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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奇特的謀殺

第六章 奇特的謀殺

這時,門敲響了。
桑楚先生料事如神,可惜的是慢了半拍。
「我嚇傻了。後來想喊人。」姑娘咽了口唾沫,「但是沒喊,覺得應該報案。」
「她說那個人姓李?」
這怕是相當一部分知情者的共同感覺。桂小姐走後桑楚這麼想。但是,所謂知情者無非是那些聽說過巨款案的人。而他現在需要的是核心人物。這個圈子就很小很小了。
「這個由我來辦。對了,死者身上有沒有什麼有線索價值的東西?」桑楚打量著窗縫及插銷。
這就是導致宋凡採取極端行為的直接原因。儘管言語不多,意思已經夠了。
胖子湊過來小聲問:「你怎麼一陣兒一陣兒的,他馬上就要說了!」
據稱,這位姓桂的老同學早在三天前就約了宋凡去看專家門診,久等不到才上門來找,不料見到的竟然是宋凡的屍體。
「可……我們聽誰的?」二隊長為難了。
「啊,這對你我來說還都是個謎。」桑楚聳聳肩,「不同的是,我們的業務內容和你不同,尤其對這種界定不清的死亡事件格外感興趣。」
他謝過老太太,叫上胖子朝現場走來。
「是日記么?」
「錯不了,那句話她差不多是喊出來的。把我嚇得夠嗆,她說那個人『明明死了』!這不跟鬧鬼似的么!」老太太的結巴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請你先把四年前巨款失蹤的情況談談。」
「沒有。根本沒有遺書。」胖子攤攤手。
「哦!」桑楚若有所悟,「你說的那個專家門診具體是哪家醫院,哪個大夫?」
桑楚認為這不是個細談的環境,便繞過了這個題目,把話拉了回來:「桂小姐,宋凡屬於什麼類型的精神病?」
桑楚垂下眼皮,也嗯了一聲,隨即問:「房子是你的?是不是鑰匙你也有一把?」
「好吧,咱們暫時談到這兒。」桑楚伸出手去,「你如果想起了什麼,隨時可以通知我們。」
門又被敲響了。
「熱那亞。」桑楚咕噥了一聲,「好像是義大利西部的一座濱海小城。」
「不,胖子。一千九百多年前,人類的第一張保險契約就誕生在這個地方,是書寫在一張羊皮紙上的。」
一次奏效,足見宋凡的神經已經到了何等不堪一擊的地步。
桂小姐答應著退出門去,忽然又伸進頭來:「我想問一句,你們是不是懷疑宋凡不是自殺的?」
「屍體可以運走了。」桑楚抬抬手,「請她那位老同學提供死者親屬的地址,順便讓她進來一下。」
晏子昭站了起來,道:「那您只管工作好了,屬於您調查範圍的東西,我將儘力協助。但牽扯到業務,就不太好辦了。要知道,保險系統是垂直領導。省市政府只在組織人事和黨務上領導我們。」
「嗯。」桑楚理解地點點頭,「那麼在治療過程中你也沒聽到什麼嗎?」
報案人是那位將房子借給宋凡住的老同學。報案時間是八日上午九點五十三分。
繞了一圈兒又回到了出發點,從環境上看,宋凡的小屋除了那扇塵封了的窗戶,只有門是唯一進出的通道。根據守電話那老太太的陳述,敲門叫人時宋凡確實是一個人在屋裡,那麼,真如果有人進行謀殺,他只可能在米凡出來接電話幾分鐘之內潛入小屋,前提還需要是宋凡忘了關房門、就現場勘察結果分析,這個可能不大。門外和室內,均無他人留下的痕迹,宋凡的確是自殺的。
「請坐,桑先生。我可以把情況介紹給您,並希望對您的工作有所幫助。請……」
對這位小老頭的二度光臨,保險公司那幾位見過面的人反應很不一樣。保安小李像見著親爸爸似的高興,晏子昭正相反,給人以強作鎮靜又作得不像的感覺,蘇經理到市政府彙報情況去了,人不在;江寧露了下頭,並且格read.99csw.com外欣賞胖子那身肥肉,弄得胖子反倒不自在起來。她想走,讓桑楚叫住了,姓白的不在,據說是下企業去了。
是的,昨天晚上的推斷極具價值,攜巨款失蹤的李邑,沒有理由重返故地,除非他是豬!
