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門敞開著，艾勒里站在餐具櫃前找出空抽屜把塑膠板全部丟進去。隨即轉身回到大廳，宛如貓一般優雅地打了個呵欠——。

「可是，連『偵探』和『殺人兇手』的牌子都不缺，很像你的作風。」

「那是在推理小說里。」

「可能性很大。」

那聲響宛如狂暴巨人的鼾聲，伴隨動搖人心的不安，將他們帶往更陰沈的思潮……。

「遵命，醫生。」凡斯以沙啞的聲音答著，仰躺下來凝視天花板。

「我發誓不是我乾的。」不久，艾勒里以認真的表情打破沉默。

「你胡說些什麼呀！」阿嘉莎露出爽朗的微笑。

艾勒里趁熱喝光杯中咖啡，又問「塑膠板本身怎麼樣？」

「不錯，可是……」

「不是，歐璐芝先看到的。——難道是歐璐芝？」

「你問我我問誰？」

「你們真是窮極無聊！」愛倫坡不耐煩地采熄抽了一半的香煙吼著。

歐璐芝怯生生地搖頭。

從口袋裡掏出藍底腳踏車紙牌，在白桌子上攤成蝴蝶結狀，艾勒里口中低喃著：「誰是『第一個被害者』？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時間還多得是嘛！總之，先找出這傢伙的鼻子。」

（這是什麼……？）

「我不那麼想。」斷然說著，艾勒里雙手插入短外套口袋。

昨晚回房時已經凌晨兩點，雖然立即上床，卻始終難以成眠，只是瞪著眼凝視不見一絲亮光的空間 ，不知怎的，心情一直無法平靜。今天發生的種種討厭的事盤踞腦海，宛如蛛網般糾纏心中，揮之不去。

艾勒里默默審視圍坐桌沿的五人的臉，比照著自己手中的塑膠板。此時此刻，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樂天派的蠢主意！」卡忿然起身，踩著浮躁的步伐回房去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后，凡斯啞著嗓子道過晚安也退出大廳。

「不是我，也許是陸路、卡或者阿嘉莎？」

艾勒里、凡斯、愛倫坡、阿嘉莎、陸路，還有卡——這些人當中，並沒有特別厭惡那一個。非但如此，反而懷有相當程度的好感。討厭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本身。

「這個玩笑開得真不錯，是誰的傑作？」艾勒里開口問眾人。

初次造訪的這座島嶼，這棟建築，這個房間。好不容易能夠獨處，心中卻紛擾不定。

可是千織死了——自己卻和人家到了這個歷經她的出生，以及雙親慘死的島上來。

大廳里，阿嘉莎和歐璐芝已經收拾好餐具，捧著放了茶袋的紅茶坐下休息。

那是她的由衷之言。對於那些塑膠板——始終無法認為是單純的玩笑，總覺得有股強烈的惡意……。

阿嘉莎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

手停了下來，愛倫坡立起壯碩的上身。「那件事……」

「為什麼不是惡作劇？」

中村千織是她的知己，唯一可以說知心話的朋友。同學院、同年級、同年齡……自從首次在教室碰面，就有一見如故的感覺，千織可能也是一樣。兩人非常投緣，私底下經常膩在彼此的房間談天說地。

陸路從旁伸手拿起一塊塑膠板，看了看答「邊緣並不整齊。」

「睡覺前才吃，吃了會想睡覺。」

「今天早上覺得很不是滋味，仔細想想，可能只是普通的惡作劇。你說是嗎？」

看看六人陸續落座，艾勒里嘴角仍是慣有的微笑。

「有兩千片呢！一個禮拜拼得完嗎？」

也許是無法抹去不安的反作用，大家都被愛倫坡的意見深深吸引。從早上持續而來的緊張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也許這種解釋很無聊，不過比起害怕殺人預告成為事實好得多了。」

