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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舊館」之二

第五章 「舊館」之二

「哼!」河原崎誇張地攤開兩隻手,繼續說道:「那麼這個罪犯就是編輯部三位先生中的一個了。因為我們都是昨天才第一次同光明寺女士見面的,沒有理由去殺她嘛!」
過了一會兒,已快到吃飯時間,最後一個人光明寺美琴仍未見蹤影。所有的人都著實納悶起來。然而,江南此刻仍無把握來斷定昨晚發生的事件到底是不是現實,仍舊在獨自思考著。
學生們已集合到大廳,內海也在其中。圓桌上擺著熱氣升騰的玻璃杯,散發著咖啡的香味。
「看上去不像是新的呀。已非紅色,而是近乎黑色的,並且已經徹底乾涸。」
鍾敲響了五點,報時聲震撼了大廳里那沉滯的空氣。小早川悔恨交加地怒視著周圍的鍾錶。
「番茄醬或者指甲膏之類!」
「可是,」小早川艱難地喘著氣,肩膀上下抖動,哼哼唧唧地說道:「即便想告訴外 邊,也沒有鑰匙呀!」
「衣服是整整齊齊地掛在衣架上的嗎?」
「嗯!」
他緊跟在小早川身後在昏暗的走廊里向前快走,同時昨晚所見情景也隨而在腦海中生 動地再現出來。
「這……」 江南環視室內。 這間卧室也沒有窗戶。室內傢具除床之外,有床頭櫃,裝飾櫃,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幾隻鍾錶。另外—— 「那是什麼?」
「喂,江南!」這時傳來小早川的喊聲。江南趕忙跑出洗臉間。
內海有點垂頭喪氣,用手托著腮,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宛如鍾錶盤數字一般排列著 十二個小圓窗,透過深綠色的厚玻璃,射進二十條細弱的彩色光線。反靠這點光亮,連外邊的天氣情況也判斷不清楚。
「怎麼搞的!」小早川幾乎在打開電燈的同時,瞪著眼睛叫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雖然還不能斷定是殺人事件,但我覺得可以肯定的是發生了不吉利的事情。而且作 為招魂師的光明寺女士不在這裏,所以談不上中止計劃或者不中止計劃問題。對吧,小早 川先生,現在要設法的是從這個房子里出去……」
「您瞧這個!」江南用右手指著前邊說,「這種衣服為什麼會……」 江南指的是掛在壁櫥后牆上的衣服。那是一件雪白的結婚禮服,可是卻被剪成碎片,紫黑色的污點弄髒了整個胸口部分。
「查過了。」
「不,那種可能性……我覺得還是你們的意見正確。」
「可是——」
「為什麼呀?小早川先生不是拿著那串備用鑰匙的嗎?」 「那串鑰匙,」看樣子小早川益發感到呼吸困難了。
「發現什麼東西了嗎?」
「咳!車到山前必有路嘛!」河原崎說,「恐怕光明寺女士最晚明天就會從引見返回 來。即使沒回來,後邊還有兩天呢,無須擔心嘛。對吧?渡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晃一晃沉重的頭,怎麼也記不起來。 那是活生生的現實呢?還是自己的夢幻?他這麼問自己,但不知為什麼,得不到明確 的回答。不僅如此,而且越想越分辨不清。他覺得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這麼奇妙的感 覺。