桑楚拉回話題道:「在你和她的接觸中,聽沒聽見她有什麼人的名字掛在嘴上?」
「思想又跑馬了。」胖子笑道。
「廢話!當然是去保險公司。我們現在用不著偷偷摸摸的了。」
進來的不是江寧,依然是晏子昭:「桑先生,我想了一下,覺得沒有必要和江寧談什麼了。」
桑楚的心頭咯登一緊:「犯病?宋凡有病?」
「和她有關?」胖子小聲問。
「看來還是不太配合。」
此時此刻,不管你想不想捅這個馬蜂窩,都必需承認這個事實:馬蜂炸窩了。
一個電話解決問題。奶奶的!再沒有比這一手兒更省事的了。
房間里眨眼變得一片死寂。震驚,這是每個人的共同表情。
「電話是您接的。」桑楚比劃了一下,「那人的聲音您還記得住么?」
「人真的死啦?」
開門見山,直插主題,三言兩語將前後兩案及五個涉案人員統統圈住。
「是的,我已經把意思說得很明白了,」
「人民醫院,專家姓鄒。」
桑楚接過那隻百片裝的藥瓶,又查看了一下死者的指甲。便把目光移向死者的臉。
李邑果然是回來複仇的,宋凡成了第一個目標!接下去呢……看來,緝拿李邑已迫在眉睫。就算是遭人陷害,也不能容忍他用這樣的方法來進行報復!
「哦,這屬於我們的業務內容,你還是少問。」桑楚的口氣較硬,「我之所以想了解巨款失蹤案,是因為宋凡和那件事有關!」
認為。一切都出在這兩個字上。
晏子昭嗯了一聲,不再說什麼。桑楚卻提出一個和案件無關的問題:「晏經理,據我所知,自然災害保險是樁賠本的買賣,是么?」
桑楚盯著他沒吭聲,這是故意的。
「當然懂。」晏子昭顯得很泰然,「可您不是說了么,宋凡是自殺身亡。」
時間的關係,圍觀者不多。見桑楚進了屋,除法醫外,人們紛紛集中過來。勘察結果支持自殺的說法。毫內沒有搏鬥跡象,基本用具證明來凡除了燒點兒開水外,已多日沒有開伙了。汽罐里的煤氣還是滿的。無指紋線索,門窗完好。
那一刻,守電話的老太太正在激動不安地向二隊的人講昨天晚上的事。
「是自殺。」法醫也完成了體征勘驗,「任何人也不可能強迫另一個人吞服這麼大劑量的安眠藥。看,藥瓶剛開封。」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桑楚也站了起來,「您要是覺得不便說的話,我們絕不勉強。對不起,告辭了!」
「說說,沒關係。」桑楚吸溜了一下鼻子。
「我估摸著就要出事,一夜沒睡好。宋凡的後背老在我眼前晃悠,看那模樣肯定是受刺|激了,走路都走不利落。」
死亡時間確認為七日夜十一點至八日凌晨一點之間,通常稱為「子」時。
「羊皮紙?不對吧,應該是牛皮紙。」
強者的最終逃避是自殺,弱者的最終逃避也是自殺。但自殺和自殺又有所不同,不同就不同在強者自殺之前很少有精神癥狀,而弱者大多都有。

03

「可那場洪水……」
「本來還應該有一位白先生和一位宋小姐,甚至還有個叫李邑的年輕人。」他看了江寧一眼,「但是,他們因為各種不同的原因無法到場,我深感遺憾。李邑,四年前被老龍口的洪水無情地捲走了。白先生去辦公務。而宋凡,我不得不通知各位,她已於昨天夜裡自殺身亡了。」
「之所以把https://read.99csw.com幾位找來,」桑楚咳嗽了一聲,把本該一句說完的話切成兩截,「是因為你們共同與一件數年前的懸案有關。我相信你們知道我的所指。」
悠著點兒,老傢伙!他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兩下。
對於晏子昭態度的轉變,桑楚報之一笑,重新坐回原位。
「鄒大夫說,她患的是強迫型神經症和抑鬱型神經症。」女孩子道。
「發現出事後,你作了些什麼?」
「對,她的病比較不好說。原本我今天不會到這兒來的,就因為宋凡誤了專家門診,我才來找她。結果……」
「恕不相告,這是我們的規矩。」桑楚聳聳肩。
好可憐的宋凡!
