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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是呀!愛倫坡,我快撐不住了。」
艾勒里和陸路察看海灣棧橋及藍屋遺迹邊的岩區后,穿過林中小徑,朝面向貓島的島嶼北岸走去。
「——艾勒里,還有沒有別的?」陸路好意為艾勒里解圍。
這瞬間,卡的身體激烈痙攣,掙脫愛倫坡的手。蜷曲著身子,在地板抽搐掙扎。不久,又是一陣更激烈的痙攣。伴著可怕駭人的聲音,擠出褐色吐瀉物……。
「你說什麼,艾勒里?」
「提到暗語——」艾勒里說道。「最初出現這種暗語的文獻是『舊約聖經』里的『但以理書』。」
「我給人這種印象嗎?」
「可是,艾勒里……」
「地下室?」
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卡咽下最後一口氣。
「不能確定,不過應該沒錯。倘若心臟跳動時切,不會只流這一點血。」

1

「第一次見識。」
「這傢伙真傷腦筋。」艾勒里輕嘖了一聲。「剛才大家都很衝動——我也覺得說得太過分了……。可是,他老把我當仇人看待。」
「可以說出來?」
「你心理有毛病。」
彷佛感到某處有個聲響,下一剎那,阿嘉莎不顧一切地尖聲喊叫。
彷佛嘲訕好不容易才恢復嘴邊慣常微笑的艾勒里似的,這時,卡敲著桌面開口了:「阿嘉莎,來杯咖啡。」然後,不層地瞥了艾勒里一眼,並且撇撇嘴角。艾勒里膝頭一震,正想說些什麼,卻被阿嘉莎攔了下來。
「艾勒里,玩點魔術瞧瞧吧!」阿嘉莎佯裝出輕鬆的語調。
「很可能。說不定他一直住在島上。」
「不會吧……」
「探索島嶼回來后不是喝過茶嗎?從那時以後,洗好的杯子就一直放在廚房櫃檯上……」
「砂糖和奶精也可以下毒呀!」

3

「所以我說那是個錯誤。你沒這樣想過嗎?陸路。半年前發現的青司屍體是具『無臉屍體』,而且還有個園丁同時失蹤。」
陸路終於放棄,看著一旁的艾勒里。然而他也已經無話可說,冷冷地凝視海面。
淡紫色的煙冉冉升起。阿嘉莎喜歡抽煙,但從不在人前表現。
為了找出連絡本土的方法,卡以外的五人分成兩組探索全島。這裹是愛倫坡、凡斯、阿嘉莎三個人,正從島的南岸向東岸探查。
「為什麼急著把我們趕出去?」是卡。他翻眼瞪著愛倫坡的臉,強扮討好的笑容。
「真糟糕。——為什麼事先沒想到發生緊急情況時的連絡方法?」
「只要有心,任何人都拿得到手,我們學校的研究室和實驗室,管理狀態根本不嚴格,隨便假扮農學院或工學院的小生,大可自由出入,絕對不會有人千涉。而且——你不是說過有個親戚在O市開藥房嗎,艾勒里?」
「卡自己開口要咖啡,阿嘉莎到廚房時其它人都在這裏。從燒開水、泡咖啡、把杯子放在托盤上,到阿嘉莎回到座位,大約是十五分鐘。然後,阿嘉莎把托盤放在桌上。托盤上的物件,正確地說有六杯咖啡、砂糖盒、奶精罐,還有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七根湯匙,其中一根是用來調奶精的。對吧?」
「嗯,沒錯。」
「夠了,你們兩個!」
眾人身心俱疲,累得說不出話來。不,與其說是疲勞,不如說是接近麻痹狀態。
「歐璐芝?」愛倫坡顫著聲音叫道。「歐璐芝……」
「可是——青司是兇手這種事——實在難以想象。」
「沒錯。」
「兇手不敢向身邊的人下手吧?難道不怕馬上會被抓到?」
「對,可能有個杯子有缺口或褪色現象——」
停下正在攤牌的手,艾勒里要大家注意看。正面朝上攤開的紙牌中,出現一張反面的紙牌。
「什麼?」
「這樣一來,只剩下剛才那三種方法,兇手不是阿嘉莎就是我,再不然就是事先讓卡腋下毒膠囊的人……」
「你……別開玩笑。可是,到底是誰躲在島上?」
「窗戶也沒拴,怎麼處理?」
「什麼?」
「是不是『生意興隆』?」
阿嘉莎歇斯底里地叫著。「我不要和可能是兇手的人單獨相處,別開玩笑!」
「誰會說是我殺的?」艾勒里這麼答道。
「一定有什麼記號。」
艾勒里一臉不滿意的表情,撫弄著鬢邊髮絲。
再度裹起毛毯,懶洋洋地趴在床上。
「藍屋——已經燒毀的藍屋——」手指按著眉間,艾勒里喃喃地說,「那兒有沒有地下室?」
艾勒里點了根賽拉姆香煙,慢慢吸上一口。「接下來,玩猜字謎如何?我在一本書上看過,謎題是『看上就在下,看下就在上,穿母腹在子肩』——你們猜這是什麼字?」
房裹一片陰暗,窗縫中射入的幾道光線,彷彿利刀般割裂著黑暗。
(歐璐芝也還沒起床嗎?)