「幹嘛要給……」 「是她向我要的。她說要了解這、這個家的過去,所以需要鑰匙。」
「你是說入口處的大門?」
同樣的殘骸散落在各處。有的玻璃撞得粉碎,有的指針被折斷,有的鐘擺或擺錘脫落 ,其中還有被摔得連齒輪都飛出了鍾殼外面。
「有點。一定是這個地方不好!」
「的確是。」瓜生相應他的說法,接著說道:「這房子的構造一般人是想象不出的!有地下室構造 ,夏天涼爽,這固然很好,但其他所有方面,如它的機動性、居住性等完全被忽視。而且 你們瞧那個門。」
「看來這鍾是昨晚你離開房間之後摔壞的!」小早川指著拿在手上的一隻座鐘的鍾盤 說道,「你瞧,停在三點四十五分上。其他鍾怎樣?」
小早川用手抓住房門把手。如果情況和昨晚江南離開現場時一樣,那麼門上應該上著 鎖。可是—— 「能轉動啊!鎖開著。」小早川粗聲大氣地說。
瓜生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之後,說:「小早川先生,您是怎麼想的?」
「查遍館內也不見蹤影,為什麼?早就離開https://read.99csw.com了這幢房子。她手中有大門鑰匙的話,這 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嘛!」
「我覺得咱們還是應該報告警察。當然首先要和伊波女士商量一下,然後再去……」 渡邊打斷河原崎的話,憂心忡忡地說道。爭論中第一次提到「警察」這個字眼,大家 不由得面面相覷。
「什麼屍體不屍體的。」
「這是幽靈搞的鬼呀!」短暫的沉默之後,小梢突然冒出這麼句話。她那副一本正經的神情說明她絕非是在開 玩笑,她看著圓桌周圍的人說道:「昨天的招魂會那麼不嚴肅,一定惹怒了宅院里的幽靈!你說是吧?瓜生君。」
「早上好!」瓜生舉起手打招呼,裝飾柜上的鍾正好敲響亮點。內海站起來把鏡頭對準江南。
「看過,門沒有上鎖,敲了數下沒有回答,我便進了屋。」
瓜生目光嚴峻,鼻子里輕輕地吭了幾聲。食指仍舊頂在太陽穴處。
「她,就是光明寺女士嗎?」
七月三十一日星期一。
「昨晚三點左右,江南先生偶然看到光明寺女士的身影,便尾隨在後面。她進入本來 上著鎖的『鐘擺軒』,並在裏面和誰說話。不一會兒從室內傳出物體撞擊的聲音,時間在 三點半左右。江南喊她,卻沒有回答。」
「這兒的鍾也遭到破壞,真夠狠心的。你再……」 小早川一進去便用手指著左邊的地面說:「看看那兒好嗎?」
「肯定是她玩的把戲!」 河原崎信心十足地回答:「民佐男,是你說昨天招魂會上出現的現象完全是圈套的吧 。問題在後面,接著,她在半夜裡走近死去的姑娘的房間,在一種極為奇怪的狀態下,來 了個自我失蹤。當時正好江南跟在後面,對她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否則,她可能還要設法 去尋找別的目擊者呢!」
「啊?」
「太不象話啦!這……」 房間很寬大,牆壁,用具全是柔和的咖啡色,非常協調。屋子中間放著圓桌,周圍擺 著幾把帶罩的高背椅。靠左右兩側的牆壁排著書架和寫字檯,還有幾個裝飾櫃。正面靠里 的地方擺放著傢具式樣的舊式音響設備和一台立式鋼琴。整個房間也沒有窗戶。
「啊——,是,是呀!」 小早川給人的感覺好像是幹了什麼虧心事似的,他的眼睛慌忙地躲開了瓜生的視線。