「真的,胖子!真沒什麼。你想么,晏經理所介紹的內容難道能超過彙報材料的範圍么?取材料的事兒你去辦,晚飯前我一定要看到。」
「對!」桑楚的回答是肯定的。「我只不過在提醒晏經理,死亡原因是我們調查的主要目標。」
「不錯。」晏子昭道,「事實上我們並沒有開展這項業務。」
桑楚又點上支煙,吸了幾口,才說道:「事情你們已經知道了,現在我打算和你們二位單獨談淡。」
「她想治病的態度還是積極的。」桂小姐好像不太同意桑楚的說法,「主要是不說心裡話。」
桑楚嗯了一聲:「假如你昨天把她找到,說不定可以避免這起悲劇。」
晏子昭想問什麼,最終沒問出口,滿臉狐疑地出去了。
「帶不帶口音,」
「界定不清?」
桑楚朝窗台上的電話機呶呶嘴:「宋凡昨天晚上接到一個可疑電話。老太太當時好像在場。」
「是否通知死者單位?」
「什麼電話?」晏子昭略驚了一下。
「能確認死者的身份么?」桑楚吐掉嘴角的煙頭兒發問道,那張小臉兒十分嚴峻,耷拉著,彷彿誰該了他幾百兩銀子不還。
致死原因因為吞服了大劑量的安眠藥。
「因為她談得頂多和我一樣,甚至還不如我的詳細。」晏子昭道,「不知你們是否了解,去發放保險金時,並沒有江寧,她是後來才去的,純粹的處理後事。」
「啊!是的,就是這個人!」桂小姐倏地盯住了桑楚。
「是。不然我怎麼能進屋?」
桑楚笑道:「我想了解的就是這個,因為我們聽說她和李邑有一層特殊的關係。個人感情好像不是保險公司的業務。」
啊!冰山好像露頭兒了!桑楚心頭突然痒痒起來。再突進一步……不行!暫時還不行!老頭子克制了一下。由於無法證實李邑的存在,聽電話的宋凡又自殺了,手裡攥著的其實只是顆沒有殺傷力的「空包彈」。
「那好吧,我現在就把老龍口那件事告訴你。如果您有興趣,還可以到市府擊查一查我們的彙報材料。那上邊寫得更詳細一些。因為四年過去了,我的介紹難免有什麼疏漏。」
桑楚道:「這是最糟糕的。」
事實也是如此,在巨款大案中,晏子昭的份量絕不比李邑差。論地位,他是當事人中最高的;論年紀,他是當事人中最大的;論主觀感覺,他給桑楚的印象最次。尤其重要的是,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絕對不是一般辦事員能作到的。
再說還有個「電話」問題。
晏子昭也坐下點了支煙:「桑先生,恕我冒昧,能告訴我,您為什麼要把宋凡的死和四年前的事聯繫起來么?」
桑楚轉回身,把胖子和二隊的頭兒叫過來,道:「抓緊時間清理遺物,同時完成立案程序。」
晏子昭尷尬了一下,趕忙把目光游移開去。
「尚未勘察,康局長說等你來。」
剛要開門,晏子昭抬起手來:「等一下!」
「不,您可能誤會了。」晏子昭望著桑楚,「我們保的是老龍口地區的煙草。那個地區是捲煙廠的煙草生產基九_九_藏_書地。」
「你是宋凡的同學?」他在桂小姐面前站住了。
晏子晤是個人物!桑楚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對這樣的人他一向刮目相看。
「沒有。為這個,鄒大夫和我說過許多次,說宋凡不肯敞開說,希望我們做些工作。」
「過來,老嫂子。把昨天晚上的事兒給我學學。」桑楚在牆角的一個水泥砣子上坐下來,強迫自己朝老太太擠出了略微慈祥的笑。
老太太站得離桑楚兩米多遠,還是不敢過來。桑楚掏出煙請老太太抽,老太太雙手接了過去,就好像他是哪國元首似的。
但同是震驚,三個人卻各自相異。保安小李的震驚很單純,晏子昭和江寧則摻有某種雜質,或者說某種隱忍的意味。不同之處在於,江寧沒能掩飾住。
