江寧要是發現了他,將是非常不妙的,他有些抓瞎了。
江寧朝身後望了一眼,步態依然不亂。兩個人之同的距離在迅速拉近。少頃,江寧的步子放慢了,在桑楚走到距她四五米處,女孩子停下了,緩緩地轉過身來。
胖子怏怏地去了。桑楚裹了裹雨衣,在飯店南側的旮旯里蹲了下來。點上支煙,用雨衣的下擺擋著火頭,一口一口地吸著。不吸不成,這個角落裡有一股沖鼻子的臊臭味。
這是所有動物的共同本能。
「跟著前頭那輛公共汽車。」
應該亮相了!
不能放棄!
他遠遠地盯著前頭的紅風衣,盡量地把頭縮進領口。此刻用不著擔心江寧會懷疑他,所謂印象存留還在起著作用,江寧腦海里的可疑對象是個胖子,那是純粹的生理現象。
馬路對面的白可夫繞過樹身,抬手攔住一輛出租。他捨不得放過這個機會,必須要弄個明白。
如此說來,守株待兔不一定行。
「我只能告訴你!」江寧正色到,「老龍口的保險戶,是李邑跋山涉水爭取來的。有時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
汽車進站了,江寧跨下路沿,迎著車門跟了上去。胖子隨著她上了車,並且故意用胯骨拱了她一下,江寧白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江寧沒有拒絕。
桑楚摸出支煙點上,盤算著如何敲開這個缺口:「小姐,我再重複一遍,咱們不要玩兒那種毫無意義的傻瓜遊戲!李邑沒死,有人在最近看見過他。」
「用不著了!她叫江寧,保安公司的幹部。」
工棚里的燈泡兒亮了。
「是呀是呀,反正宋凡也跑不了。」桑楚對胖子擅自轉移目標一點辦法也沒有,「你盯梢江寧的目的何在?」
楸木盒、黃綢子、三塊骨頭……還有那句耐人尋味的話:不是白痴就是別有用心。
進不進去?
各種複雜的關係背後,都隱藏著不可知的利害,這個思維邏輯是絕不會錯的!
往銀地大廈去的路上,他依次分析著與九-九-藏-書此事相關的五個人。由於掌握的線索有限,他還不可能把注意力落在晏子昭和白可夫身上,而且以偵破案件的一般規律,這也不太符合邏輯。使他感興趣的是那兩個年輕女子,宋凡和江寧,尤其是後者。
「好,很痛快!」桑楚由衷地感嘆一聲。江寧的話解釋了所有的關係,看來這個女孩子不但聰明,而且非常自信,「我也明說吧,之所以找他,是因為我聽說他還活著。」
「不!我找的是個女孩子。」桑楚朝他擠擠眼,「真的,找一個女孩子。」
老桑楚主意已定,疾速轉過身來,朝著前面的紅風表快步走去。
桑楚把胖子叫到柱子後頭,低聲問道:「所乘這條公共汽車路線,沿線還有沒有飯店或旅館什麼的?」
「別搞反了。」桑楚笑道;「其實我正在幫你。好了,說正事,你知不知道李邑還有—個名字?」
「甭管會不會,你聽我的好了。去把這一線的旅館查查,落實一下總沒壞處。注意,不要忽略『李再興』這個名字。」
不過,他能理解李邑的作法,換個位置,自己也會這麼干!落並下石,接著再捂上並蓋,這個人一旦活出來,採取任何報復手段都不算過分!