「嗯,有道理。」
「照你的說法,摔鍾錶也是幽靈之所為啰!」
「行啦,這事別光由你們倆來決定呀!」 渡邊驚訝非常,不住眨著小眼睛,雖然表情上仍然半信半疑,說話聲音卻已明顯不像 剛才那麼緊張了。此刻,同伴們的心態變化,雖然程度大小之別,總體來說也基本如此。
「是呀,小早川先生。大家是對的呀!」內海鬆一口氣,說道,「可是眼下沒有大門 鑰匙,萬一誰生了病可就麻煩了!」
「好像是。昨晚小早川先生喝得相當多呀!」 內海將照相機放到桌上,噼里啪啦地用手敲擊自己的腦袋。
「搞髒的地方是血嗎?」
小早川低聲嘀咕一句:「到底是怎麼回事?」用力皺著他那兩道沉重的眉毛,接著說道:「我先去看一下,江南,你也一起去!」
「如果要求從現實出發考慮問題的話,那麼我覺得你所說的什麼殺人啦、屍體下落不明啦等等,也不是很現實的態度呀!」河原崎用半譏諷的口吻說道。
「不過,」瓜生突然眯起眼睛,將右手的食指觸在太陽穴上,說道:「我心理總嘀咕 著掛在壁櫥里的那件結婚禮服!——江南先生,你能再詳細地介紹一下禮服的情形嗎?」
「罪犯就在其中!是這樣吧?」
他們吃的很簡單,速食泡麵和沙拉馬鈴薯罐頭。
「怎麼回事?」 小早川穿著下擺拖地的黑色「靈袍」,坐立不安地圍繞圓桌走來走去,口中重複著已 經連續說了幾十遍的一句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非光明寺女士昨晚在這裏遭到了什麼人的襲擊……」 江南吞咽著發乾的唾液,說道:「如果是這樣,我當時聽到的聲音,便是她的頭部被人用這隻鍾猛擊時的聲音了。」
「就算第一,也沒什麼可驕傲的呀!早已過了晌午。昨https://read.99csw.com晚聽著鍾錶的滴答聲,怎麼也不能入睡。——江南先生要咖啡吧?」
「反正我覺得這兒有點怪!」內海邊摸著鬍鬚,邊點頭,並且馬上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們也許會笑話我,怎麼說好呢,我總覺得這裏的空氣有點異常,沉滯、混濁,不那麼清新透徹。從照相機的取景器上看尤其如此。從昨晚開始一直有這種感覺。我害怕極 了。」
「沒有!」
「江南,你去查一下裡邊的門!」 小早川一邊向近處的門走去,一邊命令江南。江南從丟散在地上的鍾錶中間穿過,走 向靠裡邊的門,並把它打開。是洗臉間。不見美琴的影子,但這裏也有異常之處。大理石化妝台前躺著一個摔亂的 座鐘。和外屋的六隻鍾錶一樣,很明顯是被什麼人破壞的。鍾盤上的玻璃罩被摔得滿地皆 是。停下不懂的指針指在三點五十分。
瓜生只是瞥了渡邊一眼,繼續不動聲色地說道:「重要問題有三個。罪犯是誰?屍體藏在什麼地方?為什麼要破壞室內的鍾錶?」
「小早川先生和光明寺女士還沒來呀?」他問內海。
「我再也不想聽這些話了!」
「看底座部分,角上帶著血吧?」 果然如小早川所說,在雕刻著新藝術派作品的金色底座角上,黏附著血塊似的東西。
「你看象什麼?」 江南彎下腰,察看小早川手指的地方。地上鋪著珍珠色的長毛地毯。江南發現上面有 不少紅黑色的污點,不由得望著小早川說道:「這是……」
「交給她了!」
「你擔心什麼事呀?」 瓜生這麼一問,早紀子低下了頭,白白的面頰微微地顫動著。瓜生短嘆了一聲,慢慢 將兩臂交叉起來。江南瞧著他那副樣子,覺得他倒是更為強烈地關心著永遠的死呀!