屍體被抬了出去,很快,桂小姐走了進來。桑楚請也在床上坐下,然後摸出支煙點上,道:「桂小姐,關於她的病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落實一下。首先,你說她因為工作受過刺|激,能談得再具體些么?比方說,工作失誤的詳細情況?」
桑楚下意識地往周圍掃了一眼,發現一向神神鬼鬼的嚴學浩居然沒跟來。在場的這些人中又沒有熟悉李邑的。他估計李邑不會偽裝自己的口音,因為他的目的顯然是為了進行一次奇特的報復,而且是第一次電話。
有人送上幾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除非他沒有攜走巨款!
從表情上看,她顯然還不明白這兩種病的危險程度。但老桑楚知道,尤其是抑鬱症,導致自殺的情況不少。
晏子昭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桑楚抬抬手:「晏經理忙去吧,順便把江小姐通知一下。」
這自然是個十分細微的內心活動,但桑楚從不輕視這或許是純感覺的東西。
室內無任何非常跡象。
人們這才開始動手。
桂小姐搖搖頭,遒:「這個問題您最好到保險公司去了解。平時,為了避免她受刺|激,我從不敢問那件事。我想你們已經知道了,就是那筆巨額保險金的事。」
「這我就回答不了了。」桂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鄒大夫讓我留意宋凡平時的言談,我多次想把她的話引出來,可是沒成功。除了那個姓李的,她似乎沒有提到過其他人。至於姓李的是誰,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她一概不說。總的給我的感覺,宋凡好像對姓李的有一種負罪感。」

02

「鄒大夫也這麼說。」
「我看得出來。」桂小姐道,「一般自殺事件是用不著驚動這麼多人的。宋凡的死八成和巨款一案有關。」
「受刺|激?」桑楚作出吃驚的樣子,「為什麼事?」
認定:自殺。
「我不信。」胖子道,「你的鬼腸子,康局長曾經像老太婆那麼叨叨過。」
「準確時間不好說,總歸有兩一年了吧。可能還要早些。不過,那時候我們只把它當成神經衰弱什麼的,加上心情一直不太好。要知道,她是受過刺|激的人。」
桑楚戳戳他的胸口:「現在聽我的!我的警銜比你們局長高,行動。」
「是姓李,是姓李,我的耳朵還好使。」
「誰說你啦!」桑楚一下子就急了,好一會兒才穩住情緒。「誰也不怨,因為這個女人有病。走,跟我去見見那個老太太。」
警察們齊刷刷地朝老太太敬禮,老太太受寵若驚地抬手比劃了一下。扭頭才發現,看走眼了。後邊過來個瘦猴似的小老頭兒。
桑楚大模大樣地在昨天坐過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讓人把門關上。他的身份胖子已經介紹過了,老頭子也就用不著繼續裝神弄鬼。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有兩分鐘,身為副經理的晏子昭不得不說話了:「請問,她是怎麼死的?」
這時,胖子騎了輛破自行車九*九*藏*書趕來了,顯然是得了信兒。桑楚向桂小姐點點頭,默默地站到了路邊。胖子扔下車跑了過來。
「關於這個李邑她都談了些什麼?」桑楚不動聲色地問。
