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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珠海社原文補充

附:珠海社原文補充

「那到底是什麼?」
「他所指的是叫做鮫島洋兒的九歲小孩,是全部遺產的繼承者。」
去年四月所發生的現實事件的「推理小說的再現」……
島田感冒卧病在家,突然收到一本書。
「第三個案件里,宮垣自己留下了假的死前宣言,又搬開擋門的桌椅,這樣的行為很明顯地非常矛盾;還有,放在書房桌子下面的睡袍和兇器……」
書的中間纏著一條綠色的帶子,「稀譚社文叢 本月新書」的文字之下,是一段以粗體字印刷的讚頌詞句:
「這是單純消去法!」鹿谷繼續說,「剩下的女性只有一個人了!鮫島智生——是的!我也在懷疑她會不會是真正的兇手!案子結束之後,一切應該完全明了了才對,但是,我開始對『真相』感到懷疑。」鹿谷說。
「說得有理,如果腦子裡先有了事實、與不事實的概念,就會對這裏特別注意。」
一九八八年夏
鹿谷門實表情嚴肅地看著島田說:「其實這本小說並不是要寫給警方看的,況且警方也不會相信,只是,自己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將它寫出來的話,總覺得有些罪惡感。而且,編輯——小說中叫做宇多山英幸——也一直勸我以小說的形式寫出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看起來這是一篇普通的推理小說。但是,對這件事有某種程度了解的人,會認為這是『重現』事件的真實小說。
島田一邊緩緩抽著煙,將這三天來自己整理的推理說了出來。
「的確!」鹿谷說,「——理由呢?那麼真實的兇手呢?」
「確實!」島田點點頭,「如果要嚴格挑剔的話,想要完全按照實事來敘述是相當困難的。例如,在『序曲』最後的部分。『當然宇多山是絕對料想不到,這竟然是他和宮垣葉太郎最後一次交談的機會。』……是的,以宇多山的立場看來,這確實是『最後的機會』。不過,這等於事先告訴讀者宮垣的死。然後,在第二章,客人和宮垣面對面的場面——,不是說宮垣自殺了嗎?但對宮垣的身體也沒有使用『屍體』這個字眼來稱呼,而且也經常不稱佐藤辰夫為『醫生』。」
「須崎昌輔、井野滿南、清村淳一、林宏也、舟丘圓香——宮垣葉太郎『最後作品』的犧牲者,都被她依序殺掉了;最後,還讓藏在地下『米諾斯』房間內的宮垣『自殺』,同時更偽造了一份遺書,指定自己的兒子為遺產繼承人——遺書最後的簽名當然也是她模仿宮垣的筆跡,這並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
「但是,除了宮垣以外,沒有一個人有嫌疑了!」
「喔?這樣不是很好嗎?大師!」島田緩緩地說,「你馬上就會習慣!」
島田也同樣聳聳肩地看著他:「和我家的老二——大分縣警察局的一位警部相比,你的腦細胞的確是靈活多了!」
三天之後——一九八八年九月五日、星期一。
聽了他這麼一說,推理作家低聲笑了起來。
——真實事件能以推理小說的https://read.99csw.com方式再度出現嗎?——合上書,腦海里浮現出這位久未謀面的作者。
「那一點呢?」
「趕快進入主題吧!大師!」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又有一點點生氣,因為這一點點的知識我還具備著!」
內頁——
為你解開——
「……在殺人的時候,尤其是——砍須崎的脖子,和刺殺林的時候,為了怕噴到血,所以穿著宮垣的睡袍。而且,將睡袍和手套等『證物』都留在書房;最後在書房的文字處理機所看到的提示,當然也是她留下的。
無論如何還是有點奇怪!——合上書,島田看著淡紫色的封面——到底他為什麼要寫這本小說?……作者鹿谷門實表示要追悼在這次事件中死去的「他們」,但是,竟然……真奇怪!一定是還有別的意圖吧!否則書中就有許多難以說明的不自然之處……。
島田接著說:「剩下的女性之中,宇多山桂子當時懷孕,角松富美年齡已經很大了,所以——」
「凡是推理小說的作家就是偉大的大師!」島田說著,揉掉了抽完的香煙盒,「我要問的是你小說中說了一個『謊話』,在第一章——島田潔和清村淳一的談話,『名偵探』的島田潔說了一個謊!」
——到底葫蘆里賣些什麼葯呢?等先看了再說吧!——於是島田就開始讀起這本書。
「當然沒有……」
「不用捧我了!這樣不太像你的個性吧!前天在電話中不是說有很多問題嗎?」
「宮垣對她而言,是愛人,也是丈夫。對於宮垣如此冷漠的態度,她會憎恨嗎?——會的,一定會憎恨的!但是,她仍然衷心期望宮垣能將莫大的財產留給她可憐的兒子。可是宮垣卻一心想在自己死後,用全部的財產設立一個『宮垣獎』……
鹿谷聳聳肩說:「寫小說本來應該是你的工作,只不過我比你早一點動手罷了!」
「喔!」鹿谷點點頭,「注意到這一點的確不容易!」
這個作品以「小說」的形式來發表,其實不甚妥當。看到了本書的書名——「迷路館殺人」,或許已經有人察覺這個作品是以現實的殺人事件為基礎所寫出來的。發生在一九八七年四月的一個殺人事件,和這本小說中的日期完全相同,當時經過傳播媒體的渲染,變成一件相當駭人聽聞的事件。
「別生氣啦!大哥,我最怕你這樣的表情了!我只不過想讓故事有趣一點,才吹這個牛的。」筆名鹿谷門實的島田潔說著,露出一個頑皮的笑容,「我不能開你一個愚人節的玩笑嗎?」
島田搔搔頭,覺得對方的表情看起來還頗愉快的,就點起了一根煙:「我想問的這件事情是——在小說『迷路館殺人』中,為什麼要故意造成讀者對作品中人物的誤解呢?」
「雖然沒有虛假的記述,但是每一個地方都說得很曖昧。而且,你前文已經說過這是『現實事件的再現』,就不應該使用這種曖昧的寫法吧?大師!」
「推理得太妙了!」鹿谷聽了島田的說明之後,忍不住九*九*藏*書拍手叫好。
讀完了鹿谷門實所寫的「迷路館殺人」之後,島田微微發燒的腦袋始終無法停止思考。
「嗯!」島田窺視著對方靠在椅背上,高興地眯起眼睛的樣子。
「啊!還是有破綻嗎?」
「所分配的房間是『芭西芭亞』,這應該也是一個伏線。芭西芭亞——是米諾斯王的王妃,畸形的王子米諾塔洛的母親……」
「可是,」島田繼續說:「最後再問你一件事,鹿谷大師!」
「隨便你愛問多少都可以,可是你這個人真是固執,大師這樣的稱呼讓我覺得渾身不舒服!」
但是——。
「——還有呢?」
最後,活著的人使用鑰匙逃出迷路館,他們報警之後,整個事件就交給了警察。警方因為這是一件不尋常的案子,而感到困惑不已。結果認定是館主(作品中成為「宮垣葉太郎」的老作家)殺人,傳播界立刻引起一陣騷動,過了很久以後才漸漸平靜下去……
島田努起嘴巴,雙手抱胸地說:「還有一件事——想要請教一下!大師!這本小說『迷路館殺人』為什麼非由鹿谷門實來寫不可呢?理由何在?」
「對於鮫島智生性別的問題——故意不說明她是女性,就表示我並沒有要四處告發她是兇手的意思。但是,她自己讀了這本小說之後,看到了作者將她形容為男性,一定會感到不安吧!事實上她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性別是了解真相的重點,因為這可以導出『砍頭邏輯』的結論。不過,接受了這個暗示之後,她到底會採取怎樣的行動——會不會去自首——這個我也沒有把握!」
「作品中已經敘述過了——兇手為了掩飾自己留在現場的血跡。」
「……」
到底書中的人物誰是鹿谷門實呢?
我就是實際「目睹」這個事件的人,我也是一九八七年四月,「迷路館」連環殺人事件的關係人之一。

