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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A) 第十四章

第二部(A)

第十四章

他丟掉蜘蛛的軀幹,用鞋子狠狠地踩,邊踩邊抱頭大喊。夏日原野的風景,突然化作滾滾流動的深紅色液體……
幾小時前,當他在山路上襲擊磯部時——
這傢伙是殺人犯!這傢伙——這條腿的主人是殺人犯!
他睜開雙眼。
殺人鬼用力了。
他將一個裝有工具的木箱放在地上,找起了某樣東西。他很快找到了。那是一把錐子。
哇!
皮膚裂開了。刀尖插入肚臍,深達一厘米。紅色的鮮血滲了出來。
他已無力感受疼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姓甚名誰。他看不見,也聽不見,更無法呼吸……
救命。
失去意識的沖元做了個夢。
「吃。」殺人鬼再次說道。
這時,他想起了一幕畫面。
是我。
他咬破腸壁,腸子里的東西流進口腔,惡臭撲鼻而來。
皮膚露出來了。
吃?
他笑了,愉快得不得了。
是我……
從胃袋中逆流而下的液體從口鼻中湧出。眼球倒掛在成為血窟窿的右眼窩下方,鮮血順著眼珠落在地面。滴答滴答。
嘴裏。
頭痛欲裂,臉跟火燒一樣疼。
伴隨震耳欲聾的雷鳴,閃電照亮了房間。在蒼白的閃光下,髒兮兮的圓木牆壁出現在他的視野。
「吃。」殺人鬼說道。
就這麼睡著太便宜他了,必須讓他快點醒來。
他總算明白了——我被人倒吊起來了。
一開始是輕輕地,之後逐漸加強力量。
「吃。」殺人鬼用低沉的嗓音重複道。
八條腿的傷口滲出液體。手指的力氣越來越大,片刻后——
某個黑色的東西在朦朧模糊的昏暗視野中閃過。他花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人的腿。
雙腿間溢出溫熱的液體,沿著肚子和胸口流到下巴上。
住、住手住手住手!
沖元醒了。他的意識仍然模糊,可還是勉強聽懂了那個字的含義。
然而,那終究是無望的掙扎。他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只能任人宰割。九_九_藏_書
渾身的力氣都不見了蹤影。
他好不容易沉入了漆黑的深淵,殺人鬼的聲音卻將他拽回現實。現實也是用痛苦、恐懼與鮮血裝點的人間地獄。
殺人鬼的右手伸向裸|露在體外的臟器。他抓住濕漉漉的、閃著光的腸管,拉出腹腔。腸管很熱,就像某種擁有生命的畸形生物一般,在殺人鬼掌心不斷蠕動。
雙腳腳踝傳來陣陣灼燒般的疼痛。手腕也一樣。他呼吸困難,動彈不得。
他切斷了那人的右腳,掰斷了左腿。那人的意識險些因痛苦與失血過多而遠去。但他用新形式的暴力,把那人的意識拽了回來。沒錯。他用的方法是將屍體的手臂塞進那個男人的嘴裏。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獵物身上浸透汗水的黃綠色運動服。接著,他又用登山刀把衣服徐徐割開。
挖出的眼球還連著眼窩。殺人鬼直接將眼球塞進沖元的嘴,抽出錐子。
大八木昨晚提到「雙葉山殺人鬼」。原來那傢伙真的存在嗎?這傢伙,就是那個殺人鬼嗎?
噗。指尖的軀體應聲破裂。
就在這時,兇器的黑色尖端湊近了他的臉。
面無表情地看著新獵物的他,成了受邪惡精神支配的怪物。恐嚇、折磨、剖開、切碎、殺戮……只有這樣的行為才能讓他感到無上的喜悅。他是殘忍無比、超越人類極限的施虐狂。
汗水、眼淚和尿液模糊了沖元的雙眼,他只能勉強捕捉到進入視野的物體。
右眼的隱形眼鏡偏了,汗水順著臉頰流進了眼睛。痛死了,還不能用手揉。他淚如泉湧。
他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涵義,只是讓字面上的意義映入腦海。
殺人鬼切開他的肚子,拽出他的腸子,還說「吃下去我就饒你一命」……要是吞下還與身體相連的內臟,怎麼可能活命呢?