桑楚蹲在遠處看著,覺得特有勁。要不是早上招惹了這些人,說不定會上前凄一把熱鬧。現在去當然不行,非被那些民工弟兄打出屎來不可。
吸到第二支煙,江寧的身影在飯店門口出現了。那姑娘機警地朝左右看看,然後埋下頭,快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回去。
「那好,你首先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盯我的梢?」江寧採取了攻勢。
利用眼角的餘光,他見那司機對著光線檢查了一下鈔票上的水印,然後掖好,拉上車門開走了。
好一陣兒,白可夫才敢轉過身來。那扁「門板」在前頭晃動著,迎著飯店大門處灑下的光亮,他看見江寧那輕盈的身影閃進了店門。
「去哪兒?」司機頭也不回地問。
想是這麼想,桑楚仍然沒有離開的意思。也許是一種很過時的毛病,可他相信,等待本身就需要足夠的耐心,而且只有很小一部分成功的的可能。他現在只需捕捉到這「很小一部分」。
就在這時,桑楚口袋裡的BP機響了起來。
二人走出深巷,就近找了家不太大卻比較乾淨的飯鋪。桑楚讓江寧點菜,江寧便毫不留情地讓老頭子出了一回血。但,關於李邑她卻不肯多談。直到分手,李邑在桑楚的腦海里仍然是一團謎。
在服務員的配合下,他們檢索了住宿人員登記簿,根本沒有叫李邑的,「李再興」倒是有一個,但登記年齡65歲,並於上月初就走了。
遞上錢,他擺了擺手,悄悄地下了車。那時候,江寧正好從公共汽車上跳下來。他背過身,避免被對方認出束。可巧有個後背比門板還寬的胖子遮住了他的視線。
此外,有個事實不太容易把握,那就是李邑的身份。且不說那個李再興是否是他的化名,單就這包工頭的地位,八成也不會和這些民工一起住工棚。
紅風衣在夜色中漸漸飄遠了。
也得干!面子必須撈回來,撈回點兒是點兒。難保大頭兒在不在後頭。
「當然!我可能有九次要失敗,為那十分之一的希望,再等會兒!」
「就這兒下!」
「那我告訴你,說這話的人不是白痴就是別有用心!」江寧的臉色格外難看,「李邑淹死在老龍門災區,是我親手收的屍!他的骨灰就埋在公共墓地!」
桑楚往後閃了閃,把雨衣裹嚴實些。
「我明白了,你等的是李邑的女朋友!」
在他沒有闖入保險公司之前,李邑的生與死,頂多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江寧。現在不同了,樹枝捅在了螞蜂窩上,絕對有一番熱鬧。加上保安小李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https://read.99csw.com於是乎,停了四年的老鍾又被上了弦,開始按照它的規律走動。
倒不是因為粗心,只是太專註了,致使他沒有往後看看。否則的話,他會看見一個個頭和他差小多,但僅有他一半「粗細」的中年人,也在後頭跟著,此人便是白可夫。
「您呢!還要等么?」嚴學浩跨上車問道。
「不,我只聽說他叫李邑。」
「可能咱們倆是同一個目的。」
那時候,江寧正快步走下保險公司的石階,沿著一溜精品屋往西走,在兩家鋪面之間,有一條很窄的小巷。江寧踅進去就沒再出來,胖子快步趕上時,江寧已拐出了另一端的巷口。他貼著牆壁穩了穩心神,雙手插在口袋裡快步跟了上去。
他縮著脖子,順雨衣的領口注視著嚴學浩的舉動。這一刻,他想得很多。是的,不可輕信!這個想法始終盤繞在腦子裡。
桑楚摸出支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不太好,現在還餓著肚子呢!」
他相信,晏子昭心裏也肯定動過這個念頭。那個老畜生!
不可久留!白可夫瞟了一眼紅木樓梯,悄悄地溜了。
沒過多久,江寧從巷子繞上了馬路。胖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他不擔心什麼,因為江寧那件紅色的風衣很好認。小風迎面吹過來,他倒退著走了幾步,險些撞在樹上。
工地上千活兒的人放羊似地從四處歸來,集中在工柵前後洗臉、撒尿、抽煙。有送飯車由兩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蹬著來,用那柄兩尺多長的大飯勺,在一隻特大號兒的鋁桶里攪著,將亂七八糟湯湯水水的東西舀進一隻只飯碗里,態度還挺橫。後來由於某民工拿走了仨饅頭而小小地爆發了一場爭吵。
電話鈴響。
「這個我派人辦。」康局長態度比較積極。
江寧越過他的肩膀,朝巷口望了一眼,道:「談什麼?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一大一小兩輛車,便以相同的速度駛上了馬路。路燈已然亮了,馬路上車流還不算擁擠。白可夫抓著前邊的扶手,不錯眼珠地盯著公共汽車的後窗。從這裡是看不到江寧的,他這麼作僅僅因為心情所致。
因此,當他趕到工地時,已基本上確定了下一步的方向:關注江寧。
這個外行!