「他幹嘛故意要安裝那樣的鎖呀!看上去非常複雜,也特別堅固,簡直像要……」 瓜生說到這兒,喝了一口咖啡。接著說出一句話:「豈不像是把人幽閉在裡邊嘛!」
「下午兩點鐘,江南先生起床紀念!」他打趣似地說著,按亮了閃光燈。
「這樣搞法,她賠償得起損失費嗎?」
「由於幽靈受到了褻瀆!」
「這兒的電話能用嗎?」 渡邊瞧著放在裝飾櫃角上的一部電話機問。
「恐怕那禮服是為死去的卧室主人永遠準備的,我認為這樣看可能更合適些。不過,話雖這麼說,」他講到這兒停了一下,閉起雙眼,將食指移到雙眉之間,用力按著,然後低聲說道:「永遠,在十年前究竟是怎樣死的呢?」
江南在小早川之後進了屋,便朝右側靠牆放置的矮裝飾櫃走去。「那些鍾好像是擺在這兒的,一共有五、六隻呢!」
「怎麼樣?」小早川從背後問道。
「還沒發現……」江南剛答了一半,突然屏住呼吸。 「怎麼啦?」
「罪犯當然要把她的屍體隱藏起來。藏到我們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指的是一個又高又窄的兩扇門。小早川「噢?」了一聲,似乎剛注意到那兒還有門 。
「哎呀!」江南看到在吊燈那柔和的燈光下,被照出的室內情景,也不由得叫出聲來,並瞪大眼 睛瞅著這一切。
「不錯,我是和她以前就認識。」
「那麼當時你為什麼沒有馬上告訴別人呢?江南先生。」
「床底下檢查了嗎?」
小早川怫然不悅地搖搖頭,然後說道:「這兒好像通著另一個房間哪!」他用又肥又大的下巴指了指。從進門處看去,左側牆壁靠外一點的地方和靠裡邊各有 一扇門。
「噢,原來你是這麼個看法。」 瓜生嘴角上也露出了笑意,顯出不服氣的樣子。
「我並沒有想懷疑您呀!對拉,關於昨晚光明寺女士的行蹤,那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
「別說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早紀子,突然大聲叫了起來。
「而且已發現了類似血跡的東西,這可不是非同小可的事呀!」
「竟有這種事!」 「我萬萬沒想到會弄成這個結果。」
江南看到了由於放在床的背陰面而一直沒有被發現的東西。 「輪椅!」小早川回答,「可能是已死去的永遠用過的吧?」
「我說不清原因。」江南彷彿是在接受刑read.99csw•com警訊問似的,以一種嫌疑犯的心情如實地回答問題。
「你過來!」小早川打開了靠外邊的這扇門,裏面似乎是已故姑娘的卧室。四壁漆著淺粉紅色,屋 子正中間放著一張帶大華蓋的床,床上蓋著花床罩。
江南孝明一覺醒來,瞧了一下掛在門旁的鍾,不覺大吃一驚。因為已快到下午兩點了。他摸了摸「靈袍」的口袋,昨晚從大廳拿來的懷錶還在,他再次確認了一下時間,仍舊是將近兩點鐘。睡到這麼晚才起床,這是他平日生活中絕無僅有的事。
「你說的內容和我的想法基本上是一致的。是啊,眼下我覺得這種分析可能性最大。」
「嗯——。」 瓜生從容不迫地用手向上攏著垂在前額上的頭髮,說道,「就是說,剛才兩位去了一 看,門鎖被打開,室內所有的鍾錶均已被破壞。卧室的地毯上沾著血跡樣的東西,掉在旁 邊的鍾錶停在三點半上。——由此而不難想象昨晚在那兒發生了什麼事嘛!就是說情況是 這樣的——光明寺女士事先已同某人約好昨晚要在出事的房間見面。在那兒和對方發生了 口角,對方狂怒至極,舉起身邊的座鐘打死了她。江南先生聽到仍東西的聲音覺得可疑, 便從外面呼喊光明寺女士,此時對方——叫作罪犯吧——罪犯理所當然地還在室內。罪犯 等到江南無可奈何地離開之後,把室內的鍾錶全部摔壞,而後將她的屍體……」
「可是,民佐男!」河原崎說:「你問罪犯是誰?要知道在這座房子里只有我們幾個 人呀!你的意思是說——」