「阿嘉莎？」

卡九九藏書則嘲笑地報以冷哼。「我認為早上的殺人預告是你乾的。」

「——不是我。」

「卡？」

過了中午——。

「又柔又細，像公主的玉手。」

「你想兇手會是誰？」

「阿嘉莎，對不起，麻煩你泡咖啡好嗎？」

「什麼？」凡斯的聲音帶著暴躁。

「聽你這麼說——今天早上他是自導自演羅？那傢伙還真沉得住氣，了不起。」

「嗯。——體溫計呢？凡斯。」

「歐璐芝？」

「嗯，繼續開玩笑。」愛倫坡食指伸入鬍鬚中，抓著下巴。「我也做過各種假設，例如——今天晚上，誰的咖啡被摻了鹽巴，就是『第一個被害者』。」

「我會完成的，等著瞧。」

「難道我說錯了？你們總該有點常識。」愛倫坡板著臉，重新燃上一根香煙。「首先，你們的爭論毫無建設性。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聚在一起，難道彼此一點都不了解？假定卡所說凡斯是兇手，設下圈套等我們上鉤；也許艾勒里和陸路是兇手，率先計畫這趟旅行，或者卡是兇手，伺機行動時正好碰上這次旅行。可能性太多了，一時也說不完。」

「這……會玩這種把戲的傢伙，除了艾勒里不做第二人想。不過，他好像要扮演『偵探』的角色……」

「我說過不是我。」

「真討厭。你看，歐璐芝，手都被洗潔劑弄粗了。」

「超級市場木工部就買得到了，陸路。那裡有大小各色的塑膠板，任君選擇。」然後，艾勒里拿回陸路手中的塑膠板，以洗牌的手法排列整齊。

「嗯？——啊，找到了，就是這個。」愛倫坡抓出一個小片，「好極了。——你說什麼，凡斯？」

「——我知道。」像挨母親責罵的小孩似的，凡斯沮喪地站起來。阿嘉莎到廚房拿了水壺和杯子交給他。

首先起立的是卡。頻頻撫摸剛刮過鬍子的長下巴，拿著兩本書走到外面。接著，愛倫坡和凡斯也站起來，一起走向愛倫坡的房間……。

這不是冒瀆，而是追悼。——她告訴自己，這件事不必讓其它人知道，我一個就夠了。哀悼千織的死，並且安慰她在天之靈……。

「也許還有下文。」

「大概不是現成品，好像是用線鋸切割的。」

「哦——除了艾勒里以外，可能會搞那種惡作劇的，就是陸路或阿嘉莎——」

「我們當中，學過繪畫而且擅長美術字的首推歐璐芝——歐璐芝，你能反駁嗎？」

「哎，看我這副德行。」他張開雙臂，往下看自己的身體。

「好。」答著，阿嘉莎獨自走進廚房。

「少唬人，艾勒里。」卡諷刺地撇撇嘴唇。「說清楚不就得了，這是殺人的預告……」

此時此刻，島上的確有一個人清楚而明白地知道——殺人預告的塑膠板上文字所表示的意義。

「就是這樣，愛倫坡學長。」陸路樂不可支地拍起手來。

「大家不覺得有點陰森森的嗎？」分發完餐后咖啡，阿嘉莎說道。

「沒關係，現在才七點。」

當做玩笑或閑聊話題，似乎有點不吉利。如果深入地加以討論，又未免脫離現實。其實，每個人都被廚房那個問題抽屜所吸引，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一方面互相窺視臉上的表情，同時努力佯裝忘掉了那件事。

「我想只有你和阿嘉莎才會做這種惡作劇。」

「也許是艾勒里。不過——艾勒里才不會不好意思承認呢！哈哈——說不定是陸路那位少爺。」

「很無聊嗎？」

「我想只是普通的惡作劇……」

愛倫坡皺起臉，不悅地說道「告訴你們，我不知道。」

read.99csw.com尷尬的沉默中，七人彼此對看。

「現在吃了去睡，小心點總沒錯。」

但是，我有那個資格嗎？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以這種心態到島上來，對死者是不是一種冒瀆……。