「是的,你非常聰明!」桑楚道,「所以,我根本用不著解釋盯稍的目的。」
老桑楚的腦筋急速地旋轉著,終於選准了雙方關係的定位點:現在自己面對的是一位充滿心計的女孩子,她所作的一切多數都原自背後名叫李邑的人。那麼,李邑既然敢在消失四年之久后的今天重返古城,無疑是把各種可能都想進去了,包括他將面臨的各種危險。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僅靠兜圈子是不行的,不如直接見面。況且,李邑歸來一定要進行某項行動,時間上也搭不起。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生惡變!這時候亮明身份,至少還是個威懾。再說了,上午闖進保險公司,這個江寧也在場,她的警覺實際上早就有了。
桑楚的確想過把嚴學浩叫上,這樣會使辨認工作更容易些。但後來他打消了這個主意,自己一個人去了。原因是擔心李邑把姓嚴的認出來,那樣將會很被動。
馬路對面的白可夫沒有跟過來,背身靠住一棵梧桐樹,斜睨著對面的動靜。他沒有太在意那個胖東西,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江寧身上。他當然不是胖子,他知道江寧是有自行車的,這才是他盯住江寧的原因。有車不騎車,而且所等待的公共汽車也不是她的回家路線,光憑這兩點就足夠人琢磨了。
天漸漸便黑了下來。
江寧一怔,轉瞬又平復了:「坑位里有一隻白楸木骨灰盒,裡邊用黃綢子裹著三塊骨頭,還有一包他生前必不可少的胃舒平。」

03

九-九-藏-書「這你就別管了。」桑楚道,「假如那個李邑真的還活著,任何人都可以並且應該幫忙把他找到!就當我沒事撐的行不行,我的要求不高,給我個幫手。」
「說得對!」桑楚望著嚴學浩的臉,「你認識這個姑娘么?」
恨,往往是在厄運到來之際出現的,為虎作倀那一刻,他想到的只是錢。兩百多萬,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一筆橫財,一旦變得可望可即或唾手可得,思維程序就全部被打亂、被簡化了。晏子昭在分配上是很公平的,五五開,一半一半。那時候,他們滿腦子只剩下四個字,死無對證。
非常厲害!一開口就把門關死了。
「我本來就應該在這兒!」桑楚把嚴學浩叫到暗處,「倒是你……來幹嘛?」
「小姐,我認為有必要和你談談。」
終於,嚴學浩失望地翹了翹屁股,順著滑溜溜的斜坡加速騎了過來。桑楚站起身子,吐掉嘴角兒那個早已熄滅的煙頭,迎著那自行車走了過去,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抓住了車后的貨架子。
嚴學浩為什麼如此積極?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拉進來?姑且存疑。
何況還有那麼多錢在刺|激著他。
「這說明不了什麼。」江寧聳聳肩,「見二十次和見一次沒有什麼不同。」
幾乎是隱約間,他感到李邑在採取一種零割碎剮的手段,一點兒一點兒地把他和晏子昭往絕路上逼。起初的三年半保持沉默,而後開始行動,每次要一萬,文火燉肥羊,把你的油都熬出來。這一手太殘酷也太高明了,把你活活熬死!
「幹這一行的胃都夠嗆。」江寧望著桑楚,「你還想知道什麼?」
李再興?李邑?
「有沒有二百一十四萬元巨款?」
從道理上講,白可夫早就把以上的各種關係理清楚了。可是人人都想活,死只是下下策。眼下的行為,恰恰是想活的念頭使然。至少在可能的情況下,他要爭取一把!
「桑先生!」嚴學浩一眼就認出了他,吃驚不小,「你怎麼在這兒?」
司機打開了計程器:「耽誤的時間要算錢。」
論鬥心眼兒,他干不過晏子昭。為此,他必須多掌握一些情況,至於用處么,現在還管不了那麼多,事情在發生變化,而且是非常可怕的變化。這個變化不是他有能力對付的,一個江寧,一個晏子昭,一個李邑,這是懸在他頭上的三塊大石頭,哪一塊掉下來都能把他砸成肉餅。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唯一的辦法是除掉這三個人,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嚴學浩說不出話來,顯然被桑楚的效率征服了,好半天才問道:「我能幫您干點什麼嗎?」
不對頭!
「湊和吧。」桑楚不想力爭什麼,「給我把胖子叫到這兒來。」
嘿!老奸巨猾的桑楚讓個小丫頭涮了。
「姑娘。」桑楚換了個稱呼,「咱們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怎麼樣?我很想更多地了解一下李邑。願意賞臉么?」
天完全黑了。
「哦!你連我的目的都知道?」
有人想打電話,胖子抬手攔住了。從對方的手勢上,他看到了一種比較熟悉的東西。是個警察。
胖子發現了目標。但不是宋凡,而是江寧。依據桑楚的介紹,他認定這就是李邑那個女朋友。娃娃臉,個子不高,兩隻眼眯縫著,別具一番風韻。
計程車緩緩地跟著前頭的公共汽車,前後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司機什麼都不問,只管開,由於內外溫差的緣故,雨刷所刮出的扇狀印痕有些模糊了。司機用抹布胡亂擦了一把。白可夫突然敲敲玻璃:
突然,他發現不遠處也有個人在溜溜達達不走,正是嚴學浩。對方沒發現他,因為他蹲的地方比較隱蔽。可姓嚴的卻太他娘的外行了,站在亮處不說,還沒完沒了地窮溜達,這不是成心讓別人看見么?