「這個太……」
「也許有船吧?像這種距離,只要有個小橡皮艇就綽綽有餘了。從那邊的岩區出去……喏,陸路。」艾勒里用手指著,又說:「島的斜坡好像能爬。」
「——沒有,一點也沒有。用放大鏡看,也許會發現一點點小缺口……」
坐在岩石上,卡瞪著浮現眼前的貓島吐了口口水。他狠狠拔扯手邊的雜草,不在乎弄髒了手。
「你想說什麼?愛倫坡。」
「兼好贈歌頓阿曰:『よもすずし ねざめのかりほ たまくりも まそべも秋に へだてなきかぜ』——我們暫且不管古典文學上的意境,單挑每一句的開頭第一個字,組合起來是『よねたまへ』,也就是『給我米』的意思。同樣地,取每句最後一個字倒著念為『ぜにもほし』——『也要錢』,合起來就是『給我米也要錢』。」
「藍屋四屍命案——被害人之一中村和枝也是死於勒殺,左手腕被切下來。」
「雖然這麼說,說不定你或者凡斯,正是殺害歐璐芝的兇手——」
艾勒里打開盒蓋,拿出正面朝上的紙牌,然後在左右手間攤成扇形。
「真的?」
「再不然,就看誰有拚死的決心游泳過去,或者做個像樣的木筏……」
「可是——兇手不就在這兒嗎?我們六個人當中……誰殺了歐璐芝?不要再裝蒜了。」
「那麼,事先塗毒的可能性就不能成立了?」
「可惡!」
「卡!」愛倫坡叫了一聲,飛奔過去。陸路沒提防,被愛倫坡的身體猛然撞著,搖晃地碰倒自己的椅子。
艾勒里揉著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言不發,插著腰就想回房。
「不管怎麼說,現在決定下毒方法和兇手似九九藏書乎有困難。」愛倫坡表示意見。艾勒里再度拿起阿嘉莎放在桌上的杯子,在手邊細細審視,接著說:「若是外來兇手乾的,即使杯子沒有記號也不會構成影響……」
「一點也沒錯。」艾勒裡帶著微笑,撩起額前的頭髮。阿嘉莎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卡怎麼了?」艾勒里隨後跟來。檢視著仆倒地上的卡的瞼,愛倫坡搖頭說道:
「如果躲個兩、三人,並不是不可能。不過,這個斷崖怎麼辦?」

4

眼底的波浪拍擊著岩石,發出令人氣悶的聲響。再度向地面啐了口口水,他不甘心地捶打膝頭。
「在日本,好像自古就有類似暗語的文字記載。例如,著名的吉田兼好輿頓阿法師問答歌。高中時應該都學過了吧?」
「嗯?」
「那麼,陸路,你現在能斷言阿嘉莎絕對不是兇手嗎?」
「對不起。」
「這麼說,你成了最可疑的人,大夫?況且一般人拿不到砒素或番木鱉礆之類的毒物。除了醫學院的你、理學院的凡斯、藥學系的阿嘉莎……。我和陸路是文學院,跟放劇藥和毒藥的研究室無緣。」
「是嗎?歐璐芝房裡窗戶沒拴好對不對?假設歐璐芝忘了鎖窗戶,外人不是很容易進去嗎?」
「我們都是研究命案的專家,不是嗎?為了找出謀殺歐璐芝的兇手,應該詳細檢查現場和屍體。」
「抽出來看看正面是什麼。」
和歐璐芝的死完全不同,這次大家眼睜睜地看到卡痛苦倒地,掙扎斷氣。這種活生生的經驗,以及過度反常的崩潰感,反而鈍化了他們的神經。
「有什麼嗎?」
不經意傾聽著的眾人不約而同地愣住,窒息般的感覺霎時凍結了所有人的心。
「——我贊成。」愛倫坡慢了半拍回答,其它三人也逐漸恢復神志。
「有沒有很小的缺口?」阿嘉莎問道。
桌上六個杯子,仍留著未暍完的咖啡。阿嘉莎邊聽愛倫坡的說明邊注視這些杯子,突然噗哧笑出聲來。「這下子,我是唯一的兇嫌了。」
憤懣地罵個不停,順手把扯下的草葉擲向海中。
目瞪口呆,凝望半空的阿嘉莎和陸路;雙手托腮,嘆息連連的凡斯;忘了吸煙,直盯天窗的愛倫坡;緊閉雙目,面色凝然的艾勒里。
「混帳!」愛倫坡變了臉色,全身顫抖地叱罵。「你打算拿夥伴的死做為消遣?我們應該報警!」
「不會是你和阿嘉莎學姐串通的吧?」
「大概沒有。」艾勒里啜了一口黑咖啡。「我也想過丁畸有燈塔,可以在晚上朝那個方向搖白旗,——不過那座燈塔好像沒人。」
「已經出了人命,不是開玩笑。不,一定是個惡夢。到底出了什麼差錯……」
「這——不行。」愛倫坡閉上眼睛,痛苦地搖頭。「歐璐芝是被助死的,阿嘉莎。求求你,不要看。雖然已經死了,她還是個年輕的女郎。」
「我知道了!」阿嘉莎拍手。「是『一』對不對?」
在沈悶的靜默中用過簡單的晚餐,六人避開歐璐芝房門正對面的位置,圍坐在亮著燈的十角形桌子四周。門上仍貼著噴有「第一個被害者」字樣的塑膠板,可能使用了強力黏著劑,怎麼剝也剝不下來。
「對。最後雖然沒結果,卻把整個島找遍了……。不,等一下。」