「神經病？」卡停下晃個不停的腳，用力頓足。「說清楚，什麼地方不正常？」

「開玩笑」

「不知道。」

「愛倫坡？」

艾勒里收集並列桌上的七塊塑膠板，攔腰坐在一張椅子上。

黑裙，白罩衫上披了件菱形花紋的胭脂色毛衣。一如往常地略瞥了一眼鏡子，不敢正面注視自己的容貌。

早就料到會這樣，或許不該來……。

思忖著，不覺跌入淺淺睡夢中。現實與非現實交纏的夢，一波波侵襲而來，毫不留情地撕裂混亂的腦袋。夢境背景均為昨日島中所見場面，那麼真實……。

關上窗，開始換衣服。

歐璐芝注意到已經收拾乾淨的中央桌子上，擺著一些沒見過的東西。在正上方天窗射入的光線反射之下，亮眼的白色光芒倏地令人目眩。

「——嗯？怎麼了，凡斯？」注意到凡斯雙手擱在膝蓋上，無精打采地垂著頭，愛倫坡擔心地蹙起眉頭。

「或許，大家想得太嚴重了。說不定兇手先生只是不好意思承認。」

「這很難說。如果真是這樣，就是當時在場的你我和陸路三人中的一個了——可是，今天早上那些塑膠板，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不會是凡斯吧？」

沒有人說話。

「這算那門子的惡作劇？」

「是阿嘉莎發現的？」

「島上只有我們七個人，所以，擺塑膠板的人應該在七個人當中。這一點，沒有疑問吧？可是，沒有人知道塑膠板的來歷；換句話說，我們當中有人懷著某種企圖擺了塑膠板，並且故意隱瞞不說。塑膠板是常見的塑膠料製成，文字是黑體字，以紅色油漆噴出。光憑這些，找不出線索。」

繞過拼圖走到房間裡邊，凡斯坐在床的一端。愛倫坡輕撇長髭圍繞的厚唇，說道：

「那麼，到底是誰？」艾勒里問道。「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

平常生活中，無論再憂鬱的事，只要回到自己租的小房間就能得救。一旦逃回屋裡，就是她一個人的天地——在那兒，可以海闊天空自由幻想，無憂無慮地陶醉其中。那兒有最知心的朋友，最理想的戀人，更有無條件崇拜她的人。至於她本身，也可如願成為最具魅力的女性。