桑楚接過日記本,翻了翻,揣進口袋裡問:「其它東西呢?比方說遺書什麼的?」
桑楚回過頭來。
儘管這兩個字在眼下尚無法作出任何定性的依據,但絕對重要。它至少說明了宋凡致病的心理因素與此有關。
誰都不言語。
「工作,工作上的事。」
「留兩個人繼續尋找。」桑楚吩咐道,「胖子,咱們倆走。」
「用的就是那個電話?」桑楚朝不遠處窗檯公用電話看了一眼。
「但不能說她毫無關係,其中也包括你。」桑楚望著他的臉。
應該說,桑楚先生的不祥之感,在九月七日晚間尚處於相對膝朧的狀態。他不會,也不可能預料到,在短短的一夜之間,事情會發生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劇變。
「得!又是我的錯!」
女孩子說不下去了。
這是個瘦小卻挺有精神的女孩子,長得不漂亮,看上去基本順眼,那身深藍色的運動服略微顯大。此刻,她正被那種正常的恐懼和哀傷所籠罩著,現出些憔悴。聽了桑楚的問話,地點頭嗯了一聲。
「是的。聽守電話的大媽說,宋凡昨天晚上接到一個電話,過後就有點犯病。」
晏子昭退了出去。
晏子昭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外表基本從容。
「哦!明白了。」桑楚覺得很長學問。
有必要了解一下宋凡的家族病史,因為精神病有遺傳因素。
宋凡是個弱者!
「李邑。」
九月八日報:市保險公司女職員宋凡,死於其借來的那間八平米的小屋。
桑楚有足夠的理由在此人名字下頭打個大問號,不帶個人感情的問號。他久久地望著那對浮腫的眼泡,以及眼泡里嵌著的兩顆灰黃而渾濁的眼珠子。他承認,在過去的二十多個小時里,由嚴學浩而牽出的這樁舊案,以其外在的表現形式佔據了他的大部分思維,以至於抽不出時間來琢磨眼前這個副經理。現在不同了,宋凡的自殺,或者說李邑復讎的成功,使舊案重新燃起了火苗兒。晏子昭的位置不可避免地上升到最前頭。
宋凡的人格類型基本上接近清晰了,她對李邑的負罪感,她去墓地的懺悔行為,兩條心理線索同指在一個點上,那就是她認為李邑的死和她有關。
「你也不看看幾點了。」桑楚敲敲手錶蒙子,「晏經理說得對,有材料嘛,何必要費口舌。別這麼看著我,老子沒耍什麼手段。」
宋凡平身仰卧在床上,面色如蠟但表情安詳。假如說服藥後有某些痛苦的話,也被她在告別人世的最後時刻,從臉上抹去了。
桂小姐想了一陣兒:「是有一個。叫什麼我想不起來了,好像姓李。」
刑偵二隊護住了現場,只等桑楚到來。老康不知道桑楚有呼機,只好摳胖子的機號,結果呼到了桑楚。當時他剛剛找到嚴學浩準備談話,得信后立刻趕往現場。
「去哪兒?」
桑楚看了一眼守電話的老太太,繼續問:「桂小姐,能告訴我宋凡得的是什麼病么?」
宋凡永遠地睡著了,相貌是姣好的,若不是喪失了生命的紅潤,這確確實實是個人見人愛的姑娘。當然,女人的可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氣質和性格,宋凡在這方面是不行的。精神病癥狀會使她孤僻、古怪、離群索居,這就會使她失去許許多多的朋友以及同情。更重要的是,那件失款大案給她內心深處造成的刺|激,在若干年後成為她走向極端的主體條件,可是……若非突如其來的外部刺|激,她不一定走得這麼快。按桂小姐的說法,她還是能夠配合治療的。這樣的人,經過心理及藥物雙重的作用,一般能夠痊癒,而且愈后情況大多很好。九_九_藏_書