「也可以說是當時缺乏一種現實感,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做夢,所以就……」
「那地毯上的血跡呢?」
江南吃完后,獨自離開大廳,前往光 寺美琴住過的房間。他發現了一個必須查清的問題。 調查目標是光明寺留在室內的手提包。
「然後,就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看準合適的時機出現在人們面前。毫無疑問,此時 她將舉出證明,有鼻子有眼地說自己在幽靈的引導下,徘徊于無邊無際的混沌世界等等。大體上是這麼個作法。」
「當然啦。可是——」 「不、不,這麼一來,就更加證明——」 河原崎彷彿為打破當時的緊張氣氛,用輕鬆逗趣的口氣說道。 「更加證明什麼啦?」瓜生問。 這時河原崎微微一笑,向上翹起兩個嘴角說:「我的想法是正確的呀!總而言之吧, 可以說這全都是光明寺女士自編自演的獨角戲!」
「昨天,招魂會之後找到的那把鑰匙,肯定是那兒的備用鑰匙。」江南補充他剛才所講的內容說:「所以我聽到她確實好像在屋內和什麼人說話……」
「頭痛嗎?」
「——嗯,是呀!嗯!」
小早川悶悶不樂地答道:「不能用!線路沒接上。」
「那邊是洗臉間。」江南報告說。「除摔破一隻鍾,沒發現別的異常情況。」
「不知道。」
「——嗯。」 「那眼前有隻鍾吧?好好檢查一下!」 江南照小早川的吩咐將目光轉向倒在那兒的鍾。這是一隻方形的箱式座鐘,上部帶著 拎提用把手,俗稱「法國枕」。鍾罩玻璃已裂成多條白紋,機芯已停止不動。
說著瞧了瞧摔落在近處的一隻種擺式掛鐘,「這鍾也一樣,停在三點四十六分。」
「對。不僅是個鐵制門,而且構造上從裡邊不用鑰匙也打不開吧?」
瓜生說著,滿臉堆起笑容。河原崎則誇張地向上聳了聳肩膀說道:「我想當然是的,瓜生先生。你我非一日之交,在這種情況下,你會如此想、如此說,我也是一清二楚的。」
「哎呀呀!算了吧!」瓜生聳了一下肩膀,說,「喂,小梢,我不知你是否真的那麼 認為,但是如今你必須更現實一點來考慮問題呀!」
「是嗎?」
「我贊成渡邊的主張。」江南談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說她被鬼神給拉走啦?」
「能請您把事情的經過再明確地說一遍嗎?」 這時,瓜生不慌不忙地對小早川說道。他兩肘頂著桌邊,並把下巴頦托在交叉放著的 兩隻手上。這個青年比小早川小二十多歲,然而相比之下卻表現得相當沉著。
他們來到出事的房間read.99csw.com前面。
驚得目瞪口呆的江南,瞅著地上那些沉默無語的鍾錶殘骸,耳畔彷彿響起昨晚在門前 聽到的音樂盒和鬧鐘那清脆悅耳的響聲。然而,破壞成這等模樣,已無法分辨是哪兩隻鍾 發出如此動聽的聲音了。
「不過,江南!」小早川用近乎痛苦的聲音說道:「就算是如此,那她到底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由此再向里去是通向廁所和浴室的門。為慎重起見,到裏面查看了一下,未見異常。
「請您別說啦!」渡邊聽得膽戰心驚。
「但是看來您很不放心呀!」
床上有躺過的痕迹,在其一側放著她帶來的手提包,卻不見其人。
「這鍾摔得好慘呀!」那是一隻光彩奪目、用景泰藍加工製成的豎琴式座鐘。鍾盤玻璃已龜裂,金屬裝飾彎曲得不成樣了。由此可知是被狠命摔在地上的。
江南從衣袋中取出那塊懷錶看了一眼,時間是下午六時四十分。他悄悄地潛入室內, 懷著小小的希望,打開了她的手提包。 但是,沒有發現那串備用鑰匙
「肚子餓啦!適可而止吧!」 河原崎從椅子上起來說道:「咱們先吃點什麼,然後再討論那些複雜的問題吧。」