尾聲

「為什麼這本小說中的人物敘述,要故意引起讀者的誤解?——這個『小說中的人物』就是指評論家鮫島智生。鮫島智生分明是女性(事實如此),可是小說中並沒有表示出來。『智生』這個名字又偏向中性,其中有一段說:『如果讓他穿了白襯衫的話,年輕時應該稱得上是一位美少年了。』有關人物性別的描寫,作者一直採用非常曖昧的說法。」
「標題串連起來之後變成宮垣名字的四篇作品也是她事先寫好的;密道和洞窟的事情她可能早就聽宮垣說過了。
「去年的春天,患有肺癌的宮垣想利用花甲之壽,開一個慶祝會,並且選出一位遺產繼承人,這些都是他親手籌畫的。同時也打算和四位弟子一起寫一篇『迷路館殺人』的小說,最後五篇小說集合一起出版,作為花甲之壽宴會的紀念。或許鮫島事前曾聽說過這個計劃,於是她便精心設計了另一項殺人計劃。
密室般的館中,發生了連續殺人事件。真兇到底是誰?……令人戰慄的大陷阱!驚愕的結果!
紫羅蘭紫、紫丁香紫、石斛紫——雖然想出了好幾個顏https://read.99csw.com色的名稱,卻不知道哪一個才是最正確的,總之那是一個淡紫色的封面。和一般新書的版本大小相等,中央有一塊同樣顏色的四角形框框斜斜地放著。當中有一張照片——深紅色的背景讓人覺得那是一片血海,浮起一顆黑色的水牛頭……框框的右上方,淡紫色的部分,浮雕出書的標題。在左側,同樣浮雕出作者的名字:
「潛入『米諾斯』的房間,用尼古丁將沉睡中的宮垣『自殺』身亡,遺書、鑰匙留在桌上,再趕回客廳,正好遇到宇多山夫妻。於是,她的全部計劃都成功了!」
「兇手是女性!殺須崎的真正兇手,恐怕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殺人,大受震驚;再加上殺人之前持續的精神緊張,所以可能發生突發性生理出血。而且,事後血液鑒定的結果,現場的血跡和宮垣先生並不吻合。」
——正統的推理小說