要是再刺進去,錐子就會扎進大腦,獵物就會立即斃命。殺人鬼懂得這個道理。他可不想那麼快九-九-藏-書了結獵物的性命。
殺人鬼停下手,俯視著沖元的臉。
如果給獵物一個痛快也算慈悲,可殺人鬼狂亂的心中已經不存在任何慈悲了。他已經嘗到了慢慢折磨殘殺獵物的快|感。一口氣殺掉不會逃跑的獵物?這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獵物呻|吟著,拚命扭動。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沖元總算想起來了。
現在,殺人鬼正握著一把巨大的登山刀。那是他從沖元腰間搶來的。
雪白肥圓的肚子,在痛苦與死亡的恐懼下,如瀕死的青蛙般顫抖不已。
那是他十分熟悉的臉。
迄今為止,他只做過黑白兩色的夢。但這時的夢,是他初次體驗的帶顏色的夢。紅、綠、黃——濃艷的三原色充斥著夢境。
沖元瘋狂的意志,逼著他集中肉體上僅剩的氣力,加強嘴部與喉嚨的運動。
那個東西富有彈性,滑溜溜的,很難咬到。不過,沾滿鮮血的門牙很快抓住了它的一部分。
沒錯。這下面——那個地下室里的東西……洲藤的頭……殺人犯!
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次他都會嘗試不同的扭法。
外頭好像下雨了。
這也太荒唐了。
蜘蛛的掙扎越發無力。最後一條腿扯掉時,它失去了全部的氣力,但嘴還在一張一合。
他抽出皮套中的刀。雖然刀上生了銹,但刀刃還很鋒利,足夠他輕鬆切開人類的皮肉。
他想喊,卻喊不出聲。嘴裏塞了東西。
唧唧。蜘蛛發出叫聲。
這一回,他慢慢用力,還扭了一下。
那是盛夏時節。他坐在烈日下的草叢裡,渾身是汗,凝視著在他手中蠕動的東西。
這、這是什麼?
吃眼珠?
啪。伴隨著輕微的響聲,他把那條腿拽了下來。腿與軀幹的斷面滲出液體。
這回,他要來殺我了?
沖元感覺到的疼痛達到極點。
然而,沖元的精神已然失去了正常的思維能力。
殺人鬼來https://read.99csw.com到倒吊在房樑上的獵物跟前,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殺人鬼毫不猶豫地將拽出的紅色腸子塞進它主人的嘴裏。
他抓住了我,把我倒吊著。他要殺掉我了嗎?
(天哪!)
沖元口吐白沫,唇邊卻還掛著傻笑。殺人鬼不斷往他嘴裏塞腸子。
他彎下腰,右手拿著穿在錐子上的眼珠,左手取出沖元嘴裏的東西。
你讓我吃自己的眼珠!
殺人鬼的思維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邏輯去解釋。
沖元的嘴獲得了自由,卻沒有動彈分毫。掀起的厚嘴唇中伸出一條癱軟的舌頭。
他的肉體已臨近極限。步步緊逼的死亡讓他產生了本能的恐懼。只有這一句「吃下去,我就饒你一命」,才是驅動他的行為的唯一動力。
即便如此,他還在繼續吞噬著自己的身體,一味地向著死亡邁進。
他在獵物腹部切開的口子一邊冒著血,一邊隨著呼吸的節奏一開一合。只見他再次將刀刃插|進那個開口,縱向劈開一條縫。出血量越來越大,脂肪與肌肉紛紛斷裂,血紅的肚腸露了出來。
沖元的牙齒接觸到口中的柔軟物體。
殺人鬼的錐子在適當的地方停止。
會做出這種事的絕不是人。他是怪物。
只見殺人鬼朝牆邊的架子走去。
「吃,」殺人鬼命令道,「吃下去,我就饒你一命。」
他的面部肌肉忽然鬆弛,唇齒間發出錯亂的狂笑。
即使獵物清醒后大喊大叫,也不會有人聽見。
左手的大拇指與中指捏著一隻蟲。它在同類中已經算個頭比較大的了。軀幹跟成人的拇指一般大。那是一隻女郎蜘蛛。
儘管被嘴中的布團阻礙,沖元仍然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臉上滿是鮮血。唯有一雙突出的眼珠煞白無比。僵硬的表情展現出的狀態,與「安詳」一詞的意義完全相反。
吃下去,我就饒你一命。
吃……
吃下去,我就饒你一命。
漆黑的地板上,read.99csw•com是磯部的頭顱。
他變回了孩子。
殺人鬼的目標是他的眼睛。
沖元忍耐著腹部與腿部的疼痛,察覺到那傢伙手中拿著的新兇器。
殺人鬼抽出了獵物肚子上的刀。他沒有把刀放在地板上,而是直接插|進沖元的右大腿。
刀尖對準下凹的肚臍。
第二條腿也斷了。
雙眼遲遲未能聚焦。片刻后,他才看清了眼前那上下顛倒的世界。
他只抽出了這個概念,並將其運用在眼前的獵物上。
咚。就在這時,某個物體掉到了地板上。是殺人鬼丟下來,為了給清醒過來的沖元看的物體。
殺人鬼放下登山刀,徒手抓住傷口。他將兩個大拇指嵌入豎著的裂縫,緩緩向左右兩邊掰開。嘩啦嘩啦。肚子上的裂口開得更大了,腹膜破裂,腸子的一部分掉了出來。
我?