「當然如果單純為存放鍾錶收藏品,蓋個沒有窗子的半地下室式的房屋倒也可以理解 !」
「沒有啊!」小早川憤然不平地予以否定,但他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卻是無法掩蓋的。
使兩人感到震驚的是在這些井然有序的傢具中間,散落著精密機械的殘骸。破碎的鍾 表橫七豎八地倒在深咖啡色的地毯上。
「她為什麼要破壞鍾錶呢?」
「加上這個掛鐘一共六隻,全被毀壞。可能是有人故意破壞的。」
「起得最早的是早紀子。內海也剛來呢。」
「這是怎麼回事?」
「像不像血跡?而且比較深。」
「你說得頭頭是道呀!那我問你,她為什麼要干出這種事呢?」
「古峨倫典這個傢伙搞什麼名堂,他幹嘛要建造這麼古里古怪的房屋呀!」河原崎此刻也望著天花板,發牢騷說道。
「雖然還不敢斷言,但我想是的!」 「是陳舊性血跡嗎?」
「嗯,這種時候只好違背伊波女士的旨意啦!」隨著「吱——」的一聲,門被打開。電燈已熄滅。這也是和昨晚江南離開時的不同之點 。 鎖為什麼被打開?電燈又為何會熄滅?在小早川尋找電燈開關的數秒鐘里,江南心急 如焚地想找到答案,但腦子像是缺油的機器,咯咯吱吱地運轉不順暢。
「睡過頭了。」江南不好意思地搔著頭說道。 瓜生揉著沒睡醒的眼睛說。
「聽說她的身體特別瘦弱。」
「那麼小早川先生呢?」 小早川被瓜生這麼一問,膝頭一斗索,說道:「你在懷疑我?」
「嗯。是這麼回事。」
「她的腿有殘疾嗎?還是過於虛弱?」
兩個人來到門前。江南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用兩隻手打開了門。不出所料是個相 當深的壁櫥。 江南打開燈,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他覺得光明寺美琴那血淋淋的屍體也許會一下子 就滾到自己的眼前,心驚膽戰地撥開掛著的衣物,往裡邊走。
「啊,謝謝!」 江南目送著向廚房走去的早紀子的身影,走近桌邊坐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香煙點著火。深深吸入肺部的煙氣帶著一種怪異的紙味。
「這麼一來,咱們苦心安排的『特別計劃』可就得半途而廢了!」 河原崎說完,微黑的臉上皺起了眉頭。看了,他好像反對渡邊的意見。
瓜生所說和江南所想不謀而合。江南想到關人時,一瞬間感到不寒而慄。過了一會兒,小早川來到大廳。他那肥胖的身體狠命地向上伸著懶腰。看了他似乎也 沒有徹底擺脫酒力的影響,不斷地搖晃頭部,用拳頭觸動太陽穴。
「當然是。我認為……」
小早川和江南再一次從頭到尾將卧室、活動室、洗臉間及廁所、浴室等查看一遍,然 后匆忙回到大廳,向所有的人通報了情況。這回決定全體出動,分頭將「舊館」的所有房 間都查看一遍。 花了將近一小時,查找了館內所有地方,結果只搞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她根本不在這個館里。
「是呀!」
「出了什麼事呢?」 小九_九_藏_書早川心中不安,表情陰鬱,他剛要從椅子上起身,江南叫道:「小早川先生!」 此刻江南才下決心說出來。他雖然仍無確切的把握,但美琴既已不在屋內,昨晚事件 是現實的可能性便驟然增大起來。他覺得不能再沉默下去。
「啊!」
「究竟是誰為什麼幹這種事呢?」
「我也是初次和她見面呀!江南君不也是這樣的嗎?」內海紅頭脹臉地反駁道。
他們前往現場路上,先去美琴住過的房間看了一下,如同早紀子所說,只是空屋一間。
「說起來殺人事件也不是那麼簡單就會發生的。」