「好吧！」說著，艾勒里撩上散落的頭髮。「兇手——這樣叫可以吧？一定在我們當中。沒有人承認就表示有一名，或者數名持有壞心眼的人，隱藏在我們這個團體里。」

鋪著藍色地毯的地板，固定在窗戶左邊的床。右邊牆壁自窗戶以下，擺著桌子、衣櫃、穿衣鏡……。

眾人眼神相覷紛紛點頭。

不到一個榻榻米大的面積，拼圖邊緣已經完成。畫有完成圖的盒蓋擺在旁邊，愛倫坡盯著圖，勤快地撥動散亂的小片。

「不知道。」

大家的視線自然集中在愛倫地身上。

「我有護手霜。」

「我不知道……」歐璐芝畏縮地張望四周。「——大家都說不知道。其實，何必隱瞞呢？」

「以他的個性，很有可能喔！陸路滿腦子推理小說，說不定一時淘氣來個惡作劇。」

歐璐芝垂著眼，不置可否。隨即縮起渾圓的肩膀。

「在咖啡里加鹽。」艾勒里兩手枕著頭，靠在椅兒背上。「如果真是在咖啡里加鹽，我要向兇手脫帽致敬。」

靜肅中，只聽得遠方傳來的波浪聲。冗長、沈悶的片刻……。

「大家都坐下來如何？」

「現在——」他兩手插入睡衣外頭的深綠毛衣口袋，向大家說：

「——我不知道。」九*九*藏*書

「——嗯？」

歐璐芝脹紅了瞼，輕輕抬眼辯駁：「現在市面上到處可以買到現成的美術字，利用那個製成模型噴漆，任何人都可以……」

「不是我……」歐璐芝逃避似的低下頭。

「盒子里有體溫計，量量體溫，躺一下。」

吐出一口氣，六人一個個站了起來。當男生們各自回房的同時，阿嘉莎和歐璐芝兩人也攜手到阿嘉莎的房間去了。——然而，在離開大廳之前，沒有一個人不瞥一眼問題的焦點——那個擺著七塊塑膠板的廚房抽屜。

晚餐剛剛結束，十角形大廳一如往昔，晦暗中晃動看微弱的燈影。

「不會是你乾的吧？」

「那麼，我先告退。」說著，凡斯走向自己房間的門。這時——

然而——。

「還在發燒。不行，凡斯，快去睡。」

「嗯，有一點……」

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午餐席上沒有人提起早上發生的事情。

「我根本不該來的。」

「對！艾勒里昨天說過『誰要向我挑戰』，也許有人衝著那句話才這麼做。」

「當然，我希望能那麼想……」

角島、十角館……其它人是否留意到？

「我怎麼知道？」

「哎，歐璐芝。」往廚房那邊看了一下，阿嘉莎突然改變話題。「那些塑膠板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麼早回房，誰知道在暗中搞什麼名堂。」低沈而險惡的聲音從卡口中泄出。凡斯停下扭轉門鎖的手，回頭迎著卡說：「我只是睡覺而已，卡。」

「你太過分了，卡！」艾勒里以出人預料的音量吼著，並且瞪了卡一眼。「——為了慎重起見，我再問一次。沒有人願意承認嗎？」

我的父親是個怪人，在一個叫角島的島上離世索居，——千織曾經這麼說過，而且不願別人知道這件事。

浪濤聲震耳欲聾。

看看枕邊的手錶，八點正。是早上了，這時，她才有真實的感覺。

「沒有人承認。」

「我也是。」阿嘉莎滿臉緊張的神色。

「有一點……」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不變的波浪聲傳人七人耳中。不安的波濤洶湧，在七個人心中產生共鳴，並且無法抑止地徐徐高漲……。

「就像這樣，『殺人兇手』愉快地重複罪行，也就是所謂大規模的『殺人遊戲』。」

「的確——又不是小說，殺人沒那麼簡單。不過，愛倫坡，這個遊戲的兇手會是誰？」

過了一會兒，阿嘉莎端著咖啡走出廚房。接過冒著煙氣的十角形杯子，艾勒里率先啜了一口。

「暫且收起來吧！」說著，他起身走向廚房。六人的視線，彷彿被線牽引般追隨而去。

「是嗎？」

「喝完茶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吧！這個連白天也陰沉沉的，周圍的十面牆更是怪異。——也許是我多慮，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對吧？」

「等等，艾勒里。」這時，卡發出討好般的聲音說：「依據常理， 在這種情況下，凡斯應該最可疑。」

「愛倫坡說的很有道埋。」阿嘉莎贊同說。「這樣爭論下去，不會有結果。」

「哼，我總覺得你在房裡拚命磨刀。」

「可惜這句話不能成為反駁的理由。」

「嗯——是呀！」歐璐芝仍低垂眼帘，小聲地附和。

「別胡說，不是我。」

「我不知道。」

「對，沒錯。只要稍微有一點繪畫基礎，譬如我、愛倫坡或凡斯都辦得到。」

於是——愛倫坡把白天在屋裡和凡斯的對話及所作的解釋，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

歐璐芝徐徐起身，下床打開窗戶。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沒有人承認？」

「沒錯，的確是陸九_九_藏_書路來找我商量。如果追根究底，積極進行這趟旅行的是我本人。」艾勒里加強語氣，接著說：「若要懷疑凡斯，同樣的，我和陸路也有嫌疑，否則不合邏輯。」