他拚命吃下混合著血、消化液和污物的臟器,全力忍耐著嘔吐的衝動。他心想,我必須把它嚼爛,必須把它咽下去。
那是無比不快的覺醒體驗。
這裏不是地下室,而是地面上的儲物室。
他橫向移動刀刃,煞有介事又極其緩慢地將刀刃劃到側腹部。黃色的脂肪隨著刀刃翻出,與血一同滴落。
殺人鬼很是不滿。
在瘋狂中——不,正是因為身處瘋狂的深淵,他才會有生的渴望。
他發出了與夢中的蜘蛛相同的呻|吟。
他用右手指尖抓住蜘蛛的一條腿。
殺人鬼丟下錐子,再次拿起插在獵物腿上的刀。
沖元瑟瑟發抖,不停地搖頭,就像一個在鬧脾氣的孩子。血液沉澱在他的臉上,脖子與額頭青筋暴起。他怒目圓睜,眼中布滿血絲。
聲音帶動鼓膜,觸動了沖元的意識。對沖元而言,這算是天大的不幸。
沾滿鮮血的眼球牽著一束視神經,被生生拽了出來。沖元用僅剩的左眼看著那一幕,再次失去意識。
殺人鬼心滿意足地點點頭。他握著錐子,回到獵物跟前。
輕輕抓住腿的尖端,用力拉扯。read.99csw.com
右眼的視覺瞬間瓦解。眼前彷彿有許多五彩斑斕的阿米巴原蟲閃爍蠕動。
你還要用這東西做什麼……
磯部也被這傢伙殺掉了。大八木與千歲也是。
它有八條腿,每一條都像個獨立的生物,上面有黃黑色的條紋。肚子圓滾滾的,屁股尖端噴出的透明絲線纏在他的手指上。
他丟掉了那隻斷腿,又抓起了與剛才那條對稱的腿。
慘叫聲自喉嚨深處噴涌而出。
他拚命掙扎。可是他越是晃動,手腳的疼痛就越是猛烈。他被人五花大綁了。
這時,沖元醒了。
沖元拚命闔上眼皮,扭過頭,想要躲避緊逼而來的兇器。
沒錯。
殺人鬼盯上的是右眼,也就是隱形鏡片偏了的那隻。
殺人鬼硬是將錐子的尖端插入獵物的眼皮,刺穿了眼球。
(天哪!磯部老師……)
屋外雷雨交加。
被壓碎的、沾滿體液的軀幹前端,出現了一張帶著苦悶表情的人臉。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疼痛。尖銳的刺痛僅限於眼皮與眼球的表層。當錐子深入眼球深處時,沖元感覺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好似麻痹,又彷彿灼燒的感覺。
沖元的腦神經彷彿在一瞬間轟然斷裂,色彩斑斕的細線如蜘蛛網般延伸向精神世界的每個角落。
殺人鬼握住插入眼球的錐子,向一側用力。他用極其巧妙的動作挖出了獵物的眼球。
(這,這……)
讓我吃?
他很快明白了不快的來源。不是夢境作祟,因為現實中,也有痛苦在折磨著他的神經。
接著,他察覺到他的眼珠就在自己的嘴裏。鐵鏽味的鮮血、滑溜圓潤的觸感停留在舌尖。
倒吊著的沖元不住地搖頭。
「啊啊啊啊!」他猛地把眼球吐了出來。
他天真無邪地笑著,抓著蜘蛛軀幹的左手手指用力擠壓。
除了雷聲,還有更輕微、連續不斷的響聲。
我想活下去。
沖元用僅剩的左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嘴邊。他頓時僵住了。然而,他的眼神已與瘋子無異。