那麼他為什麼在大家面前緘口不談呢? 或許是擔心現在懷疑中村青司建造的房館有問題,卻又拿不出科學依據,因而羞於開口;也或許是因為同伴當中仍頑固存在著逃避現實的心理,這種心理喜歡輕鬆地接受把一 切歸為胡言亂語這一結局。
「我很少有酒後頭痛不止的現象呀!」
小早川用兩隻手捂著滿是粘汗的腦門,有氣無力地搖著頭。江南接著說:「這隻鍾在三點半前一刻的地方停住,正和我聽到響聲的時間相符。」
小早川跨入室內,走近倒在地板上的一隻鍾。
「也許是個壁櫥呢!因為這屋子裡沒有衣櫃。打開看過了嗎?」
他覺得說不定小早川交給她的一串備用鑰匙,就放在那手提包里。 江南無論如何也不能全然相信昨晚的說話聲和物體撞擊聲會是美琴一個人的把戲。當然他覺得河原崎和瓜生的意見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要說是同來的八個人當中的某人將她打死,他認為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是…… 他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感到心慌意亂,惴惴不安。不是為別的,就是因為這個時計館是由那個叫中村青司的人一手建成的。
「沒錯!」
「我也說不出更具體的啦!」 江南回想起當初發現結婚禮服時,全身戰慄,簡直無法形容。他緊握著放在膝上的拳 頭,說道:「給我的感覺好像是用剪子或刀等帶刃的東西,隨意亂剪亂割,胸部搞得很臟 。」
小早川站在床前,面色慘白,見江南進去,搖著頭說道:「這兒也沒有啊!」
「那麼——」 江南把視線移向右側靠里的地方說道:「您看那兒是個什麼門?」
「你說是這個房子有問題嗎?」
時間匆匆過去。
「小早川先生,您瞧!」
「雖說都是昂貴的東西,終究是仿造品呀。她早已算計好,如果這個計劃獲得成功, 她的名聲會更大,那點成本費馬上就能撈回來!」
渾身感到極度疲倦。他晃了一下沉重的頭,懷疑是否昨晚喝得過多?要不就是今春步入社會生活以來,日積月累的過度疲勞所致? 江南睡眼惺忪地瞧著那些收藏品,什麼劍樓式鍾錶、尺式鍾錶、印盒式鍾錶……,以及排列在玻璃櫥內的各種漂亮鐘表,而後走出了房間。這時,一些記憶愈來愈鮮明地浮現在尚未徹底清醒的頭腦中。 那是……。對啦,那是在午夜,即凌晨三點,被鍾錶報時聲驚醒后,搖搖晃晃地去廁所,出來時見到光明寺美琴的背影。然後……。
「光明寺女士不在屋裡!」 前去觀察動靜的早紀子回來報告說。小早川聽后,放下咖啡杯說道:「仔細看過室內 沒有?」
「可能是因為沒有窗戶的關係吧?」瓜生說。 「只是這個大廳,還算有幾個像樣的窗戶。咱們睡到這麼遲才起來,恐怕和這個有關 系呀!」
「是呀!」
「我倒想問問你呢!」 小早川冒出了這麼句話。他那厚厚的嘴唇在微微地顫動著。
到這時,江南才敢於肯定自己見到的並非夢境,而是親眼所見 ,親耳所聞的現實情況。
「進去看嗎?」
「增強表演效果!」
小早川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個不知何時掌握了現場主控權的白面書生。
「你說什麼?」 小早川聽完江南的話,異常驚訝,雙眼盯著他又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江南依然沒有自信,懷疑可能是一場夢,他覺得說出來也無濟於事。於是他乖乖地點了個頭。
美琴的下落究竟在何方? 她自己使用備用鑰匙離開了這裏。也許確實如此。但是江南更知道其中還存在另外的可能性,這個可能性大有研究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