「我不喜歡出了人命才大談邏輯的名偵探。」

「唔，還得忙六天，準備七人份的伙食真不簡單！」

對她而言，這趟旅行含有特別的意義。

「陸路？」

換好衣服的只有兩名女性，其它五個男生剛被阿嘉莎大聲叫醒，都只在睡衣上披了衣服。

聽阿嘉莎這麼問，艾勒里便簡單地答道「我怎麼知道，也許有什麼不良企圖吧？」

睜開惺忪睡眼。

「艾勒里。」愛倫坡開口道。

「我不知道。」

「當然無聊，又不是小說或電影……。難道那些塑膠板扮演和『印弟安玩偶』同樣的角色？如果『兇手』連『偵探』也幹掉然後自殺，不就成為『一個也不剩』的局面了嗎？」

「我也帶了。瞧，這就是按摩保養的成果。」

「艾勒里，會不會就是你？」

但是——。

「你不覺得手法太複雜了？」說著，艾勒里回頭看陸路的臉。

「大廳的牆壁看得人眼睛好不舒服。」

好像還沒有人起床，十角形大廳靜悄悄的，嗅不出一絲昨晚的熱鬧氣息。

「嗯……？」

外面微微透著涼意，天空是一片淡淡的白雲，波浪聲溫和而平穩。

「別胡扯。」

「這麼說……」陸路摘下眼鏡，開始擦拭著。「你覺得真的會發生命案？」

「艾勒里，我不是這個肆意……」

「想想看，多數人聚集在一個場所中，假如發生連環命案，聚會的招待者或主辦人多半脫不了嫌疑，不是主凶便是從犯。」

「可是，艾勒里。」陸路表示意見。「美術字不是誰都會寫，如果不是曾經學過……」

「早點睡，凡斯，你的臉色還不大好。」愛倫坡關心地勸說。

剛把手伸向桌子，又慌亂地縮回。她一個人驚慌失措，顧不得洗臉，便拔腿奔向阿嘉莎的房斗。

燈光映照下的十面白牆按理說，每一面牆壁都應該互以正確的一百四十四度角銜接，然而光線的明暗使塗面呈現不同的曲面與銳角交疊。由於中央的桌子頑強地維持整齊的十角形輪廓，因此，大廳外圍更加顯露出奇妙的歪曲。

頓時，兩人默默看著打在岩石上的波浪。比起昨天，潮聲似乎來得更兇猛，水色也更陰暗。不一會兒，艾勒里緩緩站起說「回去吧，陸路，這裏太冷了。」

「別這樣，說說而已。」陸路縮起圓圓的肩頭，蹲了下來。「總之，你不覺得只是一般的惡作劇嗎？」

「就是這一點，歐璐芝。」

「我帶了市面上賣的感冒藥。」

「兇手究竟是誰，現在不是已經很好玩了嗎？」阿嘉莎向歐璐芝笑道。

「是不是用墊板做成的？」

從剛才就一直這個樣子，無論陸路說什麼，艾勒里總是頭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回答。