「請先回答這個。」
「不會吧?」胖子望著店門,「怎麼會呢九九藏書?」
兩個人近在尺咫,相互間莫名其妙地出現了某種類似於默契的東西。桑楚捏著煙屁股,使勁兒地嘬了一口,扔在地上踩滅。
一個兢兢業業的李邑!
「看樣子你想插一腿?」老康笑道,「不過,眼下並沒有出什麼事,而且無人報案。你如何插手?」
聽口氣,出租司機看出了乘車人的目的。
沉默。
「夥計。」桑楚把胖子領出門外,「我懷疑你叫那個女孩子看出了什麼,人家在這兒虛晃一槍,逗咱們玩兒玩兒。」
「第四排,十三號坑位。」
嚴學浩抬抬手,騎上車走了。
看來,事情將比自己想象得要複雜呢!
讓胖子慢慢找去吧,十有八九不會有收穫。甚至包括現在,由自己來盯住那姑娘,也難保不再上一當。
江寧突然爆出一聲疹人的冷笑:「錢!又是錢!在你們眼裡,錢比人命還重要麼?」
「沒有目的。」胖子胡嘈著腦袋笑了,「或者說,我想搞清她的住處,把她和李邑堵在窩裡。誰他娘的想到她跑到飯店來了。」
判斷只對了一半兒,江寧對胖子起疑是肯定的,把他引到古城飯店也是明擺著的,錯就錯在自己把尋找方向寄托在前頭的某個旅館,而事實上,那女孩子比自己想象得要聰明十倍,人家往回走。
如果情況真如嚴學浩所說,李邑不會不和江寧見面的。而江寧他恰恰見過,肯定認得出來。順著江寧這條蔓,摸到李邑那個瓜,其實是件實習警員都能完成的事。老桑楚多少感到自己在干一件沒有多大「油水」的事。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分析,牽扯進保險公司那件事的主要人物還是比較清晰的:李邑、宋凡、晏經理、姓白的,或者再加上李邑的女朋友江寧,一共五個人。
毫無疑問,第一眼,她就認出了桑楚。
桑楚趕到的時候,胖子還在門廳里轉悠。他簡單地介紹了情況,最後說:「所以我放棄了宋凡,盯住了這個江寧。」
前頭那胖傢伙突然加快了步子,盯准江寧而去。白可夫心頭呼地一沉,好像感到了什麼。他沒敢跟上去,只是在原地小小地踱了幾個來回。這胖子從巷子中就沒離開過他的視野,然後是汽車站,上車,直跟到這裏。
江寧左顧右盼地穿過馬路,站在了對面的公共汽車站牌子下頭。胖子豎起衣領,跟上了去。很快,他和江寧的距離只剩下了一米,扭頭看的話,連女孩于的眼睫毛都能數得清楚。
「沒關係,我留在這兒。」
白可夫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在短短的幾秒鐘里,他猶豫了。天呀!江寧居然被盯上了!他不相信那是巧合。
真要幹掉誰的話,他第一個就要幹掉姓晏的。絕無二話!
桑楚需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桑楚擺擺手,向服務台走過去:「用不著堵,也無權堵!當然,李邑另當別論。」
要知道人並沒死(他至今堅信李邑還活著),他砍了腦袋也不敢要那筆錢呀!晏子昭!這個惡魔。狗×的,他現在也知道錢燒手了!