序曲

擁有複雜迷宮的地下邸宅「迷路館」。當四位推理小說家聚集在此,以此館為舞台,開始寫小說的時候,慘劇的序幕解開了。
「十年來積蓄在心中的怨恨是鼓舞她殺人行動的最大力量來源,而且,智能不足的洋兒不會意識到自己有一位殺人魔父親,是怎麼一回事,她自己也能逃過殺人罪的制裁——她一定是因此而決定實行這個殺人計劃。
「……先回到書房,放下兇器和睡袍,在文字處理機上留下宮垣所在地的暗示,再帶準備好的遺書、全部的鑰匙、和裝好尼古丁的針筒,迅速趕到洞窟。
「我認為——」島田彈彈煙灰,然後說,「社會上所傳說的真相,和你的作品中所描述的真相,其實都和事實有所出入。換句話說,事實上去年四月,在迷路館殺了五位男女的兇手並非宮垣葉太郎!」
鹿谷門實
一邊閑聊,一邊吃飯,等咖啡端出時,島田立即這麼說。對方一定早就料到他的目的了,笑著說:「今天的主題是那本小說吧!」對方故意用很正經的口氣說著,眼睛看著島田放在桌子上的「迷路館殺人」。
最後有一件事必須再做說明,作品中的人名、地名等專有名詞,大半都是捏造的名稱;我也是書中的人物之一,但並不以筆名「鹿谷門實」出現。
「最出乎她的意料的,大概是最後殺舟丘的時候吧!宇多山會那麼早發現清村的屍體,以及舟丘的防身器,都是她事前沒有料想到的。慌張逃出現場的她,一定得盡全力來收拾一切……
「真是服了你!」鹿谷說。
「可不可以別再叫我大師了?」鹿谷喝了一口咖啡說,「聽起來很刺耳!」
在福岡縣福岡市內一家飯店的餐廳里,島田和鹿谷門實共進晚餐。
「嗯!」島田低聲地說著,「原來這是你的用意!」
鹿谷撫著下顎,微笑地說:「確實如此!但是,答案呢?」
鹿谷門實
「關於這一點,我只是希望讓作品有一貫性,換句話說,這個事件是宮垣葉太郎拿性命來做賭注的一項『作品』。」
read•99csw•com田對這件事情了解得非常詳細,而且,對這件不尋常事件最後的解決方法,也知道得非常清楚。
「例舉不完的!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這種讀法的話,那作者實在太難當了!」鹿谷又搔搔頭說,「但是——,話又說回來,你說的『讀者對作品人物的誤解』,你要我怎麼解釋呢?你到底在想什麼?」
鹿谷現在住在東京,但是從今天起他預定到九州來,為下一個作品收集資料。這是三天前島田打電話給他時得知的,於是就和久未謀面的鹿谷相約在這裏。
「剩下唯一的可能是——女性的生理出血!」
——跟真的一樣——島田一邊翻過書的背面,心裏一邊想著,最近新書的廣告詞越來越誇張了!聽說小說不暢銷的時代已經來臨了,但是推理小說在市場上仍然佔有一席之地,而且這幾年來書店內各出版社的推理叢書仍不斷增加。然而,這些粗製濫造的推理小說恐怕已使不少讀者失望而離去了。算了!別人的事何必白操心呢!
「『家醜不可外揚。大哥目前尚行蹤不明,他的名字叫做勉,十五年前出國去了,至今還沒有回來。』——事實上,我是想說我大哥是一位大天才,現在正在國立大學擔任犯罪心理學的教授。你應該這麼寫才對!」島田——島田家的長男,島田勉怒目看著鹿谷。
島田看了作者的近照和簡歷一眼,照片照得不怎麼好。
「迷路館殺人」的真相
但是,最後他們仍然無法掌握整個事件的全貌。這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這個事件是在非常特殊的情況之下發生的,而了解真實狀況的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出來講話。警察畢竟也只是平凡的人,對於這麼異常的事件也無可奈何;而傳播媒體的報道只不過以警察所發表的為根本,再加油添醋,渲染一番罷了。
本來這段文章應該放在卷頭,但是,現在的讀者在閱讀時總是喜歡先看後記,再看本文,所以只好將它移到卷尾了。以下的文章希望讀者自動將它和本文連接。
「啊——是那件事情嗎?」鹿谷門市不禁失笑了起來,「生氣了嗎?」
「是的!」
讀者看到這裏或許會感到懷疑,既然事件關係者都不願意表明事情的真相,為什麼前文會說這是以真實事件為基礎所寫出來的作品呢?在這裏坦白地告訴各位吧!
如果讀者有興趣,可以猜猜看!
迷路館殺人
翻開目錄,看到最後一行寫著「後記」,他看書時一直習慣先讀後記,然後再看本文。
去年四月,「迷路館」所發生的真實殺人事件……。
「否定的資料很多,但是,大師!我們要講求的是證據和決定性的邏輯,舉例來說吧——!例如把『砍頭的邏輯』說是『因為喀血』,但是,一位已經病到喀血地步的老人,他有餘力完成這樣的罪行嗎?」