「現在，繼續奮鬥。」帶著低沉的聲音，愛倫坡一骨碌坐在地板上。

「這……你說得倒乾脆。發生命案就是會出人命，而且死的不止一人。如果那些塑膠板是殺人的預告，會死五個人……。怎麼會有這種事……」

艾勒里坐在海灣的棧橋上，凝神注視深沉的水色。

就這樣——睡意逐漸退去。

歐璐芝身子一震，默默搖頭。

「很好。」

這時——

「那麼，歐璐芝最可疑。」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就這樣，開始了他們的第一天。

「實在令人擔心，艾勒里。」站在旁邊的陸路開口道。

「是不是還不舒服？」

「艾勒里，我們為什麼非死不可呢？」

「我怕……」喃喃地自語。

「今天早上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陸路？」

「謝謝。」腋下夾著體溫計，凡斯略瘦的身子躺在床上。然後，撫著稍帶褐色的柔細髮絲望向愛倫坡，說道：「你覺得怎麼樣？」

「凡斯，別理他，快走吧！」艾勒里說道。

艾勒里訝異地眨眨眼，嘴邊仍然掛著微笑。

「——果然有點發燒。」愛倫坡檢視凡斯的險。

「我不知道。」凡斯手指按著浮腫的眼皮，搖搖頭。

沉默逐漸使眾人的心變得不安，互窺著彼此的臉色，等待是否有人突然緩下表情出面承認。

「大概是吧。」

「這個……」

「嘴唇也有點干。頭痛不痛？」

「你說的壞心眼是什麼意思？」

「你應該知道，今天早上的塑膠板。」

「哈哈。」

準備好洗臉用具，歐璐芝走出房閑。

她是知道的。對——這個島是去年一月由於大家的不小心致死的『她』的故鄉。

終於吃完了阿嘉莎和歐璐芝做的三明治，眾人陸續離開座位。

「下文？」

七間客房構造幾乎相同，愛倫坡房裡的藍色地毯中央，散放著做了一半的拼圖。

「不行，這兒是無人島，又沒有醫生——萬一病勢加重就糟了。」

「今夭安分點，好好休息。有葯嗎？」

「預告殺人的塑膠板正是推理小說中所謂『道具』，我這樣推測有什麼不對？」卡說著，向凡斯努努嘴巴。「怎麼樣？招待先生。」

「原來如此。殺人遊戲……」

「真的沒有人願意承認？我再問一次——凡斯？」

「什麼名偵探名兇手，你們連現實和小說都分不清？凡斯，別理這些神經病，快去睡吧！」

「哦……」

「真的，讓人頭昏眼花。」凡斯按著充血的眼睛。

阿嘉莎解開發巾，吃吃笑著。曖昧地瞥了一眼，歐璐芝小小的手掌捧起苔綠色十角杯，放到嘴邊。

「別開玩笑。」凡斯腋下夾著水壺和杯子，氣得用力跺腳。「聽清楚，我可沒有招待各位。因為伯父買下這塊地，所以我才當了中介人。旅行的主辦人，應該是下任總編輯陸路……」

七塊寬五公分，長十五公分的乳白色塑料板，上面各寫著鮮紅的文字。

「也不是我。」

「還沒好？」阿嘉莎伸手摸凡斯的額頭。

「那就好，今晚早點睡。萬一在旅途中延誤病情，將來就麻煩了。」

愛倫坡泰然吐出一口煙，說道：「你們根本已經認定早上那件事是殺人預告，這不是太可笑了嗎一群熱愛推理小說的人，抱著遊戲的心理聚集在這種曾經出事的地方，為的是什麼？為什麼不能把『那件事』當成遊戲的一環呢？」

「你不是還要去釣魚嗎？還有社刊的稿子也得寫。」

「葯呢？吃了沒有？」

「哦。」

「既然已經醒了，換衣服去吧！」艾勒里返回自己的房間后，現場緊張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哦，差點忘了。」凡斯起身，從毛衣領口取出體溫計，先在眼前看了看，隨即有氣無力地遞給愛倫坡。

「不，說不定還是艾勒里一手導演的，也就是偵探即兇手的模式。」

艾勒里滿臉驚訝地聳聳肩膀。「話說回來，招待者即兇手的模式太普遍了，不像名兇手的作風。若是我，在接受招待時就會好好利用機會……」

鋪著窗縫透入的微光環視房間，她一時無法判斷是夢是真。

早上的大廳再度恢復沉靜。

「如果用簽字筆在圖畫紙或隨便什麼東西上面寫寫，還說得過去。特地割下塑膠版，用紅色噴漆噴出黑體字……。要是我，才不會為了嚇唬大家而這麼大費周章。」

歐璐芝覺得詫異，舉步走向十角形桌子。當她認出並排在桌上的東西，不禁倒抽一口氣楞在那兒。

「真的是惡作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