「據我所見,刀子和手都不見了。」
「大家一起睡不是比較好嗎?」
「愛倫坡,歐璐芝是……」凡斯問道。
「我知道,阿嘉莎。我知道——」艾勒里以拳頭輕敲桌面。
「那就怪了,如果兇手是外頭的人,怎麼知道你把塑膠板收在廚房的抽屜里?」
「房間的門為什麼也沒鎖?」
「拴上就好了。——走吧!艾勒里。」
「這句話還真寒酸。」
「我不會搞串通的把戲,更不是以五十二分之一的或然率為賭注,瞎猜阿嘉莎所想的方塊皇后。」
「哦。不過,阿嘉莎,有件事還是非說不可。或許兇手不是針對著卡下毒手,如果他的最終目的是殺了我們每一個人,誰是『第二個被害者』並不重要。」
「什麼?」陸路又問。於是,艾勒里重複一次謎題。
「好,專心念就可以?」
「別泄氣,應該會有船經過這附近。也許派人守望比較妥當,兩人一組,三組輪流。」
「好,現在預先下毒的可能性更大了。只要傍晚時分到廚房去,在六個杯子中的一個塗上毒藥便大功告成。這種機會每個人都有,是吧?」
「啊……」
「兇手是瘋子!」阿嘉莎高聲叫道。
「你是指模仿的意圖嗎?」艾勒里聳聳肩膀。 「現在繼續討論——愛倫坡,你能推定死亡時間?」
艾勒里輕哼一聲,說道:「兇手一定是個偏好惡作劇的傢伙,這是模仿,兇手在模仿去年島上發生的命案。」
「我也害怕得很。」
可是——,阿嘉莎思忖著。
「怎麼會……。愛倫坡,我想——看看歐璐芝。」
「可是,我也有可能拿到下了毒的杯子。再說,我怎麼確定卡會拿到毒杯呢?」阿嘉莎以冷峻的聲音,提出反駁。「如果我是兇手,下毒后應該會主動分配咖啡。」
「大家一起來也可以,凡斯。如果有船通過,應該是出入港口的時候——大概在傍晚到黎明左右。」
「我們不可能知道瘋子所想的事!」
艾勒里輕吹了聲口哨。「你的記性真好。」
「那當然。」艾勒里攤開兩手,無奈地聳聳肩。「老實說,我和阿嘉莎同樣心情。我也要一個人睡。」
「當然,別小看人。」
「真的是你嗎?」
「出去吧!各位。」愛倫坡回頭向五人說道。「這是現場,最好上鎖。——鑰匙呢……」
「我只是在討論各種可能性。陸路,你雖然很喜歡推理小說,但是似乎有點缺乏想象力。」
愛倫坡默默掏了根煙,叼在口裡。
阿嘉莎一時無法作答,因為白底紅字的塑膠板貼在門上,蓋住了名牌。
「這隻是假設,不能完全相信。當然還有其它可能性,例如卡未喝咖啡前就已中毒。」
睜開雙眼,時間已近中午。昨晚睡得太遲,不知不覺中睡過了頭——。
愛倫坡手握門把,正想關門時——有人推開他的胸,橫在面前。
「歐璐芝的第七個杯子也放在一起?」
其實,當時想調查歐璐芝屍體和陳屍現場的不止我一個,卡暗忖著。尤其是艾勒里,不也打算親自調查一下嗎?陸路和凡斯也一樣。結果,任由愛倫坡一人……。難道大家不read•99csw•com知道其中的危險性?
「剛剛說過,她——歐璐芝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纏著一般常見的尼龍繩,下面有清晰的勒痕,毫無疑問是他殺。」
「我也是。」陸路眼鏡下的眼睛布滿血絲。當凡斯也接著站起來時,愛倫坡只好抓抓頭髮說:
「對呀,最近銀行門口也貼了起來。」愛倫坡把新拆封的香煙放入煙盒,說道。
「凡斯,感冒好了嗎?」
「喂,卡,最好不要採取單獨行動。」艾勒里叫道。但是卡頭也不回,踩著急促的腳步很快地消失在樹林中。
「誰的房間?」卡進出怒罵似的聲音。
「大家要小心門窗。」
「好,再確定一次。依照順序是我、陸路和卡、愛倫坡、阿嘉莎、凡斯。」艾勒里嘴角咬著香煙,點上火。「現在想想看,有機會在卡的杯子里下毒的是誰?首先必須懷疑的,還是阿嘉莎。」
昨晚上床時,已經過了半夜三點。除了卡和凡斯先回房外,大伙兒都差不多。
無人答話。
「恐怕很難。」
穿過小路來到崖上,發現卡正坐在那兒。他一見兩人身影,立刻掉頭站起,一言不發就想離去。
「外來兇犯的可能性。」回過頭,艾勒里微笑著說。「怎麼,難道你希望我們當中有殺人犯?」
「哦。好……」阿嘉莎半信半疑地抽出那張牌,翻出正面擺在桌上。毫無差錯,正是方塊皇后。
「對,的確沒人。」
「事實上,卡已經死了。因此,一定有人下毒,你總不會說卡是自殺死的吧?」
「你幹什麼!」卡脹紅了臉叫道。這當兒,愛倫坡乘機關門上鎖。
「不是我!」晃動著凌亂的長發,阿嘉莎把頭搖得像個搏浪鼓,扳著桌沿的皙白手指征徽顫抖。
「別鬧了,卡。」艾勒里不知何時已從廚房抽屜里,拿來剩下的六塊塑膠板,開口說道。「很遺憾,愛倫坡是對的。」
「不能不睡一下,以疲倦的頭腦繼續討論也得不到答案。」
「試試看,不過我想船發現我們的可能性很小。送我們來的漁夫老爹說過,這裏的漁場在更南方,很少有船接近島嶼。」
「怎麼回事?」
第一個被害者
愛倫坡觸電般的聲音,使得五人再度呆立原地。
「別進來。」愛倫坡哀求似的阻止大家。「求求你們——別看她的臉。」
「我不要!愛倫坡!」
「卡和我差不多同時拿。」
圍成十角形的門陸續打開,其它人也跑了出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凡斯垂下肩頭。「熱終於退了……。這究竟怎麼回事?」
「房裹有沒有發現可疑的刀刃?」
「這是什麼?」
「因此青司還活著,現在到了這個島上?」
「再來大概是我。」愛倫坡說。
大家一起站了起來。桌子咔噠咔噠劇烈地搖動,琥珀色的液體從杯中飛濺四散。
「下個問題是拿杯子的順序。第一個是我,然後呢?」
「如果這樣就承認,誰會去殺人?」
阿嘉莎背後的門打開,首先衝出的是卡。衣著整齊,看樣子早巳起床。他望了一眼愣在那兒的阿嘉莎,然後注意到她凝視的東西。
「艾勒里,中村青司去年不是死了嗎……」
(那是什麼?)
「對,不要說出來。——好了嗎?」
艾勒里從上衣口袋掏出紅底腳踏車的紙牌,連牌帶盒擺在桌上。
艾勒里在十角形煙灰缸裹捺熄快吸完的賽拉姆香煙,慢慢眨了幾下眼睛。
「我們現在處在這種非常的狀況之下,要我有平常的心理那才怪吧!」
「卡倒霉正好碰上是嗎?」
愛倫坡緘默著,不看卡一眼。
「不要,我才不要。」阿嘉莎害怕地環視眾人。
「真可惡……」
「完全答對。」
「這樣解釋太牽強了。」
「在心裏想就可以嗎?」
「等一下。——咦,奇怪……」艾勒里不解地偏著頭,把杯子交給陸路。「你也查查看好嗎?依我看,好像和其它杯子沒有兩樣……」
「沒心情。」
「她的左手被切掉了。」
「什麼?」
「原來如此。」艾勒里撇撇嘴,露出一絲苦笑。
第二根才吸了幾口,撐起尚未完全清醒的身子,阿嘉莎勉強下床。
她的血壓一向偏低,早上需要足足一個鐘頭,身體各部位才會完全清醒。
「不錯,阿嘉莎。」艾勒里淡然接受此意見。
「沒洗。」
「對,單純的掉包詭計。」
「是我。」陸路答道。
「該做個結束了,我好睏。」懶洋洋地撐開眼皮,艾勒里開口說。
「你不是被歐璐芝甩掉的嗎?」
「話雖如此,卻不能當做決定性的證言。從桌子到廚房櫃檯的距離不算短,你不可能沒有遺漏一點小動作。何況,當初你並不是存心監視阿嘉莎。」
「這套魔術必須從這種狀態開始。」艾勒里輕咳一聲,瞅著臨座阿嘉莎的眼睛。「看清楚阿嘉莎。這裹有小丑牌除外的五十二張牌,請你任意想其中最喜歡的一張。」
「艾勒里,第一個拿杯子的是你。乘機把藏著的毒藥放入旁邊的杯子,並不是不可能。怎麼樣?魔術師。」
六人圍著大廳桌子坐下。
「那麼——有人想到動機嗎?」
雖然是旅行之中,也不好意思獨獨自己遲睡不起——阿嘉莎知道自己並不是最後一個起床,便放心地拿起小几上的香煙。
「——怎麼會這樣?」
「哎,我們怎麼辦?」阿嘉莎害怕地看著兩人,平日充滿自信的眼神早已不見蹤影。
「知道了。」
「的確,我記得『徒然草』里也有不同類型的著名暗語歌——記得是怎麼說的嗎,歐璐芝?」
「這樣有用嗎?」凡斯邊點煙,邊仰頭觀察天色。「雲層分佈不大對勁,今晚可能會下雨。」
「哦?」
莫名其妙!她以為我是誰——哈,我會為那種事殺人嗎……)
就在這時,打斷兩人談話似的,突然有人發出可怕的呻|吟聲趴在桌子上。
「不大妥當,而且危險。——其實,愛倫坡,剛才我和陸路兩個除了想連絡方法外,還在找一樣東西。」
「別的可能性?」
「現在是認真思考的時候。」
「陸路?」
「啊,好了,託大家的福。——艾勒里,我們一直沒能好好商量,到底有沒有和本土連絡的方法?」
「別開玩笑,我看看。」這回杯子傳到阿嘉莎手中。
「老是麻煩你,不好意思。」說著,艾勒里拿起最靠近手邊的杯子。隨後,其它人也陸續伸出手。阿嘉莎自己拿了一杯,把剩下的最後一杯連同托盤一起交給鄰九*九*藏*書座的凡斯。
「不必道歉。」
「這次又是什麼?」
「怎麼了?」阿嘉莎叫道。
「記號?」
「這麼說,你也是嫌犯之一嘍!」凡斯以前所未有的陰沉表情反擊。
艾勒里用力彈弄手中的紙牌,然後收回盒中放入上衣口袋。
愛倫坡作勢欲撲,卡則一臉戒備的神色。凡斯見情況不對,連忙飛跑過去抓住卡的手臂拖到門外。
「我明白了。」艾勒里的聲調帶著決斷力。
「陸路,我在想別的可能性。」
雖然已近正午時分,空蕩蕩的十角形大廳仍舊陰暗,唯有中央桌子微微泛著白光。由天窗仰望天空,依然是昨天的晦暗色調——。
卡無言以對,咬著唇幾乎滲出血來。 「可是,愛倫坡,如果卡是兇手,可能把屍體弄整齊嗎?」混雜著嘲笑意味,阿嘉莎放言。「卡不是那種人。」
「這個嘛——」
「什麼?你們以為我……」
愛倫坡沈著嗓子勸阻,叼起一根香煙后把整盒煙遞給艾勒里。
「關掉吧,我不想聽。」阿嘉莎沒好氣地說道。陸路識趣,趕緊切掉開關。
憤怒與屈辱籠罩全身,卡凝視前方的風景。
阿嘉莎看看表,匆匆起身。但是豎耳傾聽,其它人似乎沒有動靜。
心中的疑惑,腳下的行動,還有突然湧上的念頭,三者幾乎同時產生。倏地,她的臉色轉為蒼白。果然是——心中所想的東西,赫然出現在原色木門上。
「不,這是一種暗語,必須懂得拆字及原字的字音輿字義,否則非搞得一頭霧水不可。」
「記得前天漁夫老爹說的話吧?十角館的燈光可能是青司點的。」
「你還不懂?就是島上躲著第三者的可能性。」
「想好了。」
「對。——好,行了。」艾勒里拿起裝著牌的盒子,放在左手。「阿嘉莎,你向盒子默念的紙牌是什麼?」
「這樣查不出誰是兇手。——愛倫坡,先發表你所知道的事實如何?」
「別擔心,會有辦法的。」愛倫坡拍拍阿嘉莎的肩膀,絡腮胡底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然而,她卻更加緊張。
「那是兇手行兇後,為了到大廳那邊拿塑膠板貼在門上,所以從裏面打開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嘉莎是兇手,怎麼可能——在自己首先會被懷疑的不利機會下貿然下手?阿嘉莎不是那麼笨的人。——愛倫坡,你覺得呢?」
「很刺|激吧?」艾勒里莞爾一笑,把牌收回盒裡放入口袋。
「是呀!所以——這不是討好,我一直很崇拜你。可是卡正好相反,他一定是嫉妒你。」
兩人小聲對笑著。包括他們在內——在場眾人都感覺到笑聲中所合的反常輿詭譎。
「在這裏。」不知何時走進來的艾勒里看著窗口小几,拿起鑰匙
阿嘉莎快步走到盥洗室,迅速地洗了臉化好妝。然後回到大廳,打算收拾散亂桌上的杯皿,以及滿是煙蒂的煙灰缸。
一會兒,愛倫坡把毛衣蓋回去,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仰頭向著天花板吐出呻|吟般的長嘆。
「兇手好像使用普通刀子或菜刀,也可能是大型刀刃,切的時候應該很辛苦,切面並不整齊。」
「哦——這個……」
「是真的,阿嘉莎。」
「等一下,艾勒里。」插嘴的是陸路。
「仔細想想,愛倫坡。難道你能若無其事嗎?也許下一個被殺的就是你。」
「古時候的人真有閒情逸緻想那些名堂。」
「只有六個杯子,記住毒杯的位置並不困難。你拿了自己的一杯,把最後一杯交給凡斯。假如剩下的兩杯中一杯是有毒的,可以故意把有毒的給別人。萬一毒杯子到了自己手中,你大可不喝。」
「到底什麼意思,艾勒里?」停下腳步,陸路追問道。
「艾勒里?」凡斯突然開口。
「下一個謎題『春夏冬二升五合』,猜猜看。」
「那麼早就有了嗎?」
——這時,有個紅色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視線。
「不是的,阿嘉莎,你不是要看我玩牌嗎?所以得暫時放進口袋。」
「我知道,沒人喜歡亂開玩笑。」推回煙盒,艾勒里從襯衫口袋掏出自己的賽拉姆煙,取出一根,在桌面輕敲著。「首先,確認一下事實。——
天窗沒照入一絲月光,偶爾閃過幾道燈塔的光切開外面的黑暗。彷佛有生命一般,晃動著火焰的油燈。打過來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打過來,從遠方重複著單調韻律的波浪聲……
「不,不是這個意思……。其實,我的確一直在監視阿嘉莎學姐。」
「這樣分析比較合邏輯。卡左右的座位是空的,他拿杯子時應該誰也沒有機會下毒。因此,還是你嫌疑最大。」
「唔。那麼,我們來看看盒子裹面。」
「不錯。」
愛倫坡猶豫了一下,然後緊閉厚唇點點頭。
「簡直說夢話,警察什麼時侯來?怎麼報警?記得那些塑膠板吧?等到警察來到這裏,恐怕除了『殺人兇手』和『偵探乙』外,全都死光了。」
「哈哈,懷疑到我頭上來了。」沒有流露一絲慌張的神情,艾勒里只是苦笑。「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說我沒有干。」
「唔,是這樣嗎?」艾勒里一臉與我無關的模樣,向海踏出一步。
「哎,各位。」卡依序盯著在座四人的臉說道。「今晚不是可憐的歐璐芝守靈之夜嗎?別裝做不知道,大家靜一靜。」
「所以我們正在查呀!剛才不是檢查過小船屋嗎?只不過那兒沒有任何可疑之處。當然,先得找到和本土連絡的方法,另一方面設法探查躲藏過人的痕迹,我提議到貓島看看也是這個緣故。」
「凝視這盒紙牌——把你心裏想的紙牌名稱,專心地向盒子默念。一定要很專心……」
「這個……」
「等一等,阿嘉莎。」
「你真行,艾勒里。」
「歐璐芝!」咆哮似的叫了一聲,愛倫坡躍入房中。然而,卧在床上的身體毫無反應。「你怎麼了——歐璐芝……」愛倫坡伸出沉重無力的手,掀開蓋在她臉上的毛衣,寬闊的肩膀立即顫抖起來。隨後跟來僵立門口的五個人,也想湧入房中看個究竟。
「看來都行不通。」
猛然彈起似的,愛倫坡奔向門口。仍是一身睡衣,尚未梳理的頭髮蓬亂著。
「現在——」
愛倫坡不予理會,想用力關上門。可是卡強壯的手臂壓住他,門始終關不上。
「誰能提出自己今晨六點到九點的不在場證明?」艾勒里問大家。
「我知道他的心態。」歐路瞥了一眼卡走過去的方向,接著說:「艾勒里,你總是——即使目前這種情況,也能夠冷靜地置身事外縱觀全局。」
「那些傳說的鬼故事九_九_藏_書,怎麼能當真?我問你,案發當初警察和記者滯留島上期間,還有現在——青司究竟藏在哪裡?」
「嗯?」
「不知道毒的種類,很難處理。就算知道他中了什麼毒,在這種地方我也束手無策。我們只能禱告,希望卡服下的毒藥沒有達到致死劑量……。」
沒有人回答。
阿嘉莎輕輕叫了一聲。「我不信!」
「或者,你有自信不會被殺?有這種自信的,應該只有兇手一個人。」
「只是確定一下。泡咖啡前,你有沒有洗過杯子?」
「他瘋了!」阿嘉莎提高了嗓門。
「有趣的還在後頭,頓阿法師答歌曰:『よるも憂し ねたく我せン はては來ず なほざりにだに しばし問ひませ』——以同樣的方式組合,就成為『沒有米錢也少』。」
「我想是——」艾勒里若無其事地說道。「中村青司。」
「陸路?」阿嘉莎驚訝的眼神投注過來。陸路低下頭,抖著聲音一再道歉。「這——我並沒有惡意。今天早上謀殺歐璐芝的兇手隱藏在我們當中,萬一是阿嘉莎學姐,很可能在食物中動手腳。所以,晚餐的餅乾、罐頭和果汁——我吃得很擔心。對我來說,滿不在手地第一個吃的艾勒里簡直有問題。」
當天夜裡,凌晨兩點半。
他指的是呈現限前的貓島。陸路站在艾勒里旁邊,再三留意足下的狀況。
「這個——」愛倫坡兩道濃眉聚成八字形。「從毒發快速的情況來看,是種毒性極強的藥劑。由於曾經引起呼吸困難與痙攣現象,神經毒的可疑性最大。主要毒物中較有可能的,首推氰酸、番木鱉礆、阿托品,其次是尼古丁或砒素。不過,阿托品和尼古丁會使瞳孔放大,死者並沒有這種狀況。若是氰酸,會散發一股杏仁般的獨特氣味。因此——,我想多半是番木鰲礆或砒素。」
「大廳的唯一光源,就是桌上這盞燈。我想,大概沒有人會留意別人從托盤拿杯子的手吧?」
「誰殺了歐璐芝?」阿嘉莎玫瑰紅的嘴唇咒詛似的吐出這句話,聲音回蕩在微暗的空間中。
「我也不知道。」
「乾脆放火燒十角館算了。」
「是瘋子嗎?」艾勒里心有不甘地說著,邊抬腕看表。「天快亮了,各位打算怎麼樣?」
「全是灌木,這兒的觀察面不佳。」
「你怎麼……」
「現實和推理小說不同,艾勒里。——那麼你說,中村青司殺我們的動機何在?」
不管睡得多晚,她很少這麼晚起。是不舒服呢?還是起床后見沒人出來,又回房去了?或者……。
「只有一張反面朝下的吧?」
「總之,僵在這兒討論獲得藥品的方法,根本毫無意義。」愛倫坡欠欠身子,說道:「關於如何下毒,還有一個可能性。我想各位不會沒想到,就是預先把毒藥塗在一個杯子上。這麼一來,大家都機會均等。」
「一點也沒錯。」
「我本想連其它人也一個個輪流欺負的。」
說著,艾勒里伸手拿起卡用過的苔綠色杯子。
「——真的,沒有任何記號。」
「不,」艾勒里的視線離開杯子,說道:「目前,最合人擔心的還是動機。首先必須想到,兇手和擺那些塑膠板的神秘人物一定是同一人。他——或者她打算除掉我們當中至少五個人。所謂五人,是假設『偵探』不成為『第六個被害者』的情況而言……」
「你敢保證不會嗎?愛倫坡。我可不願在兇手被抓到之前,先送掉自己一條命!」阿嘉莎哭喪著臉,推倒椅子站了起來。
「陸路!別說了!」聽到阿嘉莎尖銳的聲吾,陸路肩頭微震,緩緩抬起頭,他輕輕說聲抱歉,再度沉默地低頭——。
「我去泡咖啡,大家都想喝吧?」說著,阿嘉莎立刻起身獨自走向廚房。
「卡和陸路?還有艾勒里也是……當中有人殺了歐璐芝,又切下她的手腕?」臉色蒼白的阿嘉莎渾身發抖。
「咦,你怎麼把牌收起來了?」
「哦,謝謝。」接過杯子,凡斯放下手裡的七星牌香煙,暖手似的捧著那隻十角杯。
陸路、凡斯和阿嘉莎不約而同地瞥向卡。
沒有人正視彼此的臉,直到昨夜始終俯首垂目的短髮女郎不再出席,空蕩蕩的座椅格外刺眼。
「被我說中了?」
「萬一睡在旁邊的是兇手怎麼辦?一想到兇手伸手就可以掐住脖子,我就毛骨悚然。」
「不能救嗎?」
「那麼,三個人一組……」
「然後我拿,連托盤一起交給凡斯。是不是這樣?凡斯?」
「最後只好生火引人注意了。」
「我不知道,說來聽聽。」
「——哦,原來是猜字形。」
「說的也是。」
給了凡斯一根煙后自己也叼上一根,愛倫坡滿臉沈痛地交叉雙手。
「你們兩個別這樣。」
「鄉下的小店鋪牆上常貼這種東西,沒見過嗎?」
拍打著足下斷崖的波浪,無情地抨擊心扉。每當此時,彷佛覺得記憶的碎片再度被波浪捲走。
「剛才沒看見嗎?兇手好像整理過屍體,讓她仰卧床上,拉好被子,又在瞼部蓋上毛衣……。可以解釋為兇手的良心發現,問題是——歐璐芝的屍體沒有左手——」
「最後一次是何時洗的?」
「那是什麼意思?愛倫坡。」
「對呀!你一向都會分配咖啡的,這次怎麼反常了?」
「兇手拿走了——」艾勒里細長而富彈性的手指交叉著,喃喃自問。
「你這傢伙!」
(都是歐璐芝的錯。我被她甩了?哼!只不過一時無聊,和她多說了幾句話,她倒拽起來了……。
「所以,我剛才說過,艾勒里。如果我是兇手,怎麼避免喝到那杯毒咖啡?我自己的咖啡都喝了。」
「也是個問題。」愛倫坡回頭看看背後的樹林。「都是松樹,可能不容易引燃。或者收集枯葉來燒——?可是從陸地很難看到。還是得有船經過……」
陸路帶來的收錄音機傳出的聲音,不久換成女性D·J嘈雜的嗓門。
沒錯,艾勒里所指外來兇犯的可能性不能一概否定。說不定真的有第三者藏身島上,伺機要我們的命呢!然而把這件事立刻聯想到中村青司,是不是扯得太遠了?青司尚在人間的可能性究竟多大?假定青司還活著,為何要向素未謀面的我們下毒手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
「不,歐璐芝的杯子已經收進餐具架,因為看了心裏難過……」
「我不是!」阿嘉莎抱著頭,搖搖晃晃地朝樹林那頭後退。「——我不相信,怎麼會有這種事?凡斯、愛倫坡,歐璐芝真的死了嗎?兇手真的在我們當中嗎?」
「這是紙https://read.99csw.com牌魔術的最高傑作之一。」
微微的光線照入,靠牆的床上——她靜靜地躺著。毛毯好端端地蓋到胸前,臉上覆著她的藍色毛衣……。
「看來只有卡一個人嘍!不過,這是假設兇手所持為一般性動機的情況。」
「我考慮過生火,艾勒里。」愛倫坡說道。
「當然是死後才切的吧?」艾勒里問。
「——嗯,是呀!」眺望著貓島蹲踞白波間的漆黑影跡,陸路混亂的腦海里拚命思索。
「真的?」
「我們相信你。」卡咧著猿猴般不整齊的牙笑道。「因為你是大醫院的繼承人,又是K大醫學院高材生。當然,那是假設閣下不是兇手的情況而言。」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
「可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不曉得有沒有可以當做柴火的東西?」
「找一樣東西?」
「什麼?」
「他不會死吧?」阿嘉莎以畏怯的目光窺視愛倫坡。
「——對不起,我……」艾勒里極度狼狽,這是他前所未有的失態。
「……由於低氣壓的影響,今晚入夜以後到明天晚上,各地雲層將顯著增多,天氣略微轉壞,明後天緩緩回升。九州島各地明天的天氣預報……」
(那些傢伙平常各做各的,現在偏偏聯手攻擊我。還有愛倫坡那小子,滿口漂亮的話……)
「有輕微屍斑,探脈時發現屍身已開始僵硬。由於緊握的右手指極易掰開,僵硬程度還未到關節部分。綜合上述狀況以及血液的凝固狀態,可推斷為——死後四小時至五小時。死亡時間約在今晨七點到八點左右,緩衝時間則在六點至九點之間——。不過,這是外行人的意見,只能供作參考。」
「當時,我一直看著阿嘉莎學姐泡咖啡。因為廚房的門敞開著,我的座位正好面對那個方向,以角度來說,可以把阿嘉莎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況且櫃檯上點著蠟燭,應該不會看錯——。可是,我並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動作。」
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便開了。
「絕對不是,陸路。」
「放手,卡。」
「不要!我誰也不相信!」於是,阿嘉莎逃命似的消失在自己門口。默默目送她的身影離去后,愛倫坡長嘆一聲說道:「她快要崩潰了。」
像支不順暢的笛子,卡的喉嚨不斷發出徽弱的聲音。愛倫坡粗壯的手臂按住他的上半身,一面說:「幫個忙,艾勒里,先讓他吐出來,恐怕中毒了。」
「方塊皇后,是嗎?」
「我只知道一定是某種毒物,至於毒的種類就不清楚了。」
「方塊皇后。」
「等一下,艾勒里。」愛倫坡叫住了他。

2

「從剛剛到現在,一艘漁船也沒有。」阿嘉莎含著悲戚的聲調說道。陰暗的天空下,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廣闊的海顯得異常沉重——。
黑罩衫上套了件棕灰色背心裙,走到穿衣鏡前。確定自己穿戴整齊后,拿著洗臉用具和化妝包走出房間。
愛倫坡握緊艾勒里交給他的鑰匙,壓低了聲音回答。「死了。——被勒死的。」
「那是什麼樣的動機……」陸路嘆息著吐出這句話。艾勒里斷然說道:「一定有動機,即使是出於極端不正常的情況。」
阿嘉莎認真地點頭。

5

阿嘉莎立刻了解愛倫坡話里的意思——勒斃的屍體死狀凄慘。她點點頭,依言離開房間。
「算了,阿嘉莎,我有事問你。」
愛倫坡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度輕輕揭起毛衣——開始檢查她已不再動、也不再膽怯的身體。
「有誰注意到什麼和命案有關的事?」
「嗯?——哦,好。」
「沒有。大概是睡覺時遭到攻擊,或者突然遭到攻擊。由於頭部沒有被毆打的痕迹,出事前並未昏倒。不過,有一點我不明白……」
「這是真的嗎?」阿嘉莎瞪大了眼睛。
「——歐……,璐芝的……」
「但是光燒松葉,不會有人注意到。」
一陣風吹過,帶來黃昏的氣息。
「那還不簡單。十角館玄關的鎖早就壞掉,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大廳。昨天一早,『那個人』先把塑膠板擺在桌上,等我們起來后躲在廚房窗口偷看屋裡的動靜。或許,我們當中有人當他的內應。」
「『春夏冬』獨缺『秋』,也就是『あきない』。『二升』為兩個升,升升寫成『ますます』。『五合』是一升的一半,日文也解為『半分』——『はんじょラ』。你把這幾個字組合起來,就知道迷底了。」
「可是,艾勒里,這是為什麼……」
自開始吃晚飯直到現在,大家無形中有股默契,誰也不願觸及敏感的歐璐芝事件;然而由於艾勒里的失言,倏地又把無法逃避的現實拉了回來。尷尬的沉默來臨——。
「不能猜測嗎?」
「沒錯,看樣子不會有船經過——。就算砍樹造筏,也沒工具。何況那種小木筏,到得了陸地對岸嗎……。來根煙?凡斯。」
「不,你不是加了奶精嗎?可見裡頭沒有問題。卡和我喝咖啡邢不加東西,所以砂糖里下毒也不能成立。同樣地,我們當然都沒動過湯匙。」
「陸路,這套魔術你沒看過吧?」
「可是,艾勒里。」陸路說道:「如果這樣,兇手如何分辨有毒的杯子?當時,大家不是都喝了咖啡嗎?」
愛倫坡緩緩環視騷動的眾人,然後把自己的雙掌朝上擱在桌面。他的手指沾著一點血跡,顏色已經發黑。
「真無聊,大概是誰的惡作劇吧?這不是真的……」
「咖啡來了,糖和奶精自己加。」阿嘉莎把擺著六個苔綠色杯子的托盤放在桌上。
「兇手為何這麼做?」
「你是指,青司才是兇手,而所謂青司其實是園丁的屍體?」
「是誰的房間?阿嘉莎!」卡叉間了一次。
艾勒里看了一下通往玄關的門,吐出一句話。
「有沒有抵抗的跡象?」
「那倒不一定。」
「如果我否認,你們會相信嗎?」
「你是指遲溶性膠囊?」
他的腳彷佛出了差錯的自動玩偶般胡亂踢動,叫喊著踢倒椅子。不一會兒,伏在桌面的上身崩潰似的滑落在銹著藍色磁磚的地板上——。
「我贊成。」一面答著,愛倫坡轉向艾勒里。
不會有這種事,他思忖著。但是——記憶深處似乎一直牽動著。到底——是什麼想不起來呢……。
「好可惡,既然如此,剛才還一直拿我當兇手……」
「不知道。——有沒有人聽說卡有什麼老毛病?」
「這種事未免太離譜了……」陸路緩緩搖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