遺物清理是個細活兒,桑楚叮囑了幾句,便從屋裡走了出來。他認為有必要將周圍環境再過一遍。自殺與他殺之間,永遠沒有迥然分明的界限,尤其是這種服毒類型。說不清為什麼,她總不願意相信一個正值韶華之年的女子就這麼輕飄飄地死去了。而這種情緒又恰恰來源於他對宋凡其人的全部感覺。是的,他至今不願意把宋凡划入罪犯的行列里。
「說實話,我很不願意談那件事,它容易使人受刺|激。再說,此事已作了結論,還有談的必要麼?」
「這是很自然的。」桑楚道,「因為四年前的事並不是秘密。十個人里至少有八個會這麼想。」
「為什麼?」桑楚問。
「對不起,桑先生!我理解得不錯的話,您要調查的是刑事案件,而不是保險上的事。這麼說對么?」
桑楚走回房間時,遺物清理已接近尾聲了。胖子正捧著本硬殼日記本在看,見桑楚進了屋,揚起那個本子道:「所有遺物中,怕只有這個本子有點兒作用了。」
現場原封未動,這是康局長在電話里下的死命令。他要把一切保留給那位差不多快變成妖精的老同僚。桑楚哇桑楚,你他娘的走到哪兒哪兒就來戲。儘管桑楚最煩這個說法,可老康不能不承認事實。
「晏經理,請坐過來。」人們出去后,桑楚開口了,然後示意胖子作筆錄。
晏子昭咽了口唾沫,摸出煙盒又揣了回去,問道:「桑先生,我想知道宋凡的死和那件事有什麼關係?」

01

他看了看江寧。
桑楚默默地點上一支煙,用力吸著。抬頭看看陰森的天空他的心情比天空還陰。作為一個老警察,他每聽到死人,就一股一股地竄火苗子。是的,警察是個被動的職業,但畢竟有了預感。唉!一步沒趕上。
「你懂個卵子!羊皮紙就是羊皮。」
「往重了說,應該是精神病。」
「什麼時候發現她有精神病的?」
「當地口音。」老太太沒猶豫,說得很肯定。
這兩種病所帶給人的精神痛苦是難以想象的。他決定找時間去見見那位姓鄒的精神病專家,從社會學的角度了解一下宋凡的致病原因,現在能肯定的是,宋凡的送花行為與強迫症有關。而自殺(或他殺)在沒有初步的法醫鑒定結果之前,還不能下結論。
「大概。」老太太也比劃起來,「是個男的,聲音有些啞,聽上去挺粗。」
遺憾的是,只有兩位在場。
姓晏的果然不好對付,桑楚想。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道:「你實在不願意談,我也不想勉強。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一句,公安部門在調查一起命案的時候,十分重視背景的作用。懂我的意思么?」
「啊,既然如此,晏經理就不必說了。」桑楚打了個手勢,果決地放棄了這場談話,「咱們何必浪費時間呢,我現在應該和江小姐談談了。」
「現場結果。」
「不,您搞錯了。」晏子昭道,「攜走巨款的是李邑,而不是宋凡。」
「完全可以確認!」二隊長答遭,「這位是死者的同學,房子的主人,姓桂。」
桑楚輕聲笑了:「我現在告訴你,她死前接過一個電話,這才是導致她自殺的真正原因。進一步說,宋凡的死也可以理解為他殺。」
老太太盯著桑楚走過來,一臉的惶恐。好大一幫警察同時朝這個小老頭行禮,可見不是一般的人。
「宋凡說她認識那個打電話的人?」他幫老太太把熄滅的煙點上。
「是倒是。可精神病人的日記,看上去跟天書似的。」
「扯淡!都扔給我你們還想不想茁壯成長了?聽著,立刻勘察現場。」
老太太莫名其妙地變得結巴起來,好不容易才把昨晚上的事叨叨清楚,但準確時間她實在記不清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