畢竟是當過兵的,白可夫知道在緊要關頭怎麼辦,假若不跟進去,這一趟無疑是沒有意義的。他點上一支煙,往前後看了看,決然走向了飯店的大門。
「李邑有胃病?」
胖子一把攥住了聽筒:「快來!占城飯店……對,就是城東那個古城飯店!」
遠處的嚴學浩在不斷地看手錶,顯然呆不住了。果然,他最後看了一次手錶,便扭頭往一堆石子後頭走,過了一會兒,嚴學浩推了輛自行車出現了。他往前邊那條路上騎出一段,又扭轉回來,沿著工棚慢慢悠悠往過騎。頭始終沒離開工棚的門洞。
康局長對桑楚帶回來的情況頗感興趣,因為他知道保險公司那檔子事。四年前,他曾經徵求過有關部門的意見,提議搞一次全面通緝,但隨後就聽說李邑找到並且燒了,那建議便取消了。桑楚講到送花女人時,老九-九-藏-書康首先想到的便是李邑的女朋友,直到桑楚指出李邑的女朋友是另一個人時,才把關係基本理清楚。
「沒問題!」胖子道,「你幹什麼去?」
「不認識。」嚴學浩道,「不過,我可以打聽。」
「咱們倆是第二次見面了。」
「找戶籍警!」胖子在這方面比較靈,「到派出所查查!」
現在李邑要殺他,白可夫會服服帖帖地把頭伸過去,條件么……就是希望李邑放他先去把晏子昭弄死!
胖子就靠在服務台前的電話機旁。門廳里人不少,白可夫在幾隻手提箱前轉悠了一會兒,慢慢地靠攏過來。
「這說明…我是說,假如李邑真回到了古城的話,他是住在飯店裡的。」桑楚掃視了一眼這座樣式陳舊,並且不太衛生的大旅館。對照今早民工的說法,那位包工頭住在這種「級別」的公寓里倒是滿對路的。不過,這種地方能用來泡小妞么?他相信,民工們所謂的「小妞」無疑就是江寧。「喂,胖子!她是從這兒上去的?」
「我還是要到銀地大廈工地去看看。假如有一張李邑的照片就好了。」
他不討厭這個女孩子,直到現在仍然如此。就像他不討厭宋凡一樣,更吸引他的是兩個女人身上所攜帶的那種神秘感。

02

胖子自然挨了通臭罵。他說嚴學浩那人比較可靠,絕不會壞事。同時強調,發現那神秘女人進了保險公司,應該記在他的賬上。
「你好。」江寧十分平靜地打了個不太適宜的招呼。
「江寧還在飯店裡。」胖子指指店門。
「是呀胖子,對漂亮女人一看一個準兒,這是未婚男子共有的優勢。」桑楚撫摸著胖子那張全是肥肉的臉。「從今天下午到天黑,你要像條狗似地守住保險公司,務必把那女人盯死,記下她的住處,但不要驚動她!明白了么?」
「好吧,就這麼著吧!」桑楚抬抬手,「往後你不要再多此一舉了,像你那樣等人,十次有十次要失敗!」
到目前為止,胖子對此案的全部認識還停留在情況介紹階段。按常規,他更應該重視那個叫宋凡的神秘女人。可是,人都有沒準兒的時候,當他一眼看見那位娃娃臉,便「理所應當」地覺得需要盯住,兩百多萬元保險金、李邑,以及這位女朋友,從利害上講,這個女孩子要比宋凡重要得多。
一個雨夜去墓地送花,一個則參与著某項關係著兩百多萬元巨資的陰謀。老天爺!這一切從外表誰看得出來。滿街跑的都是人,人人都這麼神秘么,真如此的話,眼前這個世界可太他媽有意思了。
「這個還用回答么?」桑楚歪歪頭,「今天上午我已經在貴公司把目的說明了。你不會不清楚。需要更正的是,我的身份是警察。」

01

「你至少應該知道我是幹什麼的。」
經過巷口時,他斜眼往裡瞟了一眼。見紅風衣已經飄出了挺遠,至少有兩根電線杆的距離。長長的小身影映在地面上,巷子很深也很靜。跟么?桑楚想。這樣跟進去,立刻就會引起對方的警覺。而放棄了則太可惜。
「你找李邑幹嘛?」江寧直插要害。
「還是胖子吧。」老康道,「別不樂意,胖子雖說還不夠成熟,可業務上仍然是把好手。至於他那張缺少把門兒的嘴,你可以抽空整治一下。要不要?沒有第二個。」
這小丫頭不簡單!敢於擅自作主把她的男朋友燒了並且抱回個骨灰盒,這是需要一些膽識的。就算是一切都是掩人耳目的把戲,也不應該由她來玩兒。不簡單!
應該說,他的這個感覺是正確的。不足之處在於,沒有更多的過腦子。
桑楚嗯了一聲:「把你所有的疑問都提出來,我一併回答。」
「沒問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