後記

「啊!你說得是!」
島田不覺苦笑了。自己也是一名作者,對於這種誇大的「內容介紹」,實在難以接受。要是平常在書店看到這樣的書,他根本不會拿下來看,更不可能去買它了。雖然read•99csw.com也很喜歡推理小說,但他只看國外作品,覺得國內的小說推理性不強,而且永遠在一定的圈圈裡打轉。可是,這是作者贈送的書,不看好像說不過去。而且,書中所談的又是有關「迷路館殺人事件」……
「對警察而言,『砍頭的邏輯』成為最有力的證據,於是,整個事件就完全依照表面上所看到的來處理,我想他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我們卻一直無法接受他們這樣的處理。再加上最後被發現的宮垣的遺書——有關遺產繼承的問題,表示存在著一位『真正的繼承者』……」
「——換句話說,如果感到可疑的話,若只是這一點就足以使的事件的真相完全改變,宮垣葉太郎不是兇手,真正的兇手是別人,而且兇手又將所有的罪行都賴在宮垣身上……」
「為什麼兇手要拿斧頭砍了須崎昌輔的脖子?」島田說。
「宮垣葉太郎的死因是尼古丁中毒,死亡時間據推定是在四月三日凌晨四時左右。如果說宮垣襲擊了舟丘圓香,回到書房去了一趟,再到地下室去自殺,在時間上有點兒出入。而且,他的肺癌癥狀比想象中要輕許多,這是解剖屍體之後得知的。這樣的病情還不至於會喀血!
「這隻是沒有人受傷、或流鼻血罷了!大師!」島田又抽出一根新的香煙說,「不是受傷,也不是流鼻血,更不可能是宮垣的喀血!」
「我不認為會習慣!」
勉強從被窩裡鑽出來,拿一條毯子蓋在肚子上,昨天夜裡的高燒已經退了,但是全身上下的關節仍然隱隱作痛。再把枕頭墊在下巴,這樣大概可以看個二、三小時吧!
「請你說說看吧!」鹿谷說。
如「後記」中所說的,作品中的上場人物除了偵探島田潔除外,全部的人多多少少名字都有一些變動。雖說強調所寫的內容忠實地呈現了現實的事件,但是結果仍然和島田所知道的略有出入。
殺死了五位男女,最後自殺的老作家……
「嗯——確實是這樣的!」島田伸手去拿香煙盒。「我在讀完這本書之後,有些地方一直沒有辦法釋懷,在電話里又沒有好好和你談過,所以想利用這個機會向你請教。可以嗎?大師!」
「但是,如果是宮垣葉太郎的話,他有餘力將道具收拾得那麼整齊嗎?」
「你送我這本書之後,我立刻就將它讀完了。雖說這是以實際的事件為基礎的,不過,以一本推理小說來看它的話,這確實是一本非常有趣的作品。」
「鮫島智生和宮垣葉太郎曾經是情侶的關係,小說中只淡淡的以『兩個人曾經待在這棟房子里,整天談論推理小說,度過了一個夏天……』來帶過。當時的她——以小孩現在九歲來推算的話,應該是二十七、八,而宮垣是五十。那個夏天過後,她就懷孕了!雖然宮垣不是一位徹底的獨身主義者,但他非常討厭異常的小孩。很不幸地,鮫島生下了一個智能不足的孩子,所以,他絕對不會願意承認這個小孩……在以後將近十年的時間里,鮫島的心裏會如何想呢?——實在很難想象!
一九八